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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掌珍論

T30n1578_001
1

大乘掌珍論卷上

2

清辯菩薩造

3

大唐三藏法師玄奘奉 詔譯

4
白話直譯
普為利益一切有情,正發無上菩提大願。平等觀察世間,常因種種不正尋伺而紛擾如暴風,令心混亂不安,接連不斷,被邪見之網所纏,被生死樊籠所困,無量憂苦如毒箭射心,所作一切皆遠離明慧。因此我依止如同清淨虛空、遠離一切戲論、寂靜安樂、勝義諦理,以悲願纏繞於心,不忍見眾生受苦,為了讓自他相續煩惱的堅固束縛得以解脫,安住於無退無壞,超越金剛堅固輪圍的增上意樂,誓願處於無邊生死大海之中,不畏其中所受無量苦難災禍,發起如金剛般不壞的精進。為了正確開啟覺悟如此觀察,必須證得出世無分別智,才能正確了解先前未明的一切有情根本勝解、界行差別,並能破除自他相續所生一切有習無習的眾苦根本煩惱羅網,也能為他人發起真實誓願,堅固受持大士戒行。然而證得出世無分別智,必須長久修習能破除一切邪見的無倒觀空安膳那藥。如此長久修習無倒觀空安膳那藥,還需依靠能遣除一切所緣自性的聽聞智慧。因此,有人依據廣泛文義與正確抉擇之門,已經進入法性,並多次精勤修習勝進加行。於廣泛文義抉擇現前時,極為辛勞,內心生起疲倦。也有雖然尚未進入法性但根器利的,為了讓他們容易證得真空、迅速進入法性,因此略作此《掌珍論》。
白話口語化新譯
為了能普遍地利益所有的眾生,而正當地發起追求無上覺悟的大願。。觀察世間眾生,他們經常被各種不正的念頭與算計所困擾,心靈像遭遇暴風雨般持續混亂。他們被錯誤的見解所束縛,被生死的牢籠所囚禁,承受著無數憂苦如毒箭般的傷害,所做的一切行為都失去了清明的智慧。。所以我依止那像淨空一樣、沒有任何妄想戲論、寂靜安樂的勝義真理。我的心中充滿了悲願,不忍心看到眾生聚集在苦難之中。為瞭解脫自己與他人心識中深厚的煩惱束縛,並達到不再退轉的境界,我生起超越金剛般堅固輪迴的強大志願,誓願留在無邊的生死大海中,不怕其中有無數的苦難災禍,發起像金剛一樣不可摧毀的精進心。。為了正確開啟覺悟而如此觀察,是為了證得超越世間的無分別智。如此才能正確瞭解先前尚未明瞭的,所有眾生在根機、領悟能力以及境界與行為上的差異,並能破除由自己與他人相續而起的,無論是後天習得或先天本能的,所有導致痛苦的根本煩惱之網羅,同時也能為他人發起真實的誓願,堅定地持守大菩薩的戒律與行持。。但若要證悟出世間的無分別智,必須積累能破除一切邪見、消除心中迷障、正確觀察空性的安膳那良藥。。像這樣透過不斷練習正確觀察空性的藥方,需要依靠能消除所有對象之自性執著的聞法智慧。。因此,有些人依循廣泛且正確的經文義理來進行抉擇,在進入法性的境界後,又進一步勤奮地修行更高階的加行。。在分析分辨廣大的經論義理時,因為太過辛苦,心中產生了疲倦與懈怠之情。。有些人雖然還沒有進入法性的境界,但根基聰慧,為了讓他們能更容易證悟真空、快速進入法性,因此簡要地撰寫了這部《掌珍論》。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菩薩發心的核心動機。
    菩薩以慈悲心為導向,旨在利益一切眾生,並以追求無上覺悟為目標,發起宏大的誓願,這是菩薩道修行的根本基礎。

    本句描述眾生在無明驅使下的生存現狀。
    從中觀視角看,因對實相產生誤解(邪見),導致心念不寧(尋伺),進而陷入輪迴(生死樊籠)的苦海。
    這種狀態是缺乏智慧(明慧)的結果,使眾生在煩惱中相續,無法脫離苦難。

    本段描述菩薩在體悟中觀「勝義諦」(空性)後,並不因此進入寂靜涅槃,而是將空性智慧與大悲心結合。
    透過「增上意樂」與「不壞精進」,誓願在生死輪迴中救度眾生,體現了大乘佛教「悲智雙運」的核心,即在空性的基礎上行菩提心。

    本段強調透過正確觀察以證悟「無分別智」的重要性。
    此智能使修行者洞察眾生根機(聚根)與領悟(勝解)的差異,並能斬斷自他相續中深根的煩惱(有習與無習),將個人解脫轉化為利他的大願與大士戒行,體現了從破執到圓滿菩薩道的修行路徑。

    本句強調證悟無分別智需經過前行積習。
    在中觀義理中,邪見與倒觀(顛倒見)是悟道的最大障礙,將正確的空性見比作「安膳那藥」,用以治療無明之病,消除如眼瞙般的遮蔽,方能契入真實。

    本句將正確觀察空性的修行比作治療煩惱的藥品。
    在中觀義理中,要達到此種「無倒」(不顛倒)的觀照,必須依止「聞慧」(透過聽聞正法而產生的智慧),藉此遣除對所有認知對象具有「自性」(獨立、永恆、不變的本質)的錯誤見解。

    本句說明修行者在透過對經論文義的正確分析與抉擇後,能契入法性。
    但契入後仍需透過持續的「加行」(勤奮修行)來深化證悟,以達到更高階的境界,體現了中觀修行中見道與修道的接續關係。

    此句描述在面對龐大且複雜的法義進行邏輯分析與判斷(決擇)時,因精神高度集中且過程艱辛,而產生的心理疲勞狀態。
    在研究中觀等深奧義理時,精確的決擇是破除執著的關鍵,但過程極其耗神,修行者需在此過程中克服懈怠心以維持正見。

    本句說明撰寫本論的動機。
    針對尚未證悟法性但具備利根(悟性高)的修行者,透過簡練的論述引導其證悟中觀核心的「真空」義理,進而快速契入法性之實相。

名相註解
  • 饒益:給予利益、救助或增益。
  • 有情:指一切具備意識與感受能力的生命,即眾生。
  • 無上菩提:指最高、無比的覺悟境界。
  • 大願:指菩薩為成就佛道與度化眾生所發出的宏大誓願。
  • 尋伺:佛教心理學術語,指心念的尋覓與伺伺(計較),在此指不正的思慮與算計。
  • 邪見:錯誤的見解,與正見相對,是導致輪迴與痛苦的主要原因。
  • 羂網:原指捕捉動物的網,比喻束縛眾生的煩惱或錯誤見解。
  • 生死:指在六道中不斷輪迴的出生與死亡過程。
  • 明慧:清明的智慧,指能洞察事物實相、斷除煩惱的覺悟力。
  • 勝義諦理:超越語言文字、絕對真實的真理,在此指空性。
  • 戲論:指由於執著而產生的妄想、虛妄分別或無謂的爭論。
  • 相續:指心念一個接一個不斷流轉的連續狀態。
  • 無退壞:指修行達到一定境界後,不再退轉到低階位或墮落。
  • 輪圍:指輪迴的範圍或生死輪迴。
  • 增上意樂:強大的志向或超越常人的精神動力。
  • 金剛:比喻極其堅固、不可摧毀。
  • 無分別智:不落入對立、區分與執著的智慧,能直接契入實相。
  • 聚根:指眾生所聚集的根機、資質或感官能力。
  • 勝解:對法義產生正確且堅定的領悟與認同。
  • 界行:指眾生所處的境界(界)與其對應的行為(行)。
  • 有習無習:有習指後天習得的煩惱(隨眠);無習指先天或本能的煩惱。
  • 大士:指大菩薩(Mahasattva)。
  • 眼瞙:比喻遮蔽真理的無明與煩惱。
  • 無倒觀:不顛倒的觀察,指正確地認知實相而不產生錯覺。
  • 安膳那:梵語 Aushadha 的音譯,意為藥品或治療劑。
  • 無倒:指正確、不顛倒的見解。
  • 所緣:心意識所對待、觀察的對象。
  • 自性:指事物本身固有的、獨立不變的本質。中觀學派主張一切法皆無自性。
  • 聞慧:透過聽聞佛法而產生的智慧。
  • 決擇門:指透過邏輯分析與辨析,正確判定法義真偽的方法。
  • 法性:指萬法本質的空性。
  • 加行:指為了達到特定果位而進行的輔助修行或反覆練習。
  • 勝進:指修行境界的進步與提升。
  • 決擇:佛教術語,指透過分析、推理,對法義做出正確的判斷與決定。
  • 文義:指經論中的文字表述及其所含的深層義理。
  • 利根:指修行者悟性高、理解力強,能快速領悟深奧教理。
  • 真空:指超越一切對立與妄想的絕對空性,非指虛無,而是指無自性之實相。

普為饒益一切有情,正發無上菩提大願。等 觀世間,常為種種不正尋伺紛擾暴風亂心 相續,邪見羂網之所羂網,生死樊籠之所樊 籠,無量憂苦毒箭所射,諸有所行皆離明慧。 故我依止如淨虛空、絕諸戲論、寂靜安樂、勝 義諦理,悲願纏心,不忍見彼眾苦所集,為欲 解脫自他相續煩惱固縛、住無退壞,踰於金 剛堅固輪圍增上意樂,誓處無邊生死大海, 不憚其中所受無量眾苦災橫,發金剛喻不 壞精進。為正開覺如是觀察,要證出世無分 別智,方能正知先所未了一切有情聚根勝 解、界行差別,及能破裂自他相續所起一切 有習無習眾苦根本煩惱羅網,亦能為他起 真誓願,堅固受持大士戒行。然證出世無分 別智,要須積習能壞一切邪見眼瞙無倒觀 空安膳那藥。如是積習無倒觀空安膳那藥, 要藉能遣一切所緣自性聞慧。由是或有依 廣文義正決擇門,已入法性數復勤修勝進 加行。於廣文義決擇現前,甚大劬勞心生懈 倦。或有雖復未入法性而是利根,為欲令彼 易證真空速入法性故,略製此《掌珍論》。

5
白話直譯
真性有為是空,因為如幻由因緣生起;無為並無真實,不生起如同空中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所有由因緣構成的現象,其本質都是空的,因為它們依賴條件而生,如同幻象一般。。無為法沒有真實的實體,不會產生,就像天空中的幻花一樣。
法義解析
  •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義理:有為法(條件合成之物)因其依賴因緣而生,故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svabhāva),因此其本質是「空」的,其存在狀態如同幻影,有相而無實。

    本句依中觀義理,論述「無為法」亦無自性實有。
    即便是不受因緣造作的無為法,其本質仍是空性的,並非真實存在,其顯現如同空花般虛幻,旨在破除對無為法之實有的執著。

名相註解
  • 有為:由因緣和合而生的現象。
  • 空:指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
  • 緣生:依賴條件而生起,非單獨存在。
  • 如幻:比喻現象雖有顯現,但無實體。
  • 無為:不受因緣造作而成立的法,與有為法相對。
  • 空華:譬喻指因眼疾而在空中看到的幻花,用以說明事物雖有顯現但無實體的空性。
真性有為空,如幻緣生故;
無為無有實,不起似空華。
6
白話直譯
對於自宗與他宗的計度差別,雖有許多遍計所執,但所知境大致有二種:一是有為,二是無為。因為愚夫未能正確覺悟勝義諦理中有為無為的無顛倒性,妄執諸法自性差別,增長種種邪見之網。如世間有一無知畫師,畫出可畏的藥叉鬼像或女人像,令人眼花撩亂、心意迷亂,誤以為真有,因執為實有而自生驚怖或生貪愛,對於這些境界產生種種計度,增長分別與諸見之網。若能正確覺知勝義諦理中有為無為的無顛倒性,則如世間有智慧的畫師,不執著那些有真實自性,不會如前所說對有為無為境界產生差別邪見之網,自縛如蠶作繭。因為彼實非有,無分別慧便能趣入行成。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看待自己與他人宗派的見解差異時,雖然存在許多由妄想所執著的對象,但基本上可以將認識的對象分為兩類:一種是有為法,另一種是無為法。。因為愚笨的人不能正確領悟勝義諦的真理,不明白有為法與無為法都沒有顛倒的本性,所以妄想執著於各種法在自性上的差異,進而增加了各種邪見的束縛。。就像世上有一位愚笨的畫師,畫了可怕的藥叉鬼或美女的圖像。人們看了之後被迷惑,以為那是真實存在的。因為執著於實有,所以產生恐懼或貪愛,對這些虛幻的境界產生許多妄想,進而增加了種種分別心的見解之網,將自己困住。。如果能正確領悟勝義諦的真理,知道有為法和無為法都沒有顛倒的錯覺,就如同世上精巧的畫師,知道畫中的東西沒有真實的自體,而不會像前面說的,陷入區分有為與無為境界的邪見陷阱中,像蠶被繭包裹住一樣,把自己困在其中。。因為那些事物並非實有,所以不再有分別心,進而以智慧進入修行並獲得成就。
法義解析
  • 本句分析不同宗派對對象的認知差異。
    中觀論著通常先分析世間與出世間的共相,將所有認知對象(所知境)概括為「有為」(因緣和合)與「無為」(非因緣和合),為後續破除對此兩類對象的實有執著奠定基礎。

    本句論述中觀破執之理。
    愚夫因不識「勝義諦」(即空性),將有為(因緣和合)與無為(不依因緣)視為具有實有的自性,產生顛倒見。
    這種對「自性」的妄執導致對現象差異的錯誤認知,最終陷入種種邪見的羂網之中。

    本段以「畫師繪像」為喻,說明眾生如何因「分別心」而創造出虛幻的現象,卻誤將其視為真實(實有),進而產生貪、嗔、癡等煩惱。
    這體現了中觀破除「實有執」的核心義理:一切現象皆是因緣和合的假名,並非自性實有。

    本句依中觀義理,強調對「有為」(由因緣和合而生)與「無為」(不依因緣而生)的超越。
    若能體悟勝義諦,即知兩者皆無真實自性,不再落入對立的二元分別中。
    將執著比作「羂網」與「蠶繭」,說明邪見會使修行者自我禁錮,無法解脫。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邏輯:由於萬法皆空(非實有),因此能破除主客對立的分別心。
    當分別心消除,真正的般若智慧便能顯現,指引修行者進入正確的實踐路徑,最終達成覺悟。

名相註解
  • 自他宗:指自己的宗派與他人的宗派。
  • 遍計所執:指基於妄想而虛構、執著的對象。
  • 所知境:意識所能認識、覺知的對象。
  • 無顛倒性:不被錯覺或妄想所扭曲的真實本質。
  • 藥叉:古印度神話中的一種鬼神,有兇惡或溫順之分。
  • 境界:在此指心意識所對待的對象或現象。
  • 分別:指心將事物區分、對立並賦予定義的妄想作用。
  • 見羂網:比喻錯誤的見解如同網羅一般,將眾生困住而無法解脫。
  • 勝義諦:超越世俗語言與概念的絕對真理,指萬法空性的實相。
  • 顛倒性:對事物真相的錯誤認知,如將無常視為常,將苦視為樂。
  • 無分別:指超越二元對立、不落入概念區分的認知狀態。
  • 慧:指洞察萬法空性的般若智慧。
  • 入行:指進入實踐佛法、修習正道的過程。

於自他宗計度差別,雖有眾多遍計所執,然 所知境略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以諸 愚夫不正覺了勝義諦理有為無為無顛倒 性,妄執諸法自性差別,增益種種邪見羂網。 如世有一無智畫師,畫作可畏藥叉鬼像或 女人像,眩目亂意謂為實有,執實有故自起 驚怖或生貪染,於彼境界眾多計度,增長分 別諸見羂網。若正覺知勝義諦理有為無為 無顛倒性,爾時如世有智畫師,不執彼有真 實自性,非如前說有為無為境界差別邪見 羂網,以自纏裹如蠶處繭。彼非有故,無分別 慧趣入行成。

7
白話直譯
為了顯示這個道理,先說明有為。因為世間對此境界多生分別,所以說:真性有為是空,因為如幻由因緣生起。在這裡,世間共同承認有的,自身也承認為世俗有,因為世俗現量生起的因緣也被承認為有。眼等有為屬於世俗諦,牧牛人等都能共同了知,認為眼等有為是真實存在。不可違背如此自宗所承認、現量共知的事實,因此以真性來簡別立宗。真義自體稱為真性,也就是勝義諦。就勝義諦來說有為是空,並非就世俗而言。眾緣和合有所造作,故稱有為,即十二處,唯除法處中一分虛空、擇滅非擇滅及真如性。在這裡又排除他宗所承認的虛妄顯現如幻等有為,若將彼立為空,則會產生過失。若他宗遍計所執的有為,就勝義諦而言具有自性,今則立為空。譬如眼處這一類有為,就勝義諦來說其體性是空,空與無性、虛妄顯現門的差別,這就是立宗。眾緣所生的男、女、羊、鹿等幻事,自性實無但顯現似有,所立與能立法皆通有,為了同法譬喻所以說如幻。隨其應當假說所立與能立法相同,既是假說相同,就不能將一切同喻上的法都強令為有。如說女子容貌端莊如月,不能因此要求一切月的特性都在臉上具備。隨著結頌所說的法義,這裡的解釋也是同樣的譬喻。如此依次,由這半偈所說,是簡要的根本內容,因此並無遺漏。所立的有法皆由眾緣生起,為了建立這個因故說緣生,因為眾多因緣共同生起,所以稱為緣生,就是緣所生起、緣所顯現的意思。為了遮止異品,立異法的譬喻,既然異品不存在,遮止的意義已經成立,因此不再詳說。在辯論解釋時,假設異品來建立比量,也沒有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為了說明這個道理,首先討論有為法。。因為世間眾生對這個境界經常產生種種分別心,所以才說:所有由因緣組合而成的現象,其真實本性是空的,因為它們就像幻象一樣,是由條件生起的。。在這些之中,世間普遍認同存在的事物,我也承認在世俗層面上是存在的,因此,讓世俗直接感知能夠產生的因緣,也同樣被承認存在。。眼睛等有為法被納入世俗諦中,就連牧牛人等也都共同認為,眼睛等有為法是真實存在的。。不要違背本宗所認可的論點以及現量共知的事實,因此以真性來簡要區分,以此確立宗義。。真理的本體被稱為「真性」,也就是所謂的勝義諦。。「有為法是空的」這個論點,是從勝義諦的角度來確立的,而不是從世俗諦的角度。。由各種因緣合成且經過造作而產生的,就稱為「有為法」。這涵蓋了十二處,但要排除法處中的一部分,即虛空、擇非、擇滅以及真如本性。。在這些之中,還要排除其他宗派所認可的虛妄顯現或幻象等有為法。如果將這些東西設定為「空」,這樣做反而會產生邏輯上的錯誤。。如果那些由虛妄分別所執著的有為法,在勝義諦的層面上真的具有實有的自性,那麼現在說它們是『空』就不成立了。。就拿眼根這種有為法來說,從勝義諦的角度論證其本質是空的;並區分這種「空」與「無自性」或「虛妄顯現」這兩種觀點的差異,這就叫做建立宗義。。由各種條件組合而成的男人、女人、羊、鹿等幻象,本質上其實不存在,只是顯現得好像存在一樣。被設定的對象和設定它的法都被認為存在,因為性質相同,所以說它們像幻覺一樣。。根據適合的假名設定,被建立的對象與建立它的條件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既然都是假名,就不能將所有事物都比作更高層次的法,因為這些事物都無法真正地獨立存在。。就像說女人的臉像月亮一樣端莊美麗,但不能因此就說月亮的所有特性都存在於臉上。。依照結尾偈頌的說明方式,在此使用相同的比喻來解釋。。按照這樣的順序,透過這半句偈頌,簡要地說明瞭原本的要點,所以並沒有遺漏或錯誤。。所有被建立的現象都是依據條件而產生的。為了說明這個原因,才提出了「緣生」的理論。因為事物是由原因和各種條件共同促成的,所以稱為「緣生」,意思就是由條件引起、由條件顯現。。為了排除不同的類別而建立不同的論據。比喻說,既然不同的類別本身就沒有根據,排除的意義就已經成立了,所以不需要再特別說明。。在進行辯論和解釋的時候,為了建立邏輯推論而暫時假設一些不同的類別或特徵,這樣做也沒有問題。
法義解析
  • 本句為論著的邏輯過渡句。
    在中觀部的論證體系中,通常先分析「有為法」(依因緣和合而生之法)的空性,以此作為基礎,進而推導出整體法性的無自性義理。

    本句旨在破除世間對「有為法」具有實體的執著。
    依中觀義理,凡是依因緣而生的現象(有為),皆缺乏獨立永恆的自性,故其真性為「空」。
    將其比喻為「幻」,是用以說明現象雖有顯現(假名),但無實體,以此導向不執著於相的空性見。

    本句探討世俗諦的邏輯運作。
    在中觀論證中,即便事物在勝義上空無自性,但在世俗層面上仍有其慣用之存在。
    若承認世俗事物的存在,則必須邏輯一致地承認使其能被直接感知(現量)的因緣條件亦然,以此建立世俗認知之基礎。

    本句論述世俗認知。
    在世俗諦(慣用真理)的層面上,所有眾生(即使是缺乏教育的牧牛人)都認同眼根等有為法具有實體存在。
    中觀論述通常以此說明世俗共識與勝義空性之區別,指出世俗認知的「實有」僅是假名。

    本句闡述確立宗義(立宗)的邏輯基礎:必須同時符合該學派內部的論理一致性(自宗所許)以及直接經驗的客觀事實(現量)。
    在中觀論著中,透過對「真性」(自性)的分析與區別,用以破除對實有自性的執著,進而確立空性義理。

    本句旨在定義「真性」與「勝義諦」的等同關係。
    在中觀學派的論述中,真義的自體(本質)即是超越假名與對立的真實狀態,這被稱為真性,亦即是最高層次的絕對真理(勝義諦),用以區分於世俗的暫時真理(世俗諦)。

    本句闡明中觀的二諦論。
    有為法在世俗諦中依因緣而存在,但在勝義諦中則無自性而為空。
    若在世俗諦中直接立空,則會落入虛無主義(斷見);因此,確立有為法之空,必須基於勝義諦的視角,以破除對自性的執著。

    本句定義「有為法」為由因緣合成且有造作之法。
    在十二處(六根六境)中,絕大部分屬於有為法,但法處(意識所緣之境)中包含部分「無為法」,如虛空、擇非、擇滅及真如性,這些不屬於因緣造作的範疇,故不名有為。

    本句旨在辨析「空」的正確義理。
    中觀強調空性是「無自性」,而非一種可被設定的屬性或實體。
    若將虛妄的有為法設定為「空」,容易將空性實體化,或將其視為一種特質,從而導致邏輯上的過失(成過)。

    本句運用中觀辯證法,說明遍計所執的有為法並不具備真實自性。
    若這些現象在勝義諦中具有實有的自性,則『空』的說法便無法成立,藉此反證萬法皆空。

    本句論述中觀學派建立宗義(立宗)的方法。
    以「眼處」作為有為法的代表,首先從勝義諦(絕對真理)的角度論證其本質為空。
    接著,必須將這種正確的「空性」與「無性」(可能指斷滅空或單純的無自性)以及「虛妄顯現」(僅視為幻象而忽略中道)等不同觀點進行辨析,藉此確立中觀的正見。

    本句運用中觀「緣起性空」的理路,說明一切現象皆由條件聚合而成,並無獨立永恆的自性,僅在名言假立中顯現。
    無論是被認定的對象(所立)或認定的概念(能立法),在空性視角下皆是虛構,故以「如幻」為喻,破除對實有的執著。

    本句運用中觀破執之理,說明「所立」(被定義者)與「能立」(定義者)皆屬於假名設定(假說),兩者在空性上是相同的。
    既然皆為假名,便不能將其等同於具有實體性的「上法」,以此證明一切現象皆無自性,無法真實存在。

    本句運用比喻說明「名相」與「實相」的差異。
    中觀論著以此破除對比喻之執著,說明僅因外相相似而冠以某名,並不代表該對象具備該名相的所有本質屬性,藉此論證事物並無恆常不變的自性。

    此句描述論著的撰寫體例。
    在佛教論書中,慣常先以偈頌(頌)總結核心義理,隨後再以散文詳細展開。
    此處指後續的論述遵循前文結頌的邏輯,並採用相似的比喻來進一步闡明中觀的法義。

    此句為論著中的技術性說明。
    作者在分析經論時,解釋透過特定的論述順序與對半句偈頌的引用,已足以簡要概括原典的核心義理,在邏輯推演與義理傳達上並無缺失。

    本句闡述中觀部對「緣生」的定義。
    強調一切現象(法)並非獨立存在,而是依賴因緣而生。
    透過分析「因」與「緣」的共生關係,揭示萬法無自性的核心義理,以此破除對實體的執著。

    本段屬於中觀論理分析。
    在辯論中,若要反駁對方的觀點,有時會採取「區分類別」的方法,針對不同類別建立不同的反駁論據(立異法)。
    但若能證明這些所謂的「不同類別」本身就缺乏實體根據(無故),那麼對其進行排除的邏輯就自然成立,無需再贅述具體的反駁方法。
    這體現了中觀破除執著、以「無」來遮除錯見的論理特徵。

    本句討論中觀辯論的邏輯運用。
    在運用「比量」(邏輯推論)來破除對方的執著時,可以暫時採用「假說」的方式設定不同的類別(異品)作為論據。
    這種做法屬於在世俗諦層面的運用,旨在透過邏輯推導引導對方體悟空性,因此在辯論技巧上並無過失。

名相註解
  • 世俗:指世俗諦,即相對的、慣用上的真理或存在狀態。
  • 現量:佛學認識論(量論)術語,指不經過概念推論,直接由感官獲取的直接認知。
  • 因緣:指產生特定結果的條件與原因。
  • 世俗諦:世間慣用的真理或假名認定,指對現象界暫時的認同。
  • 實有:指具有獨立、不變的自性而存在。
  • 自宗所許:指該學派內部邏輯一致且被認可的論點。
  • 真性:指事物的本質或自性。在中觀語境中,常用於分析並否定實有自性以證悟空性。
  • 立宗:建立宗義或確立學派的論點。
  • 十二處:六內入(眼耳鼻舌身意)與六外入(色聲香味觸法)。
  • 法處:意識所對待的對象(法境)。
  • 擇非:對非存在或否定狀態的辨析。
  • 擇滅:對滅盡狀態的辨析。
  • 真如性:事物的真實本性,不生不滅,為無為法之至高。
  • 他宗:指除中觀學派以外的其他佛教宗派或外道思想。
  • 立:在論理學中指「建立」或「設定」某種見解或論點。
  • 成過:產生邏輯上的矛盾或理論上的錯誤。
  • 眼處:六處之一,指視覺器官或視覺功能。
  • 無性:指缺乏恆常不變的自性(svabhāva),在不同宗派中可能被誤解為虛無。
  • 眾緣:各種條件的聚合。
  • 所立:被概念化、被設定為存在的對象。
  • 能立法:建立概念、設定對象的認知作用或法則。
  • 假說:指依俗諦而設定的名稱或概念,非事物的真實本質。
  • 能立:進行設定、定義的主體或條件。
  • 月法:月亮的屬性或特徵。在佛學論理中,「法」常用於指稱事物的性質、特徵或組成要素。
  • 結頌:總結段落或全篇要義的偈頌。
  • 同喻:相同的比喻或類比。
  • 半頌:偈頌的一半,通常指四句偈中的兩句。
  • 本處:指原典的記載處或原有的義理要點。
  • 法:指一切現象、事物或心理狀態。
  • 因:產生結果的直接主因。
  • 緣:輔助主因以促成結果的間接條件。
  • 遮:排除、否定或遮止。在中觀論理中,常用於遮除對法相的錯誤執著。
  • 異品:不同的類別、種類或性質。
  • 無故:沒有理由、缺乏根據或不具實體。
  • 比量:佛教邏輯學術語,指透過已知標誌推論出未知對象的認知過程,即「推論」。

