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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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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 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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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門慧立本 釋彥悰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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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永徽六年夏五月譯《理門論》終顯慶 元年春三月 百官謝示 御製寺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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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六年夏五月庚午,法師在完成正譯之後,又翻譯了《理門論》。又曾在弘福寺先行翻譯《因明論》。這兩部論各為一卷,明確闡述立破規則,展現比量之門,譯場僧眾共同撰寫文疏。當時譯經僧栖玄將此論呈給尚藥奉御呂才,呂才於是改進論述方法,指出其優缺,撰寫了《因明註解立破義圖》,序文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貞觀六年(西元632年)的夏天,五月庚午日這天,玄奘法師在進行正統佛經翻譯的空檔之餘,又抽空翻譯了《理門論》。
。另外,在此之前也已經在弘福寺翻譯了《因明論》。。這兩部論著各有一卷,清楚闡明瞭立論與破斥的法則,以及現量與比量的門徑,當時譯場裡的僧眾紛紛競相撰寫註疏解釋。。當時,譯經僧人棲玄把因明著作拿給尚藥奉御呂纔看。呂才於是更改了原本的理論方法,指出其中的優劣,寫了一部《因明註解立破義圖》,並在序言中寫道:
法義解析
  • 記錄玄奘法師的譯經史實。
    記述其於日常譯經任務之外,同時投入《因明正理門論》的翻譯工作,展現其對弘揚因明學的重視。


    記述玄奘法師於弘福寺譯經的早期歷程,此處指出其在翻譯此經之前,已先完成了佛教邏輯學著作《因明論》的翻譯工作。

    說明《掌珍論》與《因明正理門論》二書的卷數與核心內容,以及當時佛典翻譯團隊的僧眾為此二論撰寫註疏的盛況。

    記錄當時因明學爭論的歷史事件,反映了譯經僧人與朝廷官員呂才之間對於因明學義理的交流與修訂。

名相註解
  • 理門論:即《因明正理門論》,為佛教因明學的核心論典之一。
  • 弘福寺:唐代長安著名寺院,玄奘法師回國初期在此進行譯經工作。
  • 因明論:指佛教的邏輯學與論理學著作,此處特指玄奘所譯之因明學相關論著。
  • 二論:指《掌珍論》與《因明正理門論》。立破:建立宗義與破斥他宗。方軌:法則、軌範。現比量門:現量與比量的法門。譯寮:譯場。僧伍:僧眾。文疏:註疏、註解文獻。
  • 譯經僧:負責翻譯佛教經典的僧人。尚藥奉御:掌管御藥的官員職稱。因明:佛教邏輯與認識論。立破:確立宗義與破斥邪見。

六年夏五月庚午,法師以正譯之餘,又譯《理 門論》。又先於弘福寺譯《因明論》。此二論各一 卷,大明立破方軌,現比量門,譯寮僧伍競造 文疏。時譯經僧栖玄將其論示尚藥奉御呂 才,才遂更張衢術,指其長短,作《因明註解 立破義圖》,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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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聽聞一呼一吸之間,便能展現天地的規模,實在偉大無比,變化通達陰陽爻畫的法則。理則尚未在域外弘揚,事相仍受限於疆域之內。推究渾元卻無人能知,窮究陰陽也難以測度。難道聽聞象繫之外,還能開啟八正之門,形器未現之前,更能弘揚二智之教嗎?因此能運用空有雙照,冥合真俗兩平衡,橫渡六度於愛河,駕三車於火宅。由此可知法王的法力,超越眾生而自在,自覺覺他,摧破眾魔而獨自覺悟,業運將啟時如雷震電耀,化緣既盡則如火滅薪盡。觀察其應化之跡,彷彿有來去,審察這真常本性,實無生住。只是因為弘濟眾生之道,有緣便應現,天祚明德,無遠不至,因此萌芽於往昔,神光偶現於過去,祥瑞歸來,淨土普遍於今日。伏惟皇唐統治天下,運轉金輪統攝四有,執掌璿極安撫萬方,智慧之日照耀六天,法雲蒸騰於十地,西越流沙,直達妙樂之境,東漸大海,覆蓋歡喜之都。振揚聲教於無邊,通行車書於有頂,使百億須彌皆受恩澤,三千法界同沐皇風。因此五方印度改穿華服於街市,十八韋陀翻譯梵文於祕府。於是有三藏玄奘法師,正是當今的能仁。聰慧早成,學識廣博,德行純粹,精勤於律業,實為三寶棟樑,四眾楷模。常因釋教東傳已久,或恐邪正混雜,水乳不分,若不在迦維求實相,在摩竭驗真文,如何成就決定之藏,作為究竟之宗?幸遇天地交泰,四海無塵,得以拂衣遠行玄漠,振錫越過葱嶺,不必品味𮑄醬,直路平坦,何須佩戴杜衡,遙遠之路也變得近易。於是窮究河源於西域,涉過恒水於東方,採集貝葉於鷲山,窺見金文於鶴樹。所經諸國百餘都,所得經論近七百部,皆由驛站傳送,終歸上京,得以親見聖顏,宣揚宗旨。這部《因明論》,正是三藏所得梵本之一。理論涵蓋三乘,事相包羅百法,探究空有之際,發揮內外諸宗,雖言辭簡約而義理宏大,文字精微而義理顯明。學者終生難窺其奧,深入者多年亦難測其源。因為它是眾妙之門,所以先行翻譯。有神泰法師、靖邁法師、明覺法師等,皆以聰慧明達,志業兼備,博學群經,多所通悟,皆蒙特別詔令,召赴法會,得以親近請益,執卷領受旨意。三藏善於宣講法要,精通幽深之理,神泰法師等因此各自記錄所聞,撰寫義疏。詮釋表義既已確定,方才準備流通,無緣之人多未聽聞見到。又有栖玄法師,是呂才年少時的舊友。昔日栖玄隱居嵩岳,曾徘徊於山門,後來在上京任職,仍時常關注僻巷。自從蒙受修習攝持以來,已經三十多年,內心誠懇思慮,兩種困難都已消除。然而法師操守高潔,戒行如冰霜清冷,學問已通達於一乘,身卻拘泥於十誦律儀。才見到他的清苦修行,時常以開遮調和之法來調整。只是因為內外不同,行持各異,言語間偶有戲謔,是非爭端隨之而起。法師從容對才說:「檀越又深入研讀六經,探究百家學說,推測陰陽的隱伏,觀察律呂的細微變化。又聽說你平生未見《太玄》,奉詔詢問時片刻即能解答,向來不曾觀察象戲,試作數日也能完成。以這有限的心智,遇事總想鑽研,但用佛法的玄妙標準來衡量,認為還未能與彼等相同,雖然勉強學習推究,恐怕不是安置心念之處,為何現在要將內論翻譯而被人譏諷呢?」法師後來遇到《因明》初傳,義理幽深隱微,因此先抄寫一遍,打算將來遺留給人。並附信說:「此論極為艱深,玄妙難窮,即使聰明博學之人,聽了多半不能理解,如今若能通達,便可說是內外皆通了。」這部論剛傳到中原,才確實從未聽聞,羞於被考問時不知答案,於是勉強加以閱讀。於是依據《極成論》探究深義,憑藉比量尋求微妙旨趣,反覆多次,才略知宗旨。後來又借到諸法師等三家的義疏,更加深入研習,但因諸法師雖然條理豐富,文理通達,卻因見解不同,所說自相矛盾。義理既然同出三藏,怎可再開兩門?只是因為內部爭端,才讓外人有機可乘。然而佛以一音說法,也允許眾生隨類各自理解,何必只排斥在家人,不作為眾生的榜樣?才在公務之餘便作此注解,對於三位法師等所說,善者加以成就,有疑者則立論破斥,分為上、中、下三卷,名為《立破注解》。其中墨書是論的原文,朱書注是保留法師等舊說,下方墨書注則是才現在新作,用以判決法師等舊義,共有四十餘條,自鄶以下尚未全部記錄。至於文理隱晦難見之處,仍繪製《義圖》以互相比較,並另作一方丈圖,專存才的近注。這部論外無人能解,無處可道聽途說,若說天生就懂,實非才所能及。然而學問不應再三請教,尚稱傳燈,聽聞一分能知十分,才算接近了。何況平生未曾見過,輕率動筆,既非師資傳授,注解怎能沒有錯漏?我聽說雪山夜叉能說生滅法,丘井野獸也能讚歎未曾有,只要所說合乎道理,連天仙都會歸敬,我所注解大致如此。法師等若能忘卻微小的偏見,思考語句的可貴,擇善而從,不分真俗,這樣如來之道就不會失傳,弘揚的人多了,又何必拘泥常規。若心中還執著人我,義理不明是非,才也會從兩端思考,還打算請教三藏。」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聽說萬物的消長變化,涵蓋了天地的運行法則。這真是偉大至極,變化貫通了易經爻畫的紀綱。。佛教義理尚未能在中土以外的地區廣泛弘傳,實際的教化與影響力仍侷限在本土範圍之內。。探究宇宙最初的渾沌狀態卻無法知曉其究竟,窮盡天地陰陽的變化也無法測度。。難道沒聽說過,在具象可見的世界之外,佛陀依然開啟了通往涅槃的八正道之門;在有形的物質世界出現之前,佛法更是弘揚了能證悟真俗二諦的二智教法嗎?。所以能夠同時觀照真空與妙有,圓融真諦與俗諦的境界。憑藉著六度的修行,超越生死苦海;駕馭三乘的教法,脫離煩惱的三界火宅。。由此可知佛陀的法力,超越一切眾生而達到大自在的境界。佛陀不但自己覺悟,也能啟發他人覺悟,摧毀種種魔障而獨自證悟真理。當弘法事業將要展開時,展現出如同雷震電耀般的威德;當度化眾生的因緣圓滿結束時,則如同薪盡火滅一般,入於涅槃。。觀察佛菩薩應化世間的種種行跡,雖然看似有生滅來去,但仔細探究其真實常住的本性,本來就沒有生起與安住的差別。。只是憑藉廣泛救度眾生的方法,只要有緣就能感應。上天保佑有明德的人,多遠的地方都能庇護。因此,過去種下的善因逐漸萌芽,過去曾短暫顯現過神光;現在吉兆終於有了歸屬,大家都一心歸向淨土。。我誠敬地思惟,大唐帝國統治天下以來,猶如轉輪聖王般治理四海眾生、安撫萬方;佛法智慧如慧日般照耀欲界天,慈悲教法如法雲般遍佈菩薩修行境界。國力向西跨越沙漠邊疆到達妙樂之國,向東擴展至大海邊緣,將歡喜之都納入版圖。。佛法教化遠播至無邊世界,帝王的政令與文化也傳到了最高的有頂天。這使得百億個須彌山世界都來朝貢,整個三千大千世界也都沐浴在皇者教化的恩澤之中。。所以使得整個印度各方都改變了以往荒遠之地的身分來朝貢覲見,並使十八種韋陀經典在宮廷的珍藏庫房中進行梵文翻譯。。這時出現了精通三藏的玄奘法師,他就是當今的能仁(釋迦牟尼佛的化身/大覺者)。。他天生聰慧、年紀很小就展現才華,讀過的書非常廣博。他的品行非常純粹,持戒修行更是精進勤勞。他確實是佛教(佛、法、僧)的頂樑柱,以及出家和在家弟子的好榜樣。。常常想到佛教傳入中國已經很久了,恐怕會有邪法與正法混雜不清的情況,就像水和牛奶混在一起分不開。如果不親自到迦維羅衛國考察佛教根本,不到摩竭陀國驗證真實教典,怎麼能成就確鑿可信的教藏,作為最終的信仰依歸呢?。慶幸遇到天地調和、天下太平的時代,因此能遠離塵俗、隱跡於幽深之地,並行化至蔥嶺。修行不須貪戀世俗滋味就能讓解脫大道平坦順暢,哪裡需要依靠外在的裝飾,就能讓漫長遙遠的旅程變得近且容易呢?。因此,法師深入西域探訪河川源頭,向東渡過恆河,在鷲峯山採集貝葉梵本,在雙林樹間閱讀佛陀遺教。。他走遍了一百多個國家的都城,收集了將近七百部佛教經論,一路透過驛站傳送,終於回到了京師。這讓他得以親自面見皇帝,向皇帝闡述佛法的核心要義。。這部《因明論》,就是玄奘三藏大師所取得的梵文原本中的其中一部。。「理」含括在聲聞、緣覺、菩薩這三乘教法中,「事」則網絡了萬法(百法)的現象。探究空相與有相之間的幽微機理,闡發佛教內學與外道學派的宗要,雖然文字簡練但義理宏大,文辭微妙而旨意彰明。。學習這門學問的人,窮極一生都無法窺見其奧妙;深入鑽研的人,花上好幾年也無法測透其源頭。。因為依循那深妙通達的門徑,所以優先處理侍奉之事。當時有神泰、靖邁、明覺等法師,他們皆因才智過人、道業與學養兼備,又廣泛研習各類經藏並有諸多領悟,因此全都受到皇帝的特別下詔,奉召前往法會,得以在座前親自請益、執卷記錄法音。。由於玄奘三藏法師善於宣講佛法要義,將幽深奧妙的道理闡釋得盡善盡美,泰法師等人於是紛紛將所聽聞的內容記錄下來,為之撰寫註疏。。書稿與註釋已經編撰完畢,正準備廣泛流通,但那些與佛法無緣的人大多還沒有聽聞或見過。。另外還有一位棲玄法師,他是玄奘大師年少時期的老朋友。。過去曾經在嵩山隱居,大師偶爾也會屈尊降貴走入寺院的山門;後來到京城做官,依然對窮鄉僻巷裡的人們懷有深厚的關愛。。自從受到您的教導與護念以來,已經過了三十多年。回想起這份懇切求法的誠意,一切的艱辛與困難都已圓滿克服。。不過,法師的操守非常純潔,持戒嚴謹如同冰霜一般,在佛學上雖然已經通達了一乘的教義,但平時的修行卻仍拘守在十誦律的範圍裡。。(法師)才剛看到對方生活清苦,便適時運用戒律中的「開緣」與「遮止」來為他們開解。。只是因為內在心念與外在表現不同,修行與行事也各有差異,在隨意閒談之中,對錯爭議便會紛紛生起。。法師於是從容地對才說:「施主您深入研讀體會六經,探索諸子百家的學問,推究陰陽變化的規律,觀察音律的微小差異。。另聽聞(法師)過去未曾見過《太玄經》,但受詔詢問時,片刻間就能理解其意;他向來不玩象棋之類的遊戲,但當時試著製作,十天就做出來了。。憑藉著我們有限的心智,遇到事情總是想要穿鑿附會地解釋。但是衡量佛法微妙的意境,覺得自己的見解與佛法不同,雖然勉強去學習和推究,恐怕也不是我們凡夫心思所能安住的。為什麼如今將佛法教理拿來應用,反而招致他人的譏笑呢?。法師後來接觸到剛開始盛行的《因明》學,發現它的道理深奧難懂,所以先抄寫了一份準備著,希望能留給後人或自己參考使用。。(道宣律師)另外附上信件說:「這部論典極為艱深難懂,難以深入探究其中的玄妙義理。過去常有聰明且見聞廣博的人,聽講此論後多半無法理解。您如今若能再次通達此論,真可謂內學與外學都已徹底精通了。」。當《俱舍論》傳到中土時,大家發現玄奘法師的學識實在是前所未聞,有人因為面子上掛不住,覺得在考覈時竟然考不倒他感到很羞恥,於是又勉強自己去讀這部論典。。於是,根據大家公認的道理來探討深奧的義理,憑藉邏輯推理來尋求微妙的旨意。就這樣反覆思考了多次,才稍微領會了其中的核心宗旨。。後來又借來幾位法師的三家義疏,進一步深入研究。不過,這些法師雖然義理闡述得相當豐富、文理也算暢通,但由於個人堅持的見解不同,導致他們各自的說法前後矛盾。。既然大家都同樣研習佛陀的三藏教法,怎麼還適合再劃分對立的門戶呢?這一切只因為內部發生了禍亂,才會讓外敵有機可乘、伺機侵犯。。然而佛陀說法時,發出的音聲雖然只有一種,卻能讓眾生隨各自的根器去理解。既然如此,又何必單單排除在家的白衣信眾,不將他們視為大眾皆可受教的先例呢?。利用公務之餘的時間來撰寫這部註疏。對於三位法師等人的見解,正確的就順勢予以成就,若有疑義的,則提出主張加以破斥。全書分為上、中、下三卷,命名為《立破註解》。。這期間,黑字寫的正是論的本文,紅字寫的註釋是為了保存法師等人的舊有說法,這之下的黑字註釋,纔是現在新撰寫的內容,用來判定法師等人先前的義理。總共有四十多條,自鄶州以下的內容,還未完全記錄。。遇到文意與義理隱密不顯、稍微難以理解的地方,就將其繪製成《義圖》,大家一起比對校覈;接著又另外撰寫了「方丈圖」,只留下(慧)才的近注內容。。既然這部論在外頭根本沒人能講解,也沒有地方可以打聽傳聞;如果說這是天生下來就懂的,這當然不是一般人的才華所能達到的。。不過既然學習沒有經過再三請益,尚且被稱為傳燈,必須要能聞一知十、觸類旁通,才稱得上是及格。。何況我平生未曾見過這些內容,就輕率地動筆撰寫。如今既然沒有經過老師的指導,這註解怎麼可能不出錯呢?。聽說過去雪山夜叉講說生滅法,連居住在坑洞野外的禽獸都讚嘆未曾見過。如果這個道理正確,連天人與仙人都會歸順敬仰,我想我傾注才華所追求的,差不多也就是這個境界了。。法師們如果能夠不計較狐鬼這類微賤的身分,體會佛法文句教義的珍貴,擇善固執,不刻意分別真實教法與世俗學問,這樣一來,佛陀的教法就不會衰亡墜地,弘揚佛法的人就會很多,還有什麼教法不能廣傳的呢?。這肯定是心裡還沒放下人我的分別,對道理也沒弄清楚是非對錯,就算才智只是略知兩極邊見,卻還想去請教三藏法師。
法義解析
  • 此處運用易理來形容世間萬物盛衰生滅的自然規律,讚嘆其法則之廣大與變化之深奧。

    說明佛教的教理尚未能傳播至化外之國,而具體的事相與影響仍受到地域的侷限。

    說明宇宙生成之初的狀態與陰陽運作的深奧,非凡夫心智所能探究測度,顯示世俗境界的不可思議。

    此句讚歎佛法超越世間形相與物質範疇,涵蓋了實踐解脫的修行法則與體證真理的無上智慧。

    此段描述菩薩或聖者的悲智雙運與度化眾生的事業。
    以真空與妙有、真諦與俗諦的雙照雙泯,超越世俗的對立;並以六度萬行與三乘教法,救度沉淪於煩惱與生死中的眾生。

    本句讚頌佛陀的無上智慧與慈悲。
    佛陀具足自覺覺人的圓滿功德,降伏羣魔。
    在度化眾生的事業中,示現從開展教化到因緣圓滿、入於寂滅的過程,彰顯佛法應化無方而又契理契機的特質。

    說明聖者應化之跡雖有來去之相,但其體性本是真實常住,絕無生滅與住相,顯示應身與法身之理。

    說明佛法弘化與感應道交之理,只要有廣度眾生之行願與機緣,便能互相感應。
    上天護佑有德之人,其福澤能普及遠處。
    過去所植的善根,今日終於顯現神異瑞相,大眾皆一心歸向淨土。

    此段讚頌唐朝的文治武功與佛法弘揚,以轉輪聖王及菩薩境界譬喻帝王的統治威德與教化功深,國土疆域向東西兩側廣大拓展。

    描述佛法與帝王政教的弘傳廣遠。
    聲教與政令普被,上至有頂,下至百億須彌,使得萬國來朝,普天同慶,展現佛法與世俗王化結合的廣大影響力。

    此句用以彰顯玄奘法師西行求法、弘揚佛法之功德與影響力極為深遠。
    其感化之深,令原本被中土視為遙遠荒僻的五印度諸國皆前來朝貢,並使印度的重要文獻經典(韋陀)得以進入朝廷祕府進行翻譯與保存,體現了佛教文化交流在當時國家與政治層面的極高尊崇。

    讚歎玄奘法師對三藏教法的精通,並以「能仁」尊稱,彰顯其續佛慧命、教化眾生的崇高地位。

    讚歎出家僧人兼具才華與學問、品德與持戒,並肯定其在佛教團體中扮演著護持教法與作為大眾表率的核心角色。

    說明玄奘大師為避免佛教東傳後真偽混淆、義理失真,決心西行求法以考證實相、驗明真文,從而確立正確無誤的教法依歸。

    此段描述法師西行求法之際,適逢時局清平,遂能放下俗務,堅定遠遊,求取佛法不假世俗享樂,憑藉堅定的道心即可跨越險阻。

    記述玄奘大師西行求法之行跡,遍歷西域尋訪聖蹟、採集經典,旨在說明其求法歷程之艱辛與廣博。

    記錄西行求法歷程與成果。
    記述大師旅途所經、蒐集之經籍,以及歸國後晉見皇帝、奏陳佛法要義的圓滿過程。

    說明此論典之由來,係玄奘法師於印度取回之梵本典籍之一。

    說明教理的體系,「理」通於三乘,「事」攝盡百法。
    透過探究空有二諦的微細差別,闡明內外學說的宗要,呈現出義理簡約而內涵宏博的特質。

    讚歎佛法或深奧學問的義理深廣,非短時間或淺學所能窮盡。

    說明依循玄妙深遠的法門,故能妥善處理各項事務。

    描述唐代高僧蒙受皇室敕令,召赴法會參與譯場與請益的史實。
    顯示出當時學僧具備卓越才智與深厚經藏基礎,受命參與盛大法筵,親承法義。

    記錄高僧教說並予以註解,是弘揚佛法與義理傳承的重要方式。

    說明聖教義理的著述既定,準備弘傳流通時,感嘆無緣眾生難以接觸佛法。

    記錄玄奘大師生平中,提及童年時期曾結識的舊識棲玄法師,顯示其早年的交遊與生平背景。

    此段記述法師在隱居嵩嶽與上京任官期間,雖然身份轉換,但始終保持謙下之行與關懷民間的情懷,展現其悲智雙運的菩薩行誼。

    表達對師長教化攝受的感恩,以及三十年如一日修持的誠心,歷經艱難終得圓滿。

    讚歎法師戒行高潔且學識深廣。
    雖然已具備大乘一乘的圓滿見地與證量,但在日常生活與實踐中,仍嚴格遵守十誦律的規範,展現出戒律與教理相契合的嚴謹修行。

    記錄高僧見聞他人嚴謹刻苦時,依據佛教戒律適時運用開緣與遮止的規範,給予開導與化解。

    說明修行若內外見解或行持不一致,且在言語戲論間未能謹慎,容易引發是非諍論。

    記錄法師與才的對話。
    讚歎其學識淵博,涵蓋儒家經典、諸子百家,乃至術數與音律之學,反映出佛教高僧對世間學問亦能通達。

    讚歎玄奘大師天資聰穎,超凡入聖,對於未曾接觸的典籍能瞬間通達,對於世俗博奕雖不曾涉獵,但若有意仿作也能迅速完成。

    此段為玄奘法師對外道或凡夫之見解的評述與反思。
    說明凡夫心智有限,往往以妄心揣測佛法玄妙之理,若未契合佛法真義,勉強推究亦無法得解。
    若錯用佛法義理,則容易招致他人的譏嫌與誹謗。

    記錄玄奘法師對《因明》學的重視。
    因明學義理深奧,法師為防遺忘或利於研習,特地先抄寫備份保存。

    此段為他人致信讚嘆《俱舍論》之義理深奧,並肯定研學者之智慧。
    指該論義理玄妙,難以通達;若能通曉,即代表對內(佛教)與外(世俗)之學識皆能徹底明瞭。

    玄奘法師在抵達中土前,《俱舍論》已先期流傳,其深廣的義理令中土學者驚歎。
    他人因嫉妒或不願認輸而惡補經論,反映了凡夫因名聞利養而生起的傲慢與好勝心。

    論述依循公認的道理與邏輯推演,反覆探究佛法教理,最終得以領悟經論的真實宗旨。

    說明學習過程中對照各家學說的發現。
    即使他家註疏文字流暢且義理廣博,但若立論基礎受限於個人偏執見解,依然會產生邏輯矛盾,凸顯客觀審視與離執求真的重要性。

    說明佛教內部本應依循相同的教理,若內部產生紛爭分裂,就會給外道或異端可乘之機。

    說明佛陀的圓音教化能令不同根器的眾生隨類獲得解悟,不應將白衣排除在得度或受教的範例之外。

    此段敘述撰寫《立破註解》的因緣、態度與體例。
    利用公務之暇註解,面對他人之說,秉持「是者成之,非者破之」的原則,以正義理,並將內容分為三卷結集。

    說明《俱舍論》註疏的體例與撰寫歷史。
    內文以黑字書寫論本,朱書註釋保存前代法師舊說,後出的黑字新註則用以抉擇前義。
    此處說明註疏的分類與編纂過程,記載了當時四十餘條新撰註釋,其餘內容尚待後續補錄。

