大藏經白話翻譯計畫
電腦版 手機版 甘珠爾首頁 巴利大藏經首頁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T47n1998A_014
1

大慧普覺禪師普說卷第十四

2

徑山能仁禪院住持嗣法 慧日禪師臣蘊聞 上進

3

黃德用請普說。師云。邵武高士黃端夫。信向 佛乘知有此事。捐家財起菴一所。以圜悟揭 名。屢有書來乞。分楊岐一枝佛法去。彼為眾 生作大利益。雲門不敢容易諾之。又託吳元 昭學士。再三懇禱。亦未敢輕許。不幸端夫忽 爾化去。聞啟手足時。呼其二子。再三囑之曰。 若為吾於雲門。請得一本分住菴人。則死無 遺恨矣。言訖長往。二子不忘遺訓。求元昭學 士。撰疏遣專使。請彌光禪人作菴主。見其至 誠。遂令應命。今德用昆仲。特詣當菴揮金辦 供命山僧普說。舉揚宗旨。以答諸聖加被之 恩。且喚甚麼作宗旨。宗旨又如何舉揚。近代 佛法可傷。邪師說法。如恒河沙。各立門風各 說奇特。逐旋揑合疑誤後昆。不可勝數。參禪 者既不具擇法眼。為師者又道眼不明。以至 如是。雲門初與元昭不相識。頃在江西見 渠跋所施華嚴梵行品。自言於梵行品有悟 入處。不疑天下老師舌頭。那時已得其要領。 即與兄弟說。此人只悟得箇無梵行而已。已 被邪師印破面門了也。雲門若見。須盡力救 他。及乎在長樂相見。便來咨問入室。即時將 渠悟入處只兩句斷了曰。公所悟者。永嘉所 謂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耳。更為 渠引梵行品中錯證據處曰。於身無所取。於 修無所著。於法無所住。過去已滅。未來未至。 現在空寂。無作業者。無受報者。此世不移動。 彼世不改變。此中何法名為梵行。梵行從何 處來。誰之所有。體為是誰。由誰而作。為是 有為是無。為是色為非色。為是受為非受。為 是想為非想。為是行為非行。為是識為非識。 如是觀察。梵行法不可得故。若依此引證謂 無梵行。是真梵行。則是謗大般若。入地獄如 箭射。更為渠說。而今諸方邪師輩。各各自言。 得無上菩提。各說異端。欺胡謾漢。將古人入 道因緣。妄生穿鑿。或者以無言無說良久默 然。為空劫已前事。教人休去歇去。歇教如土 木瓦石相似。去又怕人道坐在黑山下鬼窟 裏隨後便引祖師語證據云。了了常知故。言 之不可及。歇得如土木瓦石相似時。不是冥 然無知。直是惺惺歷歷。行住坐臥。時時管帶。 但只如此修行。久久自契本心矣。或者以脫 去情塵不立窠臼為門戶。凡古人公案舉了。 早會了也。或師家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爾作麼生會。便云。和尚不妨惺惺。或云。和尚 甚麼處去來。或云。不可矢上更加尖。或云。謾 却多少人。或再舉一遍云。不是心不是佛不 是物。凡問他古人因緣。皆向舉起處承當。擊 石火閃電光處會。舉了便會了。凡有所問皆 不受。喚作脫灑自在得大快樂。或者以三界 唯心萬法唯識為主宰。引一類古人相似處 作證明。以眼見耳聞為得力處。凡通入處。未 有不由見物而悟者。未有不由聞聲而悟者。 凡有施設。倣効古人相似處。有人問話。只黏 定學家問頭便答。謂之言下合無生。正如福 州人聯麻相似。喚作綿密不落情塵。如僧問 古德。如何出得三界去。云把將三界來為爾 出。或云喚甚麼作三界。或云。會得這僧問 頭。出三界也不難。如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 一滴水。答云。是曹源一滴水。慧超咨和尚。如 何是佛。答云。汝是慧超。引如此之類作證。乃 全是全不是。又如論藥山夜間示眾云。我有 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有僧出眾云。 特牛已生兒也。自是和尚不道。藥山云。點燈 來。其僧便歸眾。後來法燈出語云。且道。生底 是牯牛是牸牛。自代云。雙生也。商量時亦作 言下作無生會。藥山云。我有一句子。待特 牛生兒便是道了也。所以這僧領得便出來 道。特牛已生兒也。自是和尚不道。直是綿密 不露鋒鋩。法燈徵云且道。生底是牯牛是牸 牛。又自代云。雙生也。亦只作言下合無生會 云。他自問牯牛牸牛。乃自代云。雙生也。更 無少剩。佛眼也覷不見。將此等語。作以的破 的不露鋒鋩不費氣力會。又如古人指一片 石問學者云。此一片石。在心內在心外。答云。 在心內。古德云。爾著甚死急。心內著一片石。 眾中商量云。不合以內外答他若以內外答。 則法有少剩矣。出語云。大好一片石。或云。痛 領一問。或云。喚甚麼作一片石。或云。諾諾。 或云。在法堂前。或云。謝師指示。或云。和尚 還識羞麼。或云。鈍置殺人。凡答如此話。只以 一句包却。謂之綿密。謂之不走。作如此之見。 叢林甚多。或者謂一切語言總不干事。凡舉 覺時先大瞠却眼如小兒患天弔見神見鬼一 般。只於瞠眉努眼處領略。更錯引古人言句 證據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舉時 須要以眼顧視。只是以古人言句提撕一遍。 喚作不在言句上。如柏樹子洗鉢盂麻三斤 之類。若過得一箇時。餘者撥牌子過。更 不費力。如此之類。比擊石火閃電光底。只 添得箇瞠眉努眼而已。亦各各自謂得祖師 巴鼻。莫謗他古人好。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 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爾作麼生會。 學者即大瞠却眼云。北斗裏藏身。師家或權 為沮抑學者。又連叫數聲云。北斗裏藏身。北 斗裏藏身。以謂把得定作得主。不受轉喚。 師家奈何不下。亦喚作實頭。方始問其意旨 如何。遂下語云。佛眼也覷不見。或云。舉頭天 外看。或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 子。即下語云。一枝南一枝北。或云。能為萬象 主。不逐四時凋。已上盡在瞠眉努眼提撕處。 然後下合頭語。以為奇特。癡漢。不可瞠眉努 眼時便有禪。不瞠眉努眼時便無禪也。不可 提撕時便有禪。不提撕時便無禪也。或者見 雲門如此說。便又錯會云。提撕時也是。不提 撕時也是。更無兩般。似這般底。更是救不 得。或者都不理會纔說著佛法。說著悟處。便 是發狂。更錯引古人言句云。本無迷悟人。只 要今日了。凡古人因緣。謂之設權。亦謂之建 立實頭底。只在不作佛法商量處。凡有問答。 一一據實祇對。平常無事。天是天地是地。露 柱是木頭。金剛是泥塑。飢來喫飯困來打眠。 更有何事。豈不見。