為顯斯義,先辯有為。以諸世間於此境上多 起分別,故說是言:真性有為空,如幻緣生故。 此中世間同許有者,自亦許為世俗有故世 俗現量生起因緣亦許有故。眼等有為世俗 諦攝,牧牛人等皆共了知,眼等有為是實有 故。勿違如是自宗所許、現量共知,故以真性 簡別立宗。真義自體說名真性,即勝義諦。就 勝義諦立有為空,非就世俗。眾緣合成有所 造作故名有為,即十二處,唯除法處一分虛 空、擇非擇滅及真如性。此中復除他宗所許 虛妄顯現幻等有為,若立彼為空,立已成過 故。若他遍計所執有為,就勝義諦實有自性, 今立為空。且如眼處一種有為,就勝義諦辯 其體空,空與無性虛妄顯現門之差別,是名 立宗。眾緣所起男、女、羊、鹿諸幻事等,自性實 無顯現似有,所立能立法皆通有,為同法喻 故說如幻。隨其所應假說所立能立法同,假 說同故,不可一切同喻上法,皆難令有。如說 女面端嚴如月,不可難令一切月法皆面上 有。隨結頌法說此同喻。如是次第,由此半頌 是略本處,故無有失。所立有法皆從緣生,為 立此因說緣生故,因等眾緣共所生故,說名 緣生,即緣所起緣所現義。為遮異品立異法 喻,異品無故遮義已成,是故不說。於辯釋時 假說異品建立比量,亦無有過。

8
白話直譯
那麼在這裡如何建立比量?就是依於真性,眼處的自性是空,因為由眾緣生起。一切緣生法,皆依真性本自性空,連牧牛女等都能共同了解。如同有威神、咒術或藥力加持草木、土塊、磚石等物,眾緣顯現出男女、象馬、宮殿、園林、水火等形相,迷惑愚人,產生種種幻象。如果那些自性中有一點真實,便不會是顛倒妄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這裡該如何建立邏輯推理(比量)?。意思是從真實本性的角度來看,眼睛這個感官本身是空的,是因為各種條件聚合而產生的。。所有依因緣而生的事物,從其真實本質來看,都沒有獨立永恆的自性,就連放牛的女孩們也能共同領悟。。如果利用強大的神通、咒術或藥力,作用在草木、磚塊等物品上,透過各種條件顯現出男女、象馬、宮殿、園林、水火等景象,用這些種種幻術來欺騙愚笨的人。。如果其自性稍微有一點真實存在,就不會是顛倒錯覺。
法義解析
  • 本句處於因明論證脈絡中,詢問在目前的論題或前提條件下,應如何建構一個符合邏輯規範的推論(比量),以證明特定結論之成立。

    本句依中觀義理,論述眼處(視覺感官)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
    因其是由多種因緣聚合而生,故其本性為空。
    此即體現了「因緣生法,即是空法」的核心邏輯。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義理:緣起性空。
    凡是依條件而生的現象,必然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
    文中提及「牧牛女」旨在說明此理雖深,但一旦契入,即便是不受正式教育的平民亦能領悟。

    本句以幻術為喻,說明現象是由條件(緣)聚合而生,並非實有。
    在中觀義理中,此類比旨在揭示世間萬法皆為假名、幻化,以此破除對現象實有的執著。

    本句採中觀破執邏輯:若事物具備獨立恆常的自性(實體),則對其的認知應是正確的;既然對自性的執著被定義為「顛倒」(錯覺),反證自性並不真實存在。

名相註解
  • 性空:指現象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即空性。
  • 自性空:指事物缺乏獨立、恆常、不變的本質。
  • 加被:指以神通或法力作用於對象。
  • 幻事:指如幻覺般不具實體的事物。
  • 顛倒:指對事物真實情況的錯誤認知或錯覺。

云何此中建立比量?謂就真性眼處性空,眾 緣生故。諸緣生者,皆就真性其自性空,牧牛 女等尚所共了。如有威神呪術藥力,加被草 木塊塼等物,眾緣所現男女、象馬、宮殿、園林、 水火等相,誑惑愚夫種種幻事。若彼自性少 有實者,應非顛倒。

9
白話直譯
因此世尊說:「一切法性不是眼所能見,所有緣生法都無自性。有智慧的人若能知緣生,即能知法性;若能知法性,即能知空性;若能知空性,即能見到智者。」又說:「一切緣生法皆是無生,因為它們本來就沒有生起的自性。若說緣生,就是說空性,能知空性的人就不會放逸。」這裡所有主張不空的人都提出質難:如果認為一切有為法皆空,就沒有色等法,如同緣兔角而生現量智,這是不合道理的;像色等這些緣起的現量覺知,也應該不會生起。然而他們實際上各自有內證,因此你們的宗派違背法性,就會產生違害現量的過失,也會違害共同認知的過失,否定了所有牧牛人等共同了解的眼等本體。有智慧的人,現在應當去除黨同伐異、執著於毒害的見解,應該共同思考我所立的宗旨,是否違害自己相續中所生的現量?還是違害他人相續中所生的現量?如果說違害自己相續中所生的現量,一切現量覺在勝義諦中自性皆空,因為是眾緣生起,如同夢中現量覺並非真實現量,所以我宗並不違害自己相續中所生的現量。如果說違害他人相續中所生的現量,並非每個人都具清淨眼根,許多人眼有障礙所見不實,像頭髮、飛蟲、月亮等都是虛妄現象,違害現量才是正理,因此我宗也不違害他人相續中所生的現量。如果總體來說,像愚夫等一切世俗所生的現量,這裡並不否定,因為世俗存在,所以不會違害。說有違害共同認知的過失,這也不成立。如果說違害自宗共同認知,這也不合理,因為自宗本來就承認如此。即使違背自宗,也是違自宗,不是違害共同認知的過失。如果說違害他宗共同認知,也不合理,一切論議本來就是為了破除他宗的共同認知。如果說違害牧牛人等共同了解,也不合理,因為佛弟子認為一切行都是剎那滅,諸法無我,也無有眾生。諸勝論者,認為色等實有,還有其他真實存在。諸數論者,認為覺體不是思維,已滅未生也都是實有。像這些種種廣泛顯示自宗的道理,都應該說是違害共同認知,但其實不應該承認。在這裡以勝義諦來觀察諸法,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共同理解的。又在立宗時以勝義諦來區分所立內容,因此必然不會出現如說違害的情況,所以也沒有違背自宗的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所以世尊說:『一切法性的本質並非眼睛所能看見,所有依因緣而生的現象都沒有獨立永恆的自性。』。凡是有智慧的人,若能理解萬物依因緣而生,就能明白事物的本質;若明白本質,就能理解空性;若理解空性,就能體悟智者的境界。。又說:「所有依條件而生的事物,其實都沒有真正產生過,因為它們的本質就是『無生』。」。如果說明事物是依緣而生的,就是在說明空性;而真正理解空性的人,自然會精進不懈。。這裡所有主張「事物並非空無」的人都提出了質疑:如果主張所有的有為法都是空的,那麼像「色」這樣的現象就不存在了;這就像是說能透過現量(直接感知)看到兔子的角一樣,在邏輯上是行不通的。。那些以色法等為對象的直接感知,也同樣不應該產生。。但他們實際上各有內在的證明。因此,你們的宗派違背了法性,犯了違背直接感知(現量)的錯誤,也犯了違背常識(共知)的錯誤,因為你們否定了連所有放牛人都能認知的眼睛之實體。。有智慧的人應除去根植於宗派執著中的錯誤見解,共同思考我所建立的論點,是否與自身心識中所產生的直接感知相衝突?。這是否會與他人心念相續中所產生的直接感知相矛盾?。如果說我們的觀點違背了個人心識中產生的直接感知,那麼所有的直接感知在勝義諦的層面上,其自性都是空的,因為它們是由種種條件組合而生的,就像夢中的感知雖然感覺真實,但並非真正的直接感知。因此,我們的宗派並不違背個人心識中所產生的直接感知。。如果說我們違背了他人心意識中所產生的直接感知,但事實上,視力不好的人會看到很多不存在的東西,眼睛有病或眩暈的人所見也是不真實的,像是看到頭髮、蒼蠅或月亮等虛幻影像。要反駁直接感知必須符合邏輯道理,因此,我們宗派並不違揹他人心意識中所產生的直接感知。。如果從總體的角度來說,像愚夫等一切世俗所產生的直接感知,現在並不被否定,因為世俗的存在是成立的,所以並不違背。。對方稱存在一種大家都認可的矛盾錯誤,但事實並非如此。。如果說這違背了自身的論點,且大家都知道這不合邏輯,但實際上自身的論點是允許這樣的。。如果論述與自己的論點矛盾,這屬於違背自己的宗義,而不是違背公認事實的錯誤。。如果說「違揹他人公認的論點是不合理的」,這本身就不成立。因為所有論著的出現,目的就是為了破除他人公認的錯誤見解。。如果說傷害牧牛人等的事是大家共同知道的,這也不合邏輯。諸佛的弟子主張一切行法在剎那間即滅,所有法都沒有自我,也沒有所謂的有情眾生。。那些主張各種見解的人認為,真實的本質與顏色等現象是不同的,且現象與真實之間存在著差異。。數論派認為,覺悟的本體、非思考的狀態,以及已經滅盡或尚未出生的狀態,全部都是真實存在的。。像這樣詳細說明自己宗派的道理,但若與大家公認的常識相抵觸,就應被視為違背共識,而不應被認可。。在這種狀態下,依據勝義諦(絕對真理)來觀察所有現象,這並非像牧牛人等普通人所共有的常識。。而且在建立宗義時,是用勝義諦(絕對真理)來區分所主張的內容,所以絕對不會像對方所說的那樣產生矛盾,因此也不會有違背自己宗義的錯誤。
法義解析
  • 本句闡明中觀學派的核心觀點:法性(空性)是超越感官認知的真實狀態,而非物質對象;而所有依因緣而生的現象(緣生法)皆缺乏獨立、恆常的本質(無自性),此即「緣起性空」之義。

    本句揭示中觀義理的認知遞進路徑:首先透過觀察「緣生」(條件成就)推導出「法性」(事物的真實狀態),進而證悟「空性」(無自性)。
    最終,透過對空性的徹悟,回歸到智者的覺悟境界,體現了緣起與空性同一的邏輯體系。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義理:緣起即空。
    凡是依條件而生的現象(緣生),因缺乏獨立永恆的實體(自性),故在實相上並未真正產生(無生)。
    緣起與無生在此是同一義,旨在破除對現象實有產生的執著。

    本句闡明中觀的核心義理:緣起(緣生)與空性是同一實相的兩種表述。
    因一切法皆依因緣而生,故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即空)。
    體悟此理後,修行者能破除對法執的貪著,進而生起不懈怠的精進心以求解脫。

    此處描述「不空論者」(主張法具有自性者)對「中觀空觀」的反駁。
    其邏輯是:若一切有為法皆無自性(皆空),則感官所感知的對象(如色法)便不具實體,這會導致感官知覺(現量)的產生失去依據,進而使認知過程在邏輯上無法成立。

    本句運用中觀的破除實有邏輯:若感知對象(似色等緣)本身不具有自性而未真正生起,則依此對象而生的直接感知(現量覺)亦無從生起。
    旨在說明「能覺」與「所覺」皆為空,並非實有。

    本段屬於中觀論辯,旨在透過邏輯反駁對手的觀點。
    作者指出,對手若否定常識中公認的現象(如眼睛的功能),不僅違背了直接觀察的經驗(現量),也違背了社會共識(共知),從而證明其論點背離了真實的法性。

    本句強調在探究真理時,必須先排除對特定宗派的盲目執著(朋黨執),以及將此執著誤認為智慧的錯覺。
    作者要求讀者以「現量」(直接經驗)來驗證其論點,體現了中觀學派重視邏輯推演與實證相符的特質。

    此句為中觀論理之詰問,探討某種見解或認知是否與他人心相續中產生的「現量」(直接感知)相衝突。
    在認識論的辯論中,若一論點違背了普遍的直接經驗,則該論點在世俗諦的層面上難以成立。

    本段論述中觀學派如何處理「空性」與「現量(直接感知)」的關係。
    對手可能質疑中觀見解否定了感官經驗的真實性。
    作者反駁:若現量具有獨立不變的自性,則不應由緣而生;既然現量是由緣而生的,其自性必然是空。
    這如同夢中感知在夢境中被視為現量,但就真實性而言並非實現量。
    因此,承認現量在勝義上是空,並不等於否定其在世俗運作中的感知,故不違害自相續的現量。

    本段討論認識論中的「現量」(直接感知)。
    作者論證,否定對象的實有(空性)並不等於否定個體主觀的感知經驗。
    即便感知內容是錯誤的(如眼疾者見幻象),該「感知行為」在該個體的心相續中依然真實發生。
    因此,中觀學派在主張萬法空性的同時,並不否認他人主觀經驗的現象存在。

    本句說明世俗諦與勝義諦並不衝突。
    在中觀學說中,雖然一切法皆無自性,但世俗層面的認知與現象(如愚夫的現量感知)在世俗諦的範疇內是成立的,並不因空性而必須被全盤否定,故世俗的存在與真理並不違背。

    本句屬於中觀論理辯論的破斥過程。
    作者針對對手所指出的「共知過失」(即普遍認可的邏輯缺陷或矛盾)進行反駁,否認該論點存在所謂的違害或錯誤,旨在維護論證的嚴密性並揭示對手的誤判。

    此處討論辯論中的邏輯推演。
    當對手主張某個結論與論者的自身理論相矛盾(違害自論)且不合道理時,論者反駁稱,該結論在自身理論體系中是被允許的,因此並不構成矛盾。

    本句區分論辯中的兩種錯誤:一是「違自宗」,指論證過程與自身設定的立場(宗)相抵觸,屬於內部邏輯不一致;二是「共知過失」,指論點違背普遍認知的客觀事實。
    此區分在因明學與中觀辯論中至關重要,用以精確判定對手論證的失效之處。

    本句運用中觀部的辯論邏輯。
    作者指出,若將「符合共識」視為合理的標準,則所有旨在修正錯誤見解的論著都將失去意義。
    論著的本質即在於透過「破遣」他論的矛盾,以導向正確的義理。

    本段採取中觀論理的破斥方式,透過否定恆常的實體來論證。
    主張一切行法皆為剎那生滅,以此推導出「無我」與「無有情」的結論,旨在破除對主體(有情)與客體(行法)之實有的執著。

    此句描述一種二元對立的見解,即認為「真實」與「色等現象」是截然不同的兩者,且兩者之間存在著界限。
    中觀學派旨在破除這種將實相與現象對立看待的執著。

    本句描述古印度數論派(Sāṃkhya)的形而上學觀點。
    數論派主張純粹意識(Purusha,即覺體)是永恆且真實存在的,不隨生滅而改變。
    中觀論師在此陳述其觀點,旨在隨後透過空性論證,破除其對「實有」與「自性」的執著。

    本句論述論辯邏輯。
    在中觀論辯中,若論者提出的自宗道理與已獲共識的基礎(共知)相衝突,且未能有效化解,則被視為「違害」,在邏輯上不成立,因此不應被接納。

    本句旨在區分「勝義諦」的洞察與「世俗常識」的差異。
    在中觀部語境下,依勝義諦觀察諸法即是體悟其空性,這與普通人(以牧牛人為喻)基於表象與經驗的認知截然不同。

    本句論述中觀學派如何運用「二諦」框架來化解邏輯矛盾。
    透過將主張區分為「世俗諦」與「勝義諦」,使對方的指責(違害)因真理層次的不同而無法成立,從而確保宗義在邏輯上的自洽,避免陷入自相矛盾的困境。

名相註解
  • 緣生法:依賴因緣條件而生起的現象。
  • 空性:指現象缺乏恆常不變的自性(Svaphavas),非指虛無,而是指依緣而起的特質。
  • 無生:指現象在實相中並非真實產生,是用以破除對「生」的執著。
  • 無放逸:指不懈怠,精進修行。
  • 不空論者:主張法具有自性、非空性的論者。
  • 有為法:因緣所生、有變遷性的現象。
  • 色:指物質現象或感官所感知的色相。
  • 兔角:比喻不存在的事物,常用於討論認知錯誤或虛妄見。
  • 智:指認知、心識或知覺能力。
  • 似色:指呈現為色法(物質形態)的對象。
  • 內證:內在的證明或自覺的認知。
  • 共知:大眾共同認知的常識。
  • 撥無:否定其存在。
  • 朋黨執:對特定宗派、師長或羣體的盲目執著與偏袒。
  • 住處慧:此處指根植於特定見解或宗派立場中的(偽)智慧。
  • 自相續:指個體自身的心識連續流轉。
  • 違害:指邏輯上的矛盾、衝突或對事實的否定。
  • 眼瞖:眼疾,如白內障等導致視力模糊或產生幻覺的病症。
  • 我宗:指中觀學派。
  • 總相:指從整體的、概括的角度來看待事物。
  • 不遮:指不加以否定或阻礙。
  • 過失:在因明或論理學中,指論證過程中的缺陷、謬誤或邏輯漏洞。
  • 自論:指論者自身所建立的理論體系或論點。
  • 違自宗:指論證過程與自身設定的立場(宗)相矛盾。
  • 共知過失:指論點違背普遍認知的常識或事實而產生的錯誤。
  • 破遣:佛教論理學術語,指透過邏輯分析破除對方的錯誤觀點。
  • 不應理:不符合邏輯、不合理。
  • 一切行:由因緣和合而生的所有現象。
  • 剎那滅:事物在極短的時間單位(剎那)內即生即滅,不存在恆常實體。
  • 無我:指沒有恆常不變的獨立主體或自我。
  • 勝論者:主張各種特定見解或論點的人。
  • 實:指真實、實相或本質。
  • 數論者:古印度數論派(Sāṃkhya)的哲學家,主張純粹意識與原質的二元論。
  • 覺體:指數論派所主張的純粹意識或真我(Purusha),被視為永恆不變的實體。
  • 自宗:指論辯者所持的觀點或所屬的學派立場。
  • 諸法:所有現象、事物或心理狀態的總稱。

故世尊言:「一切法性非眼所見,諸緣生法皆 無自性。諸有智者若知緣生即知法性,若知 法性即知空性,若知空性即見智者。」又作是 言:「諸緣生者皆是無生,由彼都無生自性故。 若說緣生即說空性,知空性者即無放逸。」此 中一切不空論者皆設難言:若立一切有為 皆空,便無色等,如緣兔角現量智生,理不成 就;似色等緣諸現量覺,亦應不生。然彼實有 各別內證,是故汝宗憎背法性,便有違害現 量過失,及有違害共知過失,撥無一切牧牛 人等同所了知眼等體故。諸有智者,今當遣 除朋黨執毒住處中慧,應共思議我所立宗, 為當違害自相續中所生現量?為當違害他 相續中所生現量?若言違害自相續中所生 現量,諸現量覺就勝義諦自性皆空,眾緣生 故,如睡夢中諸現量覺非實現量,是故我宗 且不違害自相續中所生現量。若言違害他 相續中所生現量,非淨眼者顯彼眾多,眼瞖 眩者所見不實,髮、蠅、月等是虛妄現,違害現 量應正道理,是故我宗亦不違害他相續中 所生現量。若總相說,如愚夫等一切世俗所 生現量,今此不遮,世俗有故無容違害。言有 違害共知過失,此亦不然。若言違害自論共 知不應道理,自論許故。設違自論是違自宗, 非是違害共知過失。若言違害他論共知亦 不應理,一切論興皆為破遣他共知故。若言 違害牧牛人等共所了知亦不應理,諸佛弟 子立一切行皆剎那滅,諸法無我亦無有情。 諸勝論者,實異色等有異實等;諸數論者,覺 體非思已滅未生皆是實有。如是等類廣顯 自宗所有道理,皆應說名違害共知然不應 許。以於此中就勝義諦觀察諸法,非關牧牛 人等共知。又立宗中以勝義諦簡別所立,故 定無容如說違害,由此亦無違自宗過。

10
白話直譯
有人又說:性空論者,若以勝義諦來說眼等處是空,就會有有法不成宗的過失,也會有所依不成因的過失。這種說法不合道理,因為一般人都能明白,眼等總體作為宗,所以才說那些法作為因。這似乎有有法不成宗的過失,也像有所依不成因的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又說:主張「本性空」的人,如果從勝義諦的角度認為眼睛等感官是空的,就會犯兩個邏輯錯誤:一是「主體無法成立論點」,二是「依據無法成立理由」。。這不符合邏輯,連牧牛人等人都知道。因為論點是要確立眼睛等感官的總體,所以才將那個法作為理由。。這看起來像是「雖有法卻不能成立宗」的謬誤,也像是「所依不能成立因」的謬誤。
法義解析
  • 本段運用因明(佛教邏輯學)分析中觀論證。
    作者批判「性空論」在論證眼根等感官於勝義諦中為空時,其邏輯結構不嚴謹,導致「有法」(論述對象)無法支持「宗」(欲證明的論點),且「所依」(論據基礎)無法成立「因」(理由),從而指出其論證在邏輯上的失效。

    本句運用因明學(Buddhist Logic)的論證結構進行反駁。
    在因明論證中,「宗」是指欲證明的論題(Thesis),「因」是指支持論題的理由(Reason)。
    此處指出對方的論證邏輯不通,其所提出的理由(因)無法成立其論題(宗),這種邏輯謬誤即便是不學佛的普通人(如牧牛人)也能察覺。

    本句運用因明邏輯分析論證缺陷。
    在因明三支論證中,若理由(因)無法導向結論(宗),或主體(所依)無法成立理由(因),則該論證存在邏輯漏洞(過)。
    此處是在剖析對手論點在邏輯結構上的不成立。

名相註解
  • 有法:因明術語,指論證中所討論的主體或對象(Dharmin)。
  • 宗:因明術語,指欲要證明或確立的論點(Pratijñā)。
  • 所依:論證中用以支持「因」的基礎或依據。
  • 過:邏輯上的謬誤或缺陷。

有餘復言:性空論者,就勝義諦眼等處空,便 有有法不成宗過,亦有所依不成因過。此不 應理,牧牛人等共所了知,極成眼等總為宗 故,即說彼法以為因故。此似有法不成宗過, 亦似所依不成因過。

11
白話直譯
有些不善於正理論的人提出質疑:如果從真性來看,眼等都是空的,因為是眾緣所生。既然眼等是空,怎麼會是緣起所生?如果是緣起所生,怎麼又會本體是空?像這樣宗和因互相矛盾,就會產生與宗相違的過失。如果這只是強行舉出立宗的過失,則可以用方便顯示因沒有同法喻,或是不成的過失。比如說聲音是常,因為一切都是無常。這只是方便顯示不是一切,因不明確就有不成的過失;因為聲音包含在一切之中,也沒有同類的比喻,怎麼能說是常而不是一切?這不合道理。因為緣起、因和如幻的比喻都是大家共知的,所以因和喻都成立。因此你的質難終究不能讓有智慧的人心悅誠服。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些不擅長正確邏輯推理的人提出質疑說:如果從真實本性的角度來看,眼睛等感官都是空的,因為它們是由各種條件組合而成的。。眼睛等感官既然是空性的,那又是如何依賴條件而產生的呢?。如果事物是由條件組合而生的,那它的本質為什麼是空的呢?。像這樣,當論點與理由互相矛盾時,就構成了「與論點相違」的邏輯錯誤。。如果刻意捏造對方的論點錯誤,試圖以此來顯現論據,但卻拿不出恰當的類比例子,那麼這個錯誤就無法成立。。如果說聲音是永恆不變的,但事實上一切事物都是無常的。。這種方法是用來顯示一切皆非的,但若不清楚理解其中的理由,就會產生論點無法成立的錯誤。。因為聲音能涵蓋所有事物,且沒有類似的比喻,那麼請問:如何能是永恆的,卻又不包含一切呢?。這是不符合理路的。。因為事物是依緣而生的,且其原因與「如幻」的比喻皆為共識,所以原因與比喻同時成立。。所以,你這種質疑最終沒辦法讓有智慧的人認同。
法義解析
  • 本句呈現中觀部典型的辯論形式。
    對手(不善正理論者)提出質疑:既然眼根等感官是由眾緣和合而生,依據緣起法即無自性,因此是「空」的。
    此處旨在透過對手的質疑,進而論證空性與世俗功能(如視覺)如何並存,破除將「空」誤解為「斷滅」或「不存在」的偏見。

    本句運用中觀破執的論理。
    若眼根等感官具有自性,則無法隨緣而生;若其本性空,則無實體可言「生」。
    此處旨在質詢:在空性的前提下,所謂的「緣生」如何成立,以破除對現象實有的執著。

    此句為中觀論理的典型詰問,旨在探討「緣起」與「空性」的邏輯關係。
    在中觀學派中,緣起與空性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面向:正因為事物必須依賴因緣而生,才證明其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svabhava),因此其本質(體)必然是空的。
    此問是用以引出「緣起即空」的論證。

    本句論述因明學(佛教邏輯學)中論證的謬誤。
    在三支作法中,「因」(理由)必須能支持「宗」(論點);若所提出的理由與欲證明的論點在邏輯上相互排斥,則該論證失效,稱為「與宗相違」之過失。

    本句論述因明邏輯中的辯論規則。
    在破斥對手時,若僅是強行指責對方的論點有誤(矯舉),而無法提供正確的論據(因)與恰當的類比實例(同法喻),則該指責在邏輯上不能成立。

    本句運用中觀破斥「常見」的邏輯。
    若主張聲音具有恆常性,則與「一切有為法皆無常」的普遍真理相矛盾,藉此證明聲音並非永恆實有,旨在破除對現象實體的執著。

    本句討論中觀論證的邏輯。
    在運用「方便」手段破除對法之執著(顯非一切)時,必須精確掌握論證的「因」(理由)。
    若對「因」的理解不明,則論證無法成立,導致邏輯上的失效(不成過)。
    這強調了在論證空性時,必須兼顧破執與正確的邏輯推演。

    此處採中觀邏輯破斥「常見」。
    論者質詢:若某法被定義為「常」(永恆不變),理應具有遍在性且涵蓋一切;若其不能涵蓋一切(非一切),則在邏輯上不能成立為絕對的「常」。

    在中觀辯論語境中,用以否定前述的觀點、論證或名言,表示該主張在邏輯推演上不成立,或不符合實相的理路。

    本句運用因明邏輯,說明由於「緣生」是公認的事實,因此用來證明空性的「因」(理由)與「喻」(如幻的比喻)皆能成立,藉此確立事物無自性的論點。

    本句處於中觀論辯語境中。
    對手提出的質疑(難)若基於對法相的執著或邏輯謬誤,對於已徹悟空性、不落兩邊的智者而言,其論點無法成立,因此不能令智者在理路上的認同。