    說明編纂詮釋佛法義理圖表的過程。
    遇到隱微難解的文理,先繪製《義圖》來輔助理解與對勘,而後再編撰方丈圖,並保留特定學僧的註解。

    說明玄奘法師對《唯識論》見解獨到,並非他人能隨意講述,亦非凡夫憑藉傳聞所能知曉,更非所謂的天生神童就能無師自通,凸顯其深厚的學養與求法過程的艱辛。

    說明學習需要反覆請益與深造,不僅僅是表面的傳承,更需具備靈活推演的悟性,才能達到合格的標準。

    表達撰述者對於自身學養的謙虛與謹慎。
    指出在未曾親見文獻且缺乏師承指導的情況下,輕率註解容易產生謬誤。

    舉過去雪山夜叉為半偈而捨身說生滅法之典故,說明真理具足攝受力,強調修道者應如昔賢,將才華與心力傾注於追求正法與真理。

    勸勉大眾應當不拘泥於形相的微賤,重視並實踐佛法義理。
    只要能堅持善法、圓融真俗,佛法自然能廣泛弘傳,沒有不能成就的道理。

    說明尚未體悟人我空性與諸法實相,執著於相對的兩端,卻仍自恃才智或心存疑惑而欲進一步請益佛法。

名相註解
  • 爻畫:易經的卦象與筆畫
  • 方外:化外之地,指中土以外的邊遠地區。域中:地域之內,指中土境內。
  • 渾元:指宇宙萬物生成前渾沌一體的原始元氣。陰陽:指天地相對立的兩種氣化及變化規律。
  • 象繫:指具象可見的世界;八正:即八正道,通往涅槃的修行途徑;形器:有形的物質世界;二智:指能觀照世俗與勝義二諦的根本智與後得智。
  • 空:超越一切相對相待的本體實相。有:緣起假合的現象界。真:絕對的真理或勝義諦。俗:世俗的現象或世俗諦。六度:菩薩修持的六種波羅蜜法門。愛河:比喻眾生貪著世俗慾望而輪迴不息的苦海。三車:羊車、鹿車、牛車,比喻聲聞、緣覺、菩薩三乘教法。火宅:比喻眾生生死輪迴、充滿煩惱與痛苦的三界。
  • 法王:佛陀的尊稱,因佛於法自在,故稱法王。自覺覺人:自己覺悟,進而覺悟他人。業運:佛教事業的運作與開展。化緣:教化眾生的因緣。薪盡火滅:比喻度化因緣已盡,佛陀示現入滅。
  • 應跡:聖人為度化眾生而顯現的跡象與身形。真常:真實常住不變的法性。生住:生起與安住。
  • 弘濟之道:廣泛救濟眾生之教化之道。神光:神聖的光芒。淨土:清淨的佛國淨土。
  • 金輪:轉輪聖王所有之寶物,象徵以正法統治天下。
  • 四有:指欲界、色界、無界及有頂(或指四洲),此處泛指世間有情居處。
  • 璿極:北極星,借指帝王之位或中央政權。
  • 慧日:智慧光明能破除無明,如太陽能破除黑暗。
  • 六天:指欲界六天。
  • 法雲:佛法廣大,如雲覆蓋庇護一切眾生。
  • 十地:菩薩修行的十個階位。
  • 有頂:色界頂天,即非想非非想處天;須彌:須彌山,佛教宇宙觀中的世界中心;三千法界:指三千大千世界;皇風:帝王的教化。
  • 五方印度:指東、西、南、北、中五個印度區域,古德常以此總稱全印度。
  • 荒服:古代君王封建制度中,距離王畿最為遙遠的邊荒依服地區,此指偏遠的異國蠻荒之地。
  • 十八韋陀:指印度的各種婆羅門教與世俗重要經典學說,廣義上常以此代稱印度的重要外道典籍與學術文獻。
  • 祕府:帝王收藏珍貴圖書、祕籍或文獻的宮廷庫房。
  • 三藏:指經、律、論三藏;能仁:指佛,意譯為能以慈悲仁愛之心利益眾生者。
  • 三寶:佛教中佛、法、僧的總稱。
  • 四眾:佛教的四種羣體,即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
  • 釋教: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即佛教
  • 東遷:佛教向東方傳播
  • 邪正雜擾:邪見與正法混雜幹擾
  • 水乳不分:比喻真偽混淆,無法辨別
  • 實相:佛教真實的本體或究竟真理
  • 迦維:迦維羅衛國,釋迦牟尼佛的誕生地
  • 真文:真實的佛法經典
  • 摩竭:摩竭陀國,佛教聖地所在地
  • 決定之藏:確鑿可信的佛法教藏
  • 畢竟之宗:最終的宗旨與依歸
  • 二儀:指天地。玄漠:指幽深寂靜之處。蔥嶺:地名,即今帕米爾高原。𮑄醬:指世俗的珍饈美味。杜衡:一種香草,古人佩戴以香身,此處比喻世俗的裝飾或外在依靠。
  • 西域:指古代中國以西、帕米爾高原以西的廣大地區。
  • 恆水:即恆河,印度著名河流。
  • 貝葉:古印度用貝多羅樹葉抄寫經文的統稱。
  • 鷲山:即鷲峯山,位於王舍城外,為佛陀說法之聖地。
  • 鶴樹:即娑羅雙樹,佛陀涅槃之地,因樹葉凋落色白如鶴而得名。
  • 上京:指當時的京師長安。宗極:佛教宗義的極致或核心要義。
  • 三乘: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佛教將修行者依不同根機與教法所分的階位。
  • 百法:唯識宗將一切法分為心法、心所有法、色法、心不相應行法、無為法,共計一百種。
  • 空有:佛教義理中探討的真空與妙有,或諸法本空與緣起幻有的關係。
  • 內外:指佛教內學與外道學派。
  • 奧:深奧之處;源:源頭、本源。
  • 眾妙之門:指玄妙深遠、通達真理的門徑。先事:先行處理事務或侍奉。
  • 神機:神奇的心智。志業:志向與事業。法筵:說法佈道之盛會。函丈:座前,指親自請教。
  • 詮表:闡述表彰教義的著作與註疏。流通:廣為傳布。無緣:缺乏善根因緣。
  • 棲玄法師:玄奘大師年少時期的舊交。
  • 嵩嶽:指嵩山。山門:佛寺的門戶,代指佛教道場。筮仕:占卜擇吉而任官,代指出仕。窮巷:貧困偏僻的巷弄,代指貧民或偏遠之地。
  • 修攝:教導與護念。 二難俱盡:所經歷的種種困難皆已克服圓滿。
  • 一乘:指能引導眾生至究竟成佛的唯一佛乘。十誦律:指根本說一切有部律,為部派佛教中重要的戒律著作。
  • 清苦:清寒刻苦;開遮:戒律中聽許作與禁止作的規定。
  • 行:修行或行事。
  • 言戲:言語戲論,指無益的閒談。
  • 是非:對錯的爭論。
  • 檀越:施主。六經:儒家經典。百氏:諸子百家。律呂:古代音律。
  • 太玄:指揚雄所作之《太玄經》,為探討天地宇宙哲理之儒家經典。
  • 佛法:指佛教的教義、法理與真理。
  • 內論:指佛教內典,即佛法教理。
  • 因明:佛教邏輯與認識論之學說。
  • 聰明博識:聰慧且見聞廣博之人。內外俱悉:精通內學佛法與外學世俗典籍。
  • 中夏:指中國中原地區。被試:指受到測試或考覈。披閱:閱讀、翻閱。
  • 極成:眾所共同承認的道理或事實。比量:依據已知的道理,經由邏輯推理而獲知的認知。宗趣:一宗、一論所歸趣的核心宗旨。
  • 義疏:解釋佛經義理的註疏;執見:執著於偏頗的見解;自相矛盾:言論或觀點前後衝突
  • 白衣:指未出家的在家信眾。一音演說:指佛陀以一種無礙音聲說法,眾生能各隨其類而解悟。
  • 三法師:指慧立、彥悰、道宣等三位法師。立破:樹立正確見解與破斥錯誤見解。註解:對原著或教理進行詮釋的著作。
  • 論:指《俱舍論》等論典。朱書注:以紅色墨水書寫的註釋。新撰:新近撰寫的註疏。
  • 義圖:用以闡釋經論義理的圖表。方丈圖:用以說明法義的圖表名稱。近注:近代的註解或當時的近著註疏。
  • 生而知之:指不必經過學習而自然具備知識與才華。
  • 傳燈:指佛法師資相承,燈燈相續,以慧燈破除無明。
  • 師資:指指導傳授的老師。
  • 雪山夜叉:指《涅槃經》中為半偈而向羅剎求法的雪山童子;生滅法:佛教中指一切無常、因緣和合生滅的有為法;天仙:指天人與仙人。
  • 如來之道:指佛陀的教法與真理;真俗:指真實之理與世俗之事。
  • 人我:人與我的對立分別。三藏:指精通佛教經、律、論三藏的法師。

「蓋聞一消一息,範圍天地之儀,大哉至哉,變 通爻畫之紀。理則未弘於方外,事乃猶拘 於域中。推渾元而莫知,窮陰陽而不測。 豈聞象繫之表,猶開八正之門,形器之先,更 弘二智之教者也。故能運空有而雙照, 冥真俗而兩夷,泛六度於愛河,駕三車於 火宅。是知法王法力,超群生而自在,自覺 覺人,摧眾魔而獨悟,業運將啟,乃雷震而 電耀,化緣斯極,亦火滅而薪盡。觀其應迹, 若有去來,察此真常,本無生住。但以弘濟 之道,有緣斯應,天祚明德,無遠不臻,是以 萌蔕疇昔,神光聊見於曩時,祥瑞有歸,淨 土咸款於茲日。伏惟 皇唐之有天下也, 運金輪而臨四有,握璿極而撫萬方, 耀慧日於六天,蒸法雲於十地,西越流沙, 遂荒妙樂之域,東漸於海,掩有歡喜之都。 振聲教於無邊,通車書於有頂,遂使百億 須彌既咸頒於望祑,三千法界亦共沐於 皇風。故令五方印度改荒服於街,十八 韋陀譯梵文於祕府。乃有三藏玄奘法師者, 所謂當今之能仁也。聰慧夙成,該覽宏贍,德 行純粹,律業翹勤,實三寶之棟梁,四眾之 綱紀者也。每以釋教東遷,為日已久,或恐邪 正雜擾,水乳不分,若不稽實相於迦維,驗 真文於摩竭,何以成決定之藏,為畢竟之 宗者乎。幸逢二儀交泰,四海無塵,遂得拂 衣玄漠,振錫葱嶺,不由味於𮑄醬,直路夷 通,豈藉佩於杜衡,遙途近易。於是窮河源 於西域,涉恒水於東維,採貝葉於鷲山,窺 金文於鶴樹。所歷諸國百有餘都,所獲經 論向七百部,並傳以藩馹,聿歸上京,因得 面奉聖顏,對揚宗極。此《因明論》者,即是三 藏所獲梵本之內之一部也。理則包括於 三乘,事乃牢籠於百法,研機空有之際,發 揮內外之宗,雖詞約而理弘,實文微而義 顯。學之者當生不能窺其奧,游之者數 載未足測其源。以其眾妙之門,是以先事 翻譯。其有神泰法師、靖邁法師、明覺法師等, 並以神機昭晣,志業兼該,博習群經,多所 通悟,皆蒙別 勅,追赴法筵,遂得函丈請 益,執卷承旨。三藏既善宣法要,妙盡幽深, 泰法師等是以各錄所聞,為之義疏。詮表 既定,方擬流通,無緣之徒多未聞見。復有 栖玄法師者,乃是才之幼少之舊也。昔栖遁 於嵩岳,嘗抂步於山門,既筮仕於上京,猶 曲睠於窮巷。自蒙修攝,三十餘年,切思之 誠,二難俱盡。然法師節操精潔,戒行氷霜,學 既照達於一乘,身乃拘局於十誦。才既 覩其清苦,時以開遮拆之。但以內外不同, 行已各異,言戲之間,是非鋒起。師乃從容謂 才曰:『檀越復研味於六經,探賾於百氏, 推陰陽之愆伏,察律呂之忽微。又聞生平 未見《太玄》,詔問須臾即解,由來不窺象 戲,試造旬日復成。以此有限之心,逢事即 欲穿鑿,但以佛法玄妙量,謂未與彼同,雖 復強學推尋,恐非措心之所,何因今將內 論翻用見譏者乎?』法師後逢《因明》創行,義 趣幽隱,是以先寫一通,故將見遺。仍附書 云:『此論極難,深究玄妙,比有聰明博識,聽 之多不能解,今若復能通之,可謂內外俱 悉矣。』其論既近至中夏,才實未之前聞,恥 於被試不知,復為強加披閱。於是依極 成而探深義,憑比量而求微旨,反覆再 三,薄識宗趣。後復借得諸法師等三家義 疏,更加究習,然以諸法師等雖復序致泉富, 文理會通,既以執見參差,所說自相矛楯。 義既同稟三藏,豈合更開二門,但由釁發 蕭牆,故容外侮𨶳測。然佛以一音演說,亦 許隨類各解,何必獨簡白衣,不為眾生之 例?才以公務之餘輒為斯注,至於三法師 等所說,善者因而成之,其有疑者,立而破 之,分為上、中、下三卷,號曰《立破注解》。其間 墨書者即是論之本文,其朱書注者以存 師等舊說,其下墨書注者,是才今之新撰,用 決師等前義,凡有四十餘條,自鄶已下,猶 未具錄。至於文理隱伏稍難見者,仍畫為 《義圖》,共相比挍,仍更別撰一方丈圖,獨存 才之近注。論既外無人解,無處道聽途說, 若言生而知之,固非才之望也。然以學無 再請,尚曰傳燈,聞一知十,方稱殆庶。況乎 生平不見,率爾輒事含毫,今既不由師資, 注解能無紕紊?竊聞雪山夜叉說生滅法,丘 井野獸嘆未曾有,苟令所言合理,尚得天 仙歸敬,才之所注庶幾於茲。法師等若能 忘狐鬼之微陋,思句味之可尊,擇善而從, 不簡真俗,此則如來之道不墜於地,弘之 者眾,何常之有。必以心未忘於人我,義不 察於是非,才亦扣其兩端,猶擬質之三藏。」

6
白話直譯
秋七月己巳,譯經沙門慧立聽聞此事而感慨,於是致信給左僕射燕國于公,論述其利害說:「慧立聽聞諸佛立教,文辭深奧,義理幽微,廣大如圓穹,浩瀚如滄海。談論真如的性相,居於十地菩薩尚且迷惑,說明小草的因緣,處於無生法中也還不明瞭。何況還有纏繞八邪的羅網,沈淪於四倒的洪流,卻想窺探宗因,分辨同異,這不是妄想嗎?我見大慈恩寺的翻譯法師,慧基早已樹立,智慧力量素來成就,行持潔淨如美玉,操守超越松柏,因此能親自遊歷聖地,詢問領受微妙法語,將三藏總攝於胸懷,四含包於掌握,繼承前賢的清譽,弘揚遺範於當代,實為末世的舟航,堪為僧林的楷模。所翻譯的聖教已超過三百卷,其中有小論,題為《因明》,詮釋論難的宗旨,敘述破邪的規範,雖未必是玄門的要妙,但也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近來聽說尚藥呂奉御以普通人的資質,竊取眾師的說法,製作《因明圖》,解釋宗因義理。不能精細領悟,喜歡創立異端,苟且追求名聲,妄自穿鑿附會,排斥眾德的正說,任由我慢偏心,向公卿炫耀,在市井喧鬧之處宣揚,不覺羞愧,精神勞累也不知倦,經歷寒暑,心情仍未止息。然而侍奉世俗事務,閒暇甚少,便以為真實宗旨可以徹底明瞭,這與老鼠見到鍋灶就以為能攀登無異,竟說崐崘、閬風並非難事,如同蜘蛛見到荊棘林便認為容易結網,也以為扶桑可以用網捕捉,不衡量自身能力,這有何不同?又聽說,大音稀聲,大辯若訥。因此,淨名會上以理自持,毘城之中緘口不語。孔子德行高尚,對鄉里謙恭和順。又如叔度寬厚的稱譽,元禮謹慎的美名,也未曾聽聞他們自誇爭勝、推銷自己而獲得士大夫的推崇。據說立致上書,其事遂告中止。
白話口語化新譯
秋季七月己巳這天,參與譯經的沙門慧立聽聞這件事後覺得非常憐憫,便寫了一封信給左僕射燕國公(於志寧),向他分析其中的利害得失說:「慧立聽聞諸佛所創立的教法,文辭奧妙深遠,義理幽微,就如同廣闊無垠的穹蒼,又像浩瀚無邊的大海。。探討真如的體性與相貌,即使修行達到十地菩薩的境界,依然無法完全通達;解說小草喻的因緣,處於無生忍的境界,同樣還有些愚昧不明。。更何況是那些被八種邪見羅網所纏繞、沉溺在四種顛倒見流中的人,卻還想要去探究佛教的宗要與因果、分辨其中的異同,這難道不是癡人說夢、太過荒唐了嗎!。私下觀察大慈恩寺的翻譯法師,智慧的根基很早就建立,智力早早成熟,品行如玉般純潔,操守超越松柏與杞樹。因此能夠親自前往佛教聖地,請益探究微妙的教法,將三藏教典總持於胸懷,將四阿含經文掌握於手中,繼承古代聖哲的清高風範,將先賢的遺風發揚於當今,實在是末法濁世中的渡海舟航,確實是僧團大眾的模範標準。。所翻譯的佛經聖典已經有三百多捲了,其中包含一部小部的論著,題名為《因明》,這部論主要在闡明進行辯論與詰難的核心宗旨,並依序鋪陳破斥外道邪說的規範與法則,雖然它還算不上是玄妙法門中最核心奧妙的部分,但卻也不是在匆忙倉促之間就能夠輕易理解明白的。。最近聽說尚藥呂奉御以一般人的資質,暗中抄襲眾多法師的學說,繪製了《因明圖》,來解釋因明學中「宗」與「因」的道理。。不能精深地領悟佛法,反而喜歡標新立異、興起異端學說,只為苟且尋求名聲與榮譽,妄自對經義進行不符原意的刻意曲解。他們排斥具足功德者的正統說法,放任自己執著我慢的偏邪之心,在公卿權貴面前自我引薦與炫耀,在民間街巷之側到處喧鬧。他們不為自己的厚顏無恥感到羞慚,也不為精神的勞累感到厭倦,歷經了多次寒暑朝代更迭,這種追逐名利的心情依然沒有停止。。何奉御在世俗雜事稍微閒下來時,就以為佛法真理可以輕易參透。這就像老鼠看見鍋竈可以爬上去,就說崑崙山、閬風巔不難登頂;蜘蛛看見在荊棘林容易結網,就說太陽升起的扶桑樹也能網住。這簡直是不自量力,跟這些比喻有什麼兩樣?。另外還聽到這樣的說法:真正偉大的聲音聽起來反而沒有聲音,真正卓越的辯纔看起來反而像是不太會說話的樣子。。因此,淨名尊者體會實相真理,於毘耶離城示疾杜口、默不作聲。。佛陀的品德崇高,在鄉裏之間待人接物總是十分恭敬誠懇、平易近人。。再說,像是黃叔度那樣度量寬宏的稱譽,與李元禮那樣為人楷模的聲譽,也沒聽過他們是靠著自我炫耀或宣傳,纔得到士大夫們推崇與仰望的。。尹雲立刻寫信過去溝通,這件事於是就作罷了。
法義解析
  • 記錄沙門慧立感念法師弘法艱辛,針對譯經事業之利害,向朝廷重臣上書陳情。
    佛法義理深廣難測,猶如虛空與大海。

    真如實相極為深廣,即便是登地菩薩亦難以窮盡其妙理。
    而佛法中如小草喻的緣起甚深法義,及無生法忍的境界,凡夫與初學者更是難以徹悟。

    此段批判凡夫或外道雖未具備正見,卻妄想研究佛教深奧的宗義與因果理論。
    指出若不脫離邪見與顛倒妄想,根本無法真實理解佛法,故斥其為虛妄。

    此段讚頌玄奘法師的超凡資質與弘法功德。
    法師早年即具備深厚的智慧與才華,品德清高、節操堅貞。
    他曾親赴天竺求法,廣學三藏與四阿含,並將教法融會貫通。
    其繼承古德聖賢的清淨風範,並在當代弘揚佛法,成為末法時代眾生修行的指引與僧團的典範。

    本句記述玄奘大師譯經的進度與對《因明》論著的評價。
    因明為佛教十三經/五明之一,屬於論辯與邏輯推理的學問,能協助僧眾破斥邪見、彰顯正理,故雖非直接闡述一乘玄旨,亦具極高之法義門檻。

    批評呂奉御缺乏深厚學養,卻抄襲他人觀點編纂因明學圖表,意在說明其對因明邏輯的詮釋有所偏差。

    本句出自《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用以斥責當時未能精通佛法實相,卻為了追求世俗名聲而妄自曲解經義、標新立異之人。
    文中指出這類人放任我慢煩惱,排斥大德的正說,奔走於權貴與民間以求顯達,即便歷經時序遷流,其名利情執仍無休止,屬於學佛修行者的歧途與負面典型。

    比喻凡夫或未深究佛法者,因少許閒暇而輕言能通達深奧的真宗。
    告誡修行者當自知分際,不可因少許世俗經驗或皮毛理解,便妄言已透徹無上佛法。

    此處借用道家名言,用以形容三藏法師玄奘大師等高僧大德的德行與辯才已達到大巧若拙、返璞歸真、超越言語相的圓滿境界。

    說明維摩詰(淨名)契入不二法門的勝義境界,以默然不語來彰顯離言絕相的大乘空義。

    此句讚嘆佛陀(尼父)的崇高德行與在世俗鄉裏的謙和威儀,彰顯聖者在日常生活中不離威儀的圓滿風範。

    此段引述歷史典故,說明真正的德行與聲譽是自然流露的,並非靠自我誇耀或宣傳而來。
    以此比喻高僧大德的德行深厚、自然受人敬仰,彰顯不慕名利的修行態度。

    記錄當時雙方因書信往來,使爭端或原訂計畫得以緩和或平息,反映歷史事件的處理過程。

名相註解
  • 沙門:指出家修行者。左僕射:唐代尚書省的宰相官職。諸佛:覺悟真理者。
  • 真如:真實不變的本體;十地:菩薩修行的五十個階位中最高的十個位階;小草:喻指下根眾生;無生:無生法忍,證悟諸法不生不滅的境界。
  • 八邪:指八種邪見,即邪見、邪思惟、邪語、邪業、邪命、邪精進、邪念、邪定
  • 四倒:指四種顛倒妄見,即常、樂、我、淨之顛倒
  • 宗因:指佛教的宗要與因果義理
  • 聖教:指佛陀之教法或契合正理的聖典。
  • 軸:古代卷軸裝訂的書籍單位,此處指經論的卷數。
  • 論難:在辯論中針對對方的觀點進行詰問與反駁。
  • 玄門:深奧玄妙的佛法法門。
  • 尚藥:官職名;呂奉御:人名;因明圖:因明學的圖解著作;宗因義:因明論式中關於宗、因的義理
  • 異端:不符正統佛法、偏離實相的邪見或外道學說。
  • 穿鑿:刻意曲解經文、強加主觀牽強附會的解釋。
  • 眾德:指具足功德、戒行具足的諸大德僧伽。
  • 我慢:佛教七慢之一,內心執著有「我」而對他人產生高傲、輕慢的心理煩惱。
  • 炎涼:本指寒暑,此處借指世態的更迭或時間的流逝。
  • 真宗:指佛教深奧的真實教法。鼷鼠:小老鼠。崑、閬:指崑崙山與閬風巔,為傳說中的神仙居所,比喻高遠難至之處。扶桑:神話中神樹,代指太陽升起之處。涯分:分際、限度。
  • 大音希聲:極致美好的聲音反而無聲;大辯若訥:卓越的辯才反而顯得木訥。
  • 淨名:即淨名居士,亦即維摩詰,為大乘佛教中代表在家菩薩的重要人物。毘城:指毘耶離城,又譯毘舍離,為維摩詰居士過去說法之處。杜口:閉口不言,指維摩詰默然無語以顯真理。
  • 尼父:對佛陀的尊稱;恂恂:恭順謹慎的樣子;鄉黨:鄉裏鄉親。
  • 叔度:指東漢黃憲,字叔度,以器量弘深見稱。元禮:指東漢李膺,字元禮,為天下士人所楷模。搢紳:指古代官員或士大夫階層。
  • 立:立刻、馬上。致書:寫信、發送信函。寢:平息、作罷、終止。