真淨和尚云。莫將無事 會。無事困人心。往往中無事毒者。却以此 言為非。或者見古人公案。不可以理路商量 處。便著一轉沒交涉底語。一應應過。謂之玄 妙亦謂之不涉義路。亦謂之當機透脫。如僧 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州云。我在青州 作一領布衫重七斤之類。多少人錯商量云。 這僧致得箇問頭奇特。不是趙州有出身之 路。便奈何不得。云萬法歸一。一更無所歸。若 有所歸。即有實法。所以趙州識得破。當機妙 用。一應應過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 斤。多少奇特。或者商量道。萬法歸一一歸何 所。一若無所歸。即落空去。所以趙州道。我 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趙州這一轉語。 直是奇特。不落有無。答得甚妙。或者謂。雲 門如此說。只是怕人執著。若不執著。便是祖 師心。要只要得是事。不著自由自在。非離真 而立處。立處即真。更有甚麼事。或問他父母 未生時如何是爾本來面目。便云。無侍者祗 對和尚。將箇業識作本命元辰。如此之流。盡 是癡狂外邊走。又有一般底。自知道眼不明。 禪不取信於人。無以開示學者。自來又不曾 聽教。旋於座主處作短販。逴得一言半句狐 媚聾俗。臨濟和尚曰。有一般瞎禿兵。向教乘 中取意度商量。成於句義。如將屎塊子口中 含了却吐與別人。直是叵耐。元昭初見如此 說。心中雖疑。口頭甚硬。尚對山僧冷笑。當晚 來室中只問渠箇狗子無佛性話。便去不得 方始知道參禪要悟。在長樂住十日。二十遍 到室中。呈盡伎倆奈何不得。方始著忙。山僧 實向渠道。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 方敵得生死。呈伎倆有甚了期。仍向渠道。不 須著忙。今生參不得後世參。遂乃相信便辭 去。隔十餘日忽然寄書來。并頌古十首。皆山 僧室中問渠底因緣。書中云。在延平路上。驀 然有省。某終不敢自謾。方信此事。不從人得。 其中一首曰。不是心不是物不是物。通身一 串金鎖骨。趙州參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 蔔。山僧甚是疑著。時光禪便問。據此頌還了 得生死否。雲門向渠道。了得了不得。却請問 取元昭去。比得光禪書云。學土相見。盡如和 尚所說。大眾且道。說箇甚麼。咦。疑殺天下 人。具眼者辨取。今時參禪者。不問了得生死 了不得生死。只求速効。且要會禪。無有一箇 不說道理。如檀越給事。見其愛說道理。遂將 箇沒道理底因緣。與渠看。僧問雲門。如何是 佛。門云。乾屎橛。又恐渠作道理會。先與渠說 不得。云道在屎溺。道在稊稗。道在瓦礫。即 色明心。附物顯理。不得道處處真塵塵盡是 本來人之類。渠看此話。奈何不下。用盡氣力 去看。終看不破。忽然一日省得此事。不可以 道理通。便道我有箇悟處。遂連作數頌來呈 見解。一曰太虛寥廓彊為名。任是僧繇畫不 成。何用尋源問端的。都無一法可當情。又曰。 到家豈復說塗程。萬木春來自向榮。若遇上 流相借問。扶桑東畔日輪生。又曰。羚半過後 絕追尋。妙訣空傳在少林。閑把無弦彈一曲。 清風明月兩知音。又曰。撒手懸崖信不虛。根 塵頓盡更無餘。始知佛法無多子。向外馳求 轉見疎。山僧向渠道。作得頌也好。說得道理 也是。只是去道轉遠。渠不甘。又作一頌曰。切 忌談玄說妙。那堪隨聲逐色。和這一橛掃除。 大家都無見識。又有書來云。看此話。直得言 語道斷心行處滅。無言可說。無理可伸。不起 纖毫修學心。百不知百不會。不涉思惟不入 理路。直是安樂。山僧又向渠道。這箇是出格 底道理。若是乾屎橛話。如此說得落時如鋸 解秤鎚。麻三斤。狗子無佛性。一口吸盡西 江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有句無句如藤 倚樹。即心即佛語。皆可如此說得也。既不可 如此。須是悟始得。悟則事同一家。不悟則萬 別千差。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切須子細。從教 人道雲門待檀越無禮。但心不負人面無慚 色。渠見山僧如此至誠相告。方知佛法無人 情。乃相信既相信。只教看如何是佛乾屎橛。 亦只要得渠啐地折嚗地斷。若以渠作從官 捨財剏菴。置莊田供眾。乃至供養山僧之故。 便以為是。則盡大地窮漢。更無參禪分也。非 但失却善知識辨人眼。亦乃賺他百劫千生。 不是小事。今夏更有數人衲子。不肯向省力 處做工夫。只管熱忙。亦來呈見解。作頌古。雲 門向他道。不是這箇道理。便道把定。他不肯 放過。我且問爾。爾還自放得過也未。趙州云。 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雲門尋常 問學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 得下語。不得無語。十箇有五雙眼𭽯眵地。縱 有作聰明呈見解者。盡力道得箇領字。或來 手中奪却竹篦。或拂袖便行。自餘邪解不可 勝數。更無一箇皮下有血。古德云。此事如 八十翁翁入場屋。不是小兒戲。若可揑合得 時。揑合千千萬萬了也。既不可揑合。須是悟 始得。此外別無道理。若爾實有悟處。師家故 言不是。亦招因果不小。今日因齋慶讚舉似 大眾。蓋黃端夫知有雲門。始因元昭。光禪往 彼住菴。亦因元昭。端夫二子今日設齋請山 僧普說亦因元昭。雲門打這一場葛藤亦因 元昭。既然如是。且道。元昭畢竟事作麼生。良 久云。待渠冬間親到雲門。那時始與諸人說 破。拍禪床下座。

4
白話直譯