名相註解
  • 正理論:正確的邏輯推理系統,在佛典中特指用於論證真理、破除邪見的論理學。
  • 眾緣生:指事物由多種因緣條件聚合而生,即緣起性空之理。
  • 眼等: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
  • 體空:指事物的本質缺乏恆常不變的自性,即空性。
  • 相違:指兩者在邏輯上互相排斥、不能共存或矛盾。
  • 同法喻:指與論題及論據具有相同性質的實例,用以證明論證的正確性(Drshtanta)。
  • 常:恆常不變,指不隨時間而改變的狀態。
  • 無常:變易不恆,指一切有為法必然消散,不能恆久維持。
  • 方便:指為了達到特定目的而採用的適當手段或論證方法。
  • 不成過:因明學術語,指論證的理由(因)無法導向結論(果),導致論點不能成立的邏輯錯誤。
  • 一切:指所有現象、一切法。
  • 應理:符合理路、邏輯或法性之真實狀態。
  • 喻:用以說明道理的類比或比喻。
  • 智者:指具備般若智慧、能徹悟空性且不落兩邊的修行者。
  • 意悅:在此指對論點的認同與心悅,而非世俗的情緒愉悅。

有諸不善正理論者作是難言:若就真性眼 等皆空,眾緣生故。眼等既空,云何緣生?若緣 生者,云何體空?如是宗因更相違故,便成與 宗相違過失。此若矯舉立宗過失,方便顯因 無同法喻,或不成過。如說聲是常,一切無常 故。此方便顯非一切故,不明了因有不成過; 以聲攝在一切中故、亦無同喻,如何是常而 非一切?此不應理。緣生故、因及如幻喻皆共 知故,因喻並成。是故汝難終不能令智者意 悅。

12
白話直譯
有性論者又說:你應該相信眼根有自性,因為它有所作為。一切無自性的東西都不會有所作,就像石女之子一樣。眼有所作就是能生起眼識,因為所說的因有作用,所以眼必定有自性。如果只是依此來說,並非學習所成就的。一般人智慧所知的自性,依世俗說法,成立眼等有為法有自性,這樣就已經成立了。如果從勝義來看,沒有同法的比喻,只能遮止異品。這只是成就自己所愛的義理,並不合道理。就像認為聲音常住的人,說聲音是常,因為它是所聽的性質。瓶等是無常的,並不是所聽的性質。聲音既然是所聽,所以性質是常。又依世間共知的同類比喻,因為有所作而成為相違因。所立的眼等都是世俗語言所涵攝,因為有自性。
白話口語化新譯
主張事物有自性的論者又說:你應該相信眼根具有自性,因為它能發揮作用。。缺乏自性的事物無法產生作用,就像石頭不可能生女兒一樣。。眼的功能就是產生眼識;正如前面所說,因為有因緣產生的作用力,所以眼具有其固定的性質。。如果這件事是依據那個(條件或觀點),就不是透過學習能成就的。。像牧牛人那樣的認知所能知道的自性,是根據世俗的說法,認為眼睛等有為法具有自性,就這樣認定了。。若從勝義諦來看,並沒有所謂「相同」的類比,而僅是為了否定事物具有不同的自性特徵。。僅因偏好而建立的見解,並不符合道理。。像那些主張聲音永恆不變的人,認為聲音是常住的,因為他們覺得聲音具有被聽聞的本性。。瓶子等事物是無常的,並不具有所聽聞的那種本性。。既然聲音能被聽到,所以它的本性就是恆常的。。此外,利用世人共同認知的類比來論證,就能建立起證明對方觀點自相矛盾的理由。。能建立起「眼睛」等概念,皆是被世俗語言所涵蓋,是因為認為其具有自性。
法義解析
  • 本句呈現中觀論證中對手的觀點。
    有性論者認為,若眼根沒有恆常不變的自性,則無法執行「視」的功能;因此以「有功能」來推論「有自性」。
    這為後續中觀派破除自性執著、論證空性的辯論做鋪墊。

    本句依中觀空性義,論述「自性」與「作用」的關係。
    若事物具有獨立、恆常的自性,則會因僵死而無法變遷或產生作用;而所謂「無性」即是指空性。
    此處以「石女兒」為喻,說明在邏輯上,缺乏實體本質(自性)的東西,不可能作為一個獨立的主體去執行任何造作。

    此句說明眼根與眼識的因果關係。
    眼根透過其功能(勢用)來引發眼識的生起,並藉此說明眼根具有其特定的功能性質。

    在中觀論義中,此句強調究極真理(如空性)的體悟並非透過概念性的學習或知識的累積而得。
    若仍依止於對立的觀念或外在條件,則無法透過一般的學習來達成真正的證悟。

    本句論述世俗諦(Conventional Truth)中的認知方式。
    普通人(以牧牛人為例)透過分別心,將眼根等有為法視為具有獨立、永恆的「自性」。
    中觀之義在於指出此類自性僅在世俗假名中成立,而非實然之真理。

    本句闡述中觀的遮遣方法。
    在勝義諦中,萬法皆空,無有實體,故不存在實體間的「相同」或「不同」。
    此處提及「同法」之類比,並非旨在建立一個「相同」的實體,而是為了遮除(否定)對「異品」(不同自性)的執著。

    中觀法義強調破除對特定見解的執著。
    若論證的基礎是基於個人的偏好或對某種義理的渴求(所愛),而非基於正理,則其結論無法成立,亦不符合真理。

    此句分析「常見」的錯誤邏輯。
    中觀旨在破除對法相的執著,指出若將聲音視為具有恆常不變的「所聞性」(自性),便會誤認為聲音是常住的。
    事實上,音聲由因緣和合而生,無自性,非恆常。

    本句透過瓶子等合成物的無常特質,否定其具有恆常不變的自性(即所謂的「所聞性」),旨在破除對物質實體具有固定本質的執著,符合中觀部破除自性見的論理。

    本句呈現的是一種邏輯推論(通常為對手之見或待破之論),主張若聲音能被感知(聞),則其必須具有一種恆常的本性。
    在中觀部語境中,此類論述旨在透過分析「常」與「斷」的矛盾,最終導向「空性」的結論,破除對法相恆常的執著。

    本句論述中觀論辯的邏輯方法。
    透過引用世間普遍認同的常識或類比,揭示對手論點的內在矛盾,從而建立起「相違因」,以證明對方的主張不能成立。

    本句論述世俗諦的運作機制。
    中觀義理認為,如「眼」等法並非真實獨立存在,而是依賴世俗語言的約定而建立。
    人們之所以能如此稱呼並建立概念,是因為誤以為事物具有獨立不變的「自性」。

名相註解
  • 有性論者:主張萬法具有自性(svabhava)的論者。
  • 眼根:視覺器官,佛教五根之一。
  • 性:指自性,即事物獨立、恆常、不依他而存在的本質。
  • 石女兒:佛教邏輯比喻,指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如石頭不能生育),用以證明無自性者不能產生實有的作用。
  • 眼識:眼根與色塵接觸時產生的覺知功能。
  • 勢用:指事物因因緣而產生的作用力或功能。
  • 眼:指眼根,即視覺感官。
  • 學:指概念性的學習、聞思或知識的累積。
  • 成:指達成某種境界或證悟法義。
  • 世俗說:指世間一般的認知、語言約定或假名,與勝義諦相對。
  • 勝義:指勝義諦,即超越語言概念、揭示萬法皆空的絕對真理。
  • 所愛:指對特定見解或義理的執著與偏好。
  • 道理:指符合正理的邏輯推論或佛法真理。
  • 常住:恆久不變,不隨因緣而生滅。
  • 所聞性:被聽聞者的本質或自性。
  • 性常:指事物具有永恆不變的本質(自性恆常),是中觀學派旨在破除的常見執著。
  • 相違因:邏輯學術語,指與論題相抵觸或能導向相反結論的理由,用以證明對方的論點自相矛盾。
  • 世俗言說:指世間慣用的語言表達,屬於世俗諦(Samvrti-satya)的範疇。
  • 所攝:被包含、被涵蓋或被歸類於其中。

有性論者復作是言:汝應信受眼根有性, 有所作故。諸無性者非有所作,如石女兒。眼 有所作謂生眼識,如所說因有勢用故,眼定 有性。此若就彼,非學所成。牧牛等慧所知自 性,依世俗說,成立眼等有為有性,便立已成。 若就勝義無同法喻,唯遮異品。所愛義成,不 應道理。如計音聲常住論者,說聲是常,所聞 性故。瓶等無常,非所聞性。聲既所聞,是故性 常。又依世間共知同喻,有所作故成相違因。 能立眼等皆是世俗言說所攝,自性有故。

13
白話直譯
又有人質難說:有為法是空,無論因或比喻都包含在其中,因為種類相同,就會有缺少比量的過失。現在這首頌總說量果,在觀察和立量時,眼等每一項都分別立為宗,所以沒有這個過失。總說一切有為法為宗也沒有這個過失,因為緣起的理由兩宗都承認,並非不成立。如果說眼是空,因為其自性空,所以這裡所說的理由可能會有這個過失;但也不是沒有譬喻,因為有幻等現象存在。如果把所舉的譬喻中幻等作為宗,那就會有重複立宗的過失,因為已經成立過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其他人又提出難題說:如果說有為法都是空的,那麼論證的理由與例子都包含在其中,因為兩者的性質相同,所以並不具備邏輯推理的錯誤。。這段偈頌總結了量果的情況。在進行觀察或建立量論時,將眼睛等感官逐一設定為論題,所以不會產生上述的錯誤。。若將所有有為法作為論點,也不會有此過失。因為有為法是依緣而生的,所以無論是主張「因」或「緣」的兩種觀點都認同,這並非無法成立。。如果說眼睛是空的,是因為它的本性空,那麼這裡所說的因果前提就可能會產生這個錯誤。。也不是沒有比喻,因為像「幻象」之類的比喻是存在的。。如果把所說比喻中的幻象等當作論證的宗旨,就會造成重複建立,這已成了錯誤。
法義解析
  • 此處討論中觀論辯中的邏輯有效性。
    針對「有為法空」的論證,辯論者指出,若論證的理由(因)與例子(喻)在性質上屬於同一類別,則此推論是嚴謹的,不會產生邏輯上的謬誤。

    本句討論因明學中的量法邏輯。
    在建立論證(立量)與觀察時,將眼根等感官分別設定為論題(宗),以確保論證的精確性,從而避免邏輯上的謬誤。

    本段討論中觀論證中關於「有為法」的邏輯成立性。
    作者指出,若將論點(宗)設定為「一切有為法」,則能避免之前的邏輯缺陷。
    因為有為法本質上即是「緣起」,因此無論從「因」或「緣」的分析立場來看,其成立性皆能獲得認可,不存在無法成立的問題。

    本句屬於中觀派的辯論邏輯。
    作者在分析若將「眼根」定義為「空」且理由是「本性空」時,在論理推導上會產生什麼樣的矛盾或缺陷。
    中觀論著旨在透過揭示各種極端見解(如實有或斷滅)的邏輯漏洞,來導向不落兩邊的中道義理。

    中觀論述空性時,雖強調真理超越語言且不可盡言,但為了方便指引修行者,仍會使用「幻象」等比喻來揭示萬法無自性的特質。
    此句旨在說明空性雖不可直接描述,但仍有適當的比喻可供對照。

    此句說明中觀論辯中「喻」與「宗」的關係。
    比喻(喻)僅是說明道理的工具,若誤將比喻中的現象(如幻象)當作論證的核心宗旨(宗),則會導致邏輯上的重複建立,屬於論理上的錯誤。

名相註解
  • 量:指正確的認知方式或量法。
  • 量果:量法運作後所產生的正確認知結果。
  • 立量:建立正確認知論證的過程。
  • 因二宗:指在分析因果關係時,關於「因」與「緣」兩種不同的論述立場或學派。
  • 眼空:指視覺器官(眼根)缺乏自性,不具有獨立永恆的實體。
  • 幻:指幻象(Maya),中觀常用比喻,用以說明現象雖有顯現,但缺乏實體自性。
  • 重立:在論證中重複建立本應被破除或僅作比喻的概念。

餘復難言:有為空者,若因若喻皆攝在中,種 類同故,闕比量過。今此頌中總說量果,於觀 察時及立量時,眼等一一別立為宗,故無此 過。總立一切有為為宗亦無此過,緣生故因 二宗皆許,非不成故。若說眼空,其性空故,此 所說因可有是過;亦非無喻,幻等有故。若立 所說喻中幻等以為宗者,便有重立,已成過 故。

14
白話直譯
有些智慧淺薄的人提出質疑:如果主張一切有為法自性空,因為是有為法所以自性也空,這樣這個理由就有不成立的過失。這看似不成立,其實並非真的不成立。就像佛弟子主張一切行都沒有我,是因為有理由成立。有人質疑這個理由在諸行中包含,因為也沒有我,所以有不成立的過失。又如數論者主張諸顯現事物以苦、樂、癡為自性,因為與思不同。有人質疑這個理由在顯現事物中包含,因為也以樂等為自性,所以有不成立的過失。又如勝論者主張聲音無常,因為是所作性。有人質疑這個理由以聲音為體,也無常,所以有不成立的過失。像這類各種對立論者,雖然極力尋找立論者的過失,依理來說終究無法破壞他人的論點。如果真有這種道理,哪裡、誰能建立比量,破壞我所認同的道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些缺乏智慧的人提出質疑:如果主張所有有為法的本性都是空的,且是因為「有為」所以「本性空」,那麼這個「有為」的條件本身也應該是空的。若條件不成立,則此論點有誤。。這件事看起來好像不能成立,但實際上並非真的不能成立。。就像佛陀的弟子們所說的,所有由因緣構成的現象都沒有恆常的「我」,因為它們都是由原因促成的。。如果質疑「存在」這個原因被包含在所有有為法之中,且因為沒有實體自我,所以主張「存在」並不構成邏輯錯誤。。此外,數論學派認為所有顯現的事物,其本質就是苦、樂和癡,因此這些事物與「思」是不同的。。有人對這個理由提出質疑,認為它被包含在顯而易見的事物之中,且其本質是快樂之類的東西,因此無法成立,存在邏輯上的錯誤。。此外,勝論者(經量部)主張聲音是無常的,因為聲音具有被造作產生的性質。。有人對這個理由提出質疑:既然是以聲音作為本質,而聲音又是無常的,那麼主張「存在」的論點就無法成立,不能以此避開邏輯錯誤。。像這類型的對立論者,雖然竭力尋找立論者的錯誤,但根據所說的道理,最終還是無法駁倒對方的論點。。如果這個道理成立,那麼在哪裡、有誰能提出合理的邏輯證明,來反駁我所主張的道理呢?
法義解析
  • 本句呈現中觀辯論中對手對「有為性空」的邏輯質疑。
    對手認為,若以「有為」作為「空」的理由,而「有為」本身亦空,則理由(因)不成立,導致結論(果)無法成立。
    此為典型的破除自相之辯,旨在探討空性與有為法之間的邏輯關係。

    此句體現中觀部破除邊見的辯證法。
    透過「似不成」與「非真不成」的對比,揭示現象在世俗邏輯與勝義實相之間的差異,旨在引導修行者不落入「有」或「無」的極端,體悟空性之理。

    本句闡明「無我」與「因緣」的邏輯關係。
    依中觀義理,一切有為法(行)皆由因緣和合而生,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因此不存在一個實體性的「我」。

    本句屬於中觀破斥自我的論證。
    論者指出,若將「有」(存在)視為一種現象,它被攝納在「諸行」(有為法)的範疇中,而中觀的核心在於破除對恆常實體的執著(無我)。
    既然沒有一個實體性的「我」來承擔這個「有」,那麼在討論現象層面的「有」時,並不會導致法義上的矛盾或過失。

    本句分析數論學派(Sāṃkhya)的觀點。
    數論主張物質原質(Prakṛti)所產生的顯現現象具有其固有的自性(如苦、樂、癡),並將其與主體的意識活動(思)區分開來。
    中觀論師在此陳述對手觀點,旨在透過分析其對「自性」的設定,進而破除對實有自性的執著。

    本句討論因明邏輯中的「攝」與「不成」。
    在論證過程中,若所提出的「因」(理由)被歸類(攝)在不適當的範疇(如顯事),或其本質(性)與欲證之論點不符,則該論證無法成立,稱為「不成」之過。
    這體現了中觀論著中對對手邏輯漏洞的嚴密剖析。

    本句論述勝論(經量部)對「聲」的性質判定。
    在佛法邏輯中,凡是經由因緣造作而產生的(所作性),必然是無常的。
    勝論者以此論證聲音並非永恆不變的實體,而是瞬時生滅的現象。

    本句屬於中觀部的邏輯破斥。
    論者透過分析「聲」的無常性來破除對「實有」的執著。
    若某物的本質(體)被定義為聲音,而聲音本身是瞬時生滅、無常的,那麼該物就不能被視為具有恆常不變的實體存在,因此對方用來證明「有」的理由(因)在邏輯上不能成立,無法消除矛盾(過)。

    此句描述辯論中敵論者的困境:即便對立者極力尋找立論者的破綻,但若立論者的理路(如所說理)是正確且嚴密的,對立者最終仍無法從邏輯上推翻其論點。
    這強調了正確理路在辯論中的決定性作用。

    此句展現中觀論辯的特質,透過挑戰對方能否建立有效的邏輯證明(比量)來反駁己方論點,旨在以理破理,揭示對立見解的邏輯矛盾,進而導向空性之義。

名相註解
  • 作是難:在論書中指提出邏輯上的質疑或難題。
  • 不成:指在邏輯推論中無法成立,或在法義上不能建立實有的自性。
  • 諸行:指所有由因緣和合而生的有為法。
  • 攝:佛教邏輯術語,指將某個對象歸類或包含在某個範疇之中。
  • 數論:古印度六派正理之一,主張心(靈魂)與物(原質)二元論。
  • 思:指意識的活動或心念,在此與外部顯現的事物相對。
  • 難:質疑、反駁。
  • 所作性:指由因緣造作而產生的性質,凡造作之物皆屬無常。
  • 體:指事物的本質、主體或實體。
  • 敵論者:在辯論中持對立立場、試圖駁倒對方觀點的論者。
  • 立論者:提出論點、建立理論的一方。
  • 他論:指對方所提出的論點或理論。
  • 壞:在此指邏輯上的破除、反駁或使論點失效。

有少智者作是難言:若立一切有為性空, 因有為故其性亦空,是則此因有不成過。此 似不成,非真不成。如佛弟子立一切行皆無 有我,由有因故。有難此因諸行中攝,亦無我 故,有不成過。又數論者立諸顯事以苦、樂、癡 為其自性,與思別故。有難此因顯事中攝,亦 以樂等為其性故,有不成過。又勝論者立聲 無常,所作性故。有難此因用聲為體,亦無常 故,有不成過。如是等類諸敵論者,雖廣勤求 立論者過,如所說理畢竟無能破壞他論。若 有此理,何處誰能建立比量,壞我所樂所說 道理?

15
白話直譯
又有人質疑:以緣起為因終究不能成立,因為所要成立的義理自性空,就像石女兒所發出的聲音一樣。這個理由自身有不成立的過失,如果說以他宗所承認的為因也不合理,因為是依他宗說自性空。這個義理還沒說清楚,如果不是有義就是因義,那這個理由不成立,因為不是非有。如果虛妄顯現的有義是因義,那石女兒的聲音根本不存在,所以這個譬喻就沒有能成立的法。又因為化現的聲音有不定的過失,因為它能成就無量有情的利益與安樂。而且也不是只有他宗所承認的因,能成立所立的一切不成立。就像他宗所不成立的因,被相違比量所破壞,所以有嚴重的過失隨之而來。如主張慧等不是心相應,因為屬於行蘊,就像名身等;主張虛空等都不是常,因為是德的所依,就像地等;主張我不是思,因為不是顯現事物,就像最勝一樣;像這類主張破壞一切宗派,過失都會隨之而來。一定要相信兩宗共同承認的才叫做因,依這個道理,所說的過失根本不會成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又有反對意見說:既然一切依緣而生,則「因」終究不能成立;而原本應成立的義理,因本性空,就如同石製女兒發出的聲音一樣(是不可能的)。。這個理由本身沒有問題。但如果說要用其他宗派所認同的理由來證明,這也不合理,因為其他宗派並不認同「性空」的觀點。。這層意思尚未解釋清楚。如果沒有對應的義理作為理由的基礎,這個理由就無法成立,因為它並非不存在。。如果將虛妄顯現的意義視為原因的意義,那麼石女兒的聲音就完全沒有根據,這個比喻也就無法成立。。而且因為化現的聲音可以隨意變換而不被固定,所以能為無數的有情眾生辦理獲益與快樂的事。。而且,若僅是其他宗派認可的理由,無法證明其主張,因為這樣的論證根本不成立。。就像其他宗派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被邏輯推論證明是矛盾的,且因存在嚴重錯誤而被盲目追隨。。就像確立「慧」等名相時,它們並不屬於與心直接相應的狀態,因為它們被歸類在「行蘊」之中,就像「名稱」或「身體」等一樣。。虛空等現象並非永恆不變,因為它們是各種特質所依附的基礎,就像大地等元素一樣。。試圖建立一個實有的「我」,在邏輯上不可思議,在事實上亦不顯現。因此,這就如同契合了最勝的真理。。像這類觀點會破壞所有的宗義,因為錯誤一直隨之而來。。應該相信只有兩宗共同認可的才能稱為「因」。根據這個道理,前面所說的那些錯誤就不可能存在。
法義解析
  • 此處論述中觀之緣起性空邏輯。
    對方質疑:若萬法皆由緣起,則不存在獨立自存的「因」可立;而若試圖確立某種實體義理,卻因其本性空而無法成立。
    以「石女兒」為喻,說明在空性視角下,試圖建立實體性的因果或義理,如同期待石頭人發聲般不可能。

    本句討論中觀邏輯中「因」(理由)的成立條件。
    在辯論中,若要證明「性空」,所使用的理由不能僅僅是對方(他宗)認可的;因為如果理由是對方認可的,而對方並不認同性空,則該理由無法在邏輯上強迫對方接受性空的結論。

    本句探討中觀邏輯論證中「因」(理由)與「義」(義理基礎)的依存關係。
    在論證過程中,一個理由(因)必須基於正確的義理(因義)才能成立;若缺乏此基礎,該理由即不成立。
    文中使用「非非有」之雙重否定,是在邏輯推演中用以排除極端見解或確立特定邏輯狀態的辯證手法。

    此處運用中觀邏輯分析顯現與原因的關係。
    石女兒之聲是用來比喻「無自性而顯現」的現象;若將顯現的性質定義為實有的因果義,則會導致該比喻在邏輯上無法自洽,無法達成證明空性的目的。

    此句說明佛菩薩運用「方便」之能力。
    透過化聲的靈活變現(不定),能隨機接引不同根器的眾生,從而成就令眾生獲益且得快樂的事業。

    本句運用因明學(Buddhist Logic)的辯論邏輯。
    在論辯中,若所提出的「因」(理由/前提)僅為他宗所認可,而論辯者不認可,則該理由無法作為有效的證明基礎,導致其欲證明的主張(所立)無法成立。
    這是中觀論著中破斥對方論據的常見手法。

    本句討論邏輯推論的失效。
    在中觀邏輯(因明)中,若推論的理由(因)不能成立,或產生「相違」(矛盾/不一致)的謬誤,則該比量(推論)即被損毀。
    此處旨在指出他宗觀點在邏輯上的破綻及其隨之而來的錯誤導向。

    本句在討論心法與心所的分類。
    指出某些被稱為「慧」的狀態或名相,因其性質被歸入行蘊(有為法),而非直接與心相應(同時生滅)的心理狀態,類比於名稱或色身等非心相應的法。

    本句採取中觀破執邏輯,論證虛空等現象並非恆常。
    其理由在於:凡是能作為「德」(特質)之所依的對象,必然具有依他而生的性質,而非獨立永恆的實體,故與大地等四大元素一樣,皆非恆常。

    本句依中觀破執之理,論證「我」之不可得。
    指出建立實有之「我」既不符合邏輯思維(非思),亦無經驗事實支持(非顯事)。
    當能破除對「我」的執著,意識到其不可立,即能契入最勝的實相(空性)。

    本句處於中觀論辯語境,旨在指出對方的論點或見解存在根本性缺陷。
    當一個論據本身包含邏輯矛盾(過失)時,它不僅無法成立,反而會瓦解其試圖建立的所有理論體系(宗義)。

    本句討論因明邏輯中「因」的成立條件。
    在辯論中,只有雙方共同承認的前提才能作為有效的推理根據(因)。
    若以此標準界定,則先前對方指出的邏輯缺陷便無法成立。

名相註解
  • 義:指法義、義理或論證的基礎含義。
  • 因義:作為理由基礎的義理。
  • 化聲:佛菩薩隨機化現的聲音,用以接引不同根器的眾生。
  • 利樂:指利益眾生脫離苦海,並使其獲得法樂與安樂。
  • 不成因:邏輯術語,指不能作為有效推論根據的理由(Hetu)。
  • 心相應:指與心(意識)同時生起、同時滅去,且共用同一對象的心理因素。
  • 行蘊:五蘊之一,指除心、色、受、想之外的所有有為心法,涵蓋各種心理造作與意志活動。
  • 德:指事物的特質、功德或屬性(guṇa)。
  • 立我:建立或假設一個具有獨立自性的「我」。
  • 最勝:指最勝義諦(Paramartha-satya),即超越一切概念與對立的終極真理,在此指空性之實相。
  • 二宗:指辯論中的正宗(主張方)與異宗(對立方)。

復有難言:緣生故因終不能立,所應立義以 性空故,如石女兒所發音聲。此因於自有不 成過,若說他宗所許為因亦不應理,以就他 宗說性空故。其義未了,若非有義是因義者, 此因不成,非非有故。若是虛妄顯現有義是 因義者,石女兒聲畢竟無故,此喻則無能立 之法。又由化聲有不定過,彼能成辦無量有 情利樂事故。又非他宗獨所許因,能立所 立一不成故。猶如他宗所不成因,相違比量 所損害故,有太過失所隨逐故。如立慧等非 心相應,行蘊攝故,如名身等;立虛空等皆非 是常,德所依故,猶如地等;立我非思,非顯事 故,猶如最勝;如是等類壞一切宗,過失隨逐 故。定應信二宗共許方名為因,由此道理 如所說過無容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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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還有其他不善於正理的人,為了顯示宗義的過失又說:如果自性空,所立和能立都不能成立,就像石女兒所發出的聲音,能立包含在有為法中,所以和所立一樣自性空,因為兩者都空,所立和能立都不能成立。他們否定所立和能立的法體,就是否定有法自相來顯示宗義的過失。他們的理由因為自他互不成立、不決定、譬喻有過失,依前面所說也不合理,即使設立異端終究無法掩蓋自宗的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還有一些不擅長正理論的人,為了揭露對方的錯誤而說:如果自性是空的,那麼「被建立的對象」和「建立它的主體」都無法成立。就像石像女孩發出的聲音一樣,因為建立主體屬於有為法,所以被建立的對象其本性也是空的。既然兩者都空,那麼被建立者與建立者就都無法成立。。對方在否定某物的同時卻確立了實體,這正是透過否定「法具有自相」來揭露其論點的錯誤。。對方的論據在理由與例子之間無法成立、缺乏確定性,且比喻有誤,因此之前的說法都不合理。即便對方如何辯解,最終也無法掩蓋他們自身宗派的錯誤。
法義解析
  • 本段討論中觀邏輯中「能立」與「所立」的關係。
    對手主張若自性空,則建立論點的主體(能立)與被建立的對象(所立)皆無法成立,因為能立者屬於有為法,本質即空,導致其所建立的結果亦空。
    此為中觀辯論中用以檢驗空性論理一致性的典型推論。

    本句運用中觀辯證法,指出對手在試圖否定(遣)某物時,若不自覺地建立起一個實體(法體),即是落入對「自相」的執著。
    透過揭示這種「欲遣而反立」的矛盾,證明對方的論點(宗)存在邏輯過失。