秋七月己巳,譯經沙門慧立聞而慜之,因 致書于左僕射燕國于公論其利害曰:「立 聞諸佛之立教也,文言奧遠,旨義幽深,等圓 穹之廓寥,類滄波之浩汗。談真如之性相, 居十地而尚迷,說小草之因緣,處無生其 猶昧。況有縈纏八邪之網,沈淪四倒之流,而 欲窺究宗因,辯其同異者,無乃妄哉。 竊見大慈恩寺翻譯法師,慧基早樹,智力夙 成,行潔珪璋,操逾松杞,遂能躬遊聖域,詢 稟微言,總三藏於胸懷,包四含於掌握,嗣 清徽於曩哲,扇遺範於當今,實季俗之舟 航,信緇林之龜鏡者也。所翻聖教已三百餘 軸,中有小論,題曰《因明》,詮論難之旨歸, 序折邪之軌式,雖未為玄門之要妙,然亦 非造次之所知也。近聞尚藥呂奉御以常 人之資,竊眾師之說,造《因明圖》,釋宗因義。 不能精悟,好起異端,苟覓聲譽,妄為穿 鑿,排眾德之正說,任我慢之偏心,媒衒 公卿之前,囂喧閭巷之側,不慚顏厚,靡 倦神勞,再歷炎涼,情猶未已。然奉御於 俗事少閑,遂謂真宗可了,何異鼷鼠見釜 竈之堪陟,乃言崐、閬之非難,蛛蝥覩棘林 之易羅,亦謂扶桑之可網,不量涯分,何殊 此焉。抑又聞之,大音希聲,大辯若訥。所以 淨名會理,杜口毘城。尼父德高,恂恂鄉黨。 又叔度汪汪之稱,元禮摸揩之譽,亦未聞誇 競自媒而獲搢紳之推仰也。」云立致書,其 事遂寢。

7
白話直譯
冬十月丁酉,太常博士柳宣聽聞此事停歇,於是作《歸敬書偈》,以檄譯經僧眾曰:
白話口語化新譯
冬年十月丁酉日,太常博士柳宣聽說了這件事就平息了,於是寫作了《歸敬書偈》,來發布給譯經僧眾說:
法義解析
  • 柳宣聽聞玄奘法師停譯經典之事後,為表達歸敬與勸請,作《歸敬書偈》以曉諭譯經僧眾。

名相註解
  • 太常博士:掌管禮樂宗廟事務的官職;歸敬書偈:表達歸依與敬意的偈頌;譯經僧眾:負責翻譯佛典的僧人團體

冬十月丁酉,太常博士柳宣聞其事 寢,乃作《歸敬書偈》,以檄譯經僧眾曰:

8
白話直譯
稽首諸佛,願護神威。當誠心陳請,勿使有人責難譏諷。心智幽暗未能領悟,唯有圓覺可歸依。長久沉溺愛欲之海,能作舟楫者稀少。異見執著互相爭競,唯有和合為依歸。遠離執取有無,真理斷絕一切過失違謬。傲慢違背八正道,戲論墮入百種邪非。取捨皆為辯論,染淨混雜難分。篩選真金去除砂礫,琢磨美玉增添光輝。能仁普遍觀照,凝神深思細研。真誠契合大道,誰敢毀謗誹謗?正直崇尚德行,唯唯順從卻日漸衰微。唯願諸位留心聆聽,或許能有所啟發。期望憐憫我誠摯之心,垂下教誨不斷。
白話口語化新譯
虔誠頂禮十方諸佛,祈願佛陀以神聖威德加被護念。。當陳述真誠請求的時候,沒有人會心生怨恨或加以譏笑。。心念還處於幽暗未明的狀態,這正是圓覺所要歸向的境界。。長久以來沉溺在生死愛欲的深海裡,能幫助解脫的船隻非常稀少。。各種相異的執著引起了爭論不休,化解之道在於大眾的和合。。超越並遠離對「有」的執著,此理體完全超越了過失與違逆。。心生傲慢就會違背正確的修行原則(八正道),喜歡玩弄戲論則會落入各種虛妄的執著(百非)之中。。對於該取與該捨的道理要一同辨明,而染污與清淨的界線則是交雜且細微難辨的。。就如同篩選黃金來去除砂礫,琢磨玉石來使它更加光彩照人一般。。佛陀普遍明察一切,專注凝神地探究事理深奧微妙之處。。契合於真實的大道,還有誰敢來毀謗與批評呢?。能直言不諱的人可以提升品德,而一味順從、唯唯諾諾則會使國家或教法逐漸走向衰落。。懇請您暫且留步聆聽,或許能有所闡發與啟發。。希望您能憐憫我這份至誠懇切的心意,不斷地給予教導指引。
法義解析
  • 祈請諸佛以不可思議之神力,護持行者之修持與弘法事業。

    描述大眾感於請求者的真誠懇切,沒有人產生怨恨或譏諷的負面想法。

    指凡夫心性猶在闇昧未明之時,即是圓覺真性之所依歸,強調煩惱即菩提之意涵。

    比喻眾生長期流轉於貪愛煩惱的生死苦海,難以遇到能引導解脫的佛法與善知識。

    說明當見解紛歧產生諍訟時,應以和合共處為依歸,方能止息爭端。

    說明離執取有相的境界,契合真理而遠離一切過失與違逆。

    說明傲慢與戲論會障礙修行。
    若違背正道且心生戲論,便無法契入真實法義。

    說明修行中對於善惡取捨需細心明辨,因為染污與清淨的狀態往往交融混雜,十分幽微。

    比喻修行者須透過精進篩選與琢磨,去除煩惱垢染,方能顯發清淨自性與智慧光芒。

    描述佛陀以圓滿的智慧遍照一切法,心念集中深入探討事理的微細深奧之處,體現悲智雙運的修行境界。

    強調修行者若能契合真實的正道,其德行自然感化眾生,無人敢於毀謗。

    此句借用世間治國與修身之理,說明僧團或國政需要直言諍諫之臣,方能增崇功德;若皆是迎合順從之輩,則綱紀與法化將日漸衰微。
    在史傳語境中,多用於勸諫或論述綱紀之興替。

    表達講述者或祈請者盼望聽者暫停聽受,期待能從中獲得法義的闡述與開解。

    表達祈請大德慈悲哀憫,不吝賜教的心願。

名相註解
  • 稽首:頂禮,佛教中至高敬意的禮節。神威:神妙的威德力。
  • 陳誠:陳說至誠。罔:無、沒有。尤譏:怨尤、譏笑。
  • 沈晦:心性沉滯晦暗。圓覺:圓滿覺悟之清淨真心。
  • 愛海:比喻貪愛纏綿、生死流轉的深廣境界。舟檝:比喻能載運眾生度過生死苦海的佛法或善知識。
  • 異執:相異的見解執著。乖競:違背與諍論。
  • 取有:執著於實在的有相。理:真理、理體。過違:過失與違背。
  • 八正道:佛教修行達到涅槃的八項正確途徑與方法
  • 戲論:無益於解脫的虛妄言說或心智上的分別造作
  • 百非:百種戲論或百種否定之見,在此泛指虛妄的分別執著
  • 取捨:抉擇捨棄與攝取。染淨:染污與清淨。混微:混雜幽微。
  • 礫:砂礫,比喻修行中的煩惱或雜染。裨輝:增益光輝,比喻顯發智慧與德行。
  • 能仁:佛陀的尊稱,意指具備大慈悲與大智慧者。普鑒:普遍照見。凝慮:凝神思維。研幾:探究深微幽玄的道理。
  • 大道:指真實無妄的佛法真理。毀誹:毀謗與批評。
  • 諤諤:直言不諱、諍言直辯的樣子。
  • 唯唯:順從、迎合,毫無違抗的樣子。
  • 浸衰:逐漸、漸漸地走向衰落。
  • 留聽:留心聆聽;發揮:闡發意旨。
  • 矜:憐憫。悃悃:誠懇的樣子。婓婓:連續不絕的樣子。
「稽首諸佛,願護神威。當陳誠請,
罔或尤譏。沈晦未悟,圓覺所歸。
久淪愛海,舟檝攸稀。異執乖競,
和合是依。去離取有,理絕過違。
慢乖八正,戲入百非。取捨同辯,
染淨混微。簡金去礫,琢玉裨輝。
能仁普鑒,凝慮研幾。契誠大道,
孰敢毀誹。諤諤崇德,唯唯浸衰。
惟願留聽,庶有發揮。望矜悃悃,
垂誨婓婓。」
9
白話直譯
《歸敬》曰:過去能仁示現於王宮,假終於雙樹間,微妙法語已廣為宣說,至理也得以弘揚,諸佛剎土蒙受攝受之恩,眾生心懷昭蘇之惠。自佛陀樹下西蔭,覺悟之光東照,漢、魏實為源頭,符、姚時期風尚尤盛,從此名僧輩出,賢達並進,慧日長照,法輪常轉。開鑿之功始於竺騰、竺顯,弘揚闡述之力仍仰賴鳩摩羅什、安世高。另有獨自開創者,遠赴羅浮、圖澄,近則現於趙、魏,粗略言及圭、角,未能詳盡陳述。無不於一乘中辯論空有,於四諦中論述苦集,假設分別有,終究未離有為,止息言語以明道,方能契證於寂靜。仍然執著玄妙以求玄理,這樣的玄理其實並非真正的玄理。道理因玄妙而忘卻玄妙,玄或許才是真正的玄。義理雖然幽深契合於隱微之道,事理已超越言語形象,然而攝受眾生歸於寂靜,終究還需藉助言教,如同設立言說,是非之爭隨之而起,如同戰爭,干戈競發,失敗者屏息,勝利者先聲奪人。因此尚需降伏魔障,制服諸外道,若非具備辯才,能無畏應對難題,則眾人喧擾,我等蒙受恥辱。因此應專心奉行正道,專注持守,樹立法幢,敲擊法鼓,旗幟與鼓聲既已端正,則敵人必將潰敗,法輪一旦轉動,便能威攝不服者。若是見風就倒,面對困難卻退縮,還能弘揚三寶,這是不可能的。尚藥呂奉御進入空有之門,奔馳於正見之路,聽聞持守堪比古賢,洞察微妙可與往哲齊名。他的辯才出眾,義理明晰,德行真實,行持顯著,已沐浴於八解脫之流,又領悟七覺分,言行影響成為教法,如同淨名進入菴園,聽聞佛法必定追求,猶如波崙歸向無盡之源。志在弘揚佛教,創立破除《因明》的疏義。如果確實如此,必須肯定他的長處;若非如此,理當指出其短處。如今見到僧眾雲集,都是從他山採石而來。朝廷與民間都聽聞呂君請益,無不側耳傾聽如瓶傾水,都期望能徹底清除悔恨之源,消融疑惑與憤怒的積聚。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歸敬頌》中說:「過去佛陀(能仁)示現降生於王宮,最後在娑羅雙樹間假裝示寂。當微妙的佛法教理宣說闡揚後,究竟的真理也隨之廣大弘傳。這使得國土世界蒙受了攝受教化的恩德,一切有情眾生也都沾光得到了覺悟新生的恩澤。。自從佛陀的教法從西方傳入、覺者的影跡東照以來,漢、魏時期確實是佛教弘傳的開端,到了符秦、姚秦時期更加盛大輝煌。從此名僧輩出,賢達之士接踵而至,智慧的慧日長久照耀,佛法之輪恆常運轉。。石窟開鑿的功勞始於竺法蘭、安世高,而弘揚闡教的力量則仰賴鳩摩羅什與釋道安。。另外有單獨開展的事蹟,遠至羅浮山、佛圖澄,近則顯現在趙、魏地區。這些粗略說明的稜角事蹟,無法一一詳細敘述。。大家都在一乘教法中探討空與有,在四諦中論述苦與集。雖然藉由文字語言來闡明諸法實相的「有」,但終究還是在有為法的範圍內;必須停止言語去體會真理,這樣才能真正契入並證悟寂靜無為的境界。。就好像執著於玄妙的概念去探求玄理,這樣得來的玄其實已經不是真正的玄了;。試圖用玄妙的境界來超越、忘卻玄妙的概念,但只要執著於玄妙,這境界本身終究還是一種玄妙的狀態。。佛教義理雖然深刻地契合幽微的境界,事相與真理本身超越了言語表達與相貌形象,但要引導眾生攝心修養以達到寂滅的涅槃境界,終究還是需要藉助教法(如同捕魚捕兔所用的工具)。然而教法一經建立,各種爭論與是非就會紛紛湧現。就像打仗時兵器交鋒,戰敗的一方嚇得不敢出聲,戰勝的一方則耀武揚威搶先發聲。。所以必須要能降妖伏魔、制伏外道;如果自己沒有好口才、不能無所畏懼地妥善解答對方的刁難,到時候場面喧鬧失控,這就是我們的恥辱了。。因此應當專心修行、一心堅守佛法。建立起宣揚正法的標竿,敲響教化眾生的法鼓;當象徵正法的旗鼓端正樹立,魔怨與煩惱等違逆者便會被摧毀,佛法之輪一旦轉動,便能威伏一切剛強不馴者。。如果在危難或強權面前就望風披靡、退縮不前,卻想說自己能弘揚佛法,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尚藥呂奉御深入了悟空、有真理的法門,在正確見解的道路上精進不退。他對於佛法的聽聞受持可比擬昔日的賢者,洞悉微妙深理的能力與以往的智者相當。。他口才很好,佛理講得非常清楚,德行真實,品行顯著。他不僅修習了八解脫的法門,還體悟了七覺分的境界。他的教化發揮了廣大影響力,就像維摩詰居士(淨名)前往菴羅園聽法一樣,聞道必求,又如同波崙菩薩求法時一心歸向無竭菩薩一般。。其用意是為了弘揚佛法,並建立正確觀點或破斥錯誤見解來撰寫《因明》的註解與疏論。。如果情況確實如此,就必須肯定並採用對方的長處;。如果他說的或做的不正確,按理就應該直接指出他錯在哪裡或不足之處。。現在看到僧眾們匯聚一堂,其實大家都是來自不同地方、不同背景的修行者。。朝中與民間聽說呂君前來請教佛法,大家都專注聆聽、渴望能獲得法益,希望能藉此清除內心後悔與煩躁的根源,消除疑惑與憤怒的積累。
法義解析
  • 讚歎佛陀示現人間,宣說微妙佛法教化眾生,令國土與眾生皆蒙受攝受與開悟的恩德。

    此句敘述佛教東傳中土的歷程。
    從西域傳入至漢魏開啟端緒,經符、姚二秦大盛,帶動後續名僧與賢達輩出,使佛法教化久住、弘傳不息。

    記錄佛教史跡中,開創石窟與弘揚佛法的關鍵人物之貢獻。

    記錄高僧事蹟之傳播與顯化,其行跡或遠或近。
    然而事蹟繁多且特徵鮮明,難以一一盡述。

    說明雖藉言教剖析空有與四諦以闡明教理,但語言文字仍屬有為法。
    修行者必須超越語言執著,息心絕慮,才能實證清淨寂滅的真理。

    執著於追求玄理,心生分別,便違背了絕待的真實境界,因此落入非玄。

    說明對玄妙境界或真理若有所執著,即便試圖忘卻,仍未徹底超越對立概念,未能契入絕對無相的真實境界。

    說明佛教的「真理勝義」雖然超越言相,但為了教化眾生,仍需設立文字教法。
    然而,一旦有文字教法立論,便會引發各家對於是非的諍論,猶如戰場上的勝負相爭。

    強調弘法護教時,面對外道挑戰,需具備無礙辯才與無畏氣度,方能服眾並維護教團尊嚴。

    強調修行者應當專注於道業與總持法義。
    透過建立法幢與擊法鼓來弘揚佛法,正法猶如正義之師,能摧破一切煩惱與魔怨,令眾生降伏歸命。

    意指弘法度眾必須具備堅定的勇氣與毅力。
    若遇逆境便退縮屈服,無法承擔佛法大業。

    讚歎尚藥呂奉御精通真空與妙有之理,具備正確的佛教知見。
    他聽聞受持佛法的造詣媲美古代賢者,洞察幽微的能力與往昔哲人無異。

    讚歎大德法師之辯才、義理、德行與修行。
    其已修證八解脫與七覺分,能感化世人,其求法若教化之行儀,可比擬維摩詰與波崙菩薩的求道典範。

    說明論主撰述的宗旨,在於弘揚佛法,並透過建立與破斥之法,闡釋因明學理。

    此指在觀察與任用人才時,若發現其確有可取之處,便須予以肯定,順應並發揮其專長。

    論述評斷是非的準則,當他人過失或謬誤時,基於客觀道理應直言指正其過錯。

    比喻海納百川,大眾雖來自不同背景,卻皆能共同成就佛法與道業。

    描述大眾聽聞呂君求法時的恭敬與渴仰,反映出佛法能清淨心靈、消除煩惱的力量。

名相註解
  • 佛樹:指菩提樹,代指佛法。覺影:覺者之影,代指佛陀的教化。濫觴:江河發源處水流尚微,引申為事物的開端。慧日:比喻佛的智慧能破除眾生無明,如日光普照。法輪:比喻佛法能摧破眾生煩惱,轉動不息。
  • 弘闡:弘揚闡教;什、安:指鳩摩羅什與釋道安
  • 圖澄:指佛教高僧佛圖澄。圭、角:比喻事蹟的稜角、端緒或特點。
  • 玄:指玄妙、深奧的道理或境界。
  • 冥會:暗合契會。幽途:幽深難測的境界。事理:事相與真理。言象:言語與相貌形跡。攝生:攝養生命,引導眾生。歸寂:歸於寂滅。筌蹄:捕魚之筌、捕兔之蹄,比喻藉以達到目的的工具或教法。干戈:兵器,比喻爭端。
  • 降魔:降伏魔怨與惡法。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或學說。辯才:能言善道且契理契機的表達能力。無畏:勇猛自信,不怯懦。
  • 總持:即陀羅尼,記憶並守護一切善法不失。
  • 法幢:高顯佛法,象徵立信樹教。
  • 法鼓:擊鼓喻說法,震動人心使覺悟。
  • 法輪:佛之教法能摧破眾生煩惱,如輪迴轉不停。
  • 八解脫:指八種解脫煩惱繫縛的禪定。七覺分:修習菩提道的七種覺悟要素。淨名:維摩詰的別稱。菴園:菴羅園。波崙:波崙菩薩,常指求法菩薩的典範。無竭:無竭菩薩。
  • 所長:專長與優點。
  • 非:不對、錯誤;理:道理、法則;所短:不足之處、短處。
  • 僧徒:指出家修行的僧眾。採石他山:借用他山之石以琢玉,比喻接納或來自於不同的環境、宗派或背景。
  • 掉悔:五蓋之一,心神浮動與後悔不安的心理狀態。 疑:對佛法真理或道理的猶豫與不信。 忿:對不順心境產生憤怒憎恨的情緒。

《歸敬》曰:「昔能仁示現王宮,假歿雙樹,微言 既暢,至理亦弘,剎土蒙攝受之恩,懷生霑 昭蘇之惠。自佛樹西蔭,覺影東臨,漢、魏寔 為濫觴,符、姚盛其風彩,自是名僧間出,賢 達連鑣,慧日長懸,法輪恒馭。開鑿之功始自 騰、顯,弘闡之力仍資什、安。別有單開,遠適 羅浮、圖澄,近現趙、魏,粗言圭、角,未可縷 陳。莫不辯空有於一乘,論苦集於四諦, 假銓明有,終未離於有為,息言明道,方契 證於凝寂。猶執玄以求玄,是玄非玄;理因 玄以忘玄,玄或是玄。義雖冥會幽途,事 理絕於言象,然攝生歸寂,終藉筌蹄,亦既 立言,是非鋒起,如彼戰爭,干戈競發,負者 屏氣,勝者先鳴。故尚降魔,制諸外道,自非 辯才,無畏答難有方,則物輩喧張,我等恥辱。 是故專心適道,一意總持,建立法幢,祇 椎法鼓,旗鼓既正,則敵者殘摧,法輪既轉, 能威不伏。若使望風旗靡,對難含膠,而能 闡弘三寶,無有是處。尚藥呂奉御入空有 之門,馳正見之路,聞持擬於昔賢,洞微侔 於往哲。其詞辯,其義明,其德真,其行著,已 沐八解之流,又悟七覺之分,影響成教,若 淨名之詣菴園,聞道必求,猶波崙之歸無 竭。意在弘宣佛教,立破《因明》之疏。若其是 也,必須然其所長;如其非也,理合指其 所短。今見僧徒雲集,並是採石他山。朝野 俱聞呂君請益,莫不側聽瀉瓶,皆望盪 滌掉悔之源,銷屏疑忿之聚。」

10
白話直譯
有太史令李淳風,聽聞後進言:「我心懷正道,行止歸依,以真實智慧作為大覺的根本,無為作為調御的法體。然而皎潔的太陽照耀天空,確實助力於上玄的運行;賢僧弘揚佛法,實在有助於天師的妙道。這正是我所信受、所安住的。但不敢把黃葉當作黃金,山雞當作鳳凰,南郭亂吹,淄澠混流罷了。若有不同意見,豈是我本心!豈是我本心!然而鶴林之後,時隔將近兩千年,正法已遠,末法剛開始,玄理鬱結不彰,覺道漸漸湮沒。玄奘法師行頭陀於法界,遠達迦維,親見道樹與金河,又親歷七處八會,毘城、鷲嶺,親身進入彼國,登上娑羅寶階,親自驗證虛實。至於遍歷王舍、檀特、恒河等地,如此種種,難以一一詳述。再加上西域名僧無不親自討論般若,東國的疑難義理全都請教那位大師,毘尼藏奉持不捨,《毘曇》明義也常常深入觀察,蘇妒路已從聲明中獲得,耨多羅也能剖析疑難。佛法無論大小,無不蘊藏於胸懷,義理無論深淺,都能以敏捷思慮判斷。因此三藏之名為中土所推崇,摩訶之號為羅衛所共稱,名與實之間,豈能盡述。然而呂君學識淵博,義理精通,言行樞要,這些我都很清楚。至於陀羅佛法,天生領悟,辯才無礙,並非因為熟習才有。只是《因明》義理深奧,所說各不相同,猶如觸摸大象各得其形,共用一器盛飯卻有不同顏色。呂君既已表明心志,道俗都盼望他指明方向。秋霜已降,側耳聆聽鐘聲響起;法雲已經覆蓋,雷聲即將響起。只是龍象奔馳,非驢所能承擔,正如僧人深入堂奧,白衣俗人無法涉足,若如龍種高談,無垢釋疑,則苾芻悉曇,優婆塞也能領會。謹附上微薄心意,請勿見怪。若有疑問停滯,應請教三藏裁決,並將所學傳達四眾,則正道必能興盛,障礙永遠消除,三寶得以弘揚,正是在此!此以後的事,已非我所能知曉。弟子柳宣敬白。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有位名叫李淳風的太史令,聽說了這件事便上前進言說:「我心中崇尚正道,行為上皈依佛法,認為真實智慧就是佛陀的大覺法身,無為的境界就是佛陀調御眾生的法體。。然而,就像明亮的太陽高掛在天上,實在是有助於上天運作;。賢能的大德法師闡揚佛法,確實對道教的玄妙妙道帶來了實質的助益。。這些道理是我們應該相信並接受的,內心也能因此感到安定。。只是不敢像把黃葉當金子、山雞當鳳凰、南郭先生冒充樂師那樣,也不敢混淆是非、將黑白混為一談。。或者會有人抱持不同的意見,這難道是我內心的本意嗎!。這難道是我的本意嗎!。然而自佛陀在鶴林涅槃以來,至今已將近兩千年。正法時期已十分遙遠,剛剛踏入末法時代,深奧的真理被阻隔而無法彰顯,覺悟的正道也逐漸走向衰微隱沒。。玄奘法師行持頭陀苦行遊歷法界,遠遠到達迦維羅衛國,親眼看到菩提樹與金河,依然瞻仰佛陀講經說法的七處八會、毘舍離城與靈鷲山等地。他親自前往這些佛國聖地,以及雙林娑羅寶階,一一驗證歷史傳聞的虛實。。至於親自遊歷參訪王舍城、檀特山、恆河等地,像這樣的經歷,實在很難完全說得清楚。。再加上來自西域的著名僧侶,無不當面探討般若法義,東土僧眾對於教理的疑惑,全都向這位大師請益。大師不僅堅持奉持戒律不曾捨棄,對《毘曇》的法義也透徹瞭解並作為常課;對於《蘇妬路》能從聲明中通達領悟,面對《耨多羅》的深義也能剖析並斷除疑滯。。無論佛法的大小乘教理,都能完全體會並銘記於心;無論義理的深淺,都能透過敏銳的智慧來透徹決斷。。所以「三藏」這個稱呼是中國(震旦)人所確立的,「摩訶」這個名號則是印度(羅衛)人所共同稱呼的。關於名相與真實義理之間的界線,又怎能用言語完全稱說明白呢?。然而呂君的學識廣博完備,對佛法義理精深通達,其言行舉止皆是關鍵,這些都是眾所詳細知悉的。。至於陀羅的佛法理解,是憑藉與生俱來的智慧,而無礙的辯才,哪裡是由於反覆學習訓練而來的呢?。只是因為《因明》的道理比較深奧隱晦,導致大家的說法不一致。這就像瞎子摸象,摸到什麼部位就各執一種形狀;又如同裝在同一個器皿裡的飯,因為裝的位置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呂居士既然已經堅持了自己的看法,出家與在家的信眾都在盼望他能做出決定或表態。。秋天的霜雪已經降臨,在一旁靜靜聆聽著寺院傳來的鐘聲;。佛法的雲朵已經佈滿虛空,法音的雷聲也罕見地響了起來,喻指大法廣泛流傳且震撼人心。。不過大法師的境界就像龍象般威猛有力,絕非凡夫俗子如驢所能負荷;這就好比出家眾修行的深奧內院,是在家信眾不能隨便進去的。假如真是具足大乘根器的法師來開示解惑,那麼就算是初學的沙彌,也能夠完全聽懂並徹底明白。。隨即附上我微薄的心願,請求您不要覺得這是個麻煩。。如果有不解或疑惑的地方,希望能向三藏法師請教裁決,並將請教所得傳授給四眾弟子。這樣正法就能昌盛,遮蔽智慧的業障將永遠消除,繼承並發揚佛法僧三寶,關鍵就在這裡了!。越過了這個界線之後,就不是我所能完全明白的了。。弟子柳宣向您稟報。
法義解析
  • 李淳風表達對佛法的信仰,認為覺者的身相體性乃基於真實智慧與無為寂滅的境界。