秦國太夫人請求普遍開示。有僧人請問。《圓覺經》說:譬如清淨摩尼寶珠映現五色。色尚未顯現時,寶珠在何處?師答。《圓覺經》何曾這樣說過。進問。未審如何領會?師答。《圓覺經》並未如此說。還有什麼可領會的?進問。究竟如何?師答。靜處薩婆訶。問胡張三、黑李四就不問。嘉州大像的鼻孔有多長?師答。長約二百多丈。進問。這樣說也可以嗎?師答。你們四川的僧人自己該知道。進問。為什麼會被陝府的鐵牛吞掉?師答。誰這樣說的?進問。從高處看還嫌不夠,從低處看卻覺得有餘。師答。你試著在不高不低的地方說說看。進說:險要。師父說。這還只是高低起伏的地方。進說。有志氣時,更加振奮志氣。師父說。草寇大敗。又說。今天是秦國太夫人計氏的日子。正值法真誕辰慶典。特別布施清淨財物。遠道前來本山,設立清淨禪眾香齋。並請山野。登上這座法座。為大眾廣泛開示。弘揚般若智慧。願大家精進修道,遠離魔障。身心安樂。這是秦國太夫人的心意。這位夫人一生的行誼。川地僧人無人不知。只有魯地的僧人還不知道。今天因齋會慶典,特別向大眾介紹。聽說這位夫人在三十歲左右時,先太師去世,徽猷辭世。與相公都還年幼。她自立卓然。威儀嚴肅,不可侵犯。東鄰西舍都敬畏她的威望。極力教導兩個兒子讀書。處事極有家教規範。平日徽猷與相公都在身邊侍奉。未被允許坐下也不敢自行坐下。他的嚴厲果斷就是如此。相公常常說。今日能為官。全是老母平日教導的結果。所得俸祿除了每日家常飲食外。老母全都用來布施供養僧眾。用以祈祝我君長壽。常感無功而受俸祿心中不安。聽說先師回到蜀地。曾多次接受他的供養。只是還未曾參禪。徽猷與相公。卻在先師那裡各自有所領悟。向謙禪師住在他家。徽猷與相公。親自對謙說。老母修行已有四十年。只差這最後一步。相公長期侍奉徑山和尚。見聞甚多。暫且讓相公早晚陪伴說話。因為是兄弟的母親,實在難以啟齒。聽說每日都與謙相聚。只是一心激勵推動此事。有一天問謙。徑山和尚平時為人如何。謙回答說。和尚只教人參究狗子有無佛性的話頭。竹篦子的話頭。只是不能用語言表達。不可思量,也不能在舉話頭時領會。不能在開口說話時承擔這個話頭。狗子到底有沒有佛性?沒有。就這樣教人參究。他於是誠心信受。日夜深入體會參究。平時喜歡讀經禮佛。謙虛地說。和尚平常說。要成辦這件事。必須暫時停止讀經、禮佛、誦咒等行為。暫且安住心來參究。不要讓修行中斷。如果一味執著於讀經禮佛、希求功德。這就是障礙修道。等到一念相應了。再照舊讀經禮佛。乃至一炷香、一朵花、一瞻仰、一禮拜。各種行持都不會白費。全是佛的妙用。也是根本修行。只要彼此信受,決不會錯誤。他聽了謙的話。便當下放下執著。專心只修坐禪。參究狗子有無佛性的話頭。聽說去年冬天,某夜在睡夢中驚醒,興致來時起身坐禪並提起話頭。忽然生起一種歡喜之感。近日謙已返回秦國。有親筆書信並作了幾首偈頌,送來給山僧。其中有一首偈這樣說:每日閱讀經文。就像遇見舊相識的人。不要說經常有障礙。每次舉起經文,都是全新體會。山僧常常為兄弟們說:參禪得法之後,凡是閱讀經文文字,就像在自己家中屋裡走一圈一樣。又如同與舊時相識的人相見一般。如今秦國這首偈,正好暗合孫吳之道。你看她雖是女子,卻有丈夫的作為。能成就大丈夫之事。謙禪昨天上來向山僧報告,詳細說了一些參禪的毛病。且與秦國結下大眾般若的因緣。山僧對她說:禪有什麼毛病可說呢?又沒得過頭痛。也沒得過腳痛。也沒得過耳聾。也沒得過眼花。只是參禪的人,參出了分別。證得差別。用心的差別依於師承的差別。因為這些差別。所以稱為病。並不是說禪本身有病。什麼是佛?即心就是佛。有什麼毛病?狗子還有佛性嗎?沒有。有什麼毛病?稱它為竹篦就觸犯了。不稱它為竹篦就違背了。有什麼毛病?什麼是佛?麻三斤。有什麼毛病?什麼是佛?乾屎橛。有什麼毛病?你沒有徹底明白。才開始推論。若要徹底明白,便是千里萬里都無關聯,卻還想用心思湊近它。用心思去揣度它。要在舉起當下領會。在打石火閃電光那一刻領悟。遮蔽這裡才是真正的病。世間醫者也只能束手無策。但究竟與禪無關。趙州說。要以空王為師,成為其弟子。切莫讓內心生病,心病最難治癒。我記得舍利弗曾問月上女:你現在,修行的是哪一種乘?是修行聲聞乘,還是修行辟支佛乘,還是修行大乘?月上女回答:舍利弗,你既然問我修行的是哪一種乘,我現在也要反問你。舍利弗,請你隨意回答我。如同舍利弗你所證得的法,是修行聲聞乘,還是修行辟支佛乘,還是修行大乘?舍利弗說:都不是。月上女,為什麼呢?因為那些法,無法分別,也無法用語言表達,既不是分別,也不是一體,也不是眾多。月上女說:舍利弗,因此,不應分別諸法的一相、異相,或有無差別。在一切形相中,沒有可以安住的地方。師父說。舍利弗如此發問。月上女如此回答。暫且說說看。與秦國太夫人所證悟的法。相差多少?還有人能斷除嗎?試著說出來斷斷看。如果沒有。那就從葛藤纏繞中去體會。所以說。修行參學的人。必須參究活句。不要參究死句。在活句下體會到的。永遠不會忘記。在死句下體會到的。連自己都救不了。你們各位。每天上上下下。在寮舍裡喝茶喝湯。在莊上搬運鹽和麵。在僧堂裡行禪增益。在長廊下挑選蔬菜。在後園裡挑糞。在磨坊下推磨。正當這些時候。佛眼也看著你卻看不見你。且說說看。這是死句、活句,還是不死不活的句子。試著安住於定,直觀也能得出來。還是免不了落在三句之中。難道沒看見嗎?有僧人請問南泉和尚。即心是佛也不可得。非心非佛也不可得。師父您的意思如何?南泉說:你只要相信即心是佛就可以了。還說什麼得與不得?就像大德吃完飯。從東廊上走到西廊下。不必總是問人得與不得。在這裡若能領悟南泉的意思。就不會被三句所左右。反而能運用三句。既然能運用三句。就能與南泉有同樣的見解。有同樣的聽聞。有同樣的嗅覺。有同樣的品嚐。有同樣的身體感受。有同樣的心意。再也沒有差別。只是因為你把藥當成病。舊病還沒除去。新病又生起了。又被死句、活句所困。弄得七顛八倒。指出古人直接了當的地方。有時也會繞點彎路。那麼,哪裡才是古人直接了當的地方?我再為你舉一兩個例子。比如南泉說過。把牛牽到溪東放牧。終究還是會吃到別國國王的水草。把牛牽到溪西放牧。終究還是會吃到別國國王的水草。不如隨分收斂一些。這則公案始終沒有人真正明白。有多少人都判斷錯誤了。什麼是收斂一些的道理?就說。穿衣吃飯有什麼困難?在驢前馬後做事。暫且不要誹謗南泉好不好。你既然誤解了。這個肯定又會誤解。黃檗說。你們這些人。全都是只會吃酒糟的傢伙。這樣行腳修行。怎麼會有今天這種成就?還知道大唐國裡沒有禪師嗎?當時有僧人出來說。像各地領眾的方丈一樣帶領大眾。又該怎麼辦?黃檗說。我不是說沒有禪。只是沒有師父。就是這個話頭。正是禍根所在。不要說未悟的人會錯解。即使徹底悟了。大法依然不明。也看不見黃檗。就像黃檗所說。不是說沒有禪,只是沒有師父。你怎麼理解?大家討論說。每個人本分上誰不是丈夫?哪需要師承?嚼酒糟就等於咬文嚼字。語言只是古人的糟粕。還好沒有牽扯。想要不招無間業,就不要毀謗如來正法輪。難道沒看見嗎?溈山舉這話問仰山說。黃檗的意思是什麼?仰山說。鵝王擇乳。本來就不是鴨類。溈山說。這確實難以分辨。像溈山仰山這樣問答。又該怎麼討論?到這裡必須是個人才能領會。既然不明白這個。就會拿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屎橛、鋸、解、秤鎚這些東西來說。全都是糟粕。既誤解了這個定義,又再誤解一次。洞山詢問蟾首座。佛的真法身猶如虛空。隨緣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怎麼說這個應化的道理?蟾回答。如驢子窺看井水。