    本段運用因明學(Buddhist Logic)剖析對手論證的缺陷。
    指出其論據在「因」(理由)與「喻」(例子)之間缺乏邏輯一致性、不具確定性且比喻錯誤,以此證明對方的論點不成立。
    這是中觀論著中常見的破斥對立宗義之手法,旨在透過揭露邏輯矛盾來導向空性之理。

名相註解
  • 遣:否定、排除,中觀論證中用以破除實有見的手段。
  • 法體:法的本體或實體,指事物具有的恆常不變之性質。
  • 自相:事物自身的固有特徵(svabhāva),中觀旨在破除對自相的執著。
  • 宗過:論宗(論點)中的邏輯過失或錯誤。
  • 自他:在因明論理中,指論證中的「因」(理由)與「喻」(例子)之關係。
  • 不決定:指「不定因」,即理由不能確定地導向結論,存在其他可能性。
  • 異端:指非佛法或違背正法的外道見解。

有餘不善正理論者,為顯宗過復作是言:若 自性空所立能立皆不成就,如石女兒所發 音聲,能立攝在有為中故,同彼所立其性亦 空,以俱空故,所立能立並不成就。彼遣所立 能立法體,即是遣於有法自相顯立宗過。彼 因自他互不成故、不決定故、喻有過故,如次 前說亦不應理,雖設異端終不能掩自宗過 失。

17
白話直譯
還有其他人又設立不同的方便來掩飾自宗的過失,說:所說的真性有為空,這樣立宗的說法義理還沒說清楚;若依真實本性,一切有為法都不是真實存在,這就是所立的宗義。這裡所說的言論也屬於有為法,因此同樣應該不是真實的。如果所說的言論不是不真實,那麼一切有為法也都不應是不真實的。這種說法違背了自己所立的宗義,因此稱為違背自說的立宗過失。如同主張一切言說皆是虛妄,若依真實本性認為一切有為法都不存在,這就是所立的宗義,等於誹謗一切皆無所有,這樣的主張就會墮入邪見。這裡如同說:我一定依靠我自己,誰說他是依靠他人?智者能善於調御自我,因此能獲得天界的快樂。他在世俗中說心是我,在勝義諦中則立為非我,這樣就沒有違背自己所立的宗義過失。這也是如此,這是在世俗層面說有眼等諸法,在勝義諦中則認為這些皆是空性,因此沒有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些人為了掩蓋自己宗派的缺陷,又採取其他手段,這樣說:關於「有為法的真性是空」的說法,建立這個宗義的人還沒有完全理解其含義。。如果從真實的本性來看,所有由因緣和合而成的現象都沒有真實的實體,這就是本論所確立的核心主旨。。這裡所說的話也屬於有為法,所以與所有有為法一樣,並沒有真實的自性。。如果所說的話具有實體,那麼所有有為法也應該都具有實體。。這句話推翻了自己原本建立的論點,因此被稱為「違背自言而立宗」的邏輯過失。。如果主張所有言論皆為虛妄,並認為從真實本性來看,所有有為法都不存在,這就是建立一種固定的見解。這實際上是在主張一切皆無,這樣的見解便墮入了邪見。。這裡這樣說:我必定是依賴我自己,誰說我是依賴他人的呢?。智者能善於調伏自己的心念,因此能獲得昇天的快樂。。對方在世俗層面說心是「我」,在勝義諦層面說心是非「我」。雖然這兩句話彼此不矛盾,但在建立宗義上仍有過失。。這也是一樣的。在世俗的層面上,可以說有眼睛等感官;但在勝義的真理層面上,這些全部都是空的。因此,這樣的說法並沒有錯誤。
法義解析
  • 本段屬於論戰文字,作者指出對手為了掩飾自身理論的漏洞而採取權宜之計。
    爭論焦點在於對「有為法空性」的理解。
    在中觀部語境中,一切有為法皆因緣而生,無自性故空,若對此義理理解不足,則無法正確建立宗義。

    本句闡明中觀學派的核心觀點:從勝義諦(真性)的角度觀察,所有有為法皆因緣生起,缺乏獨立、永恆的自性(實),故而為空。
    此為本論確立的根本宗義。

    本句體現中觀部「破相」的邏輯。
    論者指出,用以說明真理的語言本身也是因緣和合的「有為法」。
    既然所有有為法皆無自性,則這些教言亦然。
    此舉旨在防止修行者對法義產生執著,體現了「法亦空」的義理。

    本句運用中觀部的歸謬論證法。
    若承認對法性的描述(所說言)具有獨立的實體(自性),則邏輯上被描述的對象(有為法)也必須具有實體。
    由於中觀義理主張一切有為法皆空、無自性,因此以此推論出「所說之言」亦不能具有實體,旨在破除對名言與實體的執著。

    此句分析論理辯論中的邏輯謬誤。
    在中觀部論著的辯論體系中,若論證過程導致自身主張被否定,即屬「違自言」,證明其所立之宗義在邏輯上不能成立。

    本句旨在警示不可墮入「斷見」(虛無主義)。
    中觀之義在於破除「有」與「無」的兩端,若將「空」誤解為「絕對不存在」並將其視為終極真理(立宗),則背離了中道,反而成為一種錯誤的執著。

    本句處於中觀部對「我相」的邏輯剖析中。
    透過質詢「我」是依賴自身(自依)還是依賴他者(他依),旨在揭示無論是自依還是他依,在邏輯上都無法建立一個實有且獨立的「我」,從而破除對恆常自性的執著。

    本句強調調伏心念的重要性。
    透過對「我」的執著與煩惱進行調練,能積累善業,進而獲得天界的果報。
    這在修行次第中屬於初步調心所獲的善果。

    此處論述中觀二諦之辨。
    對方試圖以世俗與勝義的區分來調和「我」與「非我」的矛盾,但作者指出,即便論述在邏輯上不自相矛盾,其建立的宗義在法義實相上依然存在錯誤。

    本句運用中觀的「兩諦」框架,區分世俗諦與勝義諦。
    在世俗層面,現象(如眼根)依假名而存在;在勝義層面,一切法皆無自性而空。
    透過區分認知層次,化解了「有」與「空」的矛盾,證明論述並無過失。

名相註解
  • 立宗義:確立論著的核心主旨或教義。
  • 無實:指缺乏獨立、永恆的自性,即空性。
  • 非無實:指具有自性或實體,即實有。
  • 違自言:指論證過程與最初的陳述相矛盾,導致自我否定。
  • 依:指依據、依止或條件。在中觀論理中,用以分析事物是否存在獨立的自性。
  • 我:指對恆常、獨立、主宰之實體的執著(我執)。
  • 善調:指調伏心念,去除貪嗔癡等煩惱,使心趨向安定與清淨。
  • 昇天樂:指因修行善法、積累功德而往生天界,享受天界的快樂。
  • 世俗性:指世間一般的認知與假名約定,非絕對真理。

有餘復設別異方便掩自宗過,作如是言: 所說真性有為空者,此立宗言其義未了;若 就真性,一切有為皆無有實,是立宗義。此所 說言亦復攝在有為中故,同諸有為亦應無 實。若所說言非無實者,有為亦應皆非無實。 此言破自所立義故,名違自言立宗過失。如 立一切言說皆妄,若就真性一切有為都無 所有是立宗義,即謗一切皆無所有,如是 所立便墮邪見。此中如說:我定依於我,誰 言他是依?智者我善調,故得昇天樂。彼就世 俗說心為我,就勝義諦立為非我,無違自言 立宗過失。此亦如是,此是就世俗性說有眼 等,就勝義諦立彼皆空,故無過失。

18
白話直譯
又如有人說:一切有生命的法終將歸於死亡,牟尼所說決不虛妄。自身既然生起也必然歸於死亡,因為兩者不可分離。他所立的宗義雖然能證明自己也會歸於死亡,這正是他所承認的,因此沒有違背自己所立宗義的過失。這也是如此,主張依真實本性有為法皆是空性,因為一切由眾緣所生。所立的宗義既然是一切由眾緣所生,也應該是性空,因為兩者不可分離。這種立宗雖然能證明自己所說的性空,正是自己所承認的,因此沒有自我破壞所立宗義的過失。如同梵志說:「世尊!一切我皆不忍。」佛說:「梵志!你能忍受這件事嗎?」這裡梵志其實能忍受這件事,卻說「一切我皆不忍」,他的說法違背了自己所承認的,因此會有違害自己言論的過失。並非一切情況下都有這種過失,世尊在其他地方說一切行法皆無有我,又在其他地方說諸行無常,有生滅之法。如果不是這樣,既然說諸行無我無常,佛也應該有如同所說的過失。但實際上並沒有這種過失。如同遮止諸行的我性與常性,這種立宗也同樣承認無我與無常。這也是如此,主張有為法空,所立宗義也承認性空,這正順應自己所承認的義理。因此你說這句話,正是破壞自己所立的宗義,所以這個因不成立。又如數論主張顯事、樂等為本性,雖然有難以成立之處,但如果顯事以樂等為本性,所立宗義也應該以樂等為本性;如果所立宗義不是那種本性,顯事也不應該以那個為本性。然而所立宗義並沒有這樣的過失,如同主張有為法無常無我,也沒有像他們所說的宗義過失。這裡同樣沒有所說的過失,因為這正是自己所承認的義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有人說:所有有生之法最終都會死亡,牟尼佛所說的話絕對沒有虛假。。既然自身出生了,就必然會走向死亡,因為生與死是不可分離的。。對方所建立的論點雖然能自我證明,但最終仍會走向毀滅。既然對方也承認這一點,就證明瞭建立此論點本身存在過失,這與他們自己的說法並不矛盾。。這也是一樣的。從真實本性來看,所有由條件組合而成的現象都是空的,因為它們是由各種因緣聚集而生的。。所建立的論點是:既然事物是由各種條件組合而成的,那麼它的本質就應該是空的,因為「緣起」與「空性」是不可分離的。。這個確立的論點,雖然能證明論點本身也是性空的,但這正是我們所認同的,因此不存在因為自我否定而導致論點失效的錯誤。。就像那位婆羅門說的:「世尊!」。我無法忍受所有眾生的苦難。。佛陀說:「梵志!」。你能接受這件事嗎?。這位婆羅門其實忍受了這件事,卻說「我什麼都不能忍受」。他的話與他之前承認的事實相矛盾,因此犯了前後不一致的錯誤。。世尊,並非所有地方都有這個錯誤。在其他地方,您說一切行法都沒有自我;而在另一些地方,您則說諸行無常,具有生滅的特性。。如果不是這樣,既然說所有現象都是無我且無常的,那麼佛陀也會陷入前面所說的錯誤之中。。但並沒有那種錯誤。。就像否定所有有為法具有「我」或「恆常」的本性一樣,這是該宗派所建立的論點,因為他們也承認這些事物沒有自我且是不恆常的。。這同樣在說明有為法是空的,所建立的論點也承認自性是空的,這就順著證明瞭對方自己所認同的義理。。所以你這樣說,反而推翻了你自己建立的論點,因此這個理由不成立。。就像數論學派主張,所有顯現的事物其本質是快樂等。雖然這很難說明,但如果顯現的事物本質是快樂,那麼他們所建立的論點本身,也應該具有這種快樂的本質。。如果所建立的論點不具備那種性質,那麼顯現出來的事物也應該不具備那種性質。。然而我們所建立的論點並沒有這樣的錯誤。例如主張「有為法是無常且無我」的觀點,也沒有對方所說的那些論理缺陷。。這也是一樣的,沒有什麼錯誤可以指責,因為在邏輯上是可以被認同的。
法義解析
  • 本句強調一切有為法(生法)的無常本質,指出死亡是所有複合現象的必然歸宿,以此印證佛陀教法的真實性。

    本句說明生與死的相依關係。
    在中觀邏輯中,生與死並非兩個獨立的事件,而是同一過程的兩端。
    既然有「生」則必然伴隨「死」,以此揭示有為法的無常與空性,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此處運用中觀破斥邏輯,指出對方的論點即便能自證,但若其本質是有為或實有,則必然受無常支配而毀滅(歸於死)。
    既然對方承認此點,則證明其立宗之行為本身即有邏輯過失。

    本句闡述中觀之緣起性空義:凡有為法皆因眾緣和合而生,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故其本性為空。

    本句闡明中觀學派的核心邏輯:緣起即空。
    凡是由條件組合而生的現象,必然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因此「眾緣生」與「性空」是同一實相的兩種描述,互為表裡,不可分開。

    本句討論中觀邏輯中關於「自破」的辯論。
    在論證「一切法空」時,若論點本身亦空,並不代表論點失效,而正體現了空性的徹底性,因此在邏輯上不構成自我矛盾,亦不損害所確立的宗義。

    此句為敘事轉折,引出梵志(婆羅門)與佛陀的對話,旨在透過對話形式展開後續關於中觀法義的論述。

    此句體現菩薩之大悲心。
    在中觀義理中,大悲與空性相應,菩薩雖悟萬法皆空,但仍因不忍眾生在輪迴中受苦而發心救度。

    此句為對話的開端,佛陀準備對對話者(梵志)進行教導或解答。
    在論書體裁中,這種對話形式常用於透過問答來揭示中觀的空性義理。

    此句為論辯中的詰問。
    在中觀論著的辯論邏輯中,當論者將對方的觀點推導至矛盾或極端結論時,常以此詢問對方是否能接受該結果,旨在揭示對方見解的不可成立。

    此處運用中觀辯論邏輯,透過揭露對手在實際行為(實忍)與言語主張(不忍)之間的內在矛盾,證明其論點之虛妄與不成立,旨在破除對方的錯誤見解。

    本句體現中觀部對於佛陀「對機說法」的判讀。
    說法者指出,佛陀在不同語境下使用不同的表達方式(權巧方便),並非邏輯矛盾。
    強調「無我」是為了破除我執,強調「無常生滅」是為了揭示有為法的實相,兩者皆為引導眾生解脫的手段,應依二諦(世俗諦與勝義諦)來理解。

    此處運用中觀論理的歸謬法。
    論者指出,若否定前述前提,則會導致佛陀所宣說的「諸行無我」與「諸行無常」之核心教義產生邏輯矛盾,使佛陀陷入對手所指責的理論謬誤(過)之中。

    此句處於中觀論辯的語境中,旨在針對對手的質疑或可能的邏輯漏洞進行反駁。
    「失」在此並非指物質上的損失,而是指論證過程中的邏輯缺陷或名相上的錯誤。
    作者在此肯定其論點在理路之上並不存在該種漏洞。

    本句處於中觀論證語境,討論對「有為法」(諸行)之實體的否定。
    中觀旨在破除對「我」與「常」的執著。
    此處分析某個宗派(立宗)的觀點,指出其論點在於否定諸行具有恆常的自性,認同「無我」與「無常」的道理,以此作為論證基礎。

    本句運用中觀部的論辯邏輯,透過分析對方的論點(宗言),指出其已承認「有為法」與「自性」皆為空,從而利用對方的既有前提來證明其論述與空性義理相符,達成邏輯上的自洽或反駁。

    此句運用中觀部之辯論邏輯,指出對方的論點存在內在矛盾。
    若對方的論證過程反而推翻了其自身所主張的義理(自相矛盾),則該論據(因)在邏輯上無法成立。

    本段運用中觀邏輯破除外道對「自性」的執著。
    作者指出,若將事物的本質定義為某種特定特質(如樂),則描述該事物的論述(宗言)也必須具備該特質,藉此揭示其立論在邏輯上的矛盾,證明其自性論不成立。

    本句運用中觀邏輯,論證「宗義」(論點)與「顯事」(現象)在自性上的統一性。
    若論點本身不具備某種自性,則其所對應的顯現現象亦不應具備該自性,旨在透過邏輯推演破除對實有自性的執著。

    本句在論辯過程中,旨在反駁對手的指責。
    作者指出,佛教核心的「有為法無常、無我」之見解,在邏輯與法義上是成立的,並不存在對手所聲稱的謬誤。
    這體現了中觀論證中,透過分析對方的邏輯漏洞來確立正確見解的辯論方式。

    本句處於中觀論證的邏輯推演中,指出某個論點或推論在邏輯上是自洽的,沒有漏洞可循,且符合對方的認知或邏輯前提,因此在該層次的論辯中是成立的。

名相註解
  • 生法:指由因緣和合而生的有為法,具有生滅特性。
  • 牟尼:佛號,意為聖者或寂默之人。
  • 不相離:指兩種現象或性質互為前提,不能分開獨立存在。
  • 證自:自我證明,或證明其自身的真實性。
  • 自破:邏輯上的自我矛盾或自我否定,指論證過程導致結論自我瓦解。
  • 梵志:婆羅門,古印度種姓制度中的最高階級,通常指修行者或祭司。
  • 世尊:對佛陀的尊稱,意為在世間最尊貴者。
  • 不忍:指大悲心,即不能忍受眾生受苦而生起的憐憫與救度之情。
  • 忍:在此指對論辯結論的接受、忍耐或認同。
  • 一切行/諸行:指所有由因緣和合而生的有為法。
  • 生滅法:指事物產生與消亡的自然規律。
  • 失:在佛教論理學(因明)或中觀辯論中,指論證的缺陷、邏輯漏洞或推論錯誤。
  • 常性:指事物具有永恆不變的本質。
  • 宗言:在論辯中所建立的核心論點或主張。
  • 破自所立義:指論證過程與原先主張的論點相矛盾,導致自我否定。
  • 顯事:顯現出來的現象或事實。
  • 意所許:指在邏輯推論或辯論中,心意所能認可、接受或對方所承認的論點。

復如有說: 一切生法皆歸於死,牟尼所言定無虛妄。自 身既生亦應歸死,不相離故。彼所立宗雖能 證自亦歸於死,是所許故,無違自言立宗過 失。此亦如是,說就真性有為皆空,眾緣生故。 所立宗言,既眾緣生亦應性空,不相離故。此 立宗言雖能證自言說性空是所許故,無有 自破所立義失。如梵志言:「世尊!一切我皆不 忍。」佛言:「梵志!忍此事不?」此中梵志固忍此事, 而言「一切我皆不忍」,彼言違自所許事故,可 有違害自所言過。非一切處皆有此失,世尊 餘處說一切行皆無有我,又餘處說諸行無 常有生滅法。若不爾者,既說諸行無我無常, 佛亦應有如所說過。然無彼失。如遮諸行我 性常性,此立宗言,亦許同彼無我常故。此亦 如是說有為空,所立宗言亦許性空,此則順 成自所許義。是故汝說此言,破自所立義故, 此因不成。又如數論立諸顯事樂等為性,雖 有難言,顯事若以樂等為性,所立宗言亦應 用彼樂等為性;所立宗言若非彼性,顯事亦 應非彼為性。然所立宗無如是過,如立有為 無常無我,亦無如彼所說宗失。此亦如是無 所說過,意所許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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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而那些論者不自證所立,反而質疑說:如果從真性來看,有為法本無實體,那麼所說的有為無實這句話本身也應該是無實的。這種質難無法避免自身的過失,反而妄稱他宗與自己同樣有錯。就像世間愚癡的賊被揭發後無法自證清白,反而強辯誣陷他人說:「你也是賊。」這並非經過審慎觀察而說出的言詞。又如他所說,若從真性來看,一切有為全然不存在,這就是立宗義,等於誹謗一切皆無,這樣的主張便墮入邪見。這裡的宗義如前所廣說,是空無自性、虛妄顯現的差別門,並非將一切都誹謗為無,所以你不該這樣質難。
白話口語化新譯
而且,該論辯者無法維護自己的論點,反而被反駁:如果依據真實本性來說,有為法沒有實體,那麼「有為法沒有實體」這句話本身也應該沒有實體。。這個質疑無法消除自己宗派的錯誤,而且如果隨意歪曲對方的觀點,同樣也是一種錯誤。。就像世上的愚蠢小偷,被抓到後無法證明自己清白,就編造理由來誣陷別人,說:「你也是小偷。」。這不是經過仔細考察後所說的話。。此外,對方主張如果從真實本性的角度來看,所有有為法都完全不存在,並將此作為其宗義。這實際上是在毀謗,主張一切都不存在,這樣的見解就墮入了邪見。。這裡的核心義理之前已詳細說明,即是「空無自性」與「虛妄顯現」這兩種面向的區別。並非所有事物都被指責為不存在,因此你不應提出這樣的質疑。
法義解析
  • 本句展現中觀派的邏輯推演,旨在破除對「空」的實體化執著。
    若將「無實」視為一種絕對的實相,則該論斷本身亦應被其邏輯所涵蓋而變得無實。
    此為「空亦空」的辯證,防止修行者將空性視為另一種實有的極端,進而達到真正的中道。

    本句論述辯論之邏輯。
    在中觀辯論中,有效的反駁必須建立在自身論點無誤且準確理解對手觀點的基礎上。
    若不能解決自身宗義的缺陷,且採取歪曲對手觀點(妄說他宗)的方式來進行反駁,則其論證依然不成立,與原有的錯誤同樣具有缺陷。

    此句以世間愚賊之比喻,說明在論辯中,當一方的論點被揭破且無法自圓其說時,企圖透過指責對方同樣犯錯來轉移焦點的謬誤。
    在中觀論辯語境中,此比喻用以揭示對手在邏輯崩潰後,採取遮掩或反擊而非正視問題的心理與手段。

    此句出於論書辯論語境,旨在指出對方的論點缺乏嚴謹的邏輯推演或深入的理路分析,屬於未經審慎考量而隨口而出的見解,在法義上缺乏成立的基礎。

    本句旨在批判一種極端的虛無見。
    在中觀學派中,真正的「空」是指「緣起性空」,而非絕對的「無」。
    若將「真性」定義為「一切有為法完全不存在」,則陷入了斷滅空的誤區,背離了不落兩邊的中道義理,因此被判定為邪見。

    本句旨在區分中觀學派的「空性」與「斷滅見」。
    強調事物在實相上雖「空無自性」,但在世俗上仍有「虛妄顯現」。
    以此釐清空性並不等於否定一切現象的存在,從而反駁對方的質疑。

名相註解
  • 推徵:指透過審問或證據揭露罪行。
  • 自雪:指洗刷冤屈,證明清白。
  • 誣誷:捏造事實以誹謗他人。
  • 審察:仔細觀察與分析。在論書中,特指透過邏輯推演與理路分析來驗證法義是否成立。
  • 宗義:核心的教義或論點。
  • 空無性:指事物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即空性。
  • 虛妄顯現:指事物雖無自性,但在因緣和合下仍能呈現出假相。

又彼論者不救所立,而返 難言:若就真性有為無實,所說有為無實之 言亦應無實。此難不能免自宗過,妄說他宗 同彼有失。如世癡賊既被推徵不能自雪,而 立道理誣誷他言:「汝亦是賊。」此非審察所出 言詞。又彼所言,若就真性一切有為都無所 有是立宗義,即謗一切皆無所有,如是所 立墮邪見者。此中宗義如前廣說,謂空無性 虛妄顯現門之差別,非一切種皆謗為無,故 汝不應作如是難。

20
白話直譯
又有其他師長懷著聰慧與傲慢提出質難:如果一切有為從勝義諦來看如幻化等,空無自性,就是非有,執著非有便成為無見。他們想掩蓋自身的過失,故意捏造誹謗之詞。寧可雙方都有過失,也不要空談,因為所立的量已成立,誹謗勝義諦的過失極大。這裡的『非有』之言,是遮止的意思,你執著這句話來彰顯為勝,我則說這句話是遮止為勝。『非有』之言只是遮止有性,其作用僅止於此,沒有能力再詮釋其他義理。如同世間說『非白絹』,不能就此認為這句話是在詮釋黑色,若這樣理解就會讓說話者陷入立宗的過失。『非白絹』這句話只是遮止白絹,其作用僅止於此,並無餘力去詮釋黑絹、赤絹、黃絹。在本論中,從勝義諦來說,對於有為境只是避免常見一邊,僅遮止有性。同樣地,在其他地方則避免斷見一邊,遮止無性,雙重避免兩邊,遮止有性與無性。為了避免其他妄執的過失,乃至一切心所行都加以遮止,所行若滅,心也就隨之滅盡。又在其他地方說到阿難陀,若執著有性就墮入常見一邊,若執著無性就墮入斷見一邊。同樣地,在其他地方說到迦葉波,有性是一邊,無性是第二邊。依據這些阿笈摩以及所說的諸多道理,我所立的宗義不會觸犯如糞無見的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有些老師自以為聰明而心生傲慢,提出這樣的質疑說:「如果所有有為法在勝義諦中都像幻象一樣,空且沒有自性,那就是不存在的。如果執著於這種不存在,不就成了『無見』的虛無主義嗎?」。對方想要掩蓋自己宗派的錯誤與難點,因此故意編造毀謗之詞。。寧願雙方都有錯誤,也不要進行毫無根據的空談。因為如果建立的邏輯推論看似成立,卻反而誹謗了勝義諦,這樣的過錯是非常嚴重的。。這不是在肯定什麼,而是用否定來表達義理。你認為這句話的重點在於肯定地說明,但我認為這句話的重點在於否定與排除。。這並不是在說有什麼存在,而僅僅是在否定「自性」的存在。這句話的功能到此就結束了,沒有能力再去解釋其他的含義。。就像世間的人說「這不是白色的絹布」,不能直接認定這句話就是在說它是「黑色的」,否則會對說話者產生誤解,錯誤地認定其立場。。說「不是白絹」這句話,只能用來排除白絹,它的作用就到這裡為止了,並沒有能力去說明或定義它是黑絹、紅絹或是黃絹。。這部論書從勝義諦的角度出發,針對所有有為法,避開認為其永恆不變的「常見」偏見,並否定其具有獨立自存的本性。。同樣地,在其他方面也要避開斷見的極端,排除「完全沒有」的性質;同時避開這兩個極端,排除「有」與「無」的性質。。為了避免剩下的妄想執著所造成的錯誤,甚至將心中所有的念頭活動全部停止。一旦這些心念活動消失,心本身也會隨之消失。。而且在其他地方也對阿難陀說過:如果執著認為事物有永恆的本性,就會陷入「常見」的極端;如果執著認為完全沒有本性,就會陷入「斷見」的極端。。如同其他地方討論迦葉波的觀點,將「有」視為一種極端,將「無」視為另一種極端。。因為有這些經典的依據,以及我將要說明的所有道理,我所建立的論點是無懈可擊的,就像避開污穢一樣,找不到任何過失。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對「空性」的常見誤解。
    對方認為若事物缺乏自性(空),則等同於絕對不存在(非有),進而陷入虛無主義(無見)。
    這是在為後續論證「空不等於無」做鋪陳,旨在破除對空性的兩種極端執著:常見(執有)與斷見(執無)。

    本句描述論辯中對手因無法在義理上自圓其說,而採取掩蓋缺陷並轉而毀謗的手段。
    在中觀論著的破斥過程中,這揭示了對手在邏輯崩潰時的心理與行為,強調真理應基於正理而非詭辯。

    本句討論邏輯推論(量)與真理(諦)的關係。
    在中觀學派中,若邏輯推論在形式上成立,但其結論卻違背了勝義諦(空性),則此量被視為錯誤且危險的。
    作者強調,形式上的邏輯成功若導致對真理的誹謗,其過失遠大於單純的論辯錯誤。

    本句討論中觀論述的方法論。
    中觀之教法旨在破除對法之執著,故多採「遮詮」(否定法)而非「表詮」(肯定法)。
    對話者誤將否定句視為肯定某種實體的描述,而論主強調其核心在於透過「遮止」來消除妄執,而非建立新的見解。

    本句論述中觀的「遮義」。
    中觀之否定(遮)旨在破除對「自性」的執著,而非建立另一種實有的對立面。
    當否定了自性後,該論述的目的已達成,不應將其誤解為在建立某種正面的實體或額外的義理。