    比喻賢臣輔佐君王行使政教,順應天道,發揮護持佛法與教化眾生的作用。

    讚歎佛教賢僧弘揚佛法,不僅弘化一方,亦對當時道教(天師道)的修行與教化發揮了相輔相成的補助作用,反映出當時佛教與道教的交流互補。

    強調對正確教法產生真實的信解,進而使修行者依此安住其心。

    比喻不敢以假亂真或混淆事物的本質,以此謙稱自己不敢妄作主張、謬傳聖教或濫竽充數。

    表達自身無意違背常理或引發異議。
    說明行事皆出於本分,而非個人私心或刻意標新立異。

    此句為反詰語氣,表達對於非己所願或違背本意之事的一種感嘆與否認。

    慨嘆佛滅度後時間久遠,正法時代過去,進入末法時期,佛教奧義不彰,覺悟之道逐漸衰微,表達了對佛法弘傳的憂慮。

    此段描述玄奘法師為求法而行腳遊化,巡禮印度各大佛教聖地。
    透過親自走訪,實地驗證佛陀遺蹟的真偽,展現其嚴謹求實的求法精神與對佛教歷史的深究。

    記錄玄奘大師西行求法途中,親自巡禮佛教聖蹟的廣泛見聞。
    這些聖地具有深厚的歷史與宗教意義,其沿途經歷之豐富難以盡述。

    此段描述玄奘法師在西域遊學期間,與各地名僧交流之盛況。
    當時西域僧人皆與法師探討般若,東方僧眾的疑難亦悉皆請問法師。
    法師本身嚴守戒律,精通《毘曇》論典,並能透過聲明通達蘇妬路,剖析耨多羅之義理,展現其博通三藏、解行並重的深厚造詣。

    讚歎玄奘法師對於佛法的博通,無論教法繁簡或義理深淺,皆能憑藉廣大的心胸與敏銳的智慧來圓滿領納與決斷。

    說明名相與實相的關係。
    世間的稱謂如「三藏」、「摩訶」都是各地因緣所立的假名,而真實的佛法境界超越言詮,非語言文字所能窮盡。

    此句為讚嘆呂君(呂才)的學問與品德。
    說明其不僅世出世間學識淵博、深通佛法義理,且言語行動皆能把握關鍵要樞,其才德是大家所熟知公認的。

    此處讚歎陀羅(具深廣智慧與記憶力者)對佛法的理解與無礙的辯才,皆源自宿世善根所引發的本然智慧,而非後天刻意學習或溫習所得。

    說明《因明》義理幽玄難解,導致後學解讀分歧,產生如「盲人摸象」各執一詞或「共器飯異色」的差異見解。

    描述呂君固執己見時,大眾皆仰望期盼其能明確裁定或指派,凸顯人事抉擇對僧俗二眾的影響。

    此句在《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的語境中,多用於描繪時序更替、歲月流逝的僧侶生活與修持環境,以秋霜與鐘聲寓意世間無常及策勵修行的清淨梵行。

    比喻法師的德行與教法如同雲雷,普蔭大眾且能驚醒迷惘,引導眾生。

    比喻大乘佛法與聖者境界深廣,非一般凡夫或小乘根器所能體會。
    唯有具備大乘根器者,方能擔當大法並理解圓滿教法。

    此句表達請求者謙卑地附上自己的微小訴求,並祈求對方不會因此感到厭煩或造成負擔,體現了修持者在請託時的恭敬與禮貌態度。

    鼓勵遇到義理疑惑時,應當向精通經律論的三藏法師請益並依其裁決。
    將所得正見傳授給大眾,以此使正法廣傳、消除障礙,並延續佛法僧三寶的命脈。

    此句說明對超越特定界限或範圍的事物,已無法探知與了知。

    此為柳宣對三藏法師的自謙與稟白之詞。
    展現佛教弟子禮敬尊長、依教奉行的謙遜態度。

名相註解
  • 太史令:古代掌管天文、歷法的官職;實慧:真實不虛的智慧;大覺:覺悟真理者,指佛;玄軀:深妙的法身;無為:超越造作、寂滅無相的真理;調御:調伏與引導眾生。
  • 上玄:指天或天子;運用:指運轉、行使造化與政教。
  • 賢僧:指德行崇高的佛教法師。天師:指道教信仰的領袖或其修道系統。妙道:指道教教理中玄妙的修持之道。
  • 信受:相信並領受教法。安心:內心安住於正法。
  • 南郭濫吹:比喻濫竽充數,沒有真才實學卻冒充內行。淄澠混流:比喻黑白混淆、是非不分或真偽相雜。
  • 異議:不同的意見或見解。僕:第一人稱自稱,譯為「我」。
  • 鶴林:指佛陀涅槃之地,即雙林或娑羅雙樹。
  • 正法:佛滅度後教法、修行與證果皆具足的時代。
  • 末法:佛滅度後教法流傳而無修證者的時代。
  • 覺道:覺悟之道,即佛法、菩提道。
  • 頭陀:又譯抖擻,修治身心,去除煩惱塵垢之苦行。迦維:即迦維羅衛國,釋迦牟尼佛之誕生地。道樹:菩提樹,佛陀成道處。金河:阿耆尼河,佛陀涅槃處。七處八會:華嚴宗所判,佛陀成道後於七處所說法之八種法會。毘城:毘舍離城。鷲嶺:靈鷲山。娑羅寶階:佛陀涅槃處之娑羅雙樹。
  • 王舍:指王舍城,為古印度摩竭陀國都城。檀特:指檀特山,為佛教聖蹟地名。恆河:印度著名大河,佛教典籍中常作為地理及譬喻之參照。
  • 般若:指佛教智慧。毘尼之藏:即律藏,佛教戒律的總集。毘曇:指毘曇藏,即論藏。蘇妬路:指契經或修多羅,即佛教經典。聲明:五明之一,指語言學與音韻學。耨多羅:指阿毘達磨或無上法義。
  • 法:指佛教教法、義理。理:指佛教真理、義理。敏慮:敏銳的思慮、智慧。
  • 義理:指佛法中所蘊含的深刻義趣與道理。
  • 樞機:比喻事物最關鍵、最重要的核心部分,此指言行的關鍵影響力。
  • 陀羅:指具備深廣智慧與總持力的人。生知:與生俱來、不假造作的智慧。無礙辯才:無礙解說佛法及諸法義理的四無礙智。伏習:反覆溫習、串習的修行或學習過程。
  • 執情:堅持己見;道俗:指出家僧眾與在家俗眾。
  • 鍾鳴:指寺院破曉或入夜擊鐘,用以召集僧眾、警醒昏沉,具有報時與策勵修行的雙重宗教含義。
  • 龍象:比喻力大威猛的聖者或大乘大德;緇服:指出家眾;白衣:指在家信眾;無垢:指清淨無染的真實法義;苾芻:指受具足戒的出家男眾,即比丘;悉曇:指悉曇字或梵語,此處指初學佛法的入門基礎;優婆:指優婆塞,即在家男居士。
  • 附:附帶、寄託
  • 弟子:謙稱侍從或跟隨受教者。柳宣:人名。白:陳述、稟告。

有太史令李 淳風者,聞而進曰:「僕心懷正路,行屬歸依, 以實慧為大覺玄軀,無為是調御法體。然 皎日麗天,寔助上玄運用;賢僧闡法,實 裨天師妙道。是所信受,是所安心。但不敢 以黃葉為金,山鷄成鳳,南郭濫吹,淄澠混 流耳。或有異議,豈僕心哉!豈僕心哉!然鶴 林已後,歲將二千,正法既遙,末法初踐,玄 理欝而不彰,覺道寖將湮落。玄奘法師頭 陀法界,遠達迦維,目擊道樹金河,仍覩 七處八會,毘城、鷲嶺,身入彼邦,娑羅寶階, 仍驗虛實。至如歷覽王舍、檀特、恒河,如斯 等輩,未易具言也。加之西域名僧莫不面 論般若,東國疑義悉皆質之彼師,毘尼之藏 既奉持而不捨,《毘曇》明義亦洞觀而為常,蘇 妬路既得之於聲明,耨多羅亦剖斷於疑滯。 法無大小,莫不韞之胸懷,理無深淺,悉 能決之敏慮。故三藏之名振旦之所推定, 摩訶之號乃羅衛之所共稱,名實之際,何可 稱道。然呂君學識該博,義理精通,言行樞 機,是所詳悉。至於陀羅佛法,稟自生知,無 礙辯才,寧由伏習。但以《因明》義隱,所說不 同,觸象各得其形,共器飯有異色。呂君既 已執情,道俗企望指定。秋霜已降,側聽鍾 鳴;法雲既敷,雷震希發。但龍象蹴蹋,非驢 所堪,猶緇服壼奧,白衣不踐,脫如龍種 抗說,無垢釋疑,則苾芻悉曇,亦優婆能盡。輒 附微志,請不為煩。若有滯疑,望諮三藏 裁決,以所承稟傳示四眾,則正道克昌,覆 障永絕,紹隆三寶,其在茲乎!過此已往,非 復所悉。弟子柳宣白。」

11
白話直譯
庚子年,譯經僧明璿回覆柳博士宣,以《還述頌》陳述其得失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庚子年,負責翻譯的明璿法師回答了柳博士的提問,並針對《還述頌》中的內容,講述了其中的優劣得失,說道:
法義解析
  • 記錄唐代譯經僧明璿針對柳博士提問,以《還述頌》為依據,評述其內容意理的對話場景。

庚子,譯經僧明璿答 柳博士宣,以《還述頌》言其得失曰:

12
白話直譯
「偉大的大聖,覺悟種性圓滿明徹,無所不察,如聲音回響般靈敏。若不依靠延續的福德,誰能領悟歸依的誠心?真正的導師值得仰望,確實能引導迷惑眾生。百川中邪惡波浪,一味吞併萬物,世間萬物有取有捨,正道並非因損失而減少。八種邪見奔馳激烈,四句義理爭奪名聲,掩飾過失、分辨是非,常將重事視為輕微。如陽光照耀下冰雪消融,投下明珠水即澄清,顯現真正高尚的德行,體悟正道而堅守純正。即使受到讚譽或毀謗,心中榮耀未曾動搖,卓越的賢哲,內心深藏情感。等待有識之士來判斷這份衡量,暫且表達我的感慨,用以簡要呈現精英之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偉大的聖者,其覺悟圓滿光明,任何幽暗隱微之處都能明察,就像聲音與迴音一樣相應不爽。。如果沒有仰賴佛法深遠的福報與庇佑,我們又有誰能覺悟而誠心皈依呢?具足智慧的善知識是可以依止仰望的,他們確實能引導迷失方向的眾生走上正途。。就如同百川匯聚的邪惡波浪,一律將其吞沒併入。雖然世間萬物有取有捨,但正理本身並不會因此而有所虧損或盈滿。。心念向著八種邪見狂奔追求,在四邊邏輯中爭辯名相,掩飾過失卻又論斷他人的是非,將原本深重的罪業輕描淡寫。。就像太陽照射讓冰塊消散,投下寶珠讓濁水澄清一樣,法師顯現出令人信賴的崇高道德,體悟真理並安住於純正的境界。。就算面對別人的稱讚或批評,他始終不為所動,依然保持著淡泊名利的心。這位卓越的智者,氣度高潔且內涵豐富深遠。。希望能有見識廣博的高明之士來確立評判的標準,我們暫且表達內心真誠懇切的想法,藉此來簡明地讚揚大師傑出的德業。
法義解析
  • 讚歎聖者之智慧圓明,洞察一切微細幽隱處,其感應如同因果呼應般必然。