洞山說。若要說道理,就是大錯特錯。只說中了八分。蟾說。和尚您怎麼看?洞山說。如同井水窺看驢子。各地都在討論這個道理。如驢子窺井,是有痕跡可尋。如井水窺驢,是無跡可尋。又稱為亡情拂跡。只慶幸沒有牽扯糾纏。其實這並不是那個道理。既誤解了這個定義,又再誤解一次。南嶽和尚說。譬如牛拉車。車子如果不動。打車就是了。打牛就是了。馬祖聽到這話,當下大悟。如今禪門中人。領會這個道理。牛比喻心,車比喻法。只要明白自心法,自然就明白了。只需驅策牛前進。車子自然就會行走了。反而樂於不與人交涉。如果如此。馬祖即使等到驢年也無法領悟。這位老人。起初還以為。佛是靠坐禪成就的。禪是靠坐禪悟道的。一直坐著等待。南嶽和尚知道他不平凡。所以拿磚到他茅棚前磨。祖師說。和尚磨磚做什麼?南嶽說。磨成鏡子。祖師說。磨磚怎能成鏡?南嶽說。磨磚既然不能成鏡,坐禪又怎能成佛?馬祖被他這麼一點撥。心裡頓時焦急起來。便問道。什麼才是?正是這裡鼻孔穿繩。就落在南嶽和尚手中了。所以說。想要明白佛性義理。應當觀察時節因緣。南嶽和尚知道他時機已到。便對他說。你學坐禪,是為了學做佛嗎?如果是學坐禪,禪不在於坐或臥。如果是學做佛,佛沒有固定的形相。應安住於無住法。不應有取捨之心。你若執著於坐佛,就是殺佛。如果執著於坐的形相,非達其理。一時之間就斷絕了他家生計。卻還要他再交納財物。讓他無處可尋出路。這才願意捨棄性命。尋找一個死路。性命既已捨棄,便能領悟提問。如何用心才能契合無相三昧?南嶽說:你要學心地法門。就像播下種子一樣。我所說的是法要。譬如天降甘霖。你因緣成熟,自然能見其道。又問:道不是色相,怎麼能見到?南嶽說。心地與法眼能夠見到真道。無相三昧也是如此。祖師說。有成有壞嗎?南嶽說。若以成壞聚散來見道,這是不對的。馬祖於是泮然
無疑所謂不入虎穴。得不到虎子。悟道後若沒遇到明師,十人中有五對是杜撰。決定無法成為真正的人。大家想知道悟道遇到明師的是誰嗎?就是這位馬祖。正是榜樣。馬祖已經得法。直接前往江西建立宗旨。有一天南嶽和尚說。道一正在江西說法。一直沒見有人帶回消息。於是囑咐一位僧人說。你去等他上堂時就問。怎麼問?看他怎麼回答。記下來回報。那位僧人依教前往。見到上堂便出來發問。怎麼問?祖師說。自從胡亂之後三十年。從未缺過鹽醬,師父召集大眾說。祖師門下能穿透人的鼻孔。全都從這句話來。就是這個道理。這句話。從哪裡來的?從打牛打車的地方來。你若能領會這個。就能明白臺山路上的婆子。每次有僧人問。臺山的路往哪裡去?婆云。一直直走。僧人剛走。婆云。這位師父倒是這樣走了。趙州聽說了。等我去查查這婆子。趙州去見婆子也同樣這樣問。婆子也同樣這樣回答。回來對大眾說。臺山路上的婆子。被老僧查破了。大家能明白嗎?天下的天子詔令。塞外將軍的命令。只要這樣看就行了。我過去多年都沒領會。曾經請教過一位杜撰長老。為我解釋說。這僧人剛問臺山的路往哪裡去。就被婆子查破了。婆云。一直直走。僧人就走了。正是隨著聲音與色相而轉。怎能不被識破。又說道。剛一開口,立刻就被識破了。今天細想起來。實在難以忍受。我這山僧為你說破了。若能領會趙州在道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識破的事。就會明白婆子說:好個阿師卻這樣走了。我這山僧曾經作頌說。天下禪和都說識破。哪知趙州早已話語落空。引得弟子們都不成氣候。人人都聰明到冷地裡也能安然躺著。這首頌很明白。千萬不可誤解。既然誤解了這個,必然又會誤解其他。睦州呼喚僧人大德。僧人回頭。睦州說。是個扛木板的人。曾有一位禪頭。拿這話問僧人。你怎麼領會?剛見僧人開口便說。果然是扛木板的。還好沒有牽扯上關係。雪竇拈起來說。睦州只有一隻眼。這僧人既然回頭呼喚。為什麼反而成了擔板。晦堂說。雪竇也只有一隻眼。這僧人一叫就回應。為什麼不能成為擔板。這兩位老者。可以和睦州攜手同行。如果是個靈巧的人。剛聽到舉出來。眼睛像銅鈴一樣。絕不會在這裡繞圈子。既不明白這個,肯定又會錯解。百丈野狐的公案。就說。不落也是。不昧也是。只是當時回答這句話。不該帶著疑惑。所以墮為野狐。說野狐天性多疑。還喜歡不與人交涉。既錯解這個,肯定又錯解。祖師說。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是仁者的心動。我也曾向一位長老請益。意思是什麼?長老把衣袖搖成風動的樣子說。這是什麼?苦啊苦啊。因羞愧而殺人。因遲鈍而殺人。有人說道。不是風在動,也不是幡在動。其實是心在動。我平時常常詢問學者。不是風在動。不是幡在動。不是心在動。怎麼說?這裡豈能容你眨眼。既然錯誤理解這個,必然又錯誤理解其他。文殊是七佛的導師。為什麼不能從女子定中出來?罔明菩薩為什麼能從女子定中出來?大眾中討論說。杓柄在女子手中。暫且高興,毫無牽連。既然錯誤理解這個,必然又錯誤理解其他。雪峯說。在望州亭已與你相見了。在烏石嶺已與你相見了。在僧堂前已與你相見了。如今各地都在討論說。怎樣才算是在望州亭相見的地方?便說。南邊買便宜,北邊賣高價。在烏石嶺相見的意旨是什麼?便說。大石頭本來大,小石頭本來小。僧堂前再次相見又該如何應對。直接說吧。回堂去,喝茶去。只覺慶幸沒有牽扯。都是其他錯誤的見解。多得數不清。山僧平時也會問學人。在望州亭已與你相見了。在烏石嶺也與你相見了。在僧堂前也與你相見了。該怎麼說。這正是金剛圈、栗棘蓬。你怎麼吞下,怎麼穿透。你想知道誰能吞能透嗎。難道沒看見嗎。保福問鵝湖。僧堂前暫且放下。望州亭、烏石嶺是什麼地方?相見後鵝湖快步回方丈。保福便進入僧堂。汾陽和尚讚頌道:望州、烏石與堂前,相見相知有幾萬千。唯有鵝湖和保福。此時相見卻能推遲。這首頌分明是為你說的。既不明白這個,肯定又會錯解。玄沙說:各地都說,接引眾生,利益有情。或遇到三種病人來。怎麼接引合作。有眼疾的人拿起槌子舉起拂塵,他還是看不見。有耳疾的人即使語言三昧,他還是聽不見。有啞疾的人教他說話,還是說不出來。若要接引這種人,辦不到。佛法就沒有靈驗了。師父回頭看著大眾說。想認識玄沙嗎?我一生的心膽都向人坦露。相識卻像不相識一樣。當時地藏和尚就在座下。他就出來說話。我有口不啞。有眼不盲。有耳不聾。和尚你怎麼接引?師父說。沒有父親就不會有兒子。玄沙大笑起來。師父說。笑中藏著刀。有時我會舉這句話問學人。有人照樣模仿。也說。我有口、有耳、有眼。和尚你怎麼接引?我對他說。咬人屎橛。不是好狗。卻又走不了。既然誤解了這個定義,又再次誤解。香嚴說。就像有人爬到樹上。嘴裡咬著樹枝。雙手沒有抓住樹枝。雙腳沒有踩在樹上。樹下有人問西來的本意。若不回答,就違背了他的提問。若回答又會喪命。師父說。