    本句運用邏輯辨析,說明「否定」並不等同於「肯定其對立面」。
    在中觀辯證中,為了破除對象的實有執著,常使用否定法。
    若將「非白」直接等同於「黑」,即落入二元對立的偏見,錯誤地為對方設定宗義(立場),此即為「立宗過」。

    本句運用邏輯分析說明「否定」的性質。
    在中觀論證中,強調「遮離」僅能排除特定對象,而不能直接建立或定義另一個特定對象。
    說「非白」僅能排除「白」,不能以此推論出它是「黑、紅或黃」中的哪一種。
    這旨在破除對名相的執著,說明否定並不等同於對另一種實體的肯定。

    本句闡明中觀論著的核心論證路徑:在勝義諦的視角下,針對由因緣和合而生的有為法,首先排除將其視為永恆不變的「常見」極端見,進而否定其具有獨立、恆常的「自性」(有性),以此導向空性之見,實踐中道。

    本句闡述中觀的「中道」實踐。
    透過否定「斷見」(認為事物完全不存在)來排除「無性」,並進一步同時否定「有」與「無」這兩個極端(邊見),以達到不落兩邊的空性見。

    本句闡述中觀破執的邏輯:妄執源於心行(意識的造作與分別)。
    透過遮止一切心之所行(概念化過程),能根除妄執。
    當所有造作的心行滅盡時,那個被誤認為實有的「心」也就隨之滅除,從而證悟空性。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思想,即「中道」。
    修行者需避免墮入兩種極端:一是「常邊」(常見),誤以為事物具有獨立永恆的自性;二是「斷邊」(斷見),誤以為事物完全不存在或無因果。
    中觀透過破除對「自性」的執著,導向不落兩邊的空性智慧。

    本句處於中觀部語境,旨在破除對立的二邊執著。
    所謂「有」是指對實有或常住的執著(常見邊),「無」是指對虛無或斷滅的執著(斷見邊)。
    中觀教法主張超越這兩種極端,以契入中道。

    作者在此強調其論宗(論點)的正當性與嚴密性。
    透過「阿笈摩」(聖典)的權威與「道理」(邏輯推理)的雙重證明,使論點達到無懈可擊的狀態,使對手無法尋得破綻。

名相註解
  • 無見:指斷滅見或虛無主義,誤以為一切皆不存在。
  • 過難:指論理上的漏洞(過)與難以回答的質詢(難)。
  • 謗言:毀謗、惡意的言論。
  • 遮詮:以否定方式來表達義理,旨在排除錯誤的認知。
  • 表彰:在此指肯定地描述或確立某種性質或實體。
  • 遮止:指透過否定來止息對法之執著。
  • 有性:指「自性」(svabhava),即事物獨立、恆常、不依因緣而存在的本質。
  • 立宗過:錯誤地為對方設定宗義或立場的邏輯謬誤。
  • 詮:解釋、說明或指稱。
  • 詮表:詮釋與表達,指對法義或對象進行明確的說明與定義。
  • 有為境:由因緣和合而生的現象或對象。
  • 常見邊:一種極端見解,認為事物具有永恆不變的實體。
  • 斷見:認為事物不存在或死後無果的極端見解,即虛無主義。
  • 二邊:指「常見」(認為有永恆不變之實體)與「斷見」這兩種極端錯誤見解。
  • 有無性:指對事物「存在」或「不存在」的實體化執著。
  • 妄執:對事物產生錯誤認知而產生的執著。
  • 心之所行:心意識的活動、造作或概念化過程。
  • 阿難陀:佛陀的侍者,佛弟子之一。
  • 常邊:常見,認為事物有永恆不變的實體。
  • 斷邊:斷見,認為事物在死後或本質上完全不存在。
  • 迦葉波:此處指代持有特定見解的人物或其學說。
  • 一邊:指極端見解,在此指對「有」的執著。
  • 第二:指另一個極端見解,在此指對「無」的執著。
  • 阿笈摩:梵文 Āgama,指佛陀的教說、聖典或經藏。

復有餘師懷聰叡慢作是難言:若諸有為就 勝義諦猶如幻等空無自性,即是非有,執非 有故便為無見。彼欲覆障自宗過難,矯設謗 言。寧俱有過勿空論者,所立量成,謗勝義諦 過失大故。此非有言,是遮詮義,汝執此言表 彰為勝,我說此言遮止為勝。此非有言唯遮 有性,功能斯盡,無有勢力更詮餘義。如世間 說非白絹言,不可即執此言詮黑,與能說者 作立宗過。非白絹言唯遮白絹,功能斯盡更 無餘力詮表黑絹、赤絹、黃絹。今此論中就勝 義諦,於有為境避常見邊,且遮有性。如是餘 處避斷見邊遮於無性,雙避二邊遮有無性。 為避所餘妄執過失,乃至一切心之所行悉 皆遮止,所行若滅,心正隨滅。又於餘處說阿 難陀,若執有性即墮常邊,若執無性即墮斷 邊。如是餘處說迦葉波,有是一邊,無是第二。 由如是等阿笈摩故,及當所說諸道理故,我 所立宗無觸如糞無見過失。

21
白話直譯
有些人不忍見自宗道理被質難,為了掩飾又說:性空論者雖然常常欣求無分別慧,卻總是在分別一切有為無為的空性,這就成了成立遍計所執,虛妄分別而自以為樂於本宗。這同樣被遮止,所以沒有這種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些人不能忍受自宗道理有難以掩飾的缺陷,為了掩蓋而再次說道:「主張性空論的人,雖然追求無分別慧,卻恆常在區分有為與無為的空性,這反而成立了遍計所執,因為陷入虛妄的分別而失去了自宗的宗旨。」。像這樣也予以否定,所以就不會有這個錯誤。
法義解析
  • 本段旨在批判對「空性」產生執著的傾向。
    中觀強調「空性亦空」,若將空性視為一種可被分別、定義的對象(區分有為與無為之空),則此分別心本身即是「遍計所執」。
    真正的無分別慧應超越對空性的執著,否則將落入虛妄,背離中觀破執之義。

    本句處於中觀論證語境中。
    透過「遮」(否定)的手段,破除對立的極端見解,從而避免陷入邏輯謬誤或法義上的錯誤(過)。

名相註解
  • 性空論:主張事物本性空寂、無自性的理論。
  • 無分別慧:超越主客對立、不落入二元分別的智慧。

有不忍見自宗道理過難所集,為欲隱映復作 是言:性空論者雖常欣求無分別慧,而恒分 別一切有為無為空性,即是成立遍計所執, 虛妄分別失自樂宗。如是亦遮,故無此過。

22
白話直譯
又有人說:所說的空因,無論從世俗或勝義來看,對自身或他人都不成立因義。兩宗都承認不顯現差別,總相法門能明正理者,才被認可為因。你所提出的質難,看似不成過,其實並非真正的不成。如勝論者立聲無常,是因為所作性。聲常論者則說對方的過失在於:分別因義如咽喉等造作,或杖等造作,這樣分別因義就不成立。如數論者主張能聽等五有情根不是所造色,是根性故,就像意根、眼等五根。造色論者則說對方的過失在於:根性故為因,若是大造性或樂等性,對自身或他人這樣分別因義就不成立。這兩種說法,看似不成過,其實並非真正的不成,所以不合道理,這裡也是如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有人進一步說:你們所提出的這個以「空」為論據的推理,不論是從世俗層面還是勝義層面來看,無論是對自身還是對他人,這個論據在邏輯上都不能成立。。兩個宗派都認同這點沒有明顯區別,因此,能以總相的方法闡明正理的,被允許作為論證的理由。。你所提出的質疑,表面上看似不能成立,但實際上確實成立。。就像勝論學派主張聲音是無常的,因為聲音是被產生的產物。。主張聲音永恆的人說了錯誤的話:他們將論據的意義區分為像咽喉或手杖般的作用,但這樣區分論據的意義是不成立的。。就像數論學派所主張的,能聽覺等五種有情眾生的感官並非人造的物質,因為它們具有感官的本性,就像意根以及眼睛等五種感官一樣。。造色論者指出對方的錯誤:如果將「根性」視為原因,無論是所謂的「大造性」還是「樂」等性質,若以此來區分自身與他人,這種因果邏輯在義理上是不成立的。。那兩種觀點表面上看起來沒有錯誤,但實際上並非真的沒有問題,因此不符合道理,這裡的情況也是一樣。
法義解析
  • 此句呈現中觀論辯之形式。
    對方質疑先前提出的「空因」(以空性為論據的推理)在邏輯上缺乏效力,主張該論據無論在世俗諦(現象)或勝義諦(實相)的框架下,都無法對主體(自)或客體(他)達成有效的證明。

    本句論述因明論證邏輯。
    在辯論中,當對立的兩方對某個前提沒有顯著分歧時,若能運用「總相」(普遍特徵)之法門來揭示正確的理路,則該論據可被承認為有效的「因」(Hetu),用以支持論題的成立。

    此句展現中觀部辯論的邏輯剖析。
    在論理交鋒中,對方提出的質疑(難)在初步觀察下似乎無法構成邏輯漏洞(不成過),但經過深層分析後,發現該質疑實際上是成立的,揭示了論點中的矛盾。

    本句論述勝論學派對聲音性質的認定。
    其論理基礎在於:凡是屬於「所作」(被製造或被產生)的性質,必然不具有恆常性,因此判定聲音為無常。

    本段屬於中觀邏輯辯論,旨在反駁主張聲音具有恆常自性的觀點。
    文中指出,在因明論證中,若將「因」(論據)的義理定義為具體的物質作用(如咽喉或手杖),在邏輯上無法成立,因為聲音並無此類實體特徵。

    本句討論感官(根)的本質。
    數論學派(Sāṃkhya)認為感官是從原質(Prakṛti)演化而來的,雖具物質性但非人造物質(所造色)。
    文中將此觀點與佛教對根性的定義類比,旨在分析感官在法相分類中是否屬於「造色」。

    本段屬於中觀論著對外道(如勝論 Vaisheshika 等)邏輯的駁斥。
    論者分析對手將某種「根性」視為產生特質的因,但指出這種設定無法在邏輯上區分主體(自)與客體(他),因此該因果推論在義理上無法成立。

    此句採取中觀派典型的破斥邏輯。
    指出對方的兩種論點僅在表象上看似成立(似不成過),但經由深層分析後發現仍有邏輯缺陷(非真不成),旨在證明任何執著於邊見的論述最終都無法自圓其說,不合理路。

名相註解
  • 空因:指以「空性」作為論據(因)的邏輯推理。
  • 因義不成:因明學術語,指論據(因)無法成立,或不能有效證明論題。
  • 法門:此處指論證的方法或路徑。
  • 聲常論者:主張聲音具有恆常自性、不隨條件而滅的人。
  • 所造色:由因緣合成的人造物質,與自然生成的色法相對。
  • 意根:第六感官,負責領悟與統合前五根的感覺資料。
  • 造色論者:指持有特定物質構成論(如勝論)之觀點者,討論物質(色)之造作與構成。
  • 根性:指事物最基本的本質或根源性質。

有 餘復言:所說空因,若就世俗或就勝義,於自 於他因義不成。二宗共許不顯差別,總相法 門明正理者,許為因故。汝所立難,似不成過 非真不成。如勝論者立聲無常,所作性故。聲 常論者說彼過言:分別因義咽喉等作或杖 等作,如是分別因義不成。如數論者立能聞 等五有情根非所造色,是根性故,猶如意根、 眼等五根。造色論者說彼過言:根性故因,若 大造性或樂等性,於自於他如是分別因義 不成。彼二種說,似不成過非真不成,故不應 理,此亦如是。

23
白話直譯
又有其他師長,因聰明而傲慢,貪著自宗,迷亂慧眼,無法觀察善說的珍寶,只在自宗的卑劣得失中打轉,妄稱所立譬喻有過失,說:咒術藥力加持花果、磚塊等物,使其顯現種種象、馬、兔等形相,這種主張我宗不承認。自性本空,譬喻也就無法成立,因為所立之義不存在。如果說如幻象馬等的形相,沒有其他真實的象馬等本性,所以稱為空,眼等也是如此,因為沒有其他自性。若主張空,就會有宗義上的過失,因為所立之義已經成立。這種反駁不成立。以咒術藥力加持華果、土塊、磚等物,眾緣所生的象馬等形相,其自性本空,正因為是譬喻,所以所立之義成立。如果你又說幻術所造的象馬等事物,雖然沒有其他真實的象馬等本性,但不能因此說它們自性空,所以這些性也空。難道不是如那些形相顯現即存在一樣,這些事物也有自性,就像你所承認的華果等物?如果如此,幻術所造的象馬等事物,應當真有象馬等的自性。但實際上並不存在,所以知道一切幻術所造的象馬等事物自性皆空,因此確實如譬喻所說,所立之義成立;也沒有已成立的過失,因為就自性空來說,眼等有為法本空。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還有些老師,因為自恃聰明而傲慢,過分執著於自己的宗派,導致智慧之眼被矇蔽,無法看出正確教法中的珍貴價值。他們只在卑微低劣的論點中爭論得失,甚至妄稱對方的譬喻有錯,認為像用咒術或藥力在花果、磚塊等東西上施法,使其顯現出大象、馬、兔子等各種形相,這種做法在我的宗派是不允許的。。因為它的自性是空的,所以之前的類比就不成立,原本想要建立的論點也就沒有根據。。如果說像幻象馬這樣的相貌,並沒有真實馬的本性,這就稱為「空」。眼睛等感官也是一樣,因為它們沒有獨立真實的本性。。若將「空」建立為一種見解,便會產生宗派上的錯誤,因為一旦建立,就使其成為了固定的執著對象。。對方的質疑並不成立。。利用咒術或藥力的加持,將花朵、果實、土塊或磚塊等物質,轉化為由種種因緣所產生的象或馬等形象。而這些象馬的本性是空的。因為這是用來做比喻,所以所要說明的意思就成立了。。如果你進一步主張,幻術變出的象或馬,雖然沒有真實象馬的本性,但不能說是因為真實的象馬本性是空的,所以幻術變出的象馬本性也是空的。。難道不像你所承認的花朵、果實等東西一樣,只要相狀顯現出來,就代表它們具有這樣的自性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用幻術變出來的大象和馬,就應該真的具有大象和馬的本質。。但實際上根本不存在。所以可知,所有由幻術變出來的象或馬,其本質都是空的。因此,所謂的「實有」就像前面比喻的那樣,這樣就證明瞭所要建立的論點。。這樣建立論點並沒有錯誤,因為既然自性是空的,那麼像眼睛這類有為法自然也是空的。
法義解析
  • 本段旨在批判那些因「慢心」與「宗派執著」而失去正見的學者。
    他們因自傲而無法領悟深奧的法義(善說珍寶),反而陷入瑣碎的文字爭論(鄙穢得失)。
    文中提到的咒術變幻譬喻,是用以說明對方將深奧的法義誤解為單純的幻術或物質變形,反映出其對中觀空性或真實義的認知偏差。

    本句運用中觀破斥自性的邏輯:若對象的自性本空(無獨立實體),則用來證明其存在的類比(同喻)便失去依據,導致原先所建立的論點(所立)因缺乏基礎而不能成立。

    本句運用幻象馬的比喻闡釋中觀的「空性」義。
    空並非指完全不存在,而是指缺乏「自性」(svabhāva)。
    幻象馬雖有「相」而無「實性」,以此類比眼等感官,說明現象雖現前,但無獨立恆常的實體。

    本句闡述中觀破執之義。
    空性是用以破除一切執著的工具,而非另一個可供執著的實體。
    若將「空」視為一種可建立的定論或見解,則落入「空見」的誤區,使空性變成了另一種法執,這便是所謂的「宗過」。

    此句為中觀論辯之典型轉折,旨在否定對手(彼)所提出的質疑或論點,以進一步闡明正義,破除對方的執著。

    本段運用中觀破相的邏輯。
    透過描述咒術或藥力將無生命之物轉化為生物之相,強調這些「相」並非實有,而是依緣而生的幻象,其本性為空。
    以此類比,世間一切現象皆是因緣和合,無自性,從而證明其所立之法義成立。

    本句探討幻象與實相在空性上的邏輯關係。
    中觀宗強調事物之空在於缺乏自性(Svabhava),而非依賴於另一對象的空性而成立。
    此處旨在破除將空性視為一種因果傳遞或依附關係的誤區,說明幻象的空性並非由實相的空性所導致,而是其自身即無自性。

    此句屬於中觀派典型的辯論邏輯。
    作者在質詢對手關於「自性」的定義:若對手承認花果等現象存在,且認為其自性即在於其相狀的顯現,則作者隨後將以此推論出「顯現」是依緣而生的,而非獨立永恆的自性,從而破除對自性的執著。

    此句採中觀之歸謬論證法(Prasaṅga),旨在反駁對象之「實有」執著。
    論者指出,若認定現象具有獨立的自性,則即便是由幻術所造、明顯虛假的象馬,也必須具有真實的象馬本性,由此導出邏輯矛盾,以證明萬法皆空,無實有之性。

    本句運用幻術比喻來闡釋中觀的「空性」義理。
    幻術所現之象馬雖有顯現之相,但並無真實實體;以此類比,世間一切法雖在名相上顯現,但其自性皆空,並無獨立永恆的實體。
    此論證旨在破除對「實有」的執著,證明萬法皆是因緣和合而生的假名。

    本句運用中觀邏輯,論證空性的成立並不構成邏輯過失。
    作者指出,眼根等「有為法」之所以被認定為空,是因為其基礎——「自性」本身就是空的。
    這旨在說明空性是對「自性」的否定,而非對現象的簡單抹除,從而破除對空性的誤解。

名相註解
  • 聰明慢:指因自認聰明而產生的傲慢心,是修行中的一種障礙。
  • 慧目:智慧之眼,指能洞察事物真實本質的覺悟能力。
  • 色相:物質的形態或外觀。
  • 幻象:指看似存在但實則無自性的現象。
  • 幻術:指用術法製造出不存在之影像的手段,在佛學中常用以比喻世間萬法雖有顯現但無實體的空相。
  • 相狀:指事物的特徵、形態或外在顯現。

復有餘師,以聰明慢,貪自宗愛 眯亂慧目,不能觀察善說珍寶,自論鄙穢得 失差別,妄顯所立譬喻過言:呪術藥力加被 華果塊塼等物,令其種種象、馬、兔等色相顯 現,我宗不許。彼自性空,同喻便闕,所立無 故。若言如幻象馬等相無有他實象馬等性 說名為空,眼等亦爾,無他性故。立為空者便 有宗過,立已成故。彼難不然。呪術藥力加被 華果塊塼等物,眾緣所生象馬等相,象等性 空,說為喻故,所立義成。若汝復謂幻術所作 象馬等事,雖無他實象馬等性,然不可說彼 性空故此性亦空。豈非如彼相狀顯現即有 如是諸物自性,如汝所許華果等物?若爾即 應幻術所作象馬等事,實有如是象馬等性。 然實無有,故知一切幻術所作象馬等事自 性皆空,是故實有如所說喻,所立義成;亦 無成立已成過失,就自性空成立眼等有為 空故。

24
白話直譯
又有其他異空慧者,另舉譬喻的過失,雖然幻士不是實在之士,所以稱為空,但那幻士自性並非空,因為有虛妄顯現的士相體。因此,像先前所立的句義不成立,譬喻也不成立。現在應詰問他:這虛妄顯現的幻士相體,是由因緣生起的嗎?他回答說:這是由因緣生起的。如果如此,為什麼還稱為虛妄?因為如所顯現的並非真實存在。難道眼等也是由因緣生起,卻如所顯現並非真實存在?既然譬喻成立,自性空的義理也就成立,你應當信受。他說:不應信受,因為幻士並非真實之士。應當仔細觀察,待有真實之士時,這虛妄才稱為空,不是你們所立的離開前述眼等有為法,另有眼等。應當仔細觀察,待他這樣說時,眼等自性空才可被信受。雖然沒有離開這些所說的眼等另有眼等,但確實有這種自性空的因緣生起,所立與能立兩法都成立。僅憑這個譬喻,就足以證明所譬義理成立。你現在分別法與譬喻為二,因此就有分別相似過類,顯示對方論者智慧淺薄。如勝論者說聲音是無常,因為是造作性,就像瓶等一樣。不應該反難說,瓶等是由泥團、輪等所造,可以燒、可以見、可以被棒擊破,所以是無常;聲音既非如此,就不應是無常。這也是因為分別法與譬喻為二,所以有分別相似過類,因此應當信受眼等自性空,因為自性空不離因緣生起。又如形相顯現即存在,自性早已破除,所以這裡也應如此。所以你們的說法,無法解決自身宗義的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有些對空性見解不同的人,使用了錯誤的比喻。他們認為幻術師所變出的景象並非真實的人,所以稱之為「空」;但實際上,幻術師本身的自性並不空,因為他還具有一個能虛妄顯現出人相的實體。。根據這個道理,前面所建立的論點就不能成立,因為用來比喻的例子本身就不成立。。現在應該問對方:這個虛假顯現的幻術師形象,是否是由因緣而生的?。他這樣回答:「這是由條件(因緣)而產生的。」。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還要稱之為虛妄?。因為事物雖然顯現出來,但並沒有真實的自性存在。。難道眼睛等感官不是由因緣而生的嗎?既然如此,它們顯現出的樣子,就不是真實獨立存在的。。既然用同樣的比喻已經證明,性空之義已成立,你應當相信並接納。。他這樣說:「不應該相信接受,因為幻術師並非如實說法之人。」。真正有悟證的人可以仔細觀察,因為這一切都是虛幻的,所以稱為「空」。這並不是說在之前提到的那些有為的「眼」之外,另外還存在著另一種「眼」。。經過仔細觀察,在聽他說明此理後,就能讓人相信並接受眼睛等感官的本性是空的。。雖然不存在一個獨立於此處所說的「眼」之外的另一個真實之眼,但正因為具有這種本性空、依緣生的特性,才能使「建立者」與「被建立者」這兩種法在名相上成立。。只要透過這個比喻,就足以證明想要說明的意思。。你現在將被比喻的對象與比喻本身區分開來,這就犯了相似性的邏輯錯誤,顯出你作為對手,智慧相當淺薄。。如勝論派所說,聲音是無常的,因為聲音具有被製造出的性質,就像瓶子等器物一樣。。不應該這樣爭論:像瓶子之類的東西是由泥團經過陶輪製成的,它可以被燒毀,也可以被棍子擊破,所以它就是無常的。。如果聲音並非如此,那麼它就不應該是無常的。。這同樣是一種錯誤的區分,因為被比喻的事物與比喻本身並不相同,所以產生了類比不當的錯誤。因此,應該相信眼睛等現象的本性是空的,因為本性空並不脫離因緣生起的道理。。就像現象的顯現即被視為存在,因為自性先前已經被破除,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你們所說的,無法解決你們自己宗派理論中的錯誤與難題。
法義解析
  • 本段屬於中觀破斥異見的論述。
    作者批判某些修行者(異空慧者)以「幻術」比喻空性時的邏輯漏洞。
    若僅將幻象視為空,而認為能施幻術的「幻術師」具有能顯現幻象的實體(自性),則未能體悟到「一切法皆無自性」的徹底空性,反而落入實有見。
    中觀強調不僅現象空,其主體與根源亦應無自性。

    本句屬於中觀論理的破折分析。
    在因明論辯中,若用以證明論點的類比(喻)被證明為不成立,則該論點(句義)亦隨之瓦解,以此證明對方的論證邏輯存在缺陷。

    本句採中觀部之辯論手法,透過詰問「幻士」之相體是否依緣而生,旨在揭示一切現象若是由因緣和合而生,則必然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svabhāva),進而導向「空性」的結論。

    此句闡述緣起法。
    在中觀義理中,凡是由條件(緣)而生的現象,皆缺乏獨立永恆的自性,因此其本質是「空」的。
    透過確立緣起,旨在破除對事物具有實體自性的執著。

    此句為中觀論辯之典型詰問。
    透過假設對方的邏輯成立(若爾),進而推導出矛盾點,質詢在該前提下為何仍需使用「虛妄」之名相,旨在透過邏輯推演破除對名言實有的執著。

    本句體現中觀派「顯現而無自性」的核心義理。
    強調現象的「顯現」(Appearance)與本質的「實有」(Existence/Svabhava)之區別。
    事物雖在感官中顯現,但因緣和合,並無獨立永恆的實體。

    本句運用中觀的「緣起性空」邏輯,論證感官(眼等)因依賴條件而生,故缺乏獨立不變的自性(實有)。
    其顯現僅是假名現象,而非真實本質。

    本句為論證的結語。
    在《大乘掌珍論》的中觀邏輯中,透過前文的比喻推導,證明萬法皆無自性(性空)。
    當邏輯推演完成,義理成立後,勸導對方接納此空性真理。

    本句以幻術師比喻虛妄的見解。
    在中觀義理中,強調不可執著於表象的假名或錯覺,而應追求符合實相(空性)的如實知見,避免被幻化的概念所誤導。

    本句闡述中觀之空性義理。
    強調「空」是指現象本身的虛妄(無自性),而非在現象之外另設一個實體。
    此處特別反駁將「空」誤認為是與「有為法」相對立的另一種實體之見解,旨在破除對空性的實體化執著。

    本句說明體悟空性的路徑:需結合內在的「審慎觀察」(分析觀)與外在的「善知識導引」(彼說此)。
    其目標在於破除對六根(眼等)實有的執著,使其體悟到感官本質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性空),從而產生正信並受持此法。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義理:否定自性。
    若「眼」具有獨立自性,則無需透過名相建立而存在;正因為事物本性空且依緣而生,才能在能立(意識定義)與所立(被定義對象)的關係中,於假名上成立。
    這說明瞭「空」與「緣起」是同一件事,且是名相成立的基礎。

    此句屬於論理推導的結語,強調所使用的譬喻(喻)具有足夠的邏輯效力,能成功地確立或證明其旨在說明之核心義理(所喻義)。
    在中觀論著中,常運用譬喻來破除對象的實有執著,使深奧的空性義理變得易於理解且邏輯自洽。

    本句運用中觀論辯邏輯,指出在論證過程中,若將「法」(被比喻的主體)與「喻」(用來類比的對象)視為截然不同的兩者,而未能把握其邏輯上的相似關聯,即會陷入「相似過」的謬誤,從而證明對手的洞察力不足。

    本句引用勝論派的觀點,論證聲音的無常性。
    其邏輯在於:凡是「所作」(被製造、有為)的事物必然是無常的,因此將聲音比作瓶子等人工製品,以說明其不恆常的特質。

    本句出自中觀部論著,旨在剖析「無常」的邏輯。
    作者質疑將「可毀壞性」直接等同於「無常」的觀點。
    在中觀義理中,瓶子是由因緣(泥團、陶輪)合成的複合體,其毀壞是因緣散掉的現象,而非其本身具有「無常」的自性。
    此論述旨在破除對名相的執著,揭示萬法空性。

    此句屬於中觀部典型的歸謬論證(Prasangika)。
    作者透過否定對方的前提假設(不爾),進而推導出其結論(無常)無法成立,旨在透過邏輯矛盾破除對法相的實有執著,揭示其空性。

    本段討論邏輯推論中的類比錯誤。
    作者指出,若法(主體)與喻(類比對象)不一致,則推論不成立。
    進而導向中觀核心義理:眼等現象之所以「性空」,正是因為它們是由因緣和合而生,而非獨立永恆的實體。
    空性與緣起互為表裡,不應將空性視為脫離緣起的虛無。