    讚歎善知識引導迷途眾生的功德。
    指出若無長遠的善法資糧與福德,眾生難以發起皈依之心;因此必須仰賴具德的善知識,方能破迷開悟。

    此處形容外在惡境雖如百川邪浪般匯聚吞併,但真理或正法本體並不受世間現象的取捨增減而改變。

    此段批判修道者或學者偏離正道,落入邪見與名相戲論,掩蓋自身錯誤並輕忽嚴重罪業,失去真實修持。

    此段比喻修行者之德行能化解迷妄,彰顯清淨。
    如日光融冰、明珠淨水,比喻其高尚品德能淨化外物,體悟並安住於大道之中。

    形容修行者或大德面對外在順逆、毀譽不動於心,保持超越世俗的高尚節操與內在涵養。

    此句表達了作者對於後世或大眾能對法師的行誼作出公正評價的期盼,並說明撰寫傳記是為了抒發景仰之情,同時簡明地彰顯法師的卓越成就。

名相註解
  • 大聖:指果德圓滿的聖者。覺種:覺悟的種性或智慧。幽:幽暗、隱微之處。響酬聲:比喻感應道交,如同因果相應。
  • 延慶:深遠的福慶。歸誠:歸命誠信,即皈依。良導:善良的導師,指善知識。迷生:迷途的眾生。
  • 邪浪:比喻邪惡或雜染的境界。吞併:合併或包容。虧盈:減少與增多。
  • 上德:崇高的德行。體道:體悟真理大道。居貞:安住於純正的境界。
  • 令哲:美好的智者;遺榮:捨棄世俗榮華。
  • 達觀:通達事理、見解高明之人。權衡:衡量的標準。悱悱:懇切表達的樣子。英英:傑出美好的樣子。
「於赫大聖,覺種圓明,無幽不察,
如響酬聲。弗資延慶,孰悟歸誠,
良導可仰,寔引迷生。百川邪浪,
一味吞并,物有取捨,正匪虧盈。
八邪馳銳,四句爭名,飾非鑒是,
抑重為輕。照日氷散,投珠水清,
顯允上德,體道居貞。縱加譽毀,
未動遺榮,昂昂令哲,欝欝含情。
俟諸達觀,定此權衡,聊申悱悱,
用簡英英。」
13
白話直譯
《還述》說:「前些時候在望表中預先看到歸敬之詞,閱讀其文,光彩奪目何等壯麗。細細體會其旨意,確實誠懇,怎能不是如此呢?可悲的是愛欲之海洶湧如天,邪見之山高聳如日。那些自我封閉的人終將墮落,依恃傲慢結黨者沉淪無盡,因此六十二種見解爭相聚集自以為是,九十五種外道競相依靠而忘卻歸途。如來以本願大悲,無緣而俯應眾生,內在圓滿四智,外在顯現六通,運用十力降伏天魔,施展七種辯才摧毀外道,竭盡愛欲之海,度化眾生於三空,殲滅邪見之山,導引眾生進入八正道。指出因果,示現果報,返本還源,悲智妙用之偉大,已無法用言語形容。過去道樹尊者登庸,聲教遍及百億世界,堅林尊者隱退,遺德振動三千大千世界。自從佛日西沉,餘光照耀東方,普遍感應夜明的祥瑞,漢地通宵夢見的徵兆。騰、蘭二師在前點燃智慧之炬,澄、什二師在後繼承法燈。在譯經弘法上,神異濟世,卓越論辯降伏邪見,安住禪定肅正眾生。修補頹敗之網者接續前行,維繫斷絕之紐者肩負傳承,無不使中外欽仰教風,幽明共同助化,華夏佛法綿延不絕,略述其詳。如今三藏法師蘊含靈秀而出,內涵文采體現一味,法水如瓶傾瀉,充足五乘,悲憫聖教漸遠,憂心現今教法多有缺漏,遙想圓滿義理,許身奉道,心口自我策劃,形影相隨自勉,振衣警策,探討本源,出玉關遠行,指向金河稍作歇息。參訪梵宇,探究幽微,旋即教化神州,弘揚正法消除謬誤。遺留的詮釋與闕漏的典籍在今日大為完善,方等圓宗更加弘揚前賢遺德。所闡明的勝義,精妙超越一切圓融之中;真性與真空,極致超越一切界限之外。因為有所執取,就會失去真實;若以無所求為目標,無求反而損害其本質。拂去二邊的痕跡,忘卻中道的形相,則煩惱未必能徹底遣除,重空又怎能達到究竟。真是高妙,極其偉大。只有契合於內心,才能以此作為法則。心中所存的是法,言語所表的是教,法有自相與共相,教則有遮詮與表詮。純粹的宗旨深奧,豈是草率能詳盡說明的。法師專注心神運用智慧,詳盡探究本末,精研玄奧典籍,大大開啟幽微關竅。對於微妙難測的聲音大小都能掌握,廣泛包容義理之海,涵納各種宗派的大小差異。於是各地德高望重者、異域高僧,都心悅誠服前來請教,懷疑難解之處也請求指點。即使飲盡大河也難測其深淺;聽聞其聲令人驚異,誰能知其遠近。至於因明這類小道,現今比較微細,這只是為初學者指示方向,樹立論點的標誌。至於靈樞祕鍵、妙本成就,已備載於奧秘典籍,這裡並未詳述。呂奉御風采卓越,早年多才多藝,器度通達,素有博學之名,精通開墳典籍,探究深奧古書,觸類旁通,窮盡各種術數。在辯論場上風采飛揚,在文學殿堂展現光華,昂首雲端,領先群倫。五行學說助其筆削,六位理論等待其高談,瀏覽《太玄》便能解答疑問,再研究象戲立刻就能成就,實為晉代茂先、漢朝曼倩,當今無人能及。之後翱翔於各種學問,仍有餘力,卻敬仰大乘,素來誠信,偶因友人戲言,忽然轉而思及因明,不依師資,自行鑽研,常與註疏對照,指摘求異。在朝廷中議論紛紛,言語間也顯得草率。考察其志向,確實難以超越;審查其知識,實在容易令人迷惑。這部論著一卷成部,五紙為一卷,研討三篇註疏,已經全部閱讀一遍。提出四十處錯誤,卻沒有一處正確。自己既無正確卻能說正確,註疏本無錯誤卻能說錯誤。說錯誤卻非錯誤,說正確卻非正確。說正確卻總是錯誤;說錯誤卻總是正確。錯誤總是正確,卻不是正確所認為的正確;正確總是錯誤,卻不是錯誤所認為的錯誤。因此產生偏失,導致迷惑與弊病。而且只根據生因、了因,執著一體而忽略二義;能了與所了,拘泥於一個名稱而迷惑於兩種本體。又以宗依宗體,留下依止而捨棄本體作為宗旨;以喻體和喻依為例,去除喻體只留下喻依來作比喻。由於這兩種系統,妄生許多疑惑。迷於一端極致,錯誤地產生七種困難。只是鑽研並窮究二論,自以為是,專注於一心,拘泥於文句的上下文,誤讀字音的平仄。又把數論當作聲論,把生城當作滅城。豈止是宗因的合與離有差錯,甚至前後的順序也顛倒違背。又用粗俗錯誤的韻腳來模仿梵本的發音,雖然廣泛援引七種,但實際上只對應其中一種變化。但這並非那七種所指,實際上是第八種發音,混亂錯雜的訛誤究竟從何而來?又考察勝論所立的常極微,數量是無窮的,體性只有極小。之後逐漸和合,產生各種細微的子體。數量比常微多一倍,體性又比父母大一倍。直到最後,體性遍及整個大千世界;究其極限,數量只有一個。呂公所引用的《易.繫詞》說:「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萬物。」說這與彼雖然語言不同,義理卻相同。現在考察太極無形,最初生出有象,本源是一氣,最終成就萬物,怎能用多生一來比擬一生多?引用類似例子只是想顯示博學,義理相違又能依託什麼?即使舉出大致相同的例子,義理看似相同卻強行解釋,這與邪見深重有何不同,怎能自我解脫?怎能只為一時虛名,混淆正邪,若非自身的仇敵,怎會落到如此地步?所有的錯誤紊亂,怎能說得盡?正因為自以為是,才導致如此狼狽。根本不正,枝葉自然傾斜,隨著錯誤產生疑惑,因疑惑設下難題,彎曲的形體怎能有直影?姑且舉出兩三例,希望能詳述大意,至於深層的過失和繁瑣的細節,另作詳細回答。追尋呂公通達的見解,豈會輕率至此?這是為了顯示真俗如雲泥之別,難易如楚越之遠。藉此彰顯佛教的弘遠,正法深奧,如同洪爐不是一把雪能投,渤海又豈是膠舟能渡?太史令李君,心靈深沉,胸懷高遠,專精於九數,通曉六爻。廣泛考察經籍圖籍,觀察雲氣天象,鄙視衛宏的失度,輕視裨竈的技藝未精。精神運用無所滯礙,所期望的正是如此。既然屬於呂公的餘論,又加上間雜的言語。以真實為大覺的奧妙根本,無為是調御的法體。這只是信心薰習與修行的外在表現,雖能證得自然之性,終究無法成就。只怕言語相似而意義相違,詞句接近而宗旨遙遠。天師的妙道,有幸能再次相會。況且寇氏天師,崔君特別推薦,大家共同歸咎於他,又有何話可說。雖說不混於淄、澠,其實早已自甘於金鍮了。惟有您胸懷廣闊,學問通曉經籍,以仁義庇護自身,應對萬物靈活機敏。氣度肅穆,胸襟寬廣,品格高潔直上雲霄,性情清淡潤澤安定大地。才華馳騁文苑,職位居於儒林,搜集九疇之宗,深入研究二戴之說。至於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無不義理明確,事理如俯拾般清楚。祭祀禮儀全都以您為標準,法度必須等您裁定,於是《相鼠》之詩在民間絕響,《魚麗》之歌在朝廷廣為傳頌。名聲與實德都盡善盡美,而誠敬之心自幼養成,護持弘揚的志向一向深厚,遇到這樣的議論也同感羞愧。因此能夠投遞名刺,誠心團結,光大義理。若非才德兼備,洞察幽微,怎能激揚清濁,濟世扶正?過去什公門下,修道者有三千人;如今這個集會中,志同道合者如市集般眾多。我這貧道愚陋,僥倖列席末座,雖慶幸能聽聞教誨,終究還是自愧警惕。仔細看三德的疏文,都是貫通五乘的道理,高牆難以窺見,詞峰難以仰望。既然如商羊鼓舞,甘霖必然普降,辭句如雷迅發,恐怕無暇掩耳而眾議紛紛。古人說,一枝足以收斂羽翼,何必繁茂如鄧林;小小水塘足以容納魚群,何必等待滄海。因此不以愚鈍之見,妄自提出空泛的課題。辭讓未能免除,僅粗略陳述大意。雖然文辭不足取,但義理或許可觀。自知庸才疏淺,更增羞愧,僅就所問回應,其他無可陳述。釋明濬白。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還述》中記載:「最近在表章之外看到歸敬的內容,閱讀這些文辭,覺得真是光彩奪目,十分美好宏偉啊。。深入探究它所表達的道理,說得真是太對了,難道不是這樣嗎?。真是令人悲嘆啊!眾生對世間的貪愛就像滔天巨海一樣無邊無際,錯誤的邪見與執著就像高山一樣遮蔽了智慧的光明。。執著「我」與「人」的觀念必然會招致墜落。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依恃傲慢心的人會永無止境地沉淪。所以,六十二見的執著就像在暗處爭論一樣,讓人困在其中;外道九十五種法門則競相執著邪見,迷失了回歸正道的方向。。如來憑藉著誓願與大慈悲,超越分別心而順應眾生需求,內心圓滿了四智,外在顯現了六種神通。他運用十力降伏天魔,發揮七辯摧毀外道,乾涸了愛欲之海,讓眾生在三空境界中得救,粉碎了邪見之山,指引眾生走向八正道。。指示因果的道理,引導眾生返本還源。佛菩薩悲智雙運的微妙作用真是偉大,超越了語言文字所能表達的境界。。過去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成就佛道,教化聲名遍佈百億世界;最後在娑羅雙樹間入滅,將深遠的遺教弘揚於三千大千世界。。自從佛陀這顆覺悟的太陽西沉,留下的教法餘光照耀東方,中國的周朝感應到夜空發光的祥瑞,而漢朝也透過夜夢金人得到了佛法將傳入的徵兆。。東漢的攝摩騰與竺法蘭在前面點燃了佛法的智慧明燈,後來的佛圖澄與鳩摩羅什則接棒傳承了這份教法。。玄奘法師在翻譯經典與弘揚佛法上,運用不可思議的神異力量來救濟世俗,憑藉高超的義理辯論降伏邪見,並藉由安住禪定使人心肅然起敬。。繼承並修復衰頹佛法的人前後相繼,維護並接續斷絕綱紀的人相繼跟隨。無論是中原還是邊地,無不景仰佛教的風範,連陰陽兩界也都蒙受教化而得到護持。這份法脈傳承綿延不絕,雖然敘述上可以簡略,但其中的內涵卻是十分詳盡的。。如今三藏法師蘊藏著天地靈秀降生於世,他內懷美德且體悟佛法真理,說法如傾瓶之水般無礙以普濟五乘根機。他悲嘆自己遠離佛陀聖世,憐憫後世流傳的教法多有殘缺。法師深思圓融的教義,立誓捨身求法,獨自籌思決策,形影相伴。他振衣持錫杖以警示大眾,為尋求佛法本源而出玉門關遠遊,一路行至金河邊暫歇。。深入探究寺院中難解的疑問,體悟幽深奧妙的真理,隨後在中國展開教化,弘揚正法、剷除邪說謬論。。遺留下來的教法與過去的缺典,在這個時候得以完全備齊;大乘方等經教的圓滿宗義,也比過去更加弘揚光大。。所闡明的殊勝義理,微妙地超越了世俗相對的境界;。真實的本性就是真空,完全超越了世俗空間乃至一切極限之外。。因為心中有所執著,這種執著就會障蔽或喪失真如本性;。以無求的心態去面對事物,往往會因為缺乏要求或標準,反而破壞了事情的真實本質。。若只是表面上掃除執著於對立兩端的見解,甚至連執著於中道的念頭也跟著忘卻,那麼這樣層層遣除虛妄,仍難以抵達真理的深處;若執著於重重皆空的見解,又如何能契入真理的終極境地呢?。這道理真是深切又玄妙,至高又廣大。。心裡領悟並契合了道理,然後就將它作為修行的法則。。內心所執持的認知稱為『法』,形諸語言文字的表達稱為『教』。法具有自相與共相兩種特徵,而語言教導則透過否定遮遣與正面表述兩種方式來顯明。。書中精微的義理與深奧的宗風,哪裡是隨隨便便就能夠詳細說明清楚的呢。。法師精神專注、運用智慧,詳究佛法根本、辨明枝末,深入鑽研玄妙典籍,宏大開啟通往幽深奧義的門戶。。就像敲鐘叩擊的力道大小,會發出相應的聲音;而深廣如海的佛法大義,也能包容各種深淺不同的道理。。此時,許多遠方的大德、異國的高僧,都虛心秉教、求問佛法,懷著心中的疑惑請教高僧以增益見聞。。雖然已經像喝飽了整條河的水一樣,肚子裡裝得滿滿的,卻無法測知河水的深淺;。聽到各種聲音而感到驚恐,誰又能知道聲音的真實遠近呢。。至於因明學這樣的輔助性學問,當中探討的現量與比量非常精微,這其實是指導初學者的入門方法,也是建立論述時的標準指引。。至於奧妙的樞機與關鍵、精妙的法本已經成就,這些都詳細記載在其他的典籍中,並不是這段傳記所要說明的內容。。呂奉御因為儀表與氣質出眾拔萃,年輕時就精通各種才藝,胸襟氣度廣博通達,一直以來都以博學多聞著稱。不管是關於古代戈獵、開掘墳墓的典故,還是探求深奧道理的古籍,他都能觸類旁通、增廣見聞,並將各種術數學問研究到極致。。在辯論的領域中展現卓越的風采,在文壇上大放異彩,如同騰躍雲端的高傲龍象,名聲在京師首先傳揚開來。。五行的學問仰賴他來修訂,六位的義理等待他來高談闊論。他只要看一遍《太玄經》,別人發問馬上就能解說;再次研究占卜推算,隨手測試立刻就能成功。他簡直就像晉代的張華、漢代的東方朔一樣才華洋溢,當今世上根本沒有人能比得上。。後來他廣泛閱讀各類典籍,仍遊刃有餘。他內心景仰大乘佛法,平時就非常虔誠篤實。最近因為朋友的一句玩笑話,他突然又對因明學產生興趣,沒有正式拜師求教,就憑著自己的理解隨意詮釋,還去比對各家的註疏,專門挑剔、指責前人著作的錯誤。。在朝廷上喧嘩議論,在倉促、不經意的時候也把話說出口。。考察他當初發下的志願與節操,實在是令人難以超越;。深入探究他所抱持的見解,這實在是會讓人感到困惑、不解的。。這部論著的架構是一卷為一部,五張紙裝訂成一卷。我們研究當中的義理並撰寫了三部註疏,到目前為止已經過了一輪的研討。。只要指出對錯中錯誤的四十項,自然就沒有一項是對的。。自己既然沒有對,卻能說成對;註疏本來沒有錯,卻能說成錯。。口中所說的「非」(否定),就不是絕對的非;口中所說的「是」(肯定),就不是絕對的是。。把不對的說成對的,把對的說成對的,然而(這些執著)始終是不正確的;。說它是不對的,其實並非全然不對;雖然進行了否定,但最終還是恆常正確的。。認為錯誤的並非恆常不變地正確,且不被正確的標準所定義或肯定;。若執著於它是對的,這本身就恆常是錯誤的;此處的「是」不會被「非」所否定。。因為這些貶抑與過失,導致大家產生迷惑並生病。。然而如果只依據生因與了因,卻執著於佛性只有一體,這樣反而會忽略了生因與了因這兩者的不同作用;。能夠去認識的主體與被認識的客體,往往被固執地等同於一個概念名稱,因而對這兩者的實質本體產生了迷惑。。另外,以「宗」來依附「宗體」,以「留」來依附「去體」,以此作為宗要;。在譬喻的「體」與「依」中,去掉譬喻的主體,只保留用作比喻的對象來建立譬喻。。因為這兩個派別,憑空產生了許多的懷疑;。一旦在根本真理上迷失,便會錯誤地引發各種災難。。只是因為過度鑽研二論,又只堅持自己的主觀想法,導致心思拘泥於字句的推敲,甚至把字的聲調讀錯。。又將數論宗的見解當作聲論宗的見解,把「生」的觀點舉例為「滅」的觀點。。這不僅偏離了關於「離」與「合」的理論與依據,也違背了順序與逆序的先後邏輯。。另外去探討那些通俗而音韻有誤的字,來模仿梵文本的轉音,雖然廣泛地歸納出七種,其實只相當於梵文裡面的一轉而已。。這些錯亂雜音並不是前面那七種聲音所指,而是第八種聲音。那麼,這些乖違錯亂的情況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另外研究勝論派的觀點,他們認為構成世界本質的「極微」(極小的物質單位)是永恆的,數量多到無窮無盡,但體積卻是最小的。。之後逐漸和合,生起諸多微細的種子。。數量比一般的微塵還要少上好幾倍,但體積卻比父母微塵還要大上好幾倍。。直到最後結束的時候,其體性周遍於整個大千世界;。深入探究一切現象的究竟極致,數量其實只有一個(即「一」)。。呂公當時引述《易經.繫辭》裡的說法表示:「宇宙本源(太極)產生了天地(兩儀),天地產生了四時變化(四象),四象產生了八種自然現象(八卦),八卦再化生出世間萬物。」。也就是說,這裡的說法與那裡的說法雖然在字面上有所不同,但它們所表達的含意是一樣的。。現在考察「太極」是沒有形體的,卻能開創出生出各種現象來,最初依靠著原始的一氣,最終化生出天地萬物。怎麼能因為有「多生一」的現象,就將它類推為「一生多」呢?。想藉由引用比喻來凸顯自己見多識廣,但若解釋的義理已經背離正理,到底還能寄託在哪裡呢?。如果引用廣泛的例子,所產生的見解似乎和對「苦」的解釋相同,這就落入了邪見的深重束縛當中,我們又該如何從中解脫呢?。怎麼可以為了貪求一時的名聲,把正與邪混淆在一起?如果不是自己結下的怨仇,又怎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呢?。大大小小的錯誤和混亂,根本說不完。。主要是因為太過隨興、放縱自己,才落得如今這樣狼狽不堪的下場。。根本如果不正,枝葉自然會傾斜。因為順著錯誤而產生懷疑,又隨著懷疑來發難問難;這就像想要彎曲的形體投射出筆直的影子,怎麼可能辦得到呢?。我試著舉出兩三個例子,希望能讓大家明白大致的意思。對於那些繁雜的枝節則予以深刻的評析,至於更詳細的解答,則記載在其他的信件或答覆中。。來尋訪呂公達鑒,難道是我們隨便、輕率地跑來這裡的嗎!。明確展現真諦與俗諦之間的巨大差距,以及修行的難易程度。。這是為了彰顯佛教的博大精深,就如同熾熱的洪爐絕非捧雪所能熄滅,浩瀚的大海又豈是黏土小船所能橫越的呢?。這位太史令李先生,心思深沈而難以測度,志向高遠,他不僅精通曆法算數,還深入研究了易經的占卜之道。。廣泛地參考了古籍與圖讖,並細心觀察天象與物候。覺得衛宏的解說缺乏法度,而裨竈的佔驗也不夠精巧。。精神或神妙的作用不會停滯受阻,無論是表面的期望還是真實的情況,都體現於此。。既然這屬於呂公(呂才)留下的議論,結果又招致了挑撥離間的閒話。。將真實絕對的真理作為至高覺悟者的玄妙法身,將超越造作的無為境界視作善於調伏引導者的法體。。這是在信仰與依教修習上或許還有可能,但如果認為證悟是來自於自然而然、不假功行的,那就絕對不可能成就。。我真的很擔心字面說法看起來差不多,意思卻完全相反;雖然措辭相近,表達的旨意卻差得很遠。。慶幸天師的玄妙大道,還能有再度相會的機緣。。況且寇氏天師是崔君特別推薦的,導致我們共同招致了這次的災禍,事到如今還能說些什麼呢?。雖然表面上說沒有和淄水、澠水混雜在一起,但實際上自身已經混同於黃金和劣質銅器了(比喻雖未與凡俗混同,卻已使自身清淨的品格受損)。。您的胸襟氣度廣大開闊,學問通達各種古籍經典,處世上以仁義來修養自身,待人接物則運用靈活的權變智慧。。(大德的行誼與氣度)既嚴整又深廣,挺拔的節操高聳入雲,淡泊清潤的特質安鎮大地。。騰芳擅長文采,在學術界任職,廣泛採擷《洪範》九疇的精華,深入鑽研「二戴」(戴德、戴聖)的禮學說法。。至於《儀禮》的三百條和《禮記》的三千條禮儀規範,每一項的道理都清清楚楚、瞭如指掌,實踐起來就像彎腰撿拾東西一樣容易。。宴飲的禮儀都備妥了,推究這些規範與標準,政令法度的施行取決於執政者的評斷;結果導致《詩經·相鼠》那樣諷刺失禮的詩歌在民間絕跡,而《詩經·魚麗》那種歌頌太平的詩篇在朝廷中滿耳皆是。。大師名實相符、盡善盡美,他那份誠敬厚德是宿世養成的,護持佛法的心願也是一貫秉持的。遇到這次的議論紛擾,大家同感羞愧與歉疚。。因此能夠遞交拜帖、口含膠泥以示鄭重,確實發揚了偉大的教法義理。。如果不是那種內學與外學都精通、能洞察幽微之理的賢才,怎麼有辦法端正風氣、弘揚佛法正道呢!。過去在鳩摩羅什大師的門下,跟隨他修習佛法的有三千人之眾;。現在在這個集會裡,理念相同的人多得像市集一樣擁擠熱鬧。。貧僧資質平庸,卻有幸參與這場盛會,雖然感到慶幸,但內心始終對修行有所慚愧與警惕。。詳細考察撰寫疏義所詮釋的「三德」,內容皆是貫通、通達大乘與小乘等五乘教法,其義理高深得如同高牆般難以窺探,文辭之雄健猶如高峯般難以企及。。既然就像商羊鳥展翅飛舞能帶來雨水一樣,法雨恩澤必定普降;言辭如雷霆般迅速發作,恐怕讓人來不及掩住耳朵共同商議。。古人說過,鳥兒棲息只要一根樹枝就夠了,何必需要整座森林呢?比喻所需不多,夠用即可。。小水窪就足以讓魚兒在裡面沉沒滅頂了,哪裡還需要等到滄海那樣的大海呢。。所以不應該因為對方的愚昧或懦弱,就強加逼迫,要求做不切實際的事情。。既然推辭不掉,那我就粗略地把大概情況敘述一下。。這段話雖然文辭寫得不夠好,但裡頭表達的意思或許還值得一看。。回想到自己的平庸與疏失,內心更加感到驚恐與慚愧。只能約略指示並敘述來回覆,其他就沒有多說什麼了。。釋明濬開口稟報。
法義解析
  • 記錄讀取他人歸敬文辭後的讚歎,反映恭敬三寶或大德的宗教情感。

    讚歎前文所述的義理深遠而真實,對其內容表示深刻的認同與印證。

    感嘆眾生沉淪生死,貪愛無邊如海,邪見深重如山,障蔽清淨佛性與解脫智慧。

    說明凡夫因執著人我相、起慢心而導致生死沉淪。
    各類外道與邪見執著於種邊見,如同處於蔽塞之處互相諍論,盲目依附錯誤知見而無法返歸真實。

    本段讚頌如來的慈悲與無礙智慧。
    如來依本願利生,超越對境的分別;內證四智,外展六通,以十力、七辯降魔摧外。
    進而以法力乾涸愛海,拔濟眾生至三空境界,摧毀邪見,引導眾生歸向八正道。

    讚歎佛法指引因果,使眾生返妄歸真、復本心源。
    此等悲智妙用不可思議,絕非世俗言詮所能及。

    讚頌釋迦牟尼佛成道與入滅的廣大教化,佛陀聖德與教化不僅遍及百億須彌世界,其弘法遺風亦流傳於三千大千世界中。

    此句描述佛滅度後,佛法由西域向東方傳播,及中土感應到佛法祥瑞與徵兆的歷史現象,用以彰顯佛陀教化之廣遠。

    比喻佛教從東漢傳入中土,經由歷代高僧前僕後繼,使佛法智慧在中國相續流傳與弘揚。

    讚頌法師在譯經弘法上的成就。
    具備不可思議的行持以利益世間,能以卓越的見解破除邪說,並透過禪定的寂靜力量攝受大眾。

    描述佛教傳承與弘揚的盛況。
    前人接續修補佛法之綱紀,後人相繼跟隨維護。
    教化廣及各族羣與幽冥界,佛法命脈代代相傳而不中斷,展現佛法弘化的深遠影響。

    描述玄奘法師秉賦靈秀出家,內懷才華、體悟佛法一乘真理,說法流暢普度五乘佛法。
    因感嘆去佛時遙、聖教多有闕漏,決心捨身求法。
    獨自決策、歷經艱辛,為探求佛法根源而出玉門關,遠遊至金河邊暫歇。

    描述高僧求法與教化的歷程。
    先是考究鑽研佛寺義理以解惑,深入體會幽微境界;而後回歸中土廣佈教化,弘揚佛教真義,破除錯誤見解。

    記錄當時佛法經論的譯出與弘傳,使過去未能齊備的教典臻於完善,大乘圓教的法義更加廣泛流傳。

    闡釋真實諦理極其微妙,超越了對立與相對的境界。

    闡述諸法實相的真實體性即是真空,徹底超越了一切世間與形而上的範疇。

    說明十二因緣中「取」的過患,執著於世間事物會障礙清淨心,遠離真實法。

    指出行事若一味無求,缺乏應有的原則或適當的追求,可能導致事物本質的敗壞。

    此段闡述在修證境界中,不僅對立的「二邊」執著需要掃除,連對「中道」及「空」的執著也要一併遣除,否則仍會落入名相執著,無法體證絕對圓融的真理極致。

    讚歎所詮之理極為深切、微妙、至極、廣大,透顯出佛法難思的境界。

    強調修行必須先從內心真實領悟佛法,然後才能以此實踐,作為行為的依歸。

    本句闡述法與教的定義、範疇及運作方式。
    法偏向心法與客觀存在,具足自體特徵(自相)與共通特徵(共相);教偏向名言教化,透過否定(遮詮)與肯定(表詮)的詮表方式來傳遞佛法義理。

    讚歎大乘法義深奧精妙,無法輕易言傳。

    讚歎三藏法師深入教理。
    表法師於禪定中運用智慧,明辨教法的根本與枝末,鑽研探究甚深經典,廣開悟入真理的法門。

    此句比喻佛法的深妙廣大,能隨順眾生的根機與理解程度,展現出不同層次的法義,如洪鐘叩擊與百川匯海一般,大小無礙。

    描述四方智者與異域僧眾仰慕法師道行,前來親近學習、請益佛法。

    比喻雖然已經廣泛學習、吸收了大量的教法或知識,但對於其深廣的究竟內涵,仍然無法透徹瞭解與測度。

    描寫聲音傳播與聽者的直覺反應,比喻外在聲塵虛妄不實,難以測度其實體,藉此說明外在境界變幻莫測,凡夫容易為之驚擾而迷惑。

    「因明」為五明之一。
    現量與比量為因明中探求真理的兩種認識方法,涵蓋極為微細。
    因明學是初學佛法者破邪顯正、建立正確論述的基本入門工具。

    說明玄妙精深的教法與法義典籍,皆有其專門的記載,並非此處敘述傳記的主題。

    此段讚歎呂奉御的卓越資質與廣博學識。
    他不僅氣宇軒昂、多才多藝,更廣泛涉獵世間典籍與術數,展現出通達世理的深厚學養,為後文護持三藏法師的行誼提供背景。

    讚歎法師或大德在弘法論辯及文辭著作上的超羣絕倫,及其名氣在京城(日下)與僧俗界(雲中、翰林)的崇高地位與深遠影響。

    此段讚嘆玄奘大師於世俗五行、象數、易學等典籍皆能精通無礙、過目不忘,其才華堪比古代賢達,彰顯其出眾的宿慧與博學。

    描述學人在博通羣書且具備大乘信仰的基礎下,因緣際會接觸因明學。
    在未有師長指導的情況下,依憑個人見解強作解釋,並與舊有註疏對照,藉此駁斥他人之非。
    顯示出在研習因明時,缺乏正統傳承與客觀審慎的態度。

    描述言行失當,在正式場合(朝廷)喧囂議論,在匆忙間(造次)言語輕率,違背威儀與謹慎。

    讚歎求法者道心堅固、志向高遠,其精神難以比擬。

    審察其人之見解,發現其認知存在偏頗與錯亂,令人迷惑難解。

    說明論著的編纂體例與註疏研習的進程,顯示法師在教理研究與註解上的架構及推展情況。

    此處借用數量否定邏輯,意指將偏頗或錯誤的內容一一指出後,剩下的即無一是處,藉此彰顯正理或破除謬誤。

    批評某些人或論述顛倒黑白,將無說成有、是非混淆。

    說明語言名相具有相對性與假立性,執著於言說的肯定或否定皆落入戲論,無法契合真實法義。

    批評顛倒是非、違背真實的言論,指出無論將非說成是,或是將是認定為是,只要執著於這些言說表相,終究無法契合真實道理。

    此處展現了超越二元對立的辯證思維。
    對於事物的言說或否定,並非單純的肯定或否定,透過層層破斥,最終契入恆常的真實理體。

    說明否定與肯定的相對性,破除絕對的執著。

    此句探討「是」與「非」的相對與超然關係。
    前半句指出偏執於某一特定之「是」,在究竟義上恆常成為一種執著與錯誤(非);後半句則闡明超越相對是非的本體或中道智慧,不會被世俗的否定(非)所能抹殺或改變。

    指出由於毀謗、貶損等過失,造成眾人內心迷惑並引發身心疾病的因果關係。

    指出在探討佛性或真如時,偏執於「一體」的單一見解,會導致無法正確理解「生因」與「了因」的不同運作原理與差別意義。

    此處依唯識宗之法義,說明主客體之關係。
    能了(見分)與所了(相分)本皆依他起,眾生因執著於概念名稱(依名定體),遂對能了、所了二者的本質產生了愚癡與迷惑。

    說明法相唯識宗義中,對於因明或教理核心宗要的建立,必須依循相應的體系與範疇。

    此說明因明學中建立譬喻的方法,捨去作為法義主體的譬喻體,僅取用來比喻的依據(譬喻依),藉以成立論證中的喻支。

    由於執著於不同的傳承體系,而在虛妄中生起諸多懷疑。

    說明違背或迷失根本真理,便會招致種種災禍。

    批評學者若不契合聖意,僅執著於世俗名相的鑽研與文字音韻的考據,容易流於主觀偏執,無法體會佛法的真實義理。

    此段描述辯論中出現將敵對宗派的理論相混淆、舉證錯置的謬誤。

    批評某種觀點或論述不僅在離、合等事理的立論與根據上產生偏差,在順序與邏輯的先後關係上也相互違逆,難以成立。

    說明當時在翻譯或學習梵音時,雖然廣泛參考了多種俗音的轉韻方式來模擬梵文讀音,但實際上模擬的範圍仍極為有限。

    此處針對聲明學或音聲的辨析,指出雜亂乖訛之音並非前七音所指,而是出於第八種呼聲,藉此破斥謬誤,釐清聲相。

    說明勝論外道關於「極微」的常住性、無窮數量與極小體積的哲學主張,作為後文破斥的對象。

    描述種子和合而生起微細諸法的過程,說明萬法生起之理。

    描述微塵析分之狀態。
    說明分析至極小的微塵時,其數量成倍減少,而體積(或量級)則成倍增長。

    此處形容功德或法身之神妙,其範疇自始至終,且其體性廣大無邊,充塞於三千大千世界之中。

    探究諸法的究竟極致,一切數量與相貌皆可會歸於「一」。
    此處指萬法唯心或真如實相之理。

    此處引述中國傳統易學宇宙觀,說明萬物化生之次第,以彰顯事理之相生,文中並未直接涉及佛教義理。

    此句多用於論述不同梵本譯語、或不同部派之學說記載時,指出其表象文句雖有差別,但核心法義與本旨並無二致。

    此段破斥世俗或外道將現象界「多生一」的生成演變,錯誤類推於萬物本源的「一生多」。
    闡述萬物雖由一氣演化而來,其本質仍是緣起,並非單一主宰能生發萬法。

    批評偏離正理的引喻。
    若義理本身已相違背,單憑引用類例來炫耀博學,終究無法作為立論的依歸。

    此段探討引用大例所引發的教理辯證。
    若將義理類同於苦諦之釋義,容易落入邪見之深重繫縛中,故提出如何自我免除邪見染著的問題,以顯示正見之必要。

    說明修行者或學者若貪求世間名聞利養,將正邪混淆,必然招致嚴重的災禍與自害。

    感嘆一切錯亂與紛雜的事端數量極多、極難以盡述。

    強調行為造作的因果關係。
    個人的放逸與隨性,往往是招致困境與災厄的根本原因。

    比喻根本的立論或發心若有偏差,後續衍生的見解與辯難必然乖離正理。
    邪曲的因不可能產生正直的果,駁斥邪見之謬誤。

    此句為作者為破除異議、釐清教義而舉例說明之意。
    指出透過少數實例即可彰顯整體宗要,並對繁雜的邊末異說進行辨析,而其餘細節則另作詳述。

    此處記述高僧為求法或探尋知識而跋涉,表達其行事慎重,並非輕率躁進。

    說明真實諦(勝義諦)與世俗諦的境界有如雲泥之別,修行證悟的難易度亦隨之不同。

    以「洪爐不容片雪」、「膠舟難渡渤澥」為喻,說明佛教正法的宏大深奧,非世俗微小智見所能測度或毀壞。

    描述太史令李君深沈高遠的人格特質,及其精通術數、易理的學養。
    說明其人具備深厚的世俗智識與推演能力。

    記錄法師研習各種占候、圖讖等典籍,以客觀審視前人學說。
    反映其博學多聞,並對前代學者的論述進行客觀評斷。

    說明心神或神妙妙用靈活通達、毫無滯礙。
    面對名相與實相,皆能如實體現而無所偏廢。

    說明歷史上因議論引發的流言與事端,敘述言論傳播所帶來的後續影響。

    說明佛的法身與法體乃是以真實理體與無為法為依歸,彰顯證悟絕對真理之究竟境界。

    唯識與慈恩法相宗強調依教薰脩、斷惡證真。
    若偏離因緣因果,落入不假功行、稟承自然的邪執,則不符修證法理,終究無法成就聖果。

    表達說法或紀錄若不夠精確,極易產生言不達意、偏離原意之過失,故須謹慎以保真義。

    此處指玄奘大師對於道教高士(或指相見之道士)的推崇與感懷,感念其妙道能得再逢之幸。

    此段敘述因他人引薦而招致災禍的無奈。
    說明在共業或因緣和合下,人事交往所帶來的後果。

    比喻修道者雖未與世俗惡法相混,但若不謹慎自守,自身本具的清淨功德亦會遭到染污,失去真實價值。

    讚歎法師內涵深廣,博學多聞,行持具備仁義道德,應世具有靈活權巧的智慧。

    形容高僧大德的修行節操與德行,既嚴整高潔又深廣,如樹木般挺拔高聳,同時內心保持淡泊清潤,安住並安定於世間。

    此段描述法師(或譯者等相關人物)早年通達儒學經典,廣泛涉獵九疇與二戴禮學,奠定了深厚的學術與思想基礎。

    說明玄奘法師對儒家禮學的精通程度。
    雖然出家修習佛法,但對於世俗的禮儀規範,同樣能深刻理解並融會貫通,運用自如。

    此段引述《詩經》篇目,比喻當權者掌握標準與法度。
    說明禮樂政教的施行若取決於主事者的品評(雌黃),將導致社會風氣與政治教化產生顯著轉變,詩歌所反映的民間諷諫消失,轉為朝廷中的太平歌頌。