最好和玄沙一起埋在一個坑裡。我過去曾向一位尊宿請教過。不知香嚴的用意如何。於是把拂塵的柄咬在口中。緊閉雙眼。就做出咬住樹枝的樣子。搖動雙手擺動雙腳。只對我一人示現。師父便彈指說。像這樣的也是當年名聲遠播的人。還在這樣權衡進退。其他奇特的行為就不用多說了。你要明白嗎?只要當作一句話來看。我先為你說明。不要看到說成一句話就以為在舉例時就能領會。舉出來就能明白了。其實不是這個道理。是甚麼道理。就像有人爬到樹上。嘴裡咬著樹枝。手不攀樹枝,腳不踩樹幹。樹下有人問西來的本意。若不作答,就違背了對方的提問。若回答了,又會喪命失身,這裡連一根頭髮都容不下。當時在香嚴的法會中,只有那位虎頭上座,領會了香嚴的用意。便出來為香嚴辯護說道:在樹上就不問。還沒上樹時,請和尚開示。師父說:雖然得了一場榮耀,卻斷送了一雙腳。香嚴大笑起來。師父說:臉皮如鐵一般。又說:能回轉天輪,轉動地軸。後來雪竇評論說:在樹上說法容易,在樹下說法才難。老僧我即使在樹上,也會提出一個問題。雪竇雖然為虎頭上座辯護,但終究還是錯過了香嚴的本意。如今還有這樣荒謬的人,聽到雪竇這麼說,就引用洞山的話說:只要不觸犯當今的忌諱,也勝過前朝被割舌的才士。說香嚴立下這個問頭,就像一團火一樣不可觸碰。雖然如此。不可斷絕語言文字。有人問:什麼是佛?麻三斤。什麼是祖師西來的本意?庭前的柏樹子。又有何妨礙?你若不妨礙,領會得就好。沒見汾陽和尚有偈頌說:香嚴銜樹示現給多人看。要引導同修體悟本來真實。師父說:依真實而供養通達。若起分別思量,卻從語言下尋找。因此喪失自身性命的多如塵沙。師父說:不是用心苦修的人無法明白。汾陽為你開啟通往覺悟的道路。雲散長空,月色清新。師父說:閒談語句。雖然如此。若能在此處領悟提出。一生參學的事就圓滿了。既然無法提出。必定又會錯解。百丈問溈山五峯雲嚴說:連咽喉和嘴唇都一併封住。要怎麼說出來?溈山說:又請和尚開示。百丈說。我不辭勞苦為你說。只怕以後會斷送我門下弟子。五峯說。和尚你也該一併捨棄。百丈說。在無人處砍額頭等你。雲嚴說。和尚有沒有呢?百丈說。斷送我門下弟子。大眾私下議論說。百丈簡直像抱著贓物喊冤,掩耳盜鈴。三人都是這樣回答。大家都跑進荒草裡去了。還好彼此沒牽扯。對你說。這事絕對不在言語上。既然不在言語上。那麼當時該怎麼做?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既然誤解了這個。一定還會再誤解。德山說。今晚不回答問題。問話的人三十棒。當時有僧人出來禮拜。德山就打了他。僧人說。某甲一句話都還沒問。為什麼打某甲。德山說。你是哪裡人。僧人回答。新羅人。德山說。還沒踏上船舷就該給三十棒。後來法眼說。德山大小兩頭都顧。話分成兩段。圓明說。德山大小兩頭都顧。龍頭蛇尾。雪竇評論說。兩位老宿雖然善於裁長補短,捨重取輕。要見德山還是不行。為什麼呢。德山很像掌握門外威權的人。有該斷不斷、不招致混亂的劍。想認識新羅僧嗎。只是碰上露柱下的瞎漢。大眾中討論說。某甲一句話都還沒問。就該打。德山沒打,反而問話。你是哪裡人。這裡就是話分成兩段。龍頭蛇尾之處。且高興沒牽涉。又說。這僧若是行家。剛見他問你是哪裡人,就該直接掀翻禪床。他既然做不到。反被德山說了。腳踩船舷,理當給三十棒。這裡正該斷卻不斷,就是招來混亂的劍。所以雪竇說。要知道新羅僧怎樣嗎?只是碰上了露柱下的瞎漢。還好沒牽扯上。禪,若能這樣領悟時。就不必再去覺悟了。聰明靈巧的人,當下隨語就生起理解。解釋完就算結束了。我且問你。這樣解釋一時有了著落。生死來臨時又如何應對?現在明白地告訴你。這些閒話長語。就是出生死的正道。你不要在正道上種荊棘挖糞坑。或者有個衲僧出來說。和尚現在就在這裡。也是種荊棘挖糞坑。不然該怎麼回答?山僧有個推託的地方。且怎麼推託?聽一首偈。女流之中有大丈夫。示現自身,化度同類。以戒、定、慧、解脫之法。攝受彼貪欲、瞋恚、癡。雖身處其中,仍行佛事。如風行於空中,無所依止。過去、未來以及現在。無數佛及菩薩異口同音發此言。善哉,奇特,世間希有。心源清淨,無憂無喜。不生無喜無憂之想。逢場作戲,隨順世緣。但於世緣無所執著。六月火雲燒盡碧空。雷聲忽然震動三千世界。消除熱惱,獲得清涼。正是彼丈夫誕生時節。我說此偈以助光明。普遍施予法界諸女人。喝一喝。
白話口語化新譯
靜處薩婆訶。。馬祖於是泮然
無疑所謂不入虎穴。
法義解析
  • 靜處薩婆訶。

    馬祖於是泮然
    無疑所謂不入虎穴。

名相註解
  • 靜處薩婆訶。
  • 馬祖於是泮然 無疑所謂不入虎穴。

秦國太夫人請普說。僧問。圓覺經道譬如清 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色未現時珠在甚麼 處師云。圓覺經何曾恁麼道。進云。未審作麼 生會。師云。圓覺經不曾麼麼道。更會甚麼。 進云。畢竟如何。師云。靜處薩婆訶。問胡張三 黑李四即不問。嘉州大像鼻孔長多少。師云。 長二百來丈。進云。得恁麼郎當。師云。爾川僧 自合知。進云。為甚麼被陝府鐵牛吞却。師云。 誰恁麼道。進云。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 之有餘。師云。爾試向不高不低處道看。進云 險。師云。這箇猶是高低處底。進云。有意氣時 添意氣。師云。草賊大敗。乃云。今日是秦國太 夫人計氏。法真慶誕之辰。謹施淨財。遠詣 當山修設清淨禪眾香齋。仍命山野。陞干此 座。為眾普說。舉揚般若。所願進道無魔。色 身安樂。此是秦國太夫人意旨。這婆子平生 行履處。川僧無有不知者。唯魯子僧未知。今 日因齋慶讚舉似大眾。見說這婆子三十左 右歲時。先太師捐館徽猷。與相公尚幼。卓卓 立身。凜然有不可犯之色。東隣西舍望風知 畏。極方教二子讀書。處事極有家法。尋常徽 猷與相公左右侍奉。不教坐亦不敢坐。其嚴 毅如此。相公常說。今日做官。皆是老母平昔 教育所致。所得俸資除逐日家常菜飯外。老 母盡將布施齋僧。用祝吾君之壽。常有無功 受祿之慊。聞先師歸蜀。受渠供養不少。只是 未知參禪。徽猷與相公。却於先師處各有發 明。向謙禪在他家。徽猷與相公。親向謙道。老 母修行四十年。只欠這一著。公久侍徑山和 尚。多所聞見。且留公早晚相伴說話。蓋某兄 弟子母分上難為開口。見說每日與謙相聚。 只一味激揚此事。一日問謙。徑山和尚尋常 如何為人。謙云。和尚只教人看狗子無佛性 話。竹篦子話。只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 向舉起處會。不得去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 佛性也無。