    此句說明現象與實有的關係。
    在中觀觀點下,現象(相現)雖在名言中顯現為「有」,但因其本質(自性)已被空性理路所破除,故這種「有」並非實有的自性,而是依緣而生的假名現象。

    此句屬於中觀論辯的邏輯剖析。
    作者指出對手所持的見解(自宗)在邏輯上存在內在矛盾,且無法利用其自身的理論體系來化解這些漏洞與質疑,旨在透過揭示對手理論的自相矛盾來破除其執著。

名相註解
  • 異空慧者:指對空性見解與中觀正見不同的人。
  • 幻士:指施行幻術的人,即幻術師。
  • 句義:論辯中所提出的論點或命題之含義。
  • 從緣生:指依賴因緣而產生,非自生或獨立存在。
  • 相體:指現象的顯現形態及其內在實體。
  • 虛妄:指非真實、無實體之狀態,在中觀部語境中,常用於破除對現象實有的執著。
  • 如所顯現:指事物在意識或感官中呈現出的現象相狀。
  • 有:在此指「實有」或「自性有」,即獨立、不依因緣而存在的實體。
  • 如是有:指具有自性、真實獨立的存在狀態。
  • 信受:相信並接納佛法教理。
  • 如實士:如實說法之人,在此比喻符合真實法性、不作虛妄之見者。
  • 實士:指具足智慧、能審察實相的修行者。
  • 所喻義:比喻中所欲表達的實際義理或目標對象。
  • 證成:在邏輯論證中,使論點成立並獲得證實。
  • 相似過:邏輯謬誤,指因對相似之處判斷錯誤而導致的推論失當。
  • 泥團輪:指製作陶器時使用的黏土與陶輪。
  • 法喻:邏輯推論中的主體(法)與類比對象(喻)。
  • 相現:現象的顯現。
  • 破:指以空性理路破除對事物實有自性的執著。

復有諸餘異空慧者別顯喻過,雖諸幻士非 實士故說名為空,然彼幻士自性不空,有虛 妄現士相體故。由此道理,如先所立句義不 成,喻不成故。今應詰彼:此虛妄現幻士相體 從緣生不?彼作是答:此從緣生。若爾,何故復 名虛妄?以如所顯現不如是有故。豈非眼等 亦從緣生,如所顯現不如是有?同喻成故,性 空義成,汝應信受。彼作是言:不應信受,以諸 幻士非如實士。堪審觀察待彼實士,此虛妄 故說名為空,非汝等立離前所說眼等有為 別有眼等。堪審觀察待彼說此,眼等性空可 令信受。雖無離此所說眼等別有眼等,然有 如是性空緣生,所立能立二法成就。但由此 喻,足能證成所喻義故。汝今分別法喻別故, 便成分別相似過類,顯敵論者自慧輕微。如 勝論者說聲無常,所作性故,譬如瓶等。不應 難言,瓶等泥團輪等所成,可燒可見棒所擊 破,可是無常;聲既不爾,應非無常。此亦分別 法喻別故,故成分別相似過類,故應信受眼 等性空,性空不離緣生因故。又如相現即有, 自性先已破故,此亦應爾。故汝等言,不能解 雪自宗過難。

25
白話直譯
有數論師提出這樣的質疑:我主張大等各種轉變的聚合,是由所顯現的自性因緣生起,因此你所立的因不成立。一切法皆存在,因為一切都有自體,諸根遍佈於一切處。在幻士之中也有這種自體,主張這種自性空,沒有同類的法可作比喻。這裡暫且依據色覺來觀察,所謂諸色覺不是由緣所顯現,因為隨著不同的緣會有轉變。就像隨著泥團、輪杖、陶師的心意和喜好等各種不同的因緣,有時會出現瓶、盆等器物,或大或小。同樣地,眼等諸根因緣差別所生的色覺,隨著各種轉變,隨眼的明暗、覺受的敏銳或遲鈍,以及青等色境的差異,所覺得的青等顯現也會不同。世間現見的所顯物,不會隨著那些因緣差別而轉變,就像明燈、藥珠、太陽等所顯現的各種環釧等物品一樣。色覺則不然,觀察色覺和眼等也是如此,這個道理在世間是大家共同認可的,因此所說的因並無不成立的過失。又你所說一切皆有一切體等,是根據顯現的事物來說嗎?還是根據隱藏的作用來說?如果根據顯現的事物執著一切都有一切體,就像在瓶的地方有瓶的顯現,在盆等地方也應該普遍存在,因為這個瓶的顯現遍有其體。如此一瓶就應該遍滿無量百千踰膳那的地方,在瓶等處也都應該具備。盆等的顯現不是瓶的顯現,因為被隱蔽遮蓋,盆等的顯現也會被隱蔽,因為形體大。形體大的應該會轉變成大形體來遮蔽,瓶等顯現和盆等顯現互相遮蔽,因此在一切處一時都不可得。所以你們宗派根據顯現的事物執著一切都有一切體,這是不合道理的。如果根據隱藏的作用執著一切都有一切體,這樣的主張必須廣泛觀察,才能正確知道是真還是假。恐怕文句繁瑣而未能廣泛觀察。你們宗派也承認幻士的顯現處是真實士的顯現是空,我所立的比喻並無不成立的過失,因此所立的性空義理成立。你們數論師並非處處都能安立,也不是諸根遍佈一切處,因為有因緣限制,就像根依於處所。同樣地,能成為樂、苦、癡覺生起的因等,還有許多證明的因緣也應該廣泛說明。因為已破除了諸根遍佈一切處的說法,幻士中沒有諸根的自體,所立的空義並非無同類法可比喻。因此你只是虛妄分別,被魍魎所迷惑才有這樣的想法。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位數論師提出這樣的質疑:我主張存在一種由各種轉變構成的大等聚合物,但既然這種顯現的性質是依緣而生的,就會產生「原因無法成立」的邏輯錯誤。。所有事物都存在,因為一切都是其本體,且各種感官遍佈在所有地方。。那位幻術師也具有這種特質,因此用這個例子來比喻「自性空」以及「沒有相同之法」的道理。。在這裡,我們先從對色覺(物質感知)的觀察入手。意思是說,所有的色覺並非由固定緣分所顯現,而是隨著不同的條件而改變。。就像根據泥團、陶輪、陶工的意願等各種不同的條件,所製成的瓶子或盆子,有的較大,有的較小。。就像這樣,視覺的感知是由眼睛等各種條件共同產生的,會隨著這些條件的不同而有所差異。因為眼睛的清晰或模糊、感知的敏銳或遲鈍,以及像青色等顏色對象本身的差異,導致感知出來的結果像是青色等而有所不同。。世間所見的現象都是被顯現出的對象,不會隨著條件的差異而自行轉變,就像明燈、寶珠或太陽能顯現出各種戒指和手鐲一樣。。對色彩的感知並非如此,就像觀察色覺一樣,眼睛等感官也是如此。這個道理是成立的,且世人普遍認同,因此所提出的理由並沒有「不成」的邏輯錯誤。。而且,你所說的所有事物在本質上都平等,這是用來證明這件事的根據嗎?。這是被當作隱含的根據來使用嗎?。如果根據顯現的現象就執著認為所有事物都有實體,那麼就像在瓶子處有「瓶子的顯現」一樣,在盆子等其他地方也應該遍在,因為認為這種瓶子的顯現具有實體。。就像這樣,如果一個瓶子就能遍佈在無數的踰膳那之處,那麼在與瓶子大小相當的地方,也應該同樣存在。。盆之類的顯現現象並非瓶子的顯現現象。既然瓶子的顯現會被遮蔽或映照,那麼盆之類的顯現也會被遮蔽或映照,因為盆的形體尺寸較大。。體積較大的事物,應是大形量的轉化與顯現;瓶子、盆子等顯現的事物,也都是被隱映出來的。因此,所有空間與時間在實質上都是不可得的。。所以,你們的觀點是根據表面看到的現象,就認定所有事物都有一個固定不變的本質,這是不符合邏輯道理的。。如果有人因為潛在的運作而認為萬物都有一個固定不變的實體,那麼對於這種執著,必須經過廣泛的觀察分析,才能正確地知道它究竟是真實的還是不真實的。。擔心文字繁瑣而產生誤解,導致無法全面地觀察分析。。你們的宗派也承認,幻術師顯現出真實之處,實際上顯現的是空。因此,我所舉的比喻沒有錯誤,我所主張的「性空」義理也就成立了。。你們數論師所主張的,並非將意識投射到某處,也不是感官根源遍佈所有地方,而是因為有特定的原因,就像感官需要依附的基礎一樣。。就像這樣,關於快樂與痛苦、愚癡與覺悟產生的原因,各種證明這些因果的根據也應該詳細說明。。因為要破除「諸根遍佈一切處」的觀念,而幻術造的人並沒有真正的根基實體,這並非指某種被設定的空,因此沒有完全相同的法喻。。所以你產生了錯誤的分別心,就像被妖怪迷惑了一樣,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法義解析
  • 本句記錄數論師對其理論中「轉變」與「緣生」關係的邏輯質疑。
    數論學派主張原質(Prakṛti)演化為萬物,但若將此顯現過程視為緣生,則會陷入因果無法成立的邏輯矛盾(不成過)。
    中觀論著透過引用此難,旨在揭示非佛論師在解釋世界生成時的自相矛盾,進而導向空性之義。

    本句論述一種關於存在與感知的觀點:認為萬物皆存在,是因為一切皆為同一本體,且感知能力(諸根)遍及所有空間。
    在中觀論著的辯論脈絡中,此類論述通常是用於分析對象與感官的關係,旨在透過剖析對「實有」的邏輯推演,進而破除對實體存在的執著。

    本句運用「幻術」作為比喻。
    幻術師所變出的幻象看似真實,實則缺乏實體(自性)。
    中觀學派以此說明一切法皆是因緣和合,無自性而空,且不存在一個恆常不變的「相同」實體。

    本句採取中觀破執的論理,透過色覺的變異性來證明其缺乏自性。
    若色覺是由固定緣分所顯,則不應隨緣而異;正因為它隨別緣而轉變,說明色覺本身並非實有,而是依緣而生的空相。

    此句以製陶為喻,說明事物的產生並非依賴其獨立的本質(自性),而是依賴於物質(泥團)、工具(輪杖)與意識(陶師意樂)等多種條件(緣)的聚合而生。
    這體現了中觀學派的核心觀點:一切法皆是緣起,無自性。

    本句說明視覺感知(色覺)的依他起性。
    感知並非獨立存在,而是依賴於感官(眼)、感官狀態(明昧利鈍)以及外部對象(色境)三者共同作用而生。
    這證明瞭意識的顯現是隨緣而轉,並非真實不變的實體,符合中觀破除實有的論理。

    此句運用比喻說明「能顯」與「所顯」的關係。
    世間現象(所顯物)雖被感知,但其本質是依緣而現,並非具有獨立自性的實體。
    如同光線(能顯)使器物顯現,器物的顯現並不改變光的本質,亦說明現象的虛幻性與依賴性,符合中觀破除實有的義理。

    本段討論因明邏輯中的論證有效性。
    作者指出色覺與感官的運作方式是世間共識,因此在論證中提出的「因」(理由)符合事實,不存在「不成」(即理由不成立於主體)的邏輯缺陷。

    此句屬於中觀部論辯風格,旨在質詢對方的論據。
    作者針對對方主張的「一切體等」(萬物本質平等或同一)之觀點,詢問其是否將此作為證明其論點的依據,以便隨後透過破斥該依據來推翻對方的整個論證體系。

    此句處於中觀論理辯論語境,旨在質詢對方的論證是否依賴於某個未明言、隱含在內的邏輯前提或根據(隱據)來成立。
    在中觀破斥對立見解的辯論中,揭露對方論證中隱含的錯誤前提是關鍵步驟。

    本句運用中觀的歸謬論證法,反駁對「實體」(自性)的執著。
    論者指出,若認為現象(顯事)的存在是基於某種實體(體),且此實體被視為一種普遍本質,則會導致邏輯矛盾:特定的顯相(如瓶)將在不適當的地方(如盆)同樣顯現。
    由此證明將現象與實體掛鉤的見解是不成立的,旨在破除對自性的實有執著。

    此處運用中觀的歸謬論證法(Prasaṅga)。
    論者透過邏輯推演,指出若認同某種錯誤的「遍在」或「同一」見解,將導致單一物質(一瓶)能同時填滿無量空間的荒謬結論,藉此破除對實有或錯誤同一性的執著。

    本句透過盆與瓶的類比,討論顯現現象(顯事)的條件。
    在中觀邏輯中,此類論述旨在分析現象的依他起性,說明若較小之物(瓶)的顯現會受限於遮蔽或映照的條件,則較大之物(盆)必然同樣受限,藉此推論顯現之相並不具有獨立自性,而是隨緣而現。

    本段運用中觀破相邏輯,論證「形量」(大小形狀)並非實有。
    若大形量僅是轉化後的顯現(隱映),且瓶、盆等具體事物僅是此顯現之結果,則形量不具自性。
    既然形量不實,依託其成立的「處」(空間位置)與「時」(時間持續)亦無依據,故結論為「一切處時不可得」,旨在破除對時空與物質實體的執著。

    本句屬於中觀破執的論證。
    對手(汝宗)採取「由相推體」的邏輯,認為既然有顯現的現象(顯事),必然存在一個對應的實體(體)。
    中觀派則主張現象是因緣和合而生,並無獨立不變的自性,因此這種將「現象」等同於「實體」的推論在邏輯上是不成立的。

    本句旨在破除對「實體」的執著。
    中觀學派主張萬法皆由因緣和合,無自性實體。
    所謂「隱用」是指人們在經驗世界時,潛意識中假設事物具有獨立的功能或本質。
    透過廣泛的觀察分析(分析因緣),可發現所謂的實體並不成立,從而獲得正確的認知。

    此句體現了論著作者對文字精準度的重視。
    在中觀論理中,若文字表述繁雜不清,易使讀者陷入名相之爭或產生誤解(過),進而無法透過廣泛的觀察(分析)來體悟空性之理。

    本句透過幻術比喻論證萬法性空。
    中觀學派以此說明:現象上的「實」與本質上的「空」並不矛盾,幻術師能使空相顯現為實相,同理,世間萬法雖有顯現,但其自性本空。
    若對方承認幻術的邏輯,則必須承認性空的結論。

    本句旨在反駁數論師關於感官(根)與空間(處)的關係。
    論者指出,感官的運作並非隨機投寄或遍在,而是必須依據特定的因緣與依處(基礎)才能成立,藉此分析名相以破除對實體根源的執著。

    本句探討如何運用「證因」來分析心法狀態(如樂、苦、癡、覺)的生起過程。
    在中觀論證體系中,透過分析生起之因緣,旨在證明一切現象皆是依條件而生,並無獨立永恆的自性。

    本句運用中觀邏輯,討論破除對「根」之實體遍在性的執著。
    作者指出,幻士(幻術造人)雖無根體,但其「無」與此處欲論證的「空」性質不同,旨在避免將空性誤認為單純的不存在(斷滅空),故強調此類比並不完全相同。

    本句指出對象因執著表象而產生虛妄分別。
    在中觀義理中,一切法皆空,若對其產生實有的分別心即是妄想。
    將錯誤認知比喻為被「魍魎」迷惑,強調虛妄分別的欺騙性與無實質性。

名相註解
  • 數論師:古印度數論學派(Sāṃkhya)的論師,主張靈魂(Purusha)與原質(Prakṛti)的二元論。
  • 轉變聚:指數論學派認為物質原質(Prakṛti)透過演化(pariṇāma)而形成的現象聚集。
  • 根:指感官(眼、耳、鼻、舌、身、意),是產生認知與感知的生理或心理基礎。
  • 無同法:指不存在絕對相同或恆常不變的實體法。
  • 色覺:對物質形態或色彩的感知。
  • 別緣:不同的條件或外部因素。
  • 輪杖:指陶工製作陶器時使用的陶輪及其操作工具。
  • 心欲樂:指陶工在製作時的意願、選擇或心理傾向。
  • 明昧:指感官功能的清晰或昏暗。
  • 色境界:視覺所能接觸到的物質對象範圍。
  • 所顯物:被顯現的對象,指依賴條件而呈現的現象。
  • 彼緣:指使對象顯現的條件或原因。
  • 藥珠:指能發光的寶珠(如琉璃或晶珠),在此比喻能使萬物顯現的光明。
  • 體等:指本質上的平等或同一性,在此指對方主張的萬物共有的實體性質。
  • 據:指論證中的根據、前提或依據。
  • 隱用:指在論辯中未明確陳述,但實際上被用作支持結論的隱含方式。
  • 踰膳那:音譯詞,通常指極短的時間單位(Kṣaṇa,剎那),在此與「處」連用,指極微小的空間單位或度量。
  • 隱映:指在反射或顯現過程中被遮蔽或映照出的狀態。
  • 形量:指事物的形狀與大小尺寸。
  • 不可得:中觀核心術語,指事物缺乏自性,無法在實質上被尋獲或成立。
  • 汝宗:指對方的論點或所屬的宗派。
  • 一切體:指萬物的自性或實體(svabhava),即獨立、恆常、不依他而存在的本質。
  • 實非實:指對事物是「真實存在」還是「虛妄不實」的判別。
  • 觀察:指透過理路分析、對治執著,以領悟實相的觀照過程。
  • 依處:指事物得以成立而必須依附的基礎或條件。
  • 樂苦:指心靈感受的快樂與痛苦。
  • 癡覺:指無明(癡)與覺悟(覺)兩種認知狀態。
  • 證因:指用來證明某個法(現象)成立或不成立的論據或原因。
  • 諸根:指眼、耳、鼻、舌、身、意等感官或能力。
  • 所立空:將「空」視為一種實有的狀態或特定定義而建立的空見。
  • 虛妄分別:指基於無明而對事物產生不真實的區分與執著。
  • 魍魎:原指山精水怪,此處比喻使人產生錯覺、陷入迷妄的虛幻力量或錯覺本身。
  • 計:指概念化的思考或對實有的妄想(vikalpa)。

有數論師作如是難:我立大等諸轉變聚,是 所顯性緣生故,因有不成過。一切皆有,一切 體故,諸根遍在一切處故。彼幻士中亦有此 體,立此性空無同法喻。此中且依色覺觀察, 謂諸色覺非緣所顯,隨彼別緣有轉異故。如 隨泥團、輪杖、陶師心欲樂等差別眾緣,有瓶盆 等或大或小。如是眼等眾緣差別色覺,隨彼 種種轉異,隨眼明昧覺利鈍故,隨青等色境 界差別,覺似青等顯現異故。世間現見是所 顯物,不隨彼緣差別轉變,猶如明燈、藥珠、日 等所顯種種環釧等物。色覺不爾,如觀色覺 眼等亦然,此義成實世間共了,故所說因無 不成過。又汝所言一切皆有一切體等,為據 顯事?為據隱用?若據顯事執一切有一切體 者,如於瓶處有瓶顯事,於盆等處亦應遍有, 此瓶顯事遍有體故。如是一瓶即應遍滿無 量百千踰膳那處,於瓶等處亦應具有。盆等 顯事非瓶顯事,被隱映故,盆等顯事亦被隱 映,形量大故。形量大者應為轉大形量隱映, 瓶等顯事盆等顯事所隱映故,一切處時應 不可得。是故汝宗據其顯事執一切有一切 體者,不應道理。若據隱用執一切有一切體 者,如是所執要廣觀察,方可正知是實非實。 恐文煩過不廣觀察。汝宗亦許幻士顯處實 士顯空,我所立喻無不成過,是故所立性空 義成。汝數論師非處投寄,亦非諸根遍一切 處,有所因故,如根依處。如是能為樂苦、癡覺 生因故等,多種證因亦應廣說。由破諸根遍 一切處故,幻士中無諸根體,非所立空,無同 法喻。是故汝成虛妄分別,魍魎所魅作如是 計。

26
白話直譯
相應論師有這樣的說法:你依據真性立有為法為空,因為是緣生的,如果這個意思是說一切有為法從眾多因緣生起,並非自性本有,依據生起無自性來立為空,這就符合相應師的正理。又這樣說:由於彼此空,所以彼實際上是無,依此空所以此實際上是有,如此空性的道理正是天人師如實所說。這個教義的意思是說,遍計所執依他起上自性本來就沒有,並非那個自性本有。因為它不像能詮釋的有所詮釋的自性,也不像所詮釋的有能詮釋的自性。依他起自性上,遍計所執自性本來就沒有,因為這樣所以空就是妄計的事,那個自性並不存在。依此空,所以緣生的事物這個自性是有的,如果沒有的話就成為斷滅,於什麼事上又能說誰是空?這個緣生的事物就稱為依他起性,依此而有色、受、想等自性的差別,假立的性質隨之轉變。如果這個不存在,假法也就不存在,便成為斷滅見。不應與其言語,不應與其同住,自己墮入惡趣,也會使他人墮落。如此成立遍計所執自性為空,以及依他起自性為有,皆契合正理。若說依他起性也全無所有,所以立為空,你便會墮入如上所說的過失深坑,也會成就誹謗世尊聖教的過失。在這裡,尚且會與發趣其他乘及外道中欣求善說、遠離慳嫉的人廣泛爭論,何況是同趣一乘的諸師?因為論議時機已到,暫且簡要決擇此事,詳細內容如《入真甘露》已經分別,故不再重複辯論,避免冗長文字讓人不喜歡。所說「有為法由眾緣生,非自然有,依生無性說彼為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若這句話的意思是,眼等有為法在依他起上不從因生,常無滅壞,因眼等自性畢竟不存在,所以說為空,這就已經成立,因為同類的數論、勝論等宗派都共同承認。然而說眼等不是所作空,而是自性空,應該說無生無性所以為空,不應該說依生無性而說彼為空。如果它生起時,於勝義諦中有自性生,怎麼能說是生無自性?如果確實無生,這個體性就不存在,不應該說有唯識實性,若如此則違背自宗。如果依他起自然生性空無有,所以說為空,那就又有已成之過。既然承認依他由眾緣而生,若實不空,就不應稱為空。我則不如此,怎會迷失成相應師的義理?又如所說,由於彼空所以彼實無,依此空所以此實有等。若因緣力所生的眼等,一切世間都共同承認其實有,這是愚夫與有覺慧者所行,世俗中似乎顯現自性。用勝義諦的覺慧尋求,猶如幻士,完全無有實性,所以說由於彼空彼實無,為了遮止墮入常邊的過失。如為捨棄墮入常邊的過失而說彼為無,也為捨棄墮入斷邊的過失而說此為有,所謂因緣力所生的眼等,世俗諦攝自性是有,不同於空華全無有物。但就真性來說,立為空,所以說依此空此實是有,如是空性是天人師如實所說。若就此義說依他起自性是有,則為善說,如是自性我也承認,因為隨順世間言說,攝福德智慧二資糧,世俗假立所依有,假法也有。然而若說此若無則假法也無,便成為無見,不應與之言語。如是等過失皆不成立。又若建立依他起性世俗故有,便有已成之過。若立此性於勝義諦中為有,則無同法的譬喻。如同已遮遣執著定有性,也應遮遣執著定無性,所以不應誹謗說增益或損減。所說依他起性,若說我宗立有幻等離言實性,因為沒有同類譬喻不能成立,離言實性的道理不成,所以沒有過失。如果如此,外道所執的離言實性,我們誰能遮破?他們也說有實性,我等則非智慧非語言所能涉足。若眾緣力所生的一切依他起性,在勝義諦中有自性,則幻士應有實士自性,若有他性也不合道理,如牛上不應有驢性。作與非作的性質,實有與實無,有性與無性二者同時攝受,這樣所立沒有同法譬喻,或有已成二過,所以不合道理。又從緣生的諸有為法,若於勝義諦中承認有性,因為是所作之因,證明其性空以遣除其性有,所以所立宗義違背比量,成為過失。一切因緣所生法,眾人皆能明瞭;世俗上有自性,若有人執著,勝義諦中應以此理來破除彼宗。此外,彼等也不應接受本論,因為在勝義諦中,兩種分別皆不合道理。又如所說,並非能詮有所詮的自性,也非所詮有能詮的自性,諸反對者對此無疑,因此以遮止之語已成過失。又如所說,依他起自性之上,遍計所執自性本來就不存在,這也是他宗之論,對此無疑,因此以遮止之語已成過失。若說因執著能詮、所詮與遍計所執自性而生諸煩惱,故須遮止,這也不成立。諸禽獸等不了解能詮、所詮的相應關係,也會對境界產生錯誤執著而生煩惱,因此也具有種種能力與意樂。也有種種微妙聖言,宣說遍計所執自性空的教法,只能利益少部分人,不能普及一切,因此我不單獨立為空,暫且停止旁論,應當正面論辯。
白話口語化新譯
相應論的老師曾這樣說:「你認為有為法之所以是空的,是因為它們是依緣而生的,缺乏真實的自性。」如果這句話的意思是:所有有為法都是由各種條件組合而成的,並非自然而然獨立存在,正因為在產生時沒有固定不變的自性,所以才說它們是「空」的,那麼這種說法就符合相應論師的觀點,也符合正確的道理。。又這樣說:因為依賴其他條件而空,所以它本身沒有真實的自性;正因為依賴條件而空,它在世俗層面上才能存在。這種空性的道理,就是佛陀如實所教導的。。這段教法的意思是:我們妄想執著的「遍計所執性」是建立在「依他起性」之上的,但它本身並沒有真實的自性,因為它並不是依他起性的真實本質。。因為能詮(表達工具)並不具有「有對象可表達」的自性,而所詮(被表達的對象)也不具有「有工具在表達它」的自性。。依他起性(依賴條件而生的性質)是普遍存在的,但我們所執著的自性(想像出的固定本質)原本就不存在。正因為如此,那些妄想出來的事物其實是空的,它們並沒有真實的自性。。正因為依賴條件而生,所以纔是「空」。也就是說,緣起的事物在世俗層面是有存在的。如果連這個緣起的存在都沒有,那就成了「斷滅」;既然沒有任何東西存在,那又要對著什麼來說它是「空」的呢?。這種依因緣而生的現象,就稱為「依他起性」。正因為有這種性質,纔有了色、受、想等各種不同的特徵,進而使我們產生錯誤的認知,將其視為獨立存在的「假立性」。。如果這個基礎不存在,那麼假名現象也不存在,也就成了沒有「見」這回事。。不應該與這樣的人交談,也不應該與他們共同生活,否則會讓自己墮入惡道,也會導致他人一起墮落。。這樣證明瞭「遍計所執」的自性是空的,而「依他起」的自性是存在的,這才符合正確的道理。。如果你認為依他起性本身也不存在,所以才說它是「空」,那麼你就會陷入前面提到的嚴重錯誤之中,而且還犯了誹謗佛陀聖教的過錯。。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那些追求其他乘門或外道中,樂於追求正法且沒有吝嗇嫉妒心的人,還會廣泛地進行爭論,更不用說同樣追求一乘的諸位老師了。。因為討論時間到了,所以我們簡短地共同分析這件事。對於已經進入真甘露境界的人來說,已經具備了辨析能力,因此不需要重複辯論,以免那些習慣詳盡論述的人感到不快。。有人說:「所有由條件組合而成的現象,都是靠各種因緣產生的,而非自然存在。正因為是依緣而生,所以沒有固定不變的本質,因此說它們是『空』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如果這裡的意思是說,像眼睛這樣由條件構成的有為法,並非由因緣而生,而是永恆且不會毀壞的;但既然眼睛等自性根本不存在,那麼說它是「空」就成立了,而這種觀點與數論、勝論等外道宗派的看法是一致的。。然而,若說眼睛等感官是因為「非人為製造」而空,是不正確的。應說是因為它們沒有真實的生起且沒有自性,所以纔是空;不應說是因為「生之無性」而說它們是空。。如果那些事物在產生時,從勝義諦的角度來看具有自性,那麼為什麼還說產生是沒有自性的呢?。如果真的沒有生起,且此本體不存在,就不應說有唯識的實性;若是如此,便會產生違背自身宗義的錯誤。。如果認為「依他起」的本性是空無的,所以才稱之為「空」,這樣做仍然是在建立一種見解,反而成了錯誤。。既然承認是依賴其他種種緣分而生,事實上就不是空的,因此不應稱為空。。我並不這樣認為,如果處於迷妄之中,怎麼能成就作為相應導師的意義呢?。就像之前說過的:因為依賴對方,所以對方沒有獨立的實體,也就是不存在;同樣地,因為依賴這個,所以這個也沒有獨立的實體。。如果像眼睛這樣由因緣而生的東西,被世間的人共同認為是真實存在的,這其實是凡夫的認知方式,在世俗層面上看起來好像有自體性質一樣。。用勝義諦的覺悟智慧去尋找,就像幻術師及其幻象一樣,都沒有真實的本性。所以說因為依賴條件而空,真實的本性是不存在的,這是為了防止人們陷入認為事物永恆不變的「常邊」錯誤。。如果為了避免陷入「常見」的錯誤而說它是沒有的,或者為了避免陷入「斷見」的錯誤而說它是有的。像是由因緣所生的眼睛等現象,在世俗的層面上可以說是有其性質的,這不像「空中之花」那樣完全不存在。。只有從真實本性的角度來看纔是空的。因此說,正因為依賴條件而存在所以纔是空的,但這並不代表它完全不存在。這樣的空性,正是佛陀如實所教導的。。如果根據這個意思,說「依他起性」是存在的,那是正確的說法。我也認同這種自性,因為它符合世間的語言表達,包含了積累福德與智慧這兩種資糧。在世俗的層面上,既然假定有依託的基礎,那麼假名設定的現象也就存在了。。接著又說:如果這個不存在,那麼假名現象也就隨之不存在,這樣就變成了完全沒有見地的虛無觀,不值得與其對話。。像這樣的所有錯誤都不成立。。此外,如果設定依他起性是在世俗層面上存在的,那麼這個論點就成立了。。如果主張勝義諦具有實有的本性,就找不到任何類似的事物可以作比喻。。既然已經否定了對「絕對存在」的執著,也應該同樣否定對「絕對不存在」的執著。因此,不應誹謗說法義有所增加或減少。。關於所說的「依他起性」,如果對方說我方主張存在像幻象般「超越言語的真實本性」,但因為這種比喻不成立而無法確立。既然「超越言語的真實本性」在道理上不成立,我方的論點就沒有過失。。如果外道所執著的那個超越語言的真實本性真的存在,我們誰能反駁它呢?。對方也主張存在具有實性的「我」等,因為他們認為這是不被智慧所能認知、也不被言語所能描述的。。如果所有由各種條件組合而成的「依他起性」,在絕對真理的層面上具有獨立的自性,那麼幻術變出的假人就應該擁有真實人物的自性。但如果它擁有的是其他性質,這同樣不合理,因為牛不可能具有驢子的本性。。如果主張本性是「真實存在」或「真實不存在」,就同時陷入了「有」與「無」兩種極端。這樣的論點找不到合理的類比,且一旦成立便會染著於兩種錯誤,因此不符合理路。。此外,所有由因緣而生的有為法,如果在勝義諦(絕對真理)的層面上承認它們有自性,那麼用來證明這個論點的理由,反而會證明它們的本性是空的,從而否定了自性的存在。因此,這個論點與邏輯推論相矛盾,是一個邏輯錯誤。。所有由條件而生的事物大家都知道,在世俗層面雖有其性質,但若對此產生執著,認為在勝義諦中也同樣存在,就應以此道理反駁對方的觀點。。而且,對方不應該接受這個論點,因為在勝義諦中還區分兩種不同的狀態,這是不符合邏輯的。。此外,正如所說,能表達者並不具有「能表達某物」的本性,而被表達者也不具有「被表達」的本性。對手們對此沒有疑問,因此若試圖建立這種本性,便會產生邏輯錯誤。。如同前文所述,認為依他起性存在,而其上的遍計所執性本不存在,這也是對方的觀點。對此沒有疑問,因此反駁對方認為這樣建立論點會產生過失的說法。。如果說是因為執著於「能表達」與「被表達」的遍計所執自性,會產生各種煩惱,所以才需要否定它,這種說法也是不正確的。。各種動物並不明白表達者與被表達之義的對應關係,且因對外界對象產生不合理的執著而生煩惱,因此具有各種不同的能力與心念傾向。。還有許多微妙的聖教,在說明「遍計所執」的自性是空的,但這種教法只對一部分人有益,不能適用於一切。因此,我不會單獨把它當作完整的「空」義,而僅將其視為輔助性的討論,應該去辯論正確的理論。
法義解析
  • 本段探討有為法之空性。
    相應論師主張有為法因依緣而生,故無獨立恆常的自性(真性),由此確立其「空」義。
    此處在辨析對「空」的定義是否符合相應論派的邏輯,即由緣起推導出無自性。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邏輯:緣起即空。
    因為事物依緣而生,故無獨立恆常之自性(實無);而正因無自性之空,事物才能在因緣和合下顯現(實有)。
    此即說明空有不二,緣起即是空性。