    讚歎法師之名德相符,其誠敬與護法心皆是宿世善根所積。
    對於大眾引起的諍論,表達同感愧疚之意。

    形容高僧為了求法或參訪而展現出極度謙卑、恭敬與堅定的求道態度,最終得以闡揚佛法大義。

    讚歎玄奘大師內外學識俱通,洞悉深微道理,故能發揮激濁揚清的作用,導正世俗並弘揚正法。

    記載鳩摩羅什譯經弘法時,門徒眾多、人才輩出之盛況。

    形容當下參與法會、志同道合或具備相同德行的人非常眾多,如同熱鬧的街市一般。

    表達謙卑之意,自謙德行不足卻參與盛會,雖慶幸得聞佛法,但仍覺自身精進未足而懷抱慚愧之心。

    讚歎玄奘大師所造的疏義,其詮釋的法身、般若、解脫三德,不僅義理貫通五乘教法,且境界深廣、文采卓越,令人難以測度。

    比喻佛法教化與威德的迅速普及,令眾生獲得法益,讚嘆其影響力深遠且迅速,令人難以遲疑或有暇多作議論。

    以此譬喻說明修行或生活所需貴在適可而止,外在繁華皆是虛設,應當把握核心、知足少欲。

    比喻微小的因緣或力量,已足以產生顯著的障礙或結果,不需等待極大的條件。

    說明教化他人應當契機,不應仗勢逼迫他人從事無法達成的虛妄之事。

    表達因情理難卻而應允作述,謙稱其文僅為事情的概略輪廓。

    說明著述或言論在文辭不佳的情況下,其核心道理仍具有參考與學習的價值。

    敘述自謙才疏學淺,面對請益時深感慚愧戒慎,僅就重點予以簡要回應,不多作其他陳述。

    記錄釋明濬法師發言稟報的動作。

名相註解
  • 還述:指玄奘法師所撰之《還述》一文,或為相關回想述懷的記錄。表章:指呈遞給朝廷或高僧的文書。歸敬:皈依恭敬。
  • 致:義理、主旨。
  • 六十二見:指五蘊身中推求過去、未來而起的種種邊見與邪見。
  • 九十五道:指佛教以外的九十五種外道流派之總稱。
  • 封人我者:執著人、我相見之人。
  • 如來:佛的十種稱號之一,指乘真理之道而來成正覺者。
  • 本願:佛菩薩在因地所發的誓願。
  • 大悲:佛菩薩拔除一切眾生苦難的廣大慈悲。
  • 四智:佛果所轉成的四種智慧,即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
  • 六通:六種神通力,即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盡通。
  • 十力:佛所具有的十種特勝智慧力,能知一切眾生諸根、業報等。
  • 天魔:欲界第六天之魔王,常障礙修行。
  • 七辯:菩薩或佛說法時的七種無礙辯才。
  • 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或學說。
  • 稟識:稟受神識的有情眾生。
  • 三空:三解脫門,即空、無相、無願。
  • 邪山:邪見高峻如山。
  • 肖形:指具有形相的六道眾生。
  • 悲智妙用:佛菩薩悲心與智慧的微妙作用。反本還源:捨妄歸真,返回清淨本源。
  • 道樹:指佛陀成道處的菩提樹。聲教:音聲與教化。堅林:即娑羅林,指佛陀涅槃處。三千:指三千大千世界。
  • 佛日:比喻佛陀的智慧與教化如太陽般普照世間。夜明之瑞:指周昭王時出現的西方天際光明祥瑞。宵夢之徵:指漢明帝夜夢金人飛行,從而派遣使者求法的歷史記載。
  • 慧炬:智慧的火炬,比喻佛法能破除愚癡黑暗;傳燈:比喻佛法代代相傳,燈燈相續。
  • 譯經:翻譯佛教經論。弘法:弘揚佛法。神異:不可思議的殊勝異能。高論:高妙的議論與見解。安禪:安住於禪定。肅物:使外物、大眾或人心生起肅敬之情。
  • 緝頹網:修補衰頹的教法網紀。維絕紐:維繫斷絕的綱紀。夷夏:中原華夏與邊地各族。幽明:幽冥界與顯明世界(陰陽兩界)。
  • 三藏法師:精通經律論三藏之法師。一味:指大乘佛法平等無二之真理。五乘:指人乘、天乘、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圓義:指圓滿究竟之大乘教義。
  • 梵宇:指寺院、佛寺。神州:指中土、中國。
  • 遺詮:遺留下來的教法。闕典:缺漏的典籍。方等:大乘經典的通稱。圓宗:圓滿的教宗。
  • 勝義:殊勝真實的義理或境界。環中:比喻相對、兩可或中間的境界。
  • 真性:真實的體性。真空:超越一切有相的真實空性。
  • 取:十二因緣之一,指對境生起執著、追求的心態。真:真實本性或真如。
  • 無求:沒有慾望或企求。
  • 二邊:對立的兩極端見解。中道:超越二邊對立的真實理體。空:諸法本性虛幻無實的真理。累遣:層層遣除虛妄。
  • 契:領悟、契合。法:法則、規範。
  • 自相:法之自體獨特不共的相狀。
  • 共相:諸法共通的相狀,如苦、空、無常、無我等。
  • 遮詮:從反面或否定、排除的層面來詮顯、說明義理。
  • 表詮:從正面或肯定、直接的層面來表達、顯現義理。
  • 粹旨:精粹的旨趣。沖宗:深遠的宗風。造次:倉促、匆忙。覼縷:詳細敘述。
  • 玄籍:玄妙的典籍,指佛法經典。幽關:幽深奧祕的關要,指玄妙的義理。
  • 義海:譬喻佛法義理深廣如海。朝宗:百川歸海,譬喻萬法皆歸於一乘佛法。
  • 殊方碩德:遠方德高望重之士。異域高僧:外國的高僧。伏膺:銘記於心,比喻虛心秉教。請益:請教以增益道業。
  • 飲河滿腹:比喻雖飽學而不知深義
  • 聆音:傾聽聲響。駭聽:驚駭聽聞。孰知:誰能知道。遠近:距離的遠近。
  • 靈樞祕鍵:指玄妙的心法或深奧的教法典籍。奧冊:指深奧隱密、記載勝義的典籍。
  • 數術:探討陰陽、五行、占卜等術數之學。
  • 辯囿:辯論的園地,比喻論辯的場所。翰林:文翰之林,指文人薈萃之處或文壇。日下:帝王所居之京師。
  • 五行:指金、木、水、火、土,為宇宙運行的五種基本動態。六位:易學術語,指卦象中的六個爻位。太玄:西漢揚雄所作的哲學著作,模仿《易經》而作。象戲:古代博弈或占卜推演的遊戲。茂先:晉代文學家張華之字。曼倩:漢代文學家東方朔之字。
  • 大乘:大乘佛教的教法與理念。因明:古印度的邏輯學與論理學體系。疏釋:解釋佛教經論的註解書。
  • 朝廷:君主處理政務的正式場合。造次:倉促、急遽、輕率之時。
  • 志:指求法修道之志向。
  • 知:指見解、認知。
  • 疏:註疏,解釋佛經的著作。
  • 言:語言名相。非:否定。是:肯定。
  • 是是:執著於特定立場之正確性。
  • 恆非:恆常成為一種錯誤或偏見。
  • 生因:能生起結果的因。了因:能顯了本具事理的因。一體:單一無差別的本體。
  • 能了:指能認知、能了知的主體,於唯識學中相當於見分。
  • 所了:指被認知、所了知的客體,於唯識學中相當於相分。
  • 二體:指能了知與所了知兩者的本體。
  • 宗:指主張的宗旨或命題;宗體:指宗的本體;留:指存留;去:指遣除或捨棄;去體:指被遣除部分的本體。
  • 喻體:譬喻的主體;喻依:用作比喻的依據;喻:譬喻。
  • 兩系:指當時玄奘大師求學過程中遭遇的不同傳承體系。
  • 迷一極成:迷失唯一極致,指背離根本真理。七難:七種災難。
  • 數論:印度古典哲學派別之一。聲論:印度聲明學派或主張聲生滅之宗派。生城:指主張萬物生起的宗義或理論。滅城:指主張萬物滅壞的宗義或理論。
  • 梵本:指梵文原本。囀音:梵文轉折、迴轉的音聲。七種:梵語轉讀的七種聲調法則。一轉:指梵音的一次轉折或聲調變化。
  • 乖訛:違背正理或錯誤。
  • 勝論:印度哲學六派之一,主張極微常住。極微:極小的物質單位,佛教外所立之實體概念。
  • 和合:諸緣聚合。子微:微細種子。
  • 微塵:佛教中分析物質至極小的單位。
  • 大千:即三千大千世界,佛教所指的一個大化度範疇與宇宙結構空間。
  • 數:數量或現象的差別相。
  • 太極:宇宙的原始本源。兩儀:指天地或陰陽。四象:指四時或少陰、少陽、太陰、太陽。八卦:乾、坤、震、巽、坎、離、艮、兌等八種符號及其所代表的自然現象。
  • 言異義同:言辭、文句不同,而其內涵、法義實質相同。
  • 博聞:見多識廣;義乖:義理乖違,違背正理
  • 大例:廣泛的例子。苦釋:對苦諦的解釋。邪見:違背佛教因果與實相的錯誤見解。繫縛:煩惱或錯誤觀念對心識的束縛與障礙。
  • 時譽:當時的名譽;正:正法與正理;邪:邪見與邪法;讐:仇敵,此指招致自身災禍的罪魁禍首。
  • 紕紊:錯亂紛雜
  • 率己:放任自己、順從私意。
  • 根:比喻根本的立論或發心。難:詰問、辯難。曲形直影:比喻邪因不可能招致正果。
  • 繁緒:繁瑣的頭緒
  • 孟浪:輕率、魯莽之意。
  • 真俗:真諦與俗諦的簡稱,指勝義諦與世俗諦。雲泥:比喻高下懸殊。
  • 佛教:釋迦牟尼所創立之教法與修行體系
  • 渤澥:指大海
  • 墳圖:指三墳五典等古籍及圖讖術數之書。雲物:指雲氣與物候的變化。衛宏:東漢經學家,著有《古文尚書序》等。裨竈:春秋時鄭國大夫,以善於星佔聞名。
  • 神:指精神、心識或神妙之作用。滯:停滯、受阻。望實:期望與真實,或名相與實相。
  • 餘論:流傳下來的議論。間言:離間、挑撥的言辭。
  • 實際:真實理體,指真如法性。大覺:佛陀之覺悟。玄軀:玄妙之法身。無為:超越生滅造作之真理。調御:調伏引導眾生之佛德。法體:法身之實體。
  • 薰脩:指依聞思修等後天功行,將善法因緣薰習於阿賴耶識中的修持過程。
  • 自然:指不依因緣因果、不假後天修習而天然自成的外道或偏執見解。
  • 旨:主旨與意涵
  • 天師:道教對創教者或高道之尊稱。妙道:精妙玄奧之道法。
  • 寇氏天師:指北魏時期的道士寇謙之,受封天師。
  • 淄、澠:比喻黑白、善惡或清濁;金鍮:比喻黃金與劣質銅,常用以譬喻真偽、賢愚或聖凡之別。
  • 墳素:指三墳五典等古代經典;樞機:指事物之關鍵或靈活的權巧智慧。
  • 勁節:堅貞挺拔的節操;幹雲:直衝雲霄,比喻高聳;鎮地:安鎮大地。
  • 儒林:指儒家學者羣體或學術界。九疇:指《尚書·洪範》中的九種治國大法。二戴:指漢代儒學學者戴德與戴聖。
  • 經禮:指《儀禮》。曲禮:指《禮記》中的《曲禮》篇,此泛指儒家龐大繁雜的禮儀規範。
  • 罇俎:古代宴飲時盛酒和盛肉的器皿,此代指宴饗禮儀。相鼠之詩:《詩經·鄘風》之篇名,多用於諷刺人不知禮儀。魚麗之詠:《詩經·小雅》之篇名,多用於歌頌太平宴飲。雌黃:古時寫字用黃紙,有誤寫處用雌黃塗改,後引申為妄加論斷或評定是非。
  • 夙成:宿世養成,指過去世所修積之善根。弘護:弘揚與護持佛法。
  • 投刺:投遞名刺或拜帖。含膠:口含膠泥,比喻誓死不吐露祕密或表達極度鄭重之意。大義:佛教之重大教法義理。
  • 什公:指鳩摩羅什大師,後秦著名譯經家與高僧
  • 同德者:志同道合或具備相同德行之人。
  • 貧道:僧人謙稱;朝聞:聞道;夕惕:夕惕若,勤奮謹慎。
  • 三德:指法身、般若、解脫三德。五乘:指人乘、天乘、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詞峯:比喻文辭之高妙。
  • 商羊鼓舞:比喻祥瑞之兆與甘霖普降;詞雷:形容言辭威德如同春雷般迅速響亮;僉議:大眾共同商議。
  • 鄧林:古代傳說中的樹林名稱,此處借指廣大繁多的外物。
  • 潢洿:積水的小池窪,此處比喻微小的力量或處境。鱗:魚類的代稱,此處指水族生靈。滄海:廣大的海洋,比喻極大的條件或環境。
  • 愚愞:愚昧懦弱;垂逼:從上而下施加逼迫;課虛:課求、要求虛妄不實之事。
  • 悚恧:驚恐慚愧。
  • 釋明濬:人名,唐代僧人。

《還述》曰:「頃於望表預瞻歸敬之詞,覽其 文,煥乎何偉麗也。詳其致,誠哉豈不然歟。 悲夫愛海滔天,邪山槩日。封人我者顛墜 其何已,恃慢結者沈淪而不窮,故六十二 見爭蘙薈而自處,九十五道競扶仗以 忘歸。如來以本願大悲,亡緣俯應,內圓四 智,外顯六通,運十力以伏天魔,飛七辯 而摧外道,竭茲愛海,濟稟識於三空,殄彼 邪山,驅肖形於八正。指因示果,反本還 源,大矣哉悲智妙用,無得而言焉。昔道 樹登庸,被聲教於百億,堅林寢迹,振遺烈 於三千。自佛日西傾,餘光東照,周感夜明 之瑞,漢通宵夢之徵。騰、蘭爇慧炬於前,澄、 什嗣傳燈於後。其於譯經弘法,神異濟時, 高論降邪,安禪肅物。緝頹網者接武, 維絕紐者肩隨,莫不夷夏欽風,幽明翼化, 聯華靡替,可略而詳。惟今三藏法師蘊靈秀 出,含章而體一味,瓶瀉以贍五乘,悲去聖 之逾遠,憫來教之多闕,緬思圓義,許道以 身,心口自謀,形影相弔,振衣警錫,討本 尋源,出玉關而遠遊,指金河而一息。稽 疑梵宇,探幽洞微,旋化神州,揚真殄謬。 遺詮闕典大備茲辰,方等圓宗彌廣前烈。 所明勝義,妙絕環中之中;真性真空,極踰 方外之外。以有取也,有取喪其真;就無求 之,無求蠧其實。拂二邊之迹,忘中道之相, 則累遣未易洎其深,重空何以臻其極。要 矣妙矣,至哉大哉。契之於心,然後以之為 法。在心為法,形言為教,法有自相共相,教 乃遮詮表詮。粹旨沖宗,豈造次所能覼縷。法 師凝神役智,詳本正末,緝熙玄籍,大啟幽 關。祕希聲應扣擊之大小,廓義海納朝宗 之巨細。於是殊方碩德,異域高僧,伏膺問 道,蓄疑請益。固已飲河滿腹,莫測其淺 深;聆音駭聽,孰知其遠近。至於因明小道, 現比蓋微,斯乃指初學之方隅,舉立論之幖 幟。至若靈樞祕鍵,妙本成功,備諸奧冊,非 此所云也。呂奉御以風神爽拔,早擅多 能,器宇該通,夙彰博物,戈獵開墳之典, 鉤深壞壁之書,觸類而長,窮諸數術。振風 飈於辯囿,摛光華於翰林,驤首雲中,先鳴 日下。五行資其筆削,六位佇其高談,一覽 《太玄》,應問便釋,再尋象戲,立試即成,實晉 代茂先、漢朝曼倩,方今蔑如也。既而翱翔 群略,綽有餘功,而敬慕大乘,夙敦誠信,比 因友生戲爾,忽復屬想因明,不以師資,率 己穿鑿,比決諸疏,指斥求非。諠議於朝廷, 形言於造次。考其志也,固已難加;覈其 知也,誠為可惑。此論以一卷成部,五紙成 卷,研機三疏,向已一周。舉非四十,自無一 是。自既無是而能言是,疏本無非而能言 非。言非不非,言是不是。言是不是,是是 而恒非;言非不非,非非而恒是。非非恒是, 不為是所是;是是恒非,不為非所非。以 茲貶失,致惑病諸。且據生因了因,執一體 而亡二義;能了所了,封一名而惑二體。又 以宗依宗體,留依去體以為宗;喻體喻依, 去體留依而為喻。緣斯兩系,妄起多疑; 迷一極成,謬生七難。但以鑽窮二論,師己 一心,滯文句於上下,誤字音於平去。復以 數論為聲論,舉生城為滅城。豈唯差離 合之宗因,蓋亦違倒順之前後。又探鄙俚訛 韻以擬梵本囀音,雖復廣援七種,而只 當彼一轉。然非彼七所目乃是第八呼聲, 舛雜乖訛何從而至。又案勝論立常極微, 數乃無窮,體唯極小。後漸和合生諸子微。 數則倍減於常微,體又倍增於父母。迄乎 終已,體遍大千;究其所窮,數唯是一。呂公 所引《易.繫詞》云:『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八卦生萬物。』云此與彼言異 義同。今案太極無形,肇生有象,元資一氣, 終成萬物,豈得以多生一而例一生多? 引類欲顯博聞,義乖復何所託。設引大例 生義似同苦釋,同於邪見深累如何自免。 豈得苟要時譽,混正同邪,非身之讐奚至 於此。凡所紕紊,胡可勝言。特由率己,致斯 狼狽。根既不正,枝葉自傾,逐誤生疑,隨 疑設難,曲形直影其可得乎?試舉二三,冀 詳大意,深疵繁緒,委答如別。尋夫呂公達 鑒,豈孟浪而至此哉!示顯真俗雲泥,難易 楚、越。因彰佛教弘遠,正法凝深,譬洪鑪非 掬雪所投,渤澥豈膠舟能越也?太史令李君 者,靈府沈祕,襟期邈遠,專精九數,綜涉六 爻。博考墳圖,瞻觀雲物,鄙衛宏之失度, 陋裨竈之未工。神無滯用,望實斯在。既屬 呂公餘論,復致間言。以實際為大覺玄 軀,無為是調御法體。此乃信薰修容有分, 證稟自然,終不可成。良恐言似而意違, 詞近而旨遠。天師妙道,幸以再期。且寇氏 天師,崔君特薦,共貽伊咎,夫復何言。雖謂 不混於淄、澠,蓋已自濫於金鍮耳。惟公 逸宇寥廓,學殫墳素,庇身以仁義,應物以 樞機。肅肅焉,汪汪焉,擢勁節以干雲,淡清 潤而鎮地。騰芳文苑,職處儒林,捃摭九 疇之宗,研詳二戴之說。至於經禮三百,曲 禮三千,莫不義符指掌,事如俯拾。罇爼咸 推其准的,法度必待其雌黃,遂令相鼠 之詩絕聞於野,魚麗之詠盈耳於朝。惟名 與實盡善盡美,而誠敬之重稟自夙成,弘 護之心實惟素蓄,屬斯諠議同恥疚懷。故 能投刺含膠,允光大義。非夫才兼內外,照 冥隣幾,豈能激揚清濁,濟俗匡真者耶! 昔什公門下,服道者三千;今此會中,同德者 如市。貧道猥以庸陋,叨廁末筵,雖慶朝聞, 終慚夕惕。詳以造疏三德,並是貫達五乘,牆 仞罕窺,詞峰難仰。既屬商羊鼓舞,而霈澤 必霑,詞雷迅發,恐無暇掩耳僉議。古人 曰,一枝可以戢羽,何繁乎鄧林;潢洿足以 沈鱗,豈俟於滄海。故不以愚愞,垂逼課虛。 辭弗獲免,粗陳梗概。雖文不足取,而義 或可觀。顧己庸疎,彌增悚恧,指述還答,餘 無所申。釋明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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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癸卯年,宣得來信,又因呂奉御上奏此事,皇帝命群公學士等前往慈恩寺,請三藏與呂公當面對質。辭理屈服,只好道歉退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癸卯這一天,公開了收到的書信,並進一步促使呂奉御順勢將這件事情上奏給皇帝。於是皇帝降旨,派遣諸位大臣與學士等人前往慈恩寺,請三藏法師和呂公當面對質並做最後的評定。。自知理屈詞窮,便表達歉意並退了下來。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中,關於玄奘法師譯經或教義引發爭議後,朝廷介入並派遣官員學士前往慈恩寺,令玄奘法師與反對者呂公當面對質、釐清對錯的歷史事件背景。

    描述因理屈詞窮而致歉退下的過程,為日常對答與禮儀之舉,具體反映對話雙方之情境。

名相註解
  • 慈恩寺:即大慈恩寺,唐代長安的重要佛寺,為玄奘法師主持譯經的主要場所。
  • 勅:皇帝的詔書或命令。

癸卯,宣得書,又激呂奉御因奏其事,勅遣 群公學士等往慈恩寺請三藏與呂公對 定。詞屈,謝而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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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顯慶元年春正月景寅,皇太子忠自認非嫡長子,不敢久居太子之位,於是效法太伯的風範,屢次上表請求讓位。大帝同意,封忠為梁王,賜予一萬段財物和甲第一區。於是以該月冊立代王弘為皇太子。代王之子,前往大慈恩寺,為皇太子設五千僧齋,每人施捨三段布帛,並奉勅派遣朝臣行香。當時黃門侍郎薛元超、中書侍郎李義府因參見法師,便問道:「翻譯經典固然是法門之美,不知還有何事可以弘揚佛法?」「又不知自古以來翻譯的儀式是如何進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顯慶元年正月的景寅日,皇太子李忠因為自己不是正宮皇后所生,不敢一直佔著太子的位置,就學古代泰伯讓位的美德,多次上表辭去太子之位。。皇帝聽從了這個建議,冊封忠為梁王,並賞賜了一萬匹布帛與一座上等府邸。。當時就決定在那個月份,冊立並取代原來的王弘,將其立為皇太子。。代替兒子,在大慈恩寺為皇太子舉辦供養五千位僧人的齋會,每位僧人佈施三段布帛,並奉皇帝聖旨派遣朝臣前往行香。。當時,黃門侍郎薛元超和中書侍郎李義府前往拜訪玄奘法師,於是請教說:「翻譯佛經確實是佛教極好的事,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事情可以發揚光大呢?。另外也不清楚從古至今,在翻譯佛經時的儀軌與流程到底是如何運作的?
法義解析
  • 記載皇太子李忠自覺非嫡出而多次辭讓儲位之歷史事件,體現謙遜與知退進退之理。