無。只恁麼教人看。渠遂諦信。日夜 體究。每常愛看經禮佛。謙云。和尚尋常道。要 辦此事。須是輟去看經禮佛誦呪之類。且息 心參究。莫使工夫間斷。若一向執著看經禮 佛希求功德。便是障道。候一念相應了。依舊 看經禮佛。乃至一香一華一瞻一禮。種種作 用皆無虛棄。盡是佛之妙用。亦是把本修行。 但相聽信決不相誤。渠聞謙言。便一時放下。 專專只是坐禪。看狗子無佛性話。聞去冬忽 一夜睡中驚覺乘興起來坐禪舉話。驀然有 箇歡喜處。近日謙歸秦國。有親書并作數頌 來呈山僧。其間一頌云。逐日看經文。如逢舊 識人。勿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山僧常常為 兄弟說。參得禪了。凡讀看經文字。如去自 家屋裏行一遭相似。又如與舊時相識底人 相見一般。今秦國此頌。乃暗合孫吳。爾看他 是箇女流。宛有丈夫之作。能了大丈夫之事。 謙禪昨日上來告山僧。子細說些禪病。且與 秦國結大眾般若緣。山僧向他道。禪有甚麼 病可說禪。又不曾患頭疼。又不曾患脚痛。又 不曾患耳聾。又不曾患眼暗。只是參禪底人。 參得差別。證得差別。用心差別依師差別。因 此差別故。說名為病。非謂禪有病也。如何是 佛。即心是佛。有甚麼病。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無。有甚麼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 背。有甚麼病。如何是佛。麻三斤。有甚麼病。 如何是佛。乾屎橛。有甚麼病。爾不透了。纔 作道理。要透便千里萬里沒交涉也擬心湊 泊他。擬心思量他。向舉起處領略。擊石火閃 電光處會。遮箇方始是病。世醫拱手。然究竟 不干禪事。趙州云。要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 病最難醫。記得舍利弗問月上女曰。汝於今 者。行何乘也。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 行大乘。月上女答曰。舍利弗。汝既問我行何 乘者。我今還問。舍利弗。惟願隨意答我。如舍 利弗所證法者。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 為行大乘。舍利弗言。非也。月上女。所以者 何。然彼法者。無可分別。亦無言說。非別非 一。亦非眾多。月上女曰。舍利弗。是故不應分 別諸法一相異相無別異相。於諸相中無有 可住。師云。舍利弗恁麼問。月上女恁麼答。且 道。與秦國太夫人所證之法。相去幾何。還有 人斷得麼。試出來斷看。如無。且向葛藤裏薦 取。所以道。夫參學者。須參活句。莫參死句。 活句下薦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薦得。自救不 了。爾諸人。每日上來下去。寮舍裏喫茶喫湯。 莊上搬鹽搬麵。僧堂裏行益。長廊下擇菜。後 園裏擔糞。磨坊下推磨。當恁麼時。佛眼也覷 爾不見。且道。是死句是活句是不死不活句。 試定當看直饒定當得出。也未免在三句裏。 豈不見。僧問南泉和尚。即心是佛又不得。非 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泉云。爾但信即心 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只如大德喫 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 得也。遮裏若識得南泉。方不被三句所使。便 能使得三句。既使得三句。始與南泉同一眼 見。同一耳聞。同一鼻嗅。同一舌嘗。同一身 髑。同一意思。更無差別。只為爾執藥為病。舊 病未除。新病復作。却被死句活句。使得來七 顛八倒。將他古人徑截處。一時紆曲了。且那 箇是古人徑截處。我更為爾舉一兩則。只如 南泉道。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 牽牛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 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這箇公案。有多少人錯 斷。如何是納些些底道理。便道。著衣喫飯有 甚麼難。向驢前馬後作活計。且莫謗他南泉 好。爾既錯會。這箇定又錯會。黃檗道。汝等諸 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 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 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是 無師。這箇話頭。便是箇禍胎。莫道未悟者錯 會。直饒悟得徹頭徹尾。大法不明。也覷他黃 檗不見。只如黃檗道。不道無禪只是無師。爾 如何理會。眾中商量道。人人分上誰不丈夫。 豈假師承。噇酒糟便是咬言語。言語乃古人 糟粕也。且喜沒交涉。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 如來正法輪。豈不見。溈山舉此話問仰山云。 黃檗意作麼生。仰山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 溈山云。此實難辨。只如溈山仰山恁麼問答。 又作麼生商量。到這裏須是箇人始得。既不 會這箇。便將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屎橛鋸 解秤鎚之類。盡為糟粕。既錯會這箇定又錯 會。洞山問蟾首座。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 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蟾云。 如驢覷井。山云。道則大殺道。只道得八成。 蟾云。和尚作麼生。山云。如井覷驢。諸方商量 道。如驢覷井是有迹。如井覷驢是無迹。又喚 作亡情拂迹。且喜沒交涉。要且不是這箇道 理。既錯會這箇定又錯會。南嶽和尚道。譬牛 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馬祖聞 舉忽然大悟。而今禪和家。