    本句闡述三性之關係。
    遍計所執性是將虛構的實體投射於依他起性之上。
    由於依他起性本身即是因緣和合、無自性的,因此在其上所執著的遍計所執性必然本來就沒有真實自性。

    本句採取中觀破執邏輯,分析「能詮」(指稱)與「所詮」(被指稱)的關係。
    若兩者皆具自性,則能詮不依所詮而成立,所詮不依能詮而顯現,此屬矛盾。
    故兩者互為依存,皆無獨立自性,旨在破除對名相與實體的執著。

    本句論述中觀與瑜伽行派共用的「三性」理論。
    依他起性是指依因緣和合而生的現象流,它是普遍存在的基礎;而「所執性」是指將此現象誤認為具有獨立、恆常本質的妄想。
    由於所執性從未真實存在,因此所有妄計的對象在實相中皆是「空」的。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邏輯:空性必須依據「緣起」而成立。
    若否定緣起的世俗存在(落入斷見),則空性將失去依託,導致無法成立「空」的論述。
    此為強調空性與緣起互為表裡,旨在破除將「空」誤解為「虛無」的錯誤見解。

    本句闡述中觀三性之關係。
    依他起性是指一切現象皆由因緣和合而生,並非獨立存在。
    而眾生對此依他起的現象產生錯誤的執著,將其妄想為具有獨立自性的實體,這便是「假立性」。
    假立性是依附於依他起性而產生的錯覺。

    本句運用中觀的依他起分析,論證感知主體、感知對象(假法)與感知行為(見)三者互為依存。
    若否定其一,則其餘亦不能成立,旨在破除對事物具有獨立自性的執著。

    此句警示修行者應遠離持有邪見之人。
    與邪見者親近或交流,容易被其誤導而產生錯誤見解,導致自身與他人共同墮入三惡道。

    本句論述中觀三性之義。
    遍計所執性是指對現象的錯誤妄想與執著,故其自性完全不存在(空);依他起性是指依因緣而生的現象流,在世俗諦上具有相對的存在(有)。
    將兩者區分並正確定位,方能契合正理,避免落入斷常兩邊。

    本句論述中觀三性之義。
    依他起性雖無自性(空),但其依因緣而起的現象過程(功能)並非完全不存在。
    若將其誤解為絕對的「無所有」,則墮入斷見(虛無主義),否定了因果與修行的基礎,故被視為誹謗聖教。

    本句說明諍論之普遍性。
    即便心態開放、無慳嫉的餘乘或外道修行者仍有爭論,則同屬一乘的教師因對深奧法義的見解微差,更易產生諍論。

    本句說明在論議法義時,應根據對象的境界與時間限制而調整詳略。
    對於已證悟或具備高度洞察力(入真甘露)的人,簡練的指引比冗長的辯論更有效,避免落入文字之爭。

    本句闡述中觀學派的核心邏輯:緣起即空。
    有為法因依賴眾緣而生,故不具備獨立、恆常的自性(無性),而這種缺乏自性的狀態即被定義為「空」。

    本段探討依他起性與自性空的邏輯關係。
    中觀教義主張一切有為法皆依因緣生起,無獨立自性。
    若將依他起誤認為不隨因緣而生且永恆不滅,則與數論、勝論等外道之常見見相同。
    文中強調,正因自性畢竟不存在,故能成立「空」的名相。

    本段論述中觀之空性義理。
    強調空性並非基於「非所作」(非人為製造),而是基於一切法皆無自性,故而無真實之生起(無生)。
    空性的成立在於「無生」與「無性」本身,而非將空性附屬於對「生」的某種定義或否定上。

    本句為中觀論證中的反問,探討「生」與「自性」的關係。
    中觀學派主張一切法皆無自性(空性),因此任何「生」的過程都不可能具有獨立、恆常的自性。
    此處是在質詢:若承認在勝義諦中存在具有自性的生,則與「生無自性」的空性義理相矛盾。

    此句採取中觀論證方式,分析邏輯矛盾:若前提是徹底否定「生起」與「本體」,則無法在邏輯上成立「唯識實性」的說法。
    若強行主張,將導致結論與前提相抵觸,即陷入「違自宗」的邏輯謬誤。

    本句運用中觀的破除邏輯,討論「空性」的正確理解。
    作者指出,若將「空」視為「依他起性」的一種屬性或狀態(即:因為本性空,所以說它空),這在邏輯上仍然是在心中「建立」(立)一個關於空性的實體概念。
    真正的中觀見解是「空亦空」,不應將空性視為一種可被設定的定論,否則會陷入對空性的執著(即空見),這便是所謂的「成過」。

    此句呈現中觀辯論中對手的觀點(或對空性的誤解):認為若事物是由因緣而生,則具有某種實體性,因此不能稱為「空」。
    中觀派旨在透過分析此邏輯,進而證明「因緣生」正是「空」的理由,因為依他而生即代表缺乏獨立的自性。

    此句為中觀論辯之反問。
    說者否定前述觀點,質詢若處於迷妄狀態,如何能具備與真理相應並能導引他人的導師資格(師義)。
    強調覺悟是成就正法導師的前提。

    本句闡述中觀學派的核心邏輯:緣起性空。
    所謂「實有」是指獨立、不依賴他者的自性(svabhāva)。
    既然任何事物都是依緣而生(由彼、依此),就沒有獨立的自性,因此其「實有」被否定(空),最終導向「無」或「空性」的結論。

    本句闡述中觀之空性義。
    眼等感官依因緣和合而生,依因緣生者必無自性。
    凡夫因分別心而將其誤認為獨立真實的存在(實有),此種顯現僅在世俗諦(世俗)中成立,而非勝義實相。

    本句闡述中觀之空性義。
    以勝義智慧觀察,萬法如幻,皆無獨立自存的實性。
    文中強調「由彼故空」是指依緣而起故空,而宣稱「實性無」是為了破除對「常恆不變」的執著,使修行者不墮入常邊,回歸中道。

    本段論述中觀的「中道」義理,旨在破除對「有」與「無」的極端執著。
    常邊(常見)指執著事物永恆不變;斷邊(斷見)指認為事物完全不存在。
    作者指出,依因緣而生的現象(如眼根)在世俗諦(世俗層面)中具有暫時的顯現(有),但這種「有」並非實有,而是與完全不存在的「空華」有所區別,以此說明現象在「非有非無」的中道狀態中運作。

    本句闡述中觀的核心義理:空性並非虛無(斷滅),而是指事物缺乏獨立、永恆的自性。
    事物在世俗層面依緣而起,故而「實是有」;但因其依緣而起,無自性,故而「空」。
    此旨在破除對空性的斷滅見,確立緣起即空、空即緣起的關係。

    本段討論中觀三性論。
    依他起性指一切現象依因緣而生。
    從勝義諦(絕對真理)看,一切皆空;但從世俗諦(相對真理)看,必須承認依他起性的存在,才能建立修行(福德與智慧二資糧)的基礎。
    若完全否定世俗的假立,則無法說明因果與修行路徑。

    本句運用中觀邏輯論證假名(世俗諦)與其依據的關係。
    若完全否定一切存在的可能性(落入斷見),則連假法(相對現象)也無法成立,導致陷入「無見」的虛無主義,失去了修行與對話的基礎。

    此句屬於中觀部論著的邏輯推演,旨在對前文所討論的種種謬誤或邏輯缺陷進行總結,指出在目前的論證框架下,這些缺陷均無法成立,藉此證明其論點的嚴密性與正確性。

    本句討論依他起性的存在位格。
    在中觀論義中,依他起性(依條件而生)不能在勝義上真實存在,只能在世俗諦(假名)中成立。
    只要將其定位於世俗故有,即可完成對該法性的邏輯建立,而不會落入實有見。

    本句依中觀義理,說明勝義諦(究極真理)即是空性,並非一種實有的實體。
    若將勝義諦視為一種「有」的實體,則會落入對空性的執著(空見),而這種被實體化的真理在法界中找不到任何對應的類比,因為勝義諦的本質正是破除一切實有之見。

    本句體現中觀派「不落兩邊」的核心思想。
    修行者在破除對「有」的執著(常見)後,不可陷入對「無」的執著(斷見)。
    若能同時遮遣定有與定無,即能契入中道,明白法性本空,不存在實體的增加或減少。

    此段為中觀辯論,針對對方指責我宗立有「離言實性」(超越語言的真實本質)進行反駁。
    作者指出,若以幻象類比實性,在邏輯上無法成立,進而證明「離言實性」之說不合道理,因此我宗的觀點並無過失。

    此句運用中觀論理的歸謬法。
    若對手主張存在一種「超越語言」的實體,則該實體因不可言說而無法被定義或討論;既然無法定義,便無法透過邏輯進行辯論或遮破。
    此論點旨在揭示外道主張「離言實性」在邏輯上的矛盾,證明其不可成立。

    本句描述對立宗派(非中觀者)的觀點。
    對方主張存在一個具有「實性」(自性)的真實自我,並辯稱此自我超越了智慧的認知與言語的表達。
    中觀派藉此揭示對方的邏輯矛盾:若某物完全不可知且不可言說,則無法成立其真實存在。

    本段採取中觀破斥邏輯,論證「依他起性」在勝義諦中並無自性。
    若依他起性具有自性,則幻象應等同於實相,這顯然矛盾。
    最後以牛驢之喻,說明事物不可能具有與其本質相悖的他性,藉此證明萬法皆空,無有自性。

    本段採取中觀派「雙遮」的論證方式,旨在破除對「自性」的執著。
    作者指出,無論將本性設定為「實有」或「實無」,都會落入有無二邊的極端。
    這種論點在邏輯上缺乏支持(無同法喻),且必然導致常斷二見的過失,從而證明對立的實體觀是不成立的。

    本句運用中觀邏輯(比量)來破除對「有為法」具有「自性」的執著。
    根據緣起論,凡是依緣而生的法,必然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即性空)。
    若有人在勝義諦中主張有為法具有自性,其論據(因)在推導過程中必然會導向「空性」,導致結論(宗)與推論過程(比量)相抵觸,形成邏輯上的矛盾。

    本句運用中觀的「二諦」分析法。
    強調一切法因緣而生,在世俗諦中具有暫時的顯現(有性),但若將此世俗的顯現誤認為是永恆不變的自性(定執),並主張在勝義諦中亦有實體存在,則屬錯誤。
    因此,需透過「緣起即空」的理路,遮破對勝義實有的執著。

    本句基於中觀部破除執著的邏輯。
    勝義諦是指超越一切名言概念與對立的空性實相,若在勝義諦中仍設定「兩種分別」,則意味著在絕對真理中仍存在二元對立或概念區分,這與勝義諦無分別的本質相矛盾,故判定對方的論點不合邏輯。

    本段運用中觀邏輯,分析「能詮」(表達者/標誌)與「所詮」(被表達者/對象)的關係。
    中觀主張一切法無自性,能詮與所詮互為依存,而非各自具有獨立的本性(性)。
    若認定能詮或所詮具有獨立的自性,將陷入邏輯矛盾,故此處強調否定其自性之成立。

    本段探討中觀三性論。
    對手(他論)主張「依他起性」真實存在,而「遍計所執性」則本無。
    作者分析此觀點後,旨在透過遮止對方的論證,揭示其在建立此種對立關係時所產生的邏輯過失,以證明其對自性的執著依然存在。

    本句討論中觀破除「遍計所執性」的邏輯。
    對手認為遮止(否定)遍計所執自性是因為其能導致煩惱(一種功能性或結果導向的遮止);但中觀主張遮止是因為其本質即是空,而非因其具有產生煩惱的力量而遮止。

    本句分析動物的認知缺陷。
    在認識論中,「能詮」為標誌,「所詮」為所指。
    動物缺乏此邏輯對應能力,且對境界產生錯誤執著而生煩惱,進而形成其特有的本能能力與心理傾向(意樂)。

    本段討論中觀學派對「空」之教法層次的區分。
    作者指出,僅針對「遍計所執性」(由妄想而造作的假名)而說其自性空,雖屬聖言,但其適用範圍有限,不能代表一切法之空性。
    因此,不能將此局部之空等同於最終的空義,而應將其視為引導性的傍論,以導向真正的正論(即一切法無自性的空性)。

名相註解
  • 相應論師:相應論派(Sautrāntika)的論師,屬小乘佛教後期分支,主張依經論判讀。
  • 天人師:指佛陀,意為天與人的導師。
  • 如實:指符合真實情況,不加造作或偏頗。
  • 依他起:指一切現象依因緣而生,沒有獨立的自性。
  • 能詮:指用以表達、說明意義的工具或主體,如文字、語言、符號。
  • 所詮:指被表達、被說明的對象或意義。
  • 依他起自性:指依賴因緣而生起、沒有獨立自性的性質。
  • 所執自性:指對現象妄加執著而產生的虛構自性。
  • 斷滅:指認為事物完全不存在或死後化為虛無的錯誤見解(斷見)。
  • 依他起性:指一切法依因緣而生,並非獨立存在。
  • 假立性:指對依他起性產生的錯誤分別,將其假設定為具有獨立自性的實體。
  • 色、受、想:五蘊之三者,分別指物質現象、感受與表象認知。
  • 假法:指依賴條件而成立的暫時名相,缺乏獨立自性之法。
  • 惡趣:指地獄、餓鬼、畜生三種痛苦的生存狀態。
  • 遍計所執自性:指對事物錯誤認知的妄想執著,其本質完全不存在。
  • 正理:符合佛法真理的正確邏輯推論。
  • 餘乘:指除佛乘(一乘)以外的聲聞乘與緣覺乘。
  • 外道:指不承認佛教核心教義的非佛教宗教或哲學體系。
  • 一乘:指唯一的佛乘,旨在令一切眾生皆成佛的最高教法。
  • 慳嫉:慳指吝嗇不捨,嫉指嫉妒他人。
  • 真甘露:比喻涅槃或究竟的覺悟,因其能消除生死之苦且具有永恆的甜美而稱為甘露。
  • 自然有:指獨立、恆常、不依賴他緣而存在的自性。
  • 勝論:古印度外道宗派,主張原子論與特質區分。
  • 生:指事物的產生或興起。
  • 唯識實性:指唯識宗所主張的意識本質或真實性質。
  • 自然生性:指事物固有、不依賴他者的本質(自性)。
  • 依他眾緣:依賴外部種種條件而生起,而非由自身獨立存在。
  • 相應:指心法與心所,或意識與對象之間緊密結合、不相分離的狀態。
  • 師義:指作為導師所應具備的資格、功能或法義內涵。
  • 因緣力:指條件的聚合,指事物依賴條件而生,非獨立存在。
  • 覺慧:此處指凡夫的認知能力或分別心。
  • 實性:事物獨立、恆常、不依他而存在的本質(自性)。
  • 二資糧:指福德資糧(透過佈施等善行積累)與智慧資糧(透過聞思修等覺悟積累),是菩薩成就佛果的必要條件。
  • 成就:在此指邏輯上的成立、實現或產生。
  • 此性:指自性(svabhava),即事物獨立、恆常、不依他而存在的本質。
  • 遮遣:指透過邏輯分析或智慧排除錯誤的見解。
  • 執定:對某種觀點產生僵化的執著,不認可其空性或變易。
  • 有性/無性:指對事物具有「自性(svabhava)」或「絕對不存在」的極端看法。
  • 增益損減:指認為真理或法性在演化中有所增加或減少的錯誤認知。
  • 離言實性:指超越語言描述而獨立存在的真實本質,中觀派旨在破除此類實體執著。
  • 離言:指超越語言描述、不可言說的狀態。
  • 遮破:中觀論理術語,指透過邏輯分析否定對方的錯誤見解。
  • 我等:指「我」以及與「我」相關的實體概念。
  • 實無:指事物完全不存在,即虛無主義的見解。
  • 二過:指中觀邏輯中需避免的兩個極端,即「常見」(執著實有)與「斷見」(執著實無)。
  • 定執:對某種見解產生僵化、不變的執著。
  • 彼宗:指對手或其他學派的觀點。
  • 攝受:在此指採納、認同或將某論點納入其體系。
  • 意樂:指心靈的傾向、志向或造作的意願。
  • 正論:指符合真實義、能破除一切執著的正確論述。

相應論師有作是說:汝就真性立有為空,緣 生故者,若此義言諸有為法從眾緣生非自 然有,就生無性立彼為空,是則述成相應師 義符會正理。又如是說:由彼故空彼實是無, 依此故空此實是有,如是空性是天人師如 實所說。此教意言遍計所執依他起上自 性本無,非彼性故。以非如能詮有所詮性,亦 非如所詮有能詮性故。依他起自性有上遍 計所執自性本無,由彼故空即妄計事,彼自 性無。依此故空,即緣生事此自性有,此若無 者則為斷滅,於何事上說誰為空?此緣生事 即說名為依他起性,依此得有色、受、想等自 性差別假立性轉。此若無者假法亦無,便成 無見。不應與言、不應共住,自墮惡趣亦令他 墮。如是成立遍計所執自性為空,及依他起 自性為有,契當正理。若此義言依他起性亦 無所有故立為空,汝便墮落如上所說過失 深坑,亦復成就誹謗世尊聖教過失。此中尚 與發趣餘乘及諸外道欣求善說離慳嫉者 廣興諍論,何況同趣一乘諸師?論時至故少 共決擇此事,廣如入真甘露已具分別,故不 重辯,怖廣文者不欣樂故。言「有為法從眾緣 生非自然有,就生無性說彼為空」,此有何義? 若此義言,眼等有為依他起上不從因生常 無滅壞,眼等自性畢竟無故,說名為空便立 已成,同類數論、勝論等宗皆共許故。然說眼 等非所作空,自性空故,應言無生無性故 空,不應說言就生無性說彼為空。若彼起時 就勝義諦有自性生,云何說為生無自性?若 實無生此體無故,不應說有唯識實性,若爾 則有違自宗過。若依他起自然生性空無有 故說之為空,是則還有立已成過。既許依他 眾緣而生,實不空故應不名空。我則不爾,云 何迷成相應師義?又如所說,由彼故空彼實 是無,依此故空此實有等。若因緣力所生眼 等,一切世間共許實有,是諸愚夫覺慧所行, 世俗似有自性顯現。以勝義諦覺慧尋求,猶 如幻士都無實性,是故說言由彼故空彼實 是無,為欲遮墮常邊過故。如為棄捨墮常邊 過說彼為無,亦為棄捨墮斷邊過說此為有, 謂因緣力所生眼等,世俗諦攝自性是有,不 同空華全無有物。但就真性立之為空,是故 說言依此故空此實是有,如是空性是天人 師如實所說。若就此義說依他起自性是有 則為善說,如是自性我亦許故,隨順世間言 說所攝福德智慧二資糧故,世俗假立所依 有故,假法亦有。然復說言此若無者假法亦 無,便成無見,不應與語。如是等過皆不成就。 又若建立依他起性世俗故有,便立已成。若 立此性勝義諦有,無同法喻。如已遮遣執定 有性,亦當遮遣執定無性,是故不應謗言增 益損減。所說依他起性,若言我宗立有幻等 離言實性,同喻無故非能立者,離言實性道 理不成,故無有過。若爾外道所執離言實性, 我等誰能遮破?彼亦說有實性我等,非慧非 言之所行故。若眾緣力所生一切依他起性, 就勝義諦有自性者,幻士應有實士自性,若 有他性亦不應理,牛上不應有驢性故。作非 作性實有實無,有性無性二俱攝受,如此所 立無同法喻,或立已成二過所染,故不應理。 又從緣生諸有為法,就勝義諦若許有性,所 作故因,證彼性空遣彼性有,故所立宗違比 量過。諸從緣生皆共了知,世俗有性若有定 執,勝義諦有應以此理遮破彼宗。又彼不應 攝受此論,就勝義諦二種分別不應理故。又 如所說非如能詮有所詮性,非如所詮有能詮 性,諸敵論者於此無疑,故遮止言立已成過。 又如所說,故依他起自性有上遍計所執自 性本無,此亦他論,於是無疑,故遮止言立已 成過。若言由執能詮所詮遍計所執自性有 力生諸煩惱故須遮止,此亦不然。諸禽獸等 不了能詮所詮相應,亦於境界不如理執生 煩惱故,具有種種堪能意樂。亦有種種微妙 聖言,遍計所執自性空教,唯益少分不遍一 切,故我不獨立之為空,且止傍論應辯正 論。