    記錄帝王依建議行賞封爵、賜予宅第之史實。

    記錄歷史事件,記載當時王室冊立皇太子的政權更迭過程,屬史傳敘事。

    記錄帝王為祈福或追薦,於寺院設齋供僧、佈施財物及遣使行香的歷史事實,展現護持佛法的行儀。

    記錄朝中官員請益弘揚佛法之途徑,顯示佛教翻譯事業與帝國政權護持、弘法的密切關聯。

    此處詢問古代譯場進行翻譯工作的規矩與儀軌。

名相註解
  • 顯慶元年:唐高宗年號;皇太子:儲君;元良:儲君、太子;太伯:周太王長子,曾讓位予季歷。
  • 大帝:皇帝;梁王:爵位名稱;甲第一區:上等府邸一處。
  • 冊:冊立,指古代帝王正式授予名位。
  • 五千僧齋:供養五千位僧人的齋會。行香:佛教儀式中,行禮、供香的總稱。
  • 黃門侍郎:古代官職名;中書侍郎:古代官職名;法師:指玄奘法師;翻經:翻譯佛經;法門:佛教法度與教法;光揚:光大弘揚
  • 翻譯儀式:翻譯經典時所依循的規矩、程序與儀軌。

顯慶元年春正月景寅, 皇太子忠自以非 嫡,不敢久處元良,乃慕太伯之規,陳表累 讓。大帝從之,封忠為梁王,賜物一萬段、 甲第一區。即以其月冊 代王弘為 皇 太子。 代子,就大慈恩寺為 皇太子設 五千僧齋,人施帛三段, 勅遣朝臣行香。時黃門侍郎薛元超、中書侍 郎李義府因參法師,遂問曰:「翻經固法門之 美,未審更有何事可以光揚?又不知古 來翻譯儀式如何?」

16
白話直譯
法師回答:「法藏深奧,通達演繹實屬困難,然而內在的闡揚與住持在於釋種,外在的護持與建立則依靠帝王。」正如泛海之舟能行千里,依附松樹的葛藤能攀升萬尋,憑藉殊勝因緣,方能廣泛利益。如今漢、魏時代久遠,難以詳論。且自陳符、姚以來,皆有翻譯宣講經論。除了僧人之外,君臣協助者,如符堅時曇摩難提譯經,黃門侍郎趙整執筆;姚興時鳩摩羅什譯經,姚主及安城侯姚嵩執筆;後魏時菩提留支譯經,侍中崔光執筆並撰寫經序。齊、梁、周、隋也都是如此。貞觀初年波頗羅那譯經,奉勅由左僕射房玄齡、趙郡王李孝恭、太子詹事杜正倫、太府卿蕭璟等監閱詳查。如今卻唯獨沒有這樣的安排。又慈恩寺是聖上為文德聖皇后所建,壯麗宏偉,古今無比,尚未立碑流芳後世,顯揚到極致莫過於此。諸公若能為此進言,這份美事便可成就。」二人答應後離去。次日朝會時,便為法師陳奏,天皇皆予以允許。
白話口語化新譯
玄奘法師回答說:『佛法義理深奧,要圓滿演說非常困難。但話說回來,佛法的內在弘揚與傳承要靠出家僧眾,而外在的護持與道場建立則需要靠帝王。』。所以說,航海的船纔能夠行駛千里,攀附在大樹上的葛藤纔能夠向上生長高達萬尋。人只要依附殊勝的善緣,纔能夠發揮廣大的利益作用。。現在距離漢朝、魏朝已經很久遠了,沒辦法詳細地加以論述。。再說,自從陳、符秦、姚秦等朝代以來,就有僧人翻譯並弘傳佛教經論。。除了出家僧眾以外,朝廷君臣參與贊助譯經的例子,如前秦苻堅時期曇摩難提法師翻譯佛經時,由黃門侍郎趙整親自擔任筆受記錄;。後秦皇帝姚興在位時,鳩摩羅什大師主持翻譯佛經,後秦國主姚興以及安城侯姚嵩親自負責記錄、抄寫譯文;。在後魏時期,菩提留支法師進行經典的翻譯工作,由侍中崔光來執筆記錄,並幫忙撰寫了這部經的序言。。北齊、梁朝、北周以及隋朝,全都是這個樣子。。唐太宗貞觀初年,波頗羅那(即波頗)翻譯佛經時,朝廷下旨命左僕射房玄齡、趙郡王李孝恭、太子詹事杜正倫、太府卿蕭璟等人,負責監督審閱並詳加潤飾校訂。。現在偏偏就沒有這個。。另外還有一座大慈恩寺,是皇帝為了追念文德聖皇后而建造的。寺院建築壯麗宏偉,古今少有。若能在此建立碑文,讓皇后的盛德流芳百世,將是最大程度的彰顯與弘揚。。各位如果能幫忙代為傳達、說項,那麼這件美事就能順利達成。。那個人答應之後就離開了。。隔天趁著上朝的機會,替法師向皇帝上奏,皇帝(天皇)全都答應了。
法義解析
  • 說明佛教的弘傳需要內外相應,教法的內在傳持仰賴僧團,外在的弘護與道場建立則有賴世俗帝王的護持。

    此段比喻修行者若能依附殊勝的善緣,如同船隻靠水、葛藤攀松,便能藉此助力獲得廣大的成就與利益。

    時空久遠,史料難徵,無法細究其詳。

    此處簡述中國歷史上陳、符秦、姚秦各朝代以來,佛法經典的翻譯與弘揚歷程。

    本句記述佛教譯經史上,除了僧團內部的合作外,世俗帝王與臣子護持、參與譯場的歷史先例,特舉前秦時期外國沙門與朝廷官員共同配合記錄譯文的事蹟。

    此句記述後秦時期鳩摩羅什大師譯經的歷史場景,展現了當時國家最高統治者與貴族大臣親自參與譯場筆錄工作的盛況,說明瞭此時譯經事業受到朝廷的高度重視與全力支持。

    說明歷史上佛經漢譯時的分工合作情況,其中菩提留支為譯主(翻譯者),崔光則擔任潤文與筆受之職。

    此處記述歷史上各朝代(北齊、梁、北周、隋)對於特定佛教事務或僧徒制度的作法、規定或遭遇,皆與前文所述的情況完全相同。

    記載初唐譯場的組織與運作。
    當時翻譯佛經需經過皇家授權監督,並由朝廷重臣擔任監閱,以確保譯文的嚴謹與流暢。

    說明當前情況下缺乏某項特定事物或條件的狀態。

    此處記述慈恩寺的建造因緣與規模,以及為皇后立碑傳世的深遠意義,彰顯帝王護法與崇孝的功德。

    記錄求法或行化過程中的交流互動,表達只要透過適當的溝通與勸請,所期盼的善事或成就便能圓滿達成。

    記載某人對於請求或提議給予允諾後,隨即離去的行動記錄。

    記載唐代法師(玄奘)的事蹟,透過朝廷官員的奏請,獲得皇帝的批准與支持。

名相註解
  • 法藏:指佛教三藏教法。釋種:指釋迦牟尼佛的種族,此指佛教出家僧團。住持:保持佛法流傳不絕。
  • 勝緣:殊勝之因緣,指能引發善果或成就修持的有利條件。尋:古代長度單位,八尺為一尋。
  • 漢:指漢代。魏:指魏代。
  • 陳:指南北朝時期的陳朝。符秦:指十六國時期的前秦(苻堅建立)。姚秦:指十六國時期的後秦(姚萇建立)。經論:佛教經典與論書。
  • 曇摩難提:意譯法喜,苻秦時期來華的兜佉勒國僧人,善誦《阿含經》,在長安譯出《增一阿含經》與《中阿含經》等重要經典。
  • 姚興:後秦第二代皇帝,史稱文桓帝,大力崇奉佛教並支持譯經事業。
  • 鳩摩羅什:東晉十六國時期的譯經大師,翻譯了大量重要佛教大乘經典,開創中國譯經史的新紀元。
  • 姚主:指後秦國主姚興。
  • 安城侯姚嵩:姚興之弟,極力護持佛法,曾參與鳩摩羅什大師的譯場工作。
  • 執筆:在佛經翻譯過程中負責筆錄、記錄譯文的譯場職務。
  • 後魏:指北魏政權分裂後的東魏(歷史上亦有稱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後為後魏者)。菩提留支:北魏譯經僧。侍中:古代官名,常參與機要並負責掌管文書。經序:經典的序言。
  • 齊、梁、周、隋:指中國歷史上的北朝北齊、南朝梁、北朝北周以及隨後的隋朝。
  • 並皆如是:全部都是如同這樣。此處用以說明歷朝歷代在該事項上的沿襲或一致性。
  • 左僕射:唐代尚書省的長官。太府卿:掌管國家財貨、貿易的官職。詳緝:詳細修飾、校訂文字。
  • 文德聖皇后:唐太宗長孫皇后,太宗為其營建慈恩寺以追福。輪奐:形容建築物華美高大。
  • 致言:代為傳達或表白心意。
  • 許諾:答應、應允。
  • 法師:指玄奘大師。天皇:指唐太宗。

法師報曰:「法藏沖奧,通演 實難,然則內闡住持由乎釋種,外護建立 屬在 帝王。所以泛海之舟能馳千里,依 松之葛遂竦萬尋,附託勝緣,方能廣益。今 漢、魏遙遠,未可詳論。且陳符、姚已來翻宣 經論。除僧之外,君臣贊助者,符堅時曇摩難 提譯經,黃門侍郎趙整執筆;姚興時鳩摩羅 什譯經,姚主及安城侯姚嵩執筆;後魏菩提 留支譯經,侍中崔光執筆及製經序。齊、梁、周、 隋並皆如是。貞觀初波頗羅那譯經, 勅 左僕射房玄齡、趙郡王李孝恭、太子詹事杜正 倫,太府卿蕭璟等監閱詳緝。今獨無此。又慈 恩寺,聖上為文德聖皇后營建,壯麗輪奐,今 古莫儔,未得建碑傳芳示後,顯揚之極 莫過於此。公等能為致言,則斯美可至。」二 公許諾而去。明日因朝,遂為法師陳奏, 天皇皆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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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壬辰日,光祿大夫中書令兼檢校太子詹事、監修國史、柱國、固安縣開國公崔殷禮宣讀勅令:「大慈恩寺僧玄奘所翻譯的經論,既為新譯,文義須臻精確,應令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燕國公于志寧、中書令兼檢校吏部尚書南陽縣開國男來濟、禮部尚書高陽縣開國男許敬宗、守黃門侍郎兼檢校太子左庶子汾陰縣開國男薛元超、守中書侍郎兼檢校右庶子廣平縣開國男李義府、中書侍郎杜正倫等,隨時審閱,有不妥之處,即時潤色修正。如需學士,可酌情再選三兩人。」朝會結束後,奉勅派內給事王君德前來告知法師:「師若需官員協助翻譯經典,已安排于志寧等人前往,至於碑文朕欲親自撰寫,不知是否合師之意?請轉告回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壬辰這一天,光祿大夫中書令兼檢校太子詹事、監修國史、柱國、固安縣開國公崔殷禮傳達皇上的聖旨說:「大慈恩寺的玄奘法師所譯出的經論,因為是剛翻譯完成的,文字與義理必須力求精準。特此命令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燕國公於志寧、中書令兼檢校吏部尚書南陽縣開國男來濟、禮部尚書高陽縣開國男許敬宗、守黃門侍郎兼檢校太子左庶子汾陰縣開國男薛元超、守中書侍郎兼檢校右庶子廣平縣開國男李義府,以及中書侍郎杜正倫等人,隨時審閱經文,若有文辭不夠通順妥貼之處,就隨時加以潤飾修潤。。如果需要學問通達的人,就請隨意酌情叫來兩三位。。退朝之後,皇帝派遣內給事王君德來向法師稟報說:「大師若需要官員來協助翻譯經文,我已經下令指派許敬宗、於志寧等人前往幫忙了。至於寺碑的碑文,我希望親自撰寫,不知道這樣是否符合大師的心意呢?」。暫且讓他們互相償還宿世的果報。
法義解析
  • 記載唐太宗下詔指派朝廷重臣協助玄奘法師潤飾新譯經論的史實。
    顯示官方對玄奘法師譯經事業的重視與護持,確保譯出經典之文義能達到精確標準。

    記錄當時人事調度的彈性指示,依實際所需酌情派遣或召喚適當人數,處理相關事務。

    記錄唐太宗對玄奘法師譯經事業的護持與支持,不僅指派官員協助譯經,更親自為大慈恩寺撰寫碑文,體現帝王對佛法的重視與對譯經僧的尊崇。

    說明眾生過去所造的業力,因緣成熟時必會互相酬償,展現因果業報的必然性。

名相註解
  • 經:佛教經典之通稱。論:解釋經義或闡述法理之著作。潤色:修飾文字使其通順。
  • 學士:泛指學問優長、通曉經論或具有學養之人。
  • 內給事:唐代宦官職官名,常擔任皇帝的使者。法師:指出家修行通曉佛法者,此處專指玄奘法師。翻經:翻譯佛教經典。
  • 相報:互相酬償業報

壬辰,光祿大夫中書令兼撿挍 太子詹事監修國史柱國固安縣開國公崔 殷禮宣 勅曰:「大慈恩寺僧玄奘所翻經、論,既新翻 譯,文義須精,宜令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燕 國公于志寧、中書令兼撿挍吏部尚書南陽 縣開國男來濟、禮部尚書高陽縣開國男許 敬宗、守黃門侍郎兼撿挍太子左庶子汾陰 縣開國男薛元超、守中書侍郎兼撿挍右庶 子廣平縣開國男李義府、中書侍郎杜正倫 等,時為看閱,有不穩便處,即隨事潤色。若 須學士,任量追三兩人。」罷朝後, 勅遣內給事王君德來報法師云:「師須官 人助翻經者,已處分于志寧等令往,其碑 文朕望自作,不知稱師意不?且令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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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法師既奉聖旨,心願得以安慰,當面對使者時悲喜交集,不禁淚流滿襟。翌日,法師親率弟子等前往朝堂,奉表陳謝。
白話口語化新譯
法師奉旨西行,終於實現了長久以來的宿願,當下見到朝廷使者,心中百感交集,不知不覺中眼淚沾濕了衣裳。。隔天,玄奘法師親自帶著弟子們前往朝廷,遞交奏摺來表達感謝之意。
法義解析
  • 記錄玄奘法師奉旨西行求法獲得允准時,因夙願得償而引發的真情流露。
    體現法師為法忘軀的深切道心與求法意志。

    記錄玄奘法師受皇恩後,親領眾人上表謝恩之史實,展現對國主護法的禮敬。

名相註解
  • 綸旨:皇帝的詔令。宿心:長久以來的志願與宿願。襟袖:衣襟與衣袖,形容淚流之多。
  • 朝堂:朝廷辦理政務之處所。奉表:呈遞書面表章。陳謝:陳述感謝之意。

法師既奉 綸旨,允慰宿心,當對使人悲喜,不覺淚流 襟袖。翌日,法師自率徒眾等詣 朝堂奉表陳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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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二月,有尼寶乘者,是高祖太武皇帝的婕妤、隋襄州總管臨河公薛道衡之女。德行芬芳,容貌出眾,才華獨擅後宮。父親學業受人稱道,女兒也不失家訓。精通經史,並擅長文才。大帝幼時,曾向她學習,登基後,因師長舊恩,封為河東郡夫人,禮遇極為隆重。夫人心慕出家,皇帝順其所願,特於宮中另建鶴林寺安置,並立碑述其德行。又度化了數十位侍者,並且四事供養都由公家提供,準備讓他們受具足戒。到了二月十日,奉勅迎請法師並帶領九位大德,每人各有一位侍者,一同前往鶴林寺。為河東郡夫人薛尼授予戒法。又奉勅準備了十輛莊嚴寶車、十輛音樂車,停在景曜門內,先讓馬匹到寺院迎接,進入城門後,才登車啟程,大德們走在前面,音樂隨後跟隨。當時正值春季仲月,景色明媚,柳色翠綠、桃花嫣紅,松樹青翠、霧氣碧綠,錦繡車輦與紫蓋交相輝映,飄然如同給孤獨園的大眾進入王城一般。到達後,安置在別館,設立壇席,為寶乘等五十餘人授戒,僅由法師一人擔任闍梨,諸位大德作為證明。三天才圓滿完成。授戒後,又命巧匠吳智敏繪製十位師長的形像,留作供養。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二月,有位名叫寶乘的尼師。她是高祖太武皇帝的嬪妃(婕妤),也是隋朝襄州總管兼臨河公薛道衡的女兒。。具備芬芳的德行,美名在後宮中傳揚。。父親因為學識與成就而獲得讚賞,女兒也沒有辜負家族的教誨。。精通各種經書與歷史典籍,同時文采也非常出色。。大帝年幼時,曾拜她為師求學。後來大帝即位,感念過去的師恩,便冊封她為河東郡夫人,對她十分尊敬禮遇。。由於夫人一心嚮往出家,皇帝便成全了她的心願,特地在皇宮內另外建造了鶴林寺讓她修行居住,同時還立了碑文來頌揚她的功德。。另外還度化了幾十名侍者,並且由常住大眾以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這四事來共同供養,準備讓他們受具足戒。。到了二月十日,皇帝下詔迎請法師,並讓九位大德及其各自的侍者,一同前往鶴林寺。。為河東郡夫人薛尼授受戒律。。另外朝廷下令裝飾好十輛華麗的寶車和十輛伎樂音聲車,在景曜門內恭候。先牽著馬匹到寺院去迎接玄奘法師,等到進入城門之後,法師等人才登車出發。行進時,高僧大德走在前面引路,樂隊與樂人則跟隨在後面。。這時正值春季第二個月,風景非常美麗,柳樹翠綠、桃花鮮紅,青松與碧綠的霧氣相互輝映。裝飾華美的車輛與華蓋在期間交錯映襯,飄逸的氣氛就像是給孤獨園的眾人前往王城一樣。。抵達目的地後,先將眾人安置在別館,接著設立受戒用的壇場。法師為寶乘等五十多位求戒者授戒,法師自己擔任闍梨,其他大德則在旁邊擔任證明師。。過了三天才結束。。受完戒之後,法師又請了技術高超的工匠吳智敏,把十位師長的相貌畫下來,留在寺裡供奉。
法義解析
  • 記錄寶乘尼師的出身背景與世俗身分。
    她是皇帝的嬪妃,同時也是隋代名臣薛道衡之女,為後續敘述該尼師生平事蹟提供背景說明。

    讚嘆女性修持與德行兼備,即使身處深宮,其賢德之美依然遠播,彰顯出眾的道德修養。

    此句敘述玄奘法師父親與長姐的品德修養。
    父親因學業優良而受人稱讚,女兒亦遵守家規未曾違背,展現出良好家風對後代的深刻影響。

    形容具備深厚的學問與出色的文學素養,為教化與著述之基礎。

    記載帝王感念啟蒙受學之恩,依禮冊封尊長並給予極度尊崇的歷史事實,展現尊師重道的傳統倫理。

    記載歷史上帝王為成全親眷或宮中貴人出家修行,特別建造寺院供其居住並立碑紀德的事蹟,體現當時統治者對佛教的護持。

    記載法師對侍者之慈悲攝受,安排供養並預備受持具足戒,成就其出家修道。

    記載唐代帝王下詔迎請高僧及隨行人員前往特定寺院的史實,反映當時佛教與皇家之間的護持與互動關係。

    記錄當時為河東郡夫人薛尼授戒的史實。

    本段記述朝廷迎接玄奘法師歸國入城的高規格佛教儀仗與禮遇。
    透過寶車、音聲、大德前導等具體安排,展現唐代朝廷對三藏法師傳譯佛法功績的崇高敬意與國家級的法會規模。

    描述春季仲月的美好景緻與隊伍出行的盛況,以華美車蓋烘托出莊嚴祥和的氛圍,並透過與祇園聖眾前往王城的情境相類比,描繪出令人愉悅且清淨的行進景象。

    描述三藏法師於各地設立壇場為眾人授戒的過程,並嚴格遵循佛教傳統的戒律儀軌,由一位戒師擔任闍梨,其他具足戒德的僧眾擔任證明。

    記錄經過三日時間,相關事件、工程或討論才宣告完結。

    記錄受戒後的行動,透過繪製十師形像以供奉,表達對師長教誨的感念與恭敬。

名相註解
  • 婕妤:古代中國宮廷女官或嬪妃的稱號。
  • 彤管:指書寫女誡的紅管筆,代指女性的賢德與史筆;椒闈:指後宮,以椒泥塗牆取其溫暖芬芳之意。
  • 家訓:家族傳承的教誨與規範。
  • 經史:指佛教經典與歷史典籍。文才:指文學寫作的才能。
  • 出家:離開世俗家庭,剃度受戒出任沙門,專心修道。
  • 四事:指出家眾日常所需的衣服、飲食、臥具、醫藥。具足戒:比丘、比丘尼受持的完整戒律。
  • 受戒:佛教中指受持戒律。
  • 給園:即給孤獨園,為佛陀說法的重要道場。
  • 別館:僧人或貴賓的客舍;壇席:設有戒壇與座席的場所;闍梨:軌範師,指導戒子行儀的授戒師;諸德:具足戒德的證明僧眾。

二月,有尼寶乘者,高祖太武皇帝之婕妤、 隋襄州總管臨河公薛道衡之女也。德芬彤 管,美擅椒闈。父既學業見稱,女亦不虧 家訓。妙通經史,兼善文才。大帝幼時,從其 受學,嗣位之後,以師傅舊恩,封河東郡夫 人,禮敬甚重。夫人情慕出家,帝從其志,為 禁中別造鶴林寺而處之,并建碑述德。 又度侍者數十人,並四事公給,將進具戒。 至二月十日,勅迎法師并將大德九人,各 一侍者,赴鶴林寺。為河東郡夫人薛尼受 戒。又 勅莊挍寶車十乘、音聲車十乘,待於 景曜門內,先將馬就寺迎接入城門已,方 乃登車發引,大德居前,音聲從後。是時春 之仲月,景物妍華,柳翠桃紅,松青霧碧,錦 軒紫蓋交映其間,飄飄然猶給園之眾適 王城矣。既到,安置別館,設壇席,為寶乘 等五十餘人受戒,唯法師一人為闍梨,諸德 為證而已。三日方了。受戒已,復命巧工吳智 敏圖十師形,留之供養。

20
白話直譯
鶴林寺旁原有德業寺,尼眾數百人,又上奏請法師授菩薩戒,因此再次前往德業寺。事情結束後辭行回還,布施隆重,奉勅派內給事王君德帶領侍從執花蓋引導送行,沿路觀者都生起善念。鶴林寺後來改名為隆國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鶴林寺旁邊本來就有德業寺,裡面住了幾百位尼眾。這些尼眾上奏請求法師為她們授菩薩戒,於是法師又回到了德業寺。。事情辦妥後辭行返回,當時的供養佈施十分隆重。皇帝派遣內給事王君德帶領工人舉著花蓋一路相送,街道上圍觀的民眾都非常感動,生起歡喜信服的善心。。鶴林寺後來被改名為隆國寺。
法義解析
  • 記載玄奘法師應德業寺尼眾之請,前往該寺傳授菩薩戒的史實,體現法師弘法利生的行儀。

    記錄三藏法師玄奘在各地弘化或受供時,因德行感召,不僅獲豐厚供養,更獲皇家禮遇派遣儀仗護送,沿途民眾見莊嚴儀軌而心生隨喜信善,體現佛法與世俗教化的殊勝因緣。

    記載歷史地名與寺院的名稱沿革,說明鶴林寺在後來的歷史時期中被改稱為隆國寺。

名相註解
  • 德業寺:尼眾居住之寺院。菩薩戒:大乘佛教中發菩提心所受持的戒律。
  • 事訖:事務辦畢。嚫施:僧俗之間的佈施與供養。內給事:古代宦官官名。手力:服勞役的工人。花蓋:以花裝飾的傘蓋。善:善心、善念。

鶴林寺側先有德 業寺,尼眾數百,又奏請法師受菩薩戒,於 是復往德業。事訖辭還,嚫施隆重, 勅 遣內給事王君德將手力執花蓋引送,衢 路觀者極生善焉。鶴林後改為隆國寺焉。

21
白話直譯
不久,御製碑文完成,奉勅派太尉長孫無忌,以碑文宣示群臣。其內容如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沒過多久,皇帝親自撰寫的碑文寫好了。於是,皇帝下旨派遣太尉公長孫無忌,帶著這塊碑向所有大臣展示宣讀。。其讚詞說:
法義解析
  • 記載唐太宗為玄奘法師所撰述的寺碑,命令重臣長孫無忌向羣臣宣告碑文內容之事,屬於該傳記歷史背景的記述,不涉及特定的佛教教理。

    記錄或引述讚頌之詞。

名相註解
  • 太尉公:中國古代三公之一,掌握軍政大權的官職。

無幾,御製碑文成, 勅遣太尉公長孫無 忌,以碑宣示群公。其詞曰:

22
白話直譯
「朕聽聞天地初開,萬物肇始,無不承載於厚土,仰賴蒼天覆護。因此日月照耀於天,難以測度盈虧的變化。四海界定大地,豈能窮盡波瀾的極處。何況法門本自沖寂,在現世未滅之前,聖教包容萬有,顯示有無形相之外。因此以佛道光照塵劫,教化普及一切眾生。追思王宮發跡,如蓮花初開,神池湧現光明,樹木彎曲低垂,德音弘揚於鹿野苑,會集賢士於龍宮,拯救已造罪的眾生,振興將要滅亡的人世,能使下愚之人親近佛道,骨碎於寒林荒野;上智欽慕佛風,心神沉浸於雪山偈語,法雨如絲流注,清涼火宅而遠離熱惱;法輪升起慧日,照亮重重黑暗而還於白晝。朕遠覽緗史,詳察佛道藝業,福德深厚綿延永劫者,唯有釋教。文德皇太后,依憑瓊樹,源自璿派,德行光照塗山,道德輝映媯汭,芳名流傳於彤管,卓越品德彰顯於天下,教誨流傳於紫宮,德業流芳萬古。忽然陰精掩蔽明月,永遠收斂貞潔光輝,大地失去紐帶,長久沉沒於美德遺跡。撫摸妝奩與鏡子而增添感傷,登高遠望更覺難以追憶。昔日仲由因千鍾而興嘆,虞丘因三失而致哀。朕的哀思實在終身難忘,因此懷念並興建這座金地。背靠邠郊,點綴千株錦樹,前臨終南山,吐露百仞峯蓮,左側八川,水清池明如分鏡,右鄰九達,羽蓋飛揚連接雲端,確是天府的精華之地,實為上京的勝境。這裡雕飾的車輦高聳,華美的樓閣凌空,晨曦映照丹空,宮殿沐浴彩光,素月初升,月殿澄明輝映。秋蘭薰染小徑,稀疏庭院佩帶紫色,芳巖冬桂,密戶叢生丹花。燈光明亮如繁花綻放,火焰流轉,煙霧中鶴影悠然,幡旗高標於遙遠的剎宇,彩帶如天外彩虹纏繞。飛階參差錯落,蘊含文采如露而棲於美玉,輕柔的簾幕隨意舒展,網羅著夜宿的笑靨並編織成珠。霞光映照低矮山巒的紅色,池水映現煙霧中的翠綠,玉珮聲與夜鐘和鳴,和煦微風與晨間梵音交融。豈只是香積天宮,遠遠比不上這裡的壯麗;閬風仙闕,也只能遙遙自愧其雕飾華美罷了!有玄奘法師,實為真如法門的冠冕。氣度深沉遼遠,如清風拂過長松;思慮繁密如彩霞輝映長空,擁有貫通今古的智慧,自然天成,內心寂靜懷抱真誠,從幼年便已顯現。一代高標獨立,超越同時代,遠遠照耀前方,千年之中獨秀,承接鳩摩羅什等大德而光耀後世。認為淳厚的風氣已經替換古代,浮薄的世俗轉移到今時,悲歎長夜漫漫,微妙法語長久被遮蔽,於是投身異域,廣泛學習祕密教法,乘杯渡雲漢之外,振錫行於煙霞之表,橫渡滔天巨海,冒著驚濤駭浪而遠遊,跨越大地嚴霜,忍受凄冷獨自前行,平原上思緒紛飛,單衣抵禦雪嶺寒風,曠野中車輪低陷,肌膚受盡流沙烈日之苦。遠行於月下長路,身影在夜裡暫時成雙,遠遠超越險峯,清晨時分依然孤身前行。足跡遍及智慧之境,探究深奧至真的道理,心靈傾注於玄妙法源,深入研究祕密法術。通達前賢所未及,領悟古典中未曾聽聞之義。終於讓金牒東傳,延續將斷絕的教法,寶偈西來,補足已經缺失的經文。當時便眷念靈基,安住心於此地。弘揚奧妙教義,使祇樹給孤獨園的翠色更加濃重;遠遠開闢幽深關隘,使定水之波更加清澈。朕因此虔誠奉行八正道,恭敬志向雙林,希望延續福祉,藉此獲得冥冥中的助力。願皇太后逍遙於六度,神遊於丹闕之前,安然休息於四洲,靈魂昇至紫極之境。令人悲傷!玉燭易逝,四時在炎涼中迅速流轉;金箭難以停留,六龍奔馳於日影漏刻之間。只怕波濤遷變,樹木依舊,滄海變為桑田;大地依舊,形勢已非,高峯淪為幽谷。於是恭敬刻立貞石,以彰顯真實境界。其銘文曰: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聽說在天地初創、萬物剛開始萌生的時候,世間的一切無不是依附在大地之上,仰賴蒼天的覆蓋而生存。。然而太陽與月亮雖然光輝照耀於天際,卻無法測知其陰晴圓缺的變化現象。。就如同測量廣大的海洋與陸地,怎麼可能探究到底波濤海浪的盡頭呢?。更何況佛教教理深奧寂靜,在說明現象界不生不滅的境界前,聖者的教化能涵蓋一切,展現出超越具體形象與無形狀態的真理。。因此,透過弘道的光芒照耀無數塵劫,教化的恩澤普及於一切有情眾生。。深切思念佛陀在王宮降生,足步蓮花,神聖的池水騰放光芒,樹木也垂下低矮的枝幹來迎。佛陀在鹿野苑初轉法輪宣說妙法,在龍宮集會大眾,為造罪的眾生帶來福報,在末法時代興起正法,能讓根機最鈍的人也願意領受佛道,甚至如同往昔在寒林中為法碎骨;。後代智者仰慕大師的風範,精神深契雪山半偈的義理;佛法如細雨般流佈,平息了煩惱的火宅,遠離了熾熱的苦難;。佛法的法輪就像智慧的太陽升起,照亮了深重的愚癡黑暗,使眾生恢復光明與覺悟。。皇帝說:「我廣泛閱讀歷史典籍,詳細考察各種學術與技藝,發現能帶來綿延無盡福德的,大概只有佛教了吧。」。文德皇太后出身高貴顯赫的家族,皇室血脈源遠流長;她的美德如同塗山氏般照耀世間,品行如同舜帝在媯汭般光輝。她的賢名被史冊記載,懿範彰顯於天下,在宮中垂立教化,留存於萬世的德行風範令人敬仰。。突然間,象徵女性的太陰精華掩沒了光輝,貞明法師永藏其德澤,大地失去依靠的樞紐,使大師的盛德行跡長期隱沒於世。。看著裝鏡子的匣子而更加悲傷,望著遠處思念父母卻不知該追思何人(父母已逝)。。從前仲由為了微薄俸祿而感慨,虞丘因為遭遇三次過失而悲傷。。我對父母深重如天的哀思,確實深深地牽動著我的整個餘生,因此常懷著修建的心意,建立了這處莊嚴的寺院。。後方背靠邠州郊野,點綴著千個村莊錦繡般的林木;前方臨近終南山,吐露著百仞高的山峯與蓮花;左側面對八條河流,水色潔白如明池而映照如鏡;右側鄰近四通八達的道路,車蓋如鳥翼般飛馳且高接雲霄。這真是天府之國的深奧區域,確實是上京的殊勝勝地。。那裡雕飾的屋簷高高向遠處延伸,華麗的樓閣聳立在半空中。紅色的雲彩散佈在空中,早晨的太陽升起,光芒照耀在日宮上泛著絢麗的色彩;皎潔的天空中初升的月亮展現,月光照耀在月殿上,散發出清澈的光芒。。幽徑裡飄散著秋蘭的香氣,疏落的庭院長滿了紫草;芳香的巖邊矗立著冬桂,門戶緊閉的庭院旁叢生著紅色的樹木。。光明燦爛的燈火彷彿繁花盛開,火焰中迴旋升起宛如煙心幻化出的仙鶴;高掛的幡旗標示著高聳的佛剎,五彩繽紛的彩帶繚繞在天際,猶如天邊的彩虹。。懸空的臺階高低錯落,像是凝聚著晶瑩的露水且棲息著美玉;輕盈的簾幔隨風舒展捲動,網狀的窗飾上宛如留宿著光點並編綴著珍珠。。美麗的晚霞為低矮的山巒染上斑斕的紅色,池塘上則瀰漫著水氣,泛著翠綠。行者身上的珮飾聲與夜晚的寺院鐘聲和諧共鳴,柔和的微風更與清晨的梵唄聲互相唱和。。這哪裡只是讓香積佛國和天界天宮顯得不夠宏偉,讓閬風仙境和仙人宮殿顯得不夠華美而已呢!。有位名為玄奘的法師,他確實是彰顯真理與修行成就的傑出典範。。他的氣度沉穩深邃,就像清風吹過高大的松樹林,顯得莊嚴肅穆;他的心思細密繁茂,文采華麗得如同天邊的晚霞照亮廣闊的天空。他擁有超越古今的智慧,天生就具備卓越的悟性;並且內心深藏著恬靜與追求真理的誠意,這些特質在年幼時就已經顯露出來。。他的風範超越當代,超越了前賢慧遠與支遁,名聲極為卓越,更凌駕於後世的佛圖澄、鳩摩羅什等大師之上。。感嘆淳樸的社會風氣在古代就已衰退,澆薄的世俗延續至今。為眾生長夜般的無明感到悲哀,為佛法微言的隱沒感到痛惜。因此決心前往異域,廣泛學習甚深教法。飛行於雲漢之外,遊跡於煙霞之表。面對汪洋大海,冒著驚濤駭浪遊歷;踏遍冰霜大地,頂著嚴寒孤身前行。在曠野平郊,衣著單薄忍受著雪嶺的寒風;在荒野日落之時,身體在流沙之處受盡艱辛。。踏上遙遠的旅程,在月夜下的路途中,身影與月影相對,短暫地結伴而行;但當遠遠越過險峻的高峯時,到了早晨,形影卻又回歸永遠孤單隻影的狀態。。行持達到智力所能及的極限,深入探究幽微而到達真實的境界,內心徹底體會玄妙的法源,反覆探究精微的祕法。。通達了過去聖賢所沒有達到的高深境界,領悟了以前佛典中所沒有聽聞過的深奧道理。。因此得以讓佛教經典東傳中國,延續了差點中斷的佛法;同時將梵文本送往西方(印度),補齊了翻譯時殘缺的經文。。當時,玄奘大師瞻仰著這處靈妙的基址,決定將心安住於此地。。弘揚宣講佛教深奧的義理,使佛法在祇園精舍中枝繁葉茂;。遠離塵囂隱居於幽靜的關房,內心的波瀾再度平息,清澈如同禪定之水。。我之所以虔誠地修行八正道,嚴肅專注地面對佛陀入滅的雙林,是希望能招感深遠的福報,仰賴佛法無形的幫助。。虔誠祈願皇太后能在佈施、持戒等六度中自在修學,精神漫步在赤色的宮闕之前,休憩於四大部洲,靈魂昇華至天帝的宮殿之境。。真是令人悲傷嘆息啊!。調和的氣候很快就過去了,一年四季的寒暑交替轉瞬即逝;。時光流逝如飛箭般難以挽留,駕馭著太陽的六龍迅速地奔馳在計時的漏刻裡。。就怕滄海桑田,時光流轉使得波濤推移而樹木依舊,深海平原變成了農田;。地勢的狀態產生了對錯與轉變,使得原本的高峯淪陷變成了幽深的谷地。。因此我們恭敬地在石碑上刻字,來表彰、彰顯真實的佛法聖境。。它的銘文是這樣說的:
法義解析
  • 此段闡述有情眾生及萬物依於大地與蒼天而生存,彰顯天地生成萬物、萬物依地水火風等物質而住的世間緣起現象。

    此處借日月盈虛比喻世間現象變化深奧難測,藉此襯託玄奘大師的智慧深廣,能洞察常人所無法理解的深妙佛法。

    比喻凡夫的智慧與境界猶如測量大海,無法窮盡佛法深廣的無邊境界。

    說明佛法真理深妙寂滅,超越有形與無形的界限,而聖教的教化則能廣泛涵蓋並開顯此超越性的境界。

    說明聖者以深廣之道化導眾生,其德澤普潤無邊時空,使有情鹹獲饒益。

    本句讚頌釋迦牟尼佛示現成道至轉法輪的弘化功德。
    透過王宮降生、鹿苑說法、龍宮集會等聖蹟,展現佛陀救度苦難眾生、振興佛法的偉大悲願,乃至感化凡愚乃至苦行捨身,彰顯佛法化導羣迷、令人信受奉行的力量。

    指後學敬仰前賢風範,深入體悟佛法義理,佛法能如甘霖般滋潤,消除眾生的煩惱熾盛之苦。

    比喻佛陀或高僧的教化如同慧日,能破除眾生無明煩惱的昏暗,令其恢復清淨光明的覺性。

    此句為帝王讚嘆佛教之語。
    皇帝透過廣覽史籍與百家道藝,體認到唯有佛教能成就超越時空的永恆福德,彰顯佛教教法至高無上的價值。

    此段讚頌文德皇太后的出身高貴與崇高懿德。
    以歷史典故比喻其家族源流與個人賢德,將其美善教化與慈範流傳於天地與萬世之中,彰顯母儀天下的教化功德。

    此段為玄奘大師圓寂時,大眾哀悼法師離世之詞。
    藉由星辰隱沒、地維崩壞的自然界變故,隱喻法師作為眾生明燈與佛法棟樑的殞落,表達了天地同悲的深切哀思。

    表達睹物思人及感嘆父母劬勞、子欲養而親不待的孝思與悲痛之情。

    以此二例說明名利得失皆能引發凡夫的貪著與憂戚,警惕修行者應當看破世間榮辱得失,避免為物慾所累。

    帝王表達對父母無盡的追思,因感念深恩而發心修建寺院,屬於世間孝道與護持佛法的體現。

    此段描述長安城周邊的地理形勢與自然景觀。
    透過背山、臨嶽、面水、鄰道等空間方位,讚歎此地為帝王之都的殊勝風水與繁華氣象。

    此段描述寺院建築的壯麗與天象的輝映。
    透過華美的樓閣與日月晨昏交替的自然景觀,襯托出佛寺道場的莊嚴殊勝與清淨境界。

    此段描述寺院環境景緻優美、植物茂盛,映襯出修道之處的清淨與莊嚴。
    透過秋蘭、紫草、冬桂、丹木等花木景物,具體刻畫出大慈恩寺周遭超塵脫俗的自然氣象。

    描述莊嚴道場或燈供儀軌時,燈火與幢幡所展現的殊勝光景,象徵光明遍照與福德莊嚴,映現清淨莊嚴之相。

    此句經文屬於史傳部中對寺院建築宏偉與裝飾華麗的具體描繪。
    透過對飛陛、輕簾等建築細部的文學性讚嘆,彰顯大慈恩寺作為皇家寺院的莊嚴殊勝與道場清淨,以此表法界功德之顯現。

    描述寺院清淨莊嚴、梵行超然的環境氛圍。
    透過晨昏的自然景緻與寺院的鐘聲、梵唄相互呼應,展現出修行生活與自然契合、清淨澄明的境界。

    此處以佛教的香積佛國、天界天宮,以及道教的閬風仙境、仙人宮闕作對比,極力讚歎經文中所指建築或功德的極致宏偉與華麗,遠遠超越世間與出世間的想像。

    讚歎玄奘法師在佛法修行與證悟上的崇高地位,其德行與智慧堪為學佛者的楷模。

    此段讚頌三藏法師(玄奘大師)的器度、才華、智慧與誠心。
    形容其氣質深沉高潔,思想文采璀璨,具備超凡的先天智慧,且對真理的追求從童年時期便已發心。

    讚歎玄奘大師的德行與智慧超越古今諸多高僧,成為千古以來的佛法典範。

    敘述法師因見世風日下、眾生迷昧正法,深感悲痛,遂發願西行求法。
    憑藉堅定的願力與修行,克服大海、冰霜、雪嶺、流沙等險阻,體現了求法忘軀的菩薩道精神。

    此段描述行者在月夜趕路時,短暫地與月影相伴,然而隨著翻山越嶺、天色破曉,最終仍須獨自面對孤身一人的旅程,藉此隱喻修行者在追求佛法的漫長道路上,往往必須經歷獨自跋涉、離羣索居的孤獨歷程。

    說明修行者行持契合於真智境界,深入探究至理,徹底通達玄妙法源,並精研細微奧妙的法門。

    此句讚嘆法師智慧超羣。
    其所通達之義理、所開悟之法要,皆超越前代賢人與舊譯經典之範疇。

    記述佛法經卷東西方交流之盛況,指涉梵本經典的傳譯往來,使法脈得以延續而文獻得以完整。

    描述玄奘大師抵達理想的修行與弘法處所後,心生歡喜並決定停留於此。

    比喻法師廣泛宣講佛法深義,令佛教教法在僧團道場中興盛繁榮。

    行者遠離世俗喧囂、隱修靜處,使內心雜念止息,讓心靈重獲如禪定水般清澄明淨的狀態。

    帝王表達護持佛法之初衷。
    藉由修持八正道與敬仰佛陀聖蹟,以求積聚福德,並獲得諸佛菩薩或冥界的護佑。

    此為祝禱皇太后之文。
    祈願其修習六度波羅蜜而得自在,神識與靈魂皆能超升至殊勝、清淨的仙宮佛國勝境,安穩解脫。

    感嘆之詞,表達對無常或苦難境遇的深切悲憫與痛惜。

    此句形容時光飛逝、世事無常。
    歲時流轉如同短暫的交替,警示修行者把握當下,體悟遷流變化的無常之理。

    比喻時光飛逝,生命無常。
    光陰如金箭般難以留駐,如同駕馭六龍的太陽在刻漏中迅速移動。

    此處借用世間滄海桑田的無常變遷,形容時空流轉、世事難料,警示世間萬法皆處於遷流不息的生滅變化之中。

    比喻人事或環境的形勢發生了劇烈變化,導致高低貴賤等狀態的逆轉。

    記錄並頌揚聖者修行之真實境界,藉由刻石立碑,使真理流傳於世,啟發後學。

    記錄碑銘、讚頌之語,為史傳文學中表達追思與讚德之固定格式。

名相註解
  • 乾坤:天地;后土:大地;穹蒼:蒼天。
  • 二曜:指太陽與月亮。盈虛:指月亮的盈虧圓缺變化。
  • 四溟:指四海,喻指廣大之境。
  • 法門:佛教修行的途徑與教法。沖寂:形容法性本體深遠寂滅。聖教:佛陀的聖妙教化。牢籠:包容、涵蓋一切。
  • 塵劫:極長的時間。含靈:有情眾生。
  • 鹿苑:即鹿野苑,佛陀初轉法輪之處。龍宮:龍王所居之宮殿,此處多指佛陀或聖者宣化之地。寒林:指棄置死屍之林,常為苦行者修無常觀或捨身之處。
  • 上哲:指聖哲或後代賢哲。雪山之偈:指《涅槃經》中雪山童子為求半偈而捨身的典故。法雨:比喻佛法能潤澤眾生。火宅:比喻三界無常,充滿煩惱痛苦。炎:比喻煩惱熾盛。
  • 輪:指佛法之輪;慧日:比喻能破除無明煩惱的智慧;重昏:比喻深重的愚癡無明。
  • 緗史:指記載歷史的典籍。道藝:指道術與技藝。釋教:指佛教。
  • 文德皇太后:指唐太宗文德順聖皇后長孫氏。彤管:指記載婦女德行的史冊。八紘:指天下或八方極遠之地。紫宮:指皇宮。
  • 陰精:比喻月光,此處指代貞明(文成公主或寺院中具代表性的女性供養人或法師),其光輝隱沒。坤維:坤為地,維為綱維,指大地的樞紐。貞輝:貞潔光明,喻指高尚的德行。
  • 奩鏡:裝鏡子的鏡匣;陟屺:登上高山以眺望,比喻思念父母
  • 仲由:字子路,孔子弟子,曾言『為親負米』雖貧而樂。千鍾:古代容量單位,喻指豐厚的俸祿。虞丘:春秋時楚國賢相虞丘子。三失:指虞丘子因三次過失而引發的哀痛。
  • 罔極:形容父母恩德深重,難以報答;金地:指寺院
  • 終嶽:指終南山,為中國佛教宗派(如律宗、三論宗)的重要弘法聖地。上京:指唐代京師長安。
  • 日宮:指太陽運行的宮殿或光明的顯現;月殿:指月亮運行的宮殿或光明的顯現。
  • 秋蘭:指秋季開花的蘭花。紫草:一種草本植物。冬桂:冬季開花的桂樹。丹木:紅色的樹木。
  • 塔剎:佛塔頂部的裝飾與標誌
  • 燈皎:燈火明亮皎潔
  • 晨梵:清晨的梵唄讚頌聲;宵鍾:夜晚寺院的敲鐘;岫:山穴或山峯;珮:修行者或僧眾佩戴的玉飾。
  • 生知:指不待學習而自然通達的先驗智慧。髫齓:指童年幼小時期。
  • 慧遠:東晉時期高僧。支遁:東晉時期高僧。佛圖澄:十六國時期高僧。鳩摩羅什:十六國時期譯經大師。
  • 淳風:淳樸的風氣。澆俗:澆薄的世俗。巨夜:比喻漫長無明的長夜。微言:微妙深奧的教法。祕教:甚深隱密的佛法教理。
  • 遐徵:指遙遠的旅程或遠行。危峯:指高聳而險峻的山峯。永隻:指永遠孤單隻影。
  • 跡:行跡,指修行的實踐。智境:智慧所證的境界。至真:真實的理體,即真如。玄津:玄妙的法源或法流。研幾:反覆探究幽微精細的事理。
  • 昔賢:指過去的聖賢或前代高僧。
  • 先典:指先前已翻譯或流傳的佛教經典。
  • 金牒:指佛教經典。寶偈:指佛法經頌。
  • 靈基:指靈妙的基址或聖地。
  • 奧旨:深奧的義理。祇林:指祇園精舍,代指佛教僧團或寺院。
  • 定水:禪定的心體澄明寂靜,故喻為水。
  • 六度:菩薩修持以達解脫彼岸的六種行法。丹闕:赤色的宮闕,多指天宮或仙宮。四洲:指須彌山四周的四大部洲。紫極之境:紫微垣,道教與中國傳統神話中天帝所居之處,此處借指尊貴清淨的勝境。
  • 玉燭:指四季調和的氣候,象徵天地運轉、歲月。
  • 金箭:比喻光陰、時間。六龍:指傳說中拉太陽的神龍,比喻太陽。晷漏:古代計時的器具,指日晷與漏刻。
  • 溟海:指深廣的大海。桑田:種植桑樹的農田。比喻世事變化極大。
  • 高峯幽谷:比喻形勢的高低起伏或境界的巨變。
  • 貞石:指用以銘刻文字、流傳後世的堅硬石碑。真境:指真實的境界,此處指大師修行的聖境。

「朕聞乾坤締構之初,品物權輿之始,莫不載 形后土,藉覆穹蒼。然則二曜輝天,靡測 盈虛之象。四溟紀地,豈究波瀾之極。況乎 法門沖寂,現生不滅之前,聖教牢籠,示有無 形之外。故以道光塵劫,化洽含靈者矣。緬 惟王宮發迹,蓮披起步之花,神沼騰光, 樹曲空低之幹,演德音於鹿苑,會多士於 龍宮,福已罪之群生,興將滅之人代,能使 下愚挹道,骨碎寒林之野;上哲欽風,魂沈 雪山之偈,絲流法雨,清火宅而辭炎;輪昇 慧日,皎重昏而歸晝。朕逖覽緗史,詳觀 道藝,福崇永劫者其唯釋教歟。 文德皇 太后,憑柯瓊樹,疏派璿源,德照塗山,道 光媯汭,流芬彤管,彰懿則於八紘,垂訓紫 宮,扇徽猷於萬古。遽而陰精掩月,永戢貞 輝,坤維絕紐,長淪茂跡。撫奩鏡而增感, 望陟屺而何追。昔仲由興嘆於千鍾,虞丘 致哀於三失。朕之罔極實有切於終身,故 載懷興葺,創茲金地。却背邠郊,點千莊之 樹錦,前臨終岳,吐百仞之峯蓮,左面八川, 水皎池而分鏡,右隣九達,羽飛蓋而連雲, 抑天府之奧區,信上京之勝地。爾其雕軒架 逈,綺閣凌虛,丹空曉烏,煥日宮而汎彩, 素天初兔,鑒月殿而澄輝。薰徑秋蘭,疎庭 佩紫,芳巖冬桂,密戶叢丹。燈皎繁花,焰轉 煙心之鶴,幡標逈剎,彩縈天外之虹。飛陛 參差,含文露而栖玉,輕簾舒卷,網靨宿而 編珠。霞班低岫之紅,池汎漠煙之翠,鳴珮 與宵