理會道。牛喻心車 喻法。但只明心法自明矣。但只打牛。車自行 矣。且喜沒交涉。若恁麼。馬祖驢年也不能得 悟去。這老漢。始初將謂。佛可以坐得成。禪 可以坐得悟。一向坐地等。南嶽和尚知其不 凡。故將甎去他菴前磨。祖云。和尚磨甎作甚 麼。南嶽云。磨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南 嶽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馬祖被 他動一動。心中熱忙。便問。如何即是。只這裏 鼻孔索頭。便在南嶽和尚手裏了也。所以道。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南嶽和尚知他 時節已至。即向他道。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 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 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 相。非達其理。一時籍沒了他家計。却更要他 納物事。教他無所從出。始肯捨命。討箇死處。 命既捨了。便解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南嶽云。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 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 相。云何能見。南嶽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 相三昧亦復然矣。祖云。有成壞否。南嶽云。若 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也。馬祖於是泮然 無疑所謂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悟了若不遇 人十箇有五雙杜撰。決定為人不得。諸人要 識悟了遇人者麼。只這馬祖。便是樣子也。馬 祖既得法。直往江西建立宗旨。一日南嶽和 尚曰。道一在江西說法。總不見持箇消息來。 遂囑一僧云。汝去待他上堂便問。作麼生。看 他道甚麼。記取來。其僧依教去。見上堂便出 問。作麼生。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 鹽醬師召大眾云。祖師門下穿人鼻孔底。盡 從這一句子來。爾道。這一句子。從甚麼處來。 從打牛打車處來。爾若會得這箇。便會得臺 山路上婆子。每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 婆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阿師却恁麼 去。趙州聞得云。待我去勘過這婆子。趙州去 見婆子亦如是問。婆子亦如是答。歸來謂眾 云。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諸人還 會麼。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但恁麼看取。 山僧昔年理會不得。曾請益一杜撰長老。為 山僧註解云。這僧纔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 便被婆子勘破了也。婆云。驀直去。僧便行。 正是隨聲逐色。如何不被勘破。又道。纔開口 便勘破了也。今日思量。直是叵耐。山僧為爾 說破。若會得趙州道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 勘破了也。便會婆子道好箇阿師却恁麼去。 山僧嘗頌云。天下禪和說勘破。爭知趙州已 話墮。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黠過冷地臥。 此頌甚分明。切不得錯會。既錯會這箇定又 錯會。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版漢。 曾有箇禪頭。舉這話問僧。爾作麼生會。纔見 僧開口便云。果然擔版。且喜沒交涉。雪竇拈 云。睦州只具一隻眼。這僧喚既回頭。因甚却 成擔版。晦堂云。雪竇亦只具一隻眼。這僧一 喚便回。為甚不成擔版。這兩箇老漢。可與睦 州把手共行。若是箇靈利漢。纔聞舉著。眼似 銅鈴。終不向這裏打之遶。既不會這箇定又 錯會。百丈野狐話。便道。不落也是。不昧也 是。只是當時答此話。不合帶疑。所以墮野狐。 謂野狐性多疑故。且喜沒交涉。既錯會這箇 定又錯會。祖師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 心動。山僧亦曾請益一箇長老。意旨如何。長 老將衫袖搖作風動勢云。是甚麼。苦哉苦哉。 慚惶殺人。鈍置殺人。有者道。不是風動不 是旛動。定是心動。山僧尋常問學者。不是風 動。不是旛動。不是心動。作麼生。這裏豈容眨 眼。既錯會這箇定又錯會。文殊是七佛之師。 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薩為甚麼出 得女子定。眾中商量道。杓柄在女子手裏。且 喜沒交涉。既錯會這箇定又錯會。雪峯道。望 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 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如今諸方商量道。作 麼生是望州亭相見處。便道。南頭買賤北頭 賣貴。烏石嶺相見意旨如何。便道。石頭大底 大小底小。僧堂前相見又作麼生。便道。歸堂 喫茶去。且喜沒交涉。自餘邪解。不可勝數。山 僧尋常亦問學者。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 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作麼生。這箇便是金剛圈栗棘蓬。爾如何吞 如何透。爾要識能吞能透者麼。豈不見。