27
白話直譯
如同前面所說的道理,已經圓滿證成立眼自性空。又有其他師長提出這樣的質難,認為能遮破有自性的說法:若是實有,則所立宗失去根據,因成不定。若非實有,則無自性,也就無法成立能破。這也不成立。如世尊所說:「梵志應當知道!一切所說,實非實言,我皆說為非實非妄。」依此聖教及前後所說的道理,在勝義諦中,實與不實皆不建立,因此沒有如所說的過失。又如你所想,所說的道理所遮本來就不存在,所以能遮也不存在,並非能遮無所遮就有,只因所遮本性本無,能遮也就不存在,能遮只是能辨明所遮本無自性,並非能破壞所遮的自性。如說菩薩不能以空性使一切法皆空,然而一切法本性自空,乃至廣說。又如能照明時,不能說因瓶、衣等物所照本無,所以能照也不存在,也不能說所照物本性本無而今有。我所立的能遮、所遮、能立、能破、有倒、無倒,皆屬世俗有;若你遮破所立,能立即違背自宗。這能遮之說應非能立,因其性非實,如石女兒所發之聲。你既然承認有能立的比量,我也應如此,因為世俗有故。如前所說,暫且停止廣泛爭論諸有厭怖,因為文義廣大者難以受持。如同前面所說的比量,沒有任何障礙,因此所立之宗,乃是在真性中眼處性空的道理已成就。又所立的因緣生故,只是略舉名相來遮破所說眼等自性,還有其他因,如可壞故、隨緣差別故、可生起故、有時能生起邪正之智等。由這些因緣,應當隨其所應,針對對治,正確遮破。
白話口語化新譯
依照前面所解釋的道理,已經證明瞭「眼」沒有獨立永恆的自性,是空的。。另外有些老師提出這樣的質疑:如果這段用來否定「自性」的論述本身是真實存在的,那麼原本想要建立的論點就會失效,理由也會變得不成立。。如果事物不是真實存在的,就沒有自性,也就沒有東西可以被破除。。這同樣也不成立。。世尊說:「梵志,你要知道!」。所有所說的內容在究竟義上都不是真實的,但我說這些話既非真實,也非虛妄。。根據這些聖教以及已經說過或將要說的道理,從勝義諦的角度來看,「真實」或「不真實」都不能成立,所以不存在之前所說的那些錯誤。。就像你所想的道理:既然被否定的對象不存在,那麼否定的力量也就隨之不存在;但並不是說因為沒有否定的力量,被否定的對象就存在了。僅僅是因為被否定的對象本性就是空的,所以否定的力量纔不存在。否定的作用只是在說明被否定的對象本來就沒有自性,而不是真的去破壞它的自性。。如前所述,菩薩不能利用「空」來使一切法變得空,因為一切法本質上就是自空,後文有詳細說明。。就像光線照亮物體時,不能說:因為瓶子或衣服等被照的對象不存在,所以發光的來源也不存在;也不能說:被照的物體本來沒有自性,現在才產生。。此外,我所設定的「能遮除者」與「被遮除者」、「能建立者」與「能破除者」,以及「有」、「無」、「顛倒」與「不顛倒」這些概念,全部都是在世俗層面上成立的。如果你試圖否定我所設定的建立基礎,那就等於違背了你自己的論點。。這種否定的說法不能用來建立實有的論點,因為其本性並不真實,就像石雕女孩所發出的聲音一樣。。既然你承認可以用邏輯推理來證明,那麼我也應該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因為在世俗的層面上,這確實是存在的。。如前所述,現在先停止。因為對令人厭惡恐懼的事物進行廣泛爭論,或詳細記錄過多義理,會使人難以受持。。就像前面說的,這種邏輯推論沒有任何障礙,所以所主張的結論就是:眼根的真實本性是空的,這個道理成立了。。另外,關於建立「因緣生」這個論點,之前只是簡單舉出一些名稱和形式,來否定像眼睛之類的事物具有獨立的自性。現在再提供其他理由,也就是:這些事物會毀壞、會隨條件而改變、可以被產生,而且有時會產生錯誤或正確的認知。。根據這些理由,針對不同的錯誤觀點,採取相應的對治方法,正確地予以否定與破除。
法義解析
  • 本句延續前文對感官的分析,運用中觀破斥自性的邏輯,證明「眼」並非獨立、恆常的實體,而是依緣而起的空性。

    本句描述中觀辯論中的邏輯質疑。
    對手質疑:若用來破除「自性」的論據本身被視為「實有」,則會陷入邏輯矛盾,導致其試圖證明「萬法空性」的宗義無法成立。
    這體現了中觀「破除一切執著」的特點,即連破除自性的工具本身也不應被執著為實有。

    本句論述中觀破斥之邏輯:破除(破)的前提是對方先主張某物「實有」。
    若該對象本身並非實有且無自性,則不存在可被破除的實體,破除之行為將失去對象。
    這說明瞭中觀論證是以破除對「自性」的執著為核心。

    此句體現中觀部典型的「破」法論證。
    透過對前述觀點或對立見解的否定,旨在遣除對法相的執著,使修行者不落入任何極端,進而契入中道之空性義理。

    此句為佛陀對對話者的啟發性開端,旨在引起對方的注意,準備闡述核心法義。
    在《大乘掌珍論》的中觀語境下,此類對話通常接續對名相、實相的論破與分析,以導向空性之見。

    本句體現中觀學派的「二諦」觀。
    從第一義諦(究竟義)來看,一切語言概念皆無自性,故非「實言」;但從世俗諦(世俗義)來看,這些教法能導向解脫,故非「妄言」。
    此即是超越有無兩邊、不落兩端的「中道」義理。

    本句體現中觀部破除兩邊(邊見)的論證方式。
    在勝義諦(絕對真理)的層面,任何關於「存在(實)」或「不存在(不實)」的對立概念都無法成立。
    既然沒有實體性的建立,對手所指出的邏輯矛盾或過失便失去了依據。

    本段運用中觀的「能所」分析法,論述「能遮」(否定作用)與「所遮」(被否定對象)的相依關係。
    強調空性並非透過某種力量去「破壞」一個實有的東西,而是揭示其本來就無自性的事實。
    若所遮對象本自空亡,則能遮之作用亦無依據而不可得,此為破除對「破除」行為之實有執著。

    本句強調「空性」並非一種可以用來作用於萬物的工具或手段。
    在中觀義理中,空是指萬法缺乏獨立的自性(無自性),而非由某種力量使其變空。
    此處旨在破除將「空」實體化或工具化的誤區,明確空性是萬法的本然狀態。

    本句運用中觀的「相依論」來破除對「能」與「所」的實有執著。
    能照(光)與所照(物)互為依存,若認為其中一方不存在而導致另一方不存在,或認為其本無而後有,皆落入斷見或常見。
    旨在說明能所二者皆無獨立自性,唯在相依中顯現。

    本句運用中觀邏輯,區分「世俗諦」與「勝義諦」。
    論者指出,在辯論過程中,所使用的邏輯主體(能遮、能立)與客體(所遮、能破)僅在世俗層面(假名)有效。
    若對手試圖在勝義層面上否定這些世俗工具,將導致其論證基礎崩潰,從而陷入自相矛盾(違自宗)。

    本句論述中觀之「遮」與「立」。
    中觀以遮止來破除對法之執著,若試圖以遮止之言來建立一個實有的自性,則因其本性空寂而不能成立。
    石女之喻說明其表象雖在,但因缺乏實體而無法產生真實的功能,以此比喻不能建立實義的遮言。

    本句展現中觀部辯論的特點,即利用對方的邏輯前提來反駁對方。
    說話者指出,若對方承認在「世俗諦」的層面上可以建立「比量」(邏輯推論),則說話者同樣可以使用此方法。
    這旨在確立在世俗層面討論法義的合法性,以進而導向對空性的體悟。

    本句說明在論述中停止詳細諍論的原因。
    在中觀義理中,過度的言語戲論(prapañca)或對引起厭怖之相的繁瑣辯論,反而會增加執著或使心散亂,導致修行者難以真正受持核心義理,故採取簡練之法以避免陷入文字之爭。

    本句探討透過比量(邏輯推論)證明眼處(眼根)之空性的過程。
    在中觀論證中,若推論過程無邏輯瑕疵(無諸障難),則可證明該對象缺乏自性,從而使所設定的論題(所立宗)成立。

    本段採取中觀破執邏輯,透過「因緣生」來否定「自性」。
    若事物具有獨立恆常的自性,則不應受條件影響而改變或毀壞。
    文中列舉可壞、隨緣、可生、能起智四種理由,證明眼等法門皆是依緣而起,故無自性,即是空性。

    本句闡述中觀辯證法的實踐原則。
    強調破除邪見並非一概而論,而必須根據對方的論據(因),採取對應的對治手段,以正確的否定(遮)來破除其執著,從而顯現空性。

名相註解
  • 不定:指邏輯上無法確定,或論證失效,無法得出必然結論。
  • 實言:指具有自性、絕對真實且不變的陳述。
  • 妄:指完全虛假或落入斷滅空見的錯誤。
  • 非實非妄:指不落兩邊的中道狀態,既不執著於實有,也不落入虛無。
  • 建立:中觀術語,指將某種屬性或實體性賦予對象而使其成立。
  • 能遮:指進行否定、遮除作用的主體或力量。
  • 所遮:指被否定、被遮除的對象或其屬性。
  • 一切法:涵蓋世間與出世間的所有現象與法理。
  • 本性自空:指事物本身即缺乏獨立、永恆的自性。
  • 能照:指發光或照亮的主體,如燈火、陽光。
  • 所照:指被光線照亮而被觀察到的客體,如瓶子、衣服。
  • 物性:指事物的自性(svabhava),即獨立、不變、不依他而存在的本質。
  • 能遮/所遮:能遮指進行否定、排除的主體;所遮指被否定、排除的對象。
  • 能立/能破:能立指建立論點的主體;能破指破除錯誤見解的主體。
  • 世俗有:指在世俗諦(Conventional Truth)中暫時成立的假名或現象,非勝義實相。
  • 有倒無倒:指對存在(有)與不存在(無)的正確認知(無倒)或錯誤認知(倒/顛倒)。
  • 遮言:指否定或遮止的陳述,旨在破除錯誤見解。
  • 諍:指諍論,透過辯論破除對象的實有見。
  • 受持:指對佛法義理的領悟、記憶與恆常實踐。
  • 所立宗:論辯中欲證明的結論或論題。
  • 因緣生:依據條件而產生的現象,用以證明萬法無自性。
  • 對治:指針對特定的煩惱或錯覺,採取相反的對立法來消除其影響。

如是如前所說道理,已具成立眼自性空。復 有餘師作如是難此能遮破有自性言:若是 實有,失所立宗,因成不定。若非實有,即無自 性,不成能破。此亦不然。如世尊說:「梵志當知! 一切所說實非實言,我皆說為非實非妄。」由 此聖教及諸已說當說道理,就勝義諦實與 不實皆不建立,是故無有如所說過。又如汝 意,所說道理所遮無故能遮亦無,非能遮無 所遮便有,但由所遮本性無故能遮亦無,能 遮唯能辯了所遮本無自性,非能破壞所遮 自性。如說菩薩不能以空空一切法,然一切 法本性自空,乃至廣說。又如能照照所照時, 不應說言瓶衣等物所照無故能照亦無,亦 不應言所照物性本無今有。又我所立能遮 所遮、能立能破、有倒無倒皆世俗有,若汝遮 破所立能立即違自宗。此能遮言應非能立, 性非實故,如石女兒所發音聲。汝既許有能 立比量,我亦應爾,世俗有故。如前已說,且止 廣諍諸有厭怖,廣文義者難受持故。如是如 前所說比量無諸障難,故所立宗謂就真性 眼處性空道理成就。又所立因緣生故者,略 舉名相為遮所說眼等自性,復有餘因,謂可 壞故、隨緣別故、可生起故、有時能起邪正智 故。由此等因,如其所應,隨所對治,應正遮破。

28
白話直譯
又有人說:眼確實有自性,因為其相、因、果都現前存在,所以不是實性空。現有的相等、現見的眼等相等現有,因此眼等不是實性空。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有人主張:眼睛具有真實的本性,因為它的相貌與因果關係都顯現存在,所以並非本質空亡。。現在所呈現的現象,以及我們現在看到的眼睛等感官的現象雖然存在,但這證明瞭眼睛等感官並沒有真實不變的本質,因此是空的。
法義解析
  • 此句呈現對論者的觀點。
    對方以「眼」的現象特徵(相)與功能運作(因果)皆可觀察到,來推論感官具有獨立的自性(實有性),藉此反對中觀學派關於「一切法空」的論述。

    本句運用中觀的破相邏輯。
    指出我們所感知到的「眼」僅是「現有之相」(現象),而非一個獨立、永恆的實體。
    既然感知到的是「相」而非「實體」,則證明眼等感官缺乏自性(實性),從而導向「空性」的結論。

名相註解
  • 實有性:指事物自體固有的、不依賴他緣的真實本性,即「自性」。
  • 實性空:指事物缺乏獨立的自性,是依緣而起的空性。
  • 相等:指事物的相狀、特徵或顯現的樣子。

復有說言:眼實有性,彼相因果皆現有故,非 實性空;現有相等、現見眼等相等現有,是故 眼等非實性空。

29
白話直譯
這在勝義諦中,因為沒有同類比喻,所以自性不成立;若在世俗共知的實性上,則已經成立。又依同類比喻,因成相違,因為同類比喻只存在於世俗性中。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件事從勝義諦的角度來看,找不到相同的比喻,因此無法成立它具有自性的說法。。如果根據世間普遍認知的實質本性,就會認定事物已經成立。。再次根據同樣的比喻,理由會產生矛盾,因為這個比喻僅具有世俗層面的性質。
法義解析
  • 本句運用中觀邏輯,論證事物在勝義諦中並無恆常不變的自性。
    因在終極真理的層面上,找不到任何可作為類比的實體,故而否定了「有性」(即自性存在)的成立。

    本句探討世俗諦(Conventional Truth)的認知邏輯。
    在中觀學派中,世俗認知傾向於認為事物具有一種固有的「實性」(自性),並以此為基礎認定事物已然成立或存在。
    此處旨在說明世俗對「存在」的認定是基於對自性的執著,而這正是中觀所要破除的對象。

    本句探討邏輯論證中比喻的侷限性。
    在中觀邏輯中,比喻(喻)僅能用於世俗諦的說明。
    若試圖以世俗的比喻來確立勝義的實體,則會導致邏輯上的相違(矛盾),因為比喻本身僅具世俗假名,並無勝義自性。

此就勝義無同喻故,有性不成;若就世俗共 知實性,便立已成。又依同喻,因成相違,同喻 唯有世俗性故。

30
白話直譯
如在真性中眼處性空,耳、鼻、舌、身與意、色、聲、香、味、觸處、法處性空也同理:修觀行者也應如此領悟性空。又應總別從真實本性來建立蘊、界、緣起,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波羅蜜多,諸三摩地、陀羅尼門、諸無礙解、十力、無畏、不共法等,一切智智皆是自性空:修觀行者也應如此領悟性空。又諸外道遍計所執的大我與我執,僅是根大、實德、業等有為法的句義,全部都攝在十二處中,這是他們的相狀:修觀行者也應如此領悟性空。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就真實的本性來看,眼睛這個感官是空性的;同樣地,耳朵、鼻子、舌頭、身體、心念,以及它們對應的顏色、聲音、氣味、味道、觸感和法處,也全部都是空性的。修行觀法的人,也應該像這樣領悟並進入這種空性的境界。。無論從整體或個別來看,蘊、界、緣起,以及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波羅蜜多,還有各種三摩地、陀羅尼、無礙解、十力、無畏、不共法,甚至連一切智智,其真實本性全部都是空的。修行觀照的人,也應如此領悟並進入性空的境界。。此外,外道所想像並執著的「大」以及對自我的執著,無論是關於量級或根源的廣大,還是所謂的真實功德與業力等有為法的概念,全部都包含在十二處之中。因為這些執著的特徵就是如此,所以修行觀法的人,也應該透過這種方式來領悟並進入自性的空相。
法義解析
  • 本句依中觀義理,闡明六根(眼耳鼻舌身意)與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在真性上皆無自性,故稱為「性空」。
    修行者透過對感官與對象的觀照,破除實有執著,進而悟入空性。

    本句體現中觀學派「一切法空」的核心義理。
    強調不僅是凡夫的五蘊、界等基礎法,甚至包括聖者的修行果位(如波羅蜜、十力、一切智智)在真性上皆無自性,即是「自性空」。
    修行者若能徹悟此理,方能真正悟入空性,破除對任何法(包括聖法)的執著。

    本段旨在破除外道對「大我」或「實有功德」的執著。
    中觀論著強調,所有被認為是實有的、有為的法(包括外道所執的宏大自我或業力),實際上都不能脫離十二處(六根與六境)的感知範圍。
    既然所有執著都依賴於十二處的顯現,而十二處本身亦是緣起空,因此修行者應由此觀察,體悟一切法之性空。

名相註解
  • 悟入:領悟並進入某種真理或境界。
  • 蘊:構成個體的五種要素。
  • 界:構成世界的基本元素或心理範疇。
  • 緣起:事物依條件而生,無獨立自性。
  • 波羅蜜多:菩薩達到彼岸的圓滿修行。
  • 陀羅尼:能持、能記憶的總持法門。
  • 無礙解:不受障礙的解脫境界。
  • 一切智智:佛陀遍知一切的最高智慧。

如就真性眼處性空,如是耳、鼻、舌、身與意、色、 聲、香、味、觸處、法處性空亦爾:修觀行者亦應 如是悟入性空。又應總別就其真性成立蘊、 界、緣起,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波羅蜜多、 諸三摩地、陀羅尼門、諸無礙解、十力、無畏、不共 法等、一切智智皆自性空:修觀行者亦應如 是悟入性空。又諸外道遍計所執大及我執, 唯量根大,實德業等有為句義悉皆攝在十 二處中,是彼相故:修觀行者亦應如是悟入 性空。

31
白話直譯
如此雖然依靠思擇的力量領悟性空,但若缺乏修習的力量,就像群鳥剛長出翅羽還不能飛翔,因此還需精勤修習,如同眼患者服下能除眼疾的藥後,眼睛得以清明,遠離粗重障礙如髮、蚊、蠅等,能清楚見到境界。如此精勤修習的力量,能去除執取有為相的垢染、疑惑與邪見,當修真實觀行初現前時,不依靠外緣而自得殊勝喜樂,不執取一切有為相,不執取一切施物、施者與受者,不執取一切施者、受者及施果,二種三輪皆得清淨,才能正勤攝受無量福智資糧,對於二種重擔終不貪求,現世與未來果報也不生愛樂,對現前或未來親近供養、所愛有德及各種天神也不妄執。認為德是作者、我是作者、大自在天或極微性等,常修大捨。如是等事,皆由已說及將說的正理證得,因為一切有為無為所破與能破的法性皆是空。如世尊所說:「菩薩不應安住於諸事而行布施,應當無所住而行布施。」乃至廣泛開示。又世尊說:「若諸菩薩有情想轉,不應稱為真實菩薩。」又世尊說:「沒有哪怕一點點法能發起趣向菩薩乘,這些菩薩尚且不希求般涅槃而精勤修梵行,何況還會貪戀三界生死?」如此正修一切有為法性空觀後,還應正觀:若自性空即無有生,既無生則無過去、未來、現在,於三世中無有障礙,正觀三世皆是清淨相,依前所說無顛倒之理,三輪清淨趨向大菩提。若有人問:「曼殊室利!菩薩如何趨向大菩提?」回答:「梵志!應如菩提。」又問:「什麼叫做菩提?」答曰:「梵志!這既非過去,也非未來,也非現在,因此菩薩應觀三世皆是清淨相,三輪清淨趨向大菩提。」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就像這樣,雖然能透過思考分析的力量領悟到性空,但如果缺乏實際修行的力量,就如同小鳥剛長出羽毛卻還不會飛一樣。因此必須勤奮地練習修行。這就像眼睛有病的人,用了藥物除掉病症後,眼睛恢復清淨,不再被頭髮、蚊子或蒼蠅等粗大的雜物遮擋,才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景象。。透過這樣勤奮的練習,憑藉修習的力量,可以除去對「有為法」相狀的執著、疑惑以及錯誤的見解。當真正的觀照修行剛開始顯現時,會感受到一種不依賴外界條件的美妙喜樂。因為不再執著於任何有為的相狀,不再執著於施捨的東西、施捨的人以及接受的人,也不再執著於施者、受者以及施捨的結果,如此一來,兩種「三輪」的執著都得到了清淨。接著就能正當地勤奮積累無量福德與智慧的資糧,不再貪求那兩種沉重的心理負擔,不對目前的狀態或結果產生愛著,在處理現前事務與面對結果時能親近供養,對於所愛且有德行的各種天神也不會產生妄執。。對於認為德是行為主體、我是行為主體,或是相信大自在天、極微粒子等觀念,應恆常修行大捨心。。這些道理都可以透過前面已經說過或接下來要說的正理來證明,因為無論是有為法還是無為法,以及能破除與被破除的對象,其本質全部都是空的。。就像世尊所說的:「菩薩在實踐佈施時,不應該執著於任何事情,應該在不執著任何對象的情況下進行佈施。」。直到這裡,詳細地說明瞭許多內容。。世尊再次說道:「如果菩薩心中還執著於『有情眾生』這個概念,就不能稱作真正的菩薩。」。世尊又說:「沒有任何微小的法能讓人發心追求菩薩道。這些菩薩甚至不追求進入般涅槃,而努力修行清淨的梵行,更不可能會對三界的生死輪迴感到欣喜。」。像這樣正確地修行對所有有為法「自性空」的觀察之後,應進一步觀察:如果自性是空的,就沒有真正的生起;如果沒有生起,也就沒有所謂的過去、未來和現在。在三世之中不再有任何障礙,正確地觀察到三世全部都是清淨的相狀。依據前面所說的無顛倒道理,使三輪皆清淨,進而趨向大菩提。。如果有人這樣問:『曼殊室利!。菩薩要如何才能達到大菩提(最高覺悟)?。回答說:「梵志!。應當如同菩提覺般。。又問:「什麼叫做菩提?」。回答說:「梵志!。這既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甚至不是現在。因此,菩薩應觀察三世皆是清淨的相貌,使三輪清淨,進而趨向大菩提。
法義解析
  • 本段強調「思擇」(分析思考)與「修習」(實踐修行)的相輔相成。
    在中觀修行中,僅靠邏輯分析雖能初步領悟空性,但若缺乏定慧的修習,無法將領悟轉化為穩固的證悟。
    文中以鳥翼初生與除眼疾為喻,說明修行需從理論認知進階到實踐體悟,方能破除煩惱障礙,獲得真實的見地。

    本段闡述中觀修行中「真觀」的功用。
    透過破除對「有為相」(因緣和合之現象)的執取,修行者能獲得不依賴外緣的內在喜樂。
    文中特別強調「三輪清淨」,即在佈施中不執著於施者、受者、施物,以及對施果的不執著,將其從增加煩惱的「重擔」轉化為成佛所需的「福智資糧」。

    本句列舉了關於行為主體(作者)以及物質與神靈實體的各種錯誤見解。
    在中觀義理中,所有對實體的執著皆是妄想。
    修行「大捨」即是不落入任何一種極端見解,以平等心超越對法相的執著,進而體現空性。

    本句闡明中觀之核心:透過正理(正確的邏輯推理)證悟萬法空性。
    不僅是有為法(因緣和合之法)是空的,連無為法以及辯論中「能破」與「所破」的對立關係,其本性亦皆空,無實體存在。

    本句強調佈施時應具備「無住」之智慧。
    在中觀義理中,真正的佈施需離於對施者、受者、施物三輪的執著(三輪體空),若心安住於任何對象或相狀,則仍屬有漏之行,而非究竟的菩薩行。

    此為佛教經典中常見的公式化省略語,用以標記原文中存在較長篇幅的詳細論述,但在目前的譯本或摘錄中予以簡略,提示讀者此處原有更詳盡的法義展開。

    本句體現中觀部之空性見。
    真實的菩薩在救度眾生時,必須體悟到「眾生」本質空寂,並無實體。
    若心中仍執著於有實體的「有情」概念(有情想),則仍處於二元對立的妄想中,未能契入真實的菩薩道。

    本句強調菩薩乘之志向之深與對輪迴之厭離。
    菩薩為了度化眾生,甚至暫時捨棄個人的最終解脫(般涅槃)而精進修行,因此絕對不可能對充滿苦難的三界生死產生欣樂之心。

    本段依中觀邏輯,由「性空」推導至「無生」,進而破除對時間(三世)的執著。
    當體悟萬法無自性,生滅之相即空,時間的區分隨之瓦解,三世因而清淨。
    最後強調透過消除顛倒妄想,實現三輪清淨,以成就大菩提。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結構,透過假設性的對話形式引出後續的法義辨析,是中觀論著中用以釐清義理的典型教學手法。

    此句詢問菩薩修行以達成無上正等正覺(大菩提)的具體路徑與方法。
    在中觀語境下,這涉及對空性見地的建立與菩提心的實踐。

    此句為對話之開端,顯示本論以問答形式展開,旨在透過辯論或教導來闡明中觀義理。

    此句強調對法之見解或修行狀態應契合菩提之義。
    在中觀語境下,菩提是指徹悟萬法空性、離於一切戲論的覺悟狀態,修行者應以此為準則。

    此句為對「菩提」定義的詢問。
    在中觀部語境下,菩提並非一種實有的獲取,而是透過破除對法相的執著,體悟萬法空性而達到的覺悟狀態。

    此句為對話之開端,顯示本論以問答形式展開,旨在透過辯論破除對法相的執著。

    本句依中觀空性義,指出真實法性超越時間的限制(非三世)。
    菩薩若能觀照三世皆為清淨,並使佈施中的三輪(施者、受者、施物)不再執著於我相、人相、物相,即能契入大菩提。

名相註解
  • 思擇力:指透過邏輯分析、思惟辨析來領悟真理的能力。
  • 修習力:指透過反覆練習、禪修而獲得的實踐能力。
  • 眩瞖:指眼睛的疾病,如白內障或眼疾,在此比喻遮蔽真理的煩惱障。
  • 有為相:由因緣和合而生的現象特徵,在空性觀中是需要破除的執著對象。
  • 真觀:真實的觀照,指對事物實相(空性)的直接洞察。
  • 三輪:指佈施中的施者、受者、施物。
  • 三輪清淨:指在佈施時,對施者、受者、施物三者皆不執著,達到心境純淨。
  • 福智資糧:修行成佛所需的福德與智慧之積累。
  • 作者:指行為的主體或造作之因,即認為有某個實體在主導行為。
  • 大自在天:印度神話中的最高神,在此代表對外在主宰神的執著。
  • 極微性:指物質世界最小的不可分粒子,在此代表對物質實體論的執著。
  • 大捨:一種超越對立、不執著於任何法相的平等心。
  • 菩薩:發心為利眾生而追求覺悟的人。
  • 佈施:六度之首,指捨棄財產、法寶或給予無畏以利他。
  • 無所住:不執著於任何對象或法相,是體現空性智慧的修行狀態。
  • 乃至:直到,表示涵蓋至此或接續至此。
  • 有情想:對「有情眾生」具有實體性的認知或執著。
  • 真實菩薩:體悟空性且行大悲心的覺悟者。
  • 菩薩乘:菩薩所行的道,旨在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以度化眾生。
  • 般涅槃:最終的寂滅解脫,不再受生於輪迴之中。
  • 梵行:清淨的修行生活,指遠離世俗慾望的聖行。
  • 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指眾生輪迴的所有空間。
  • 三世:過去、現在、未來。
  • 無顛倒:指消除對現實的錯誤認知(如將無常視為常)。
  • 大菩提:至高無上的覺悟,即佛果。
  • 曼殊室利:文殊師利菩薩的音譯,代表大智慧。
  • 菩提:梵文 Bodhi,意為「覺」,指覺悟真理、斷除煩惱而證得的智慧。

如是雖由思擇力故悟入性空,闕修習力,譬 如眾鳥翅羽初生未能作用,故復精勤習修 習力,如眩瞖者餌能遣除眩瞖藥故眼得清 淨,離諸麁大髮、蚊、蠅等明見境界。如是勤習 修習力故,除遣執取有為相垢疑惑邪智,修 真觀行初現前時,不由他緣受妙喜樂,不取 一切有為相故,不取一切施物、施者及受者 故,不取一切施者、受者及施果故,二種三輪 皆得清淨,乃能正勤攝受無量福智資糧,二 種重擔終不貪求,現非現果亦不愛樂,現事 當果親近供養,所愛有德種種天神亦不妄 執。德為作者、我為作者、大自在天極微性等, 常修大捨。如是等事皆由已說當說正理證 得,一切有為無為所破能破法性空故。如世 尊言:「菩薩不應安住諸事行於布施,都無所 住應行布施。」乃至廣說。又世尊言:「若諸菩薩 有情想轉,不應說名真實菩薩。」又世尊言:「無 有少法名能發趣菩薩乘者,是諸菩薩尚不 希求般涅槃故勤修梵行,況復欣樂三界生 死?」如是正修一切有為性空觀已,復應正觀 若自性空即無有生,若無有生即無過去、未 來、現在,於其三世無有罣礙,正觀三世皆清 淨相,依前所說無顛倒理,三輪清淨趣大菩 提。如有問言:「曼殊室利!云何菩薩趣大菩提?」 答言:「梵志!應如菩提。」復問:「云何名為菩提?」 答曰:「梵志!此非過去亦非未來及以現在, 是故菩薩應觀三世皆清淨相,三輪清淨趣 大菩提。」

大乘掌珍論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