保福 問鵝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 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汾陽 和尚頌曰。望州烏石與堂前。相見相知幾萬 千。唯有鵝湖并保福。此時相見解推遷。此頌 分明為爾說了也。既不會這箇定又錯會。玄 沙道。諸方總道。接物利生。或遇三種病人 來。合作麼生接。患盲者拈鎚竪拂他又不見。 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 又說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師顧 視大眾云。要識玄沙麼。平生心膽向人傾。 相識還如不相識。當時地藏和尚在座下。便 出來道。某甲有口不啞。有眼不盲。有耳不聾。 和尚作麼生接。師云。非父不生其子。玄沙 呵呵大笑。師云。笑裏有刀。山僧有時舉此話 問學者。有來依樣畫葫蘆。也道。某甲有口有 耳有眼。和尚作麼生接。山僧向他道。咬人屎 橛。不是好狗。又却去不得。既錯會這箇定又 錯會。香嚴道。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 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 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師云。好與玄沙 一坑埋却。山僧昔年曾請益一箇尊宿。未審 香嚴意旨如何。遂以拂子柄銜在口中。緊閉 却眼。便作銜樹枝勢。搖手擺脚。祇對山僧。師 乃彈指云。如此者亦是當年馳聲走譽底。尚 作這般去就。其餘作怪不在言也。爾要會麼。 但只作一句看。我先為爾說。莫見道作一句 看便向舉起處會。舉了便會了。且不是這箇 道理。是甚麼道理。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 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 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如何這裏間不 容髮。當時香嚴會中。只有箇虎頭上座。領得 香嚴意。便出來為香嚴出氣云。上樹即不問。 未上樹請和尚道。師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 雙足。香嚴呵呵大笑。師云。鐵作面皮。又云。 回天輪轉地軸。後來雪竇拈云。樹上道即易。 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雪竇 雖為虎頭上座出氣。爭奈蹉過香嚴。今時有 般謬漢。聞雪竇恁麼道便引洞山語云。但能 莫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謂香嚴立此 箇問頭。喻如一團火相似不可觸。雖然如此。 不可斷却言句。有問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又且何妨。爾不 妨會得好。不見汾陽和尚頌曰。香嚴銜樹示 多人。要引同袍達本真。師云。依實供通。擬 議却從言下覓。喪身失命數如塵。師云。不是 苦心人不知。汾陽為爾開天路。雲散長空月 色新。師云。閑言語。雖然如是。若向這裏提 得。一生參學事畢。既提不得。定又錯會。百 丈問溈山五峯雲嚴云。併却咽喉脣吻。作麼 生道。溈山云。却請和尚道。百丈云。我不辭向 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五峯云。和尚也須併 却。百丈云。無人處斫額望汝。雲嚴云。和尚有 也未。百丈云。喪我兒孫。眾中商量道。百丈大 似抱贓叫屈掩耳偷鈴。三子恁麼祗對。大家 走入荒草裏。且喜沒交涉。向爾道。此事決定 不在言語上。既不在言語上。當恁麼時合作 麼生。我早是與爾說了也。既錯會這箇。定又 錯會。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 有僧出禮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 為甚打某甲。山云。爾是甚處人。僧云。新羅 人。山云。未蹋船舷好與三十棒。後來法眼云。 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 蛇尾。雪竇拈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 輕。要見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 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要識新羅 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箇瞎漢。眾中商量道。 某甲話也未問。便好打。德山不打却問。爾是 甚處人。這裏便是話作兩橛。龍頭蛇尾處。且 喜沒交涉。又道。這僧若是作家。纔見他問爾 是甚處人便好掀倒禪床。他既不能。却被德 山道。末蹋船舷好與三十棒。這裏是當斷不 斷不招其亂底劍。所以雪竇云。要識新羅僧 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箇瞎漢。且喜沒交涉。禪 若是恁麼地會得時。更不消悟也。聰明靈利 底一時隨語生解。解註將去便了。我且問爾。 恁麼解註得一時有下落了。生死到來却如 何支遣。而今分明向爾道。遮些閑言長語。便 是出生死底徑路。爾莫去徑路上栽荊棘掘 屎窖。或若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現在這裏。 栽荊棘掘屎窖也。不是却作麼生祇對。山僧 有箇推托處。且如何惟托。聽取一偈。女流中 有大丈夫。示現其身化其類。以戒定慧解脫 法。攝彼貪欲瞋恚癡。雖處於中作佛事。如風 行空無所依。過去未來及現在。塵沙諸佛及 菩薩異口同音發是言。善哉奇特世希有。心 源清淨無憂喜。不作無喜無憂想。逢場作戲 隨世緣。而於世緣無所著。六月火雲燒碧空。 雷聲忽震三千界。銷除熱惱獲清涼。是彼丈 夫誕時節。我說此偈助光明。普施法界諸女 人。喝一喝。

大慧普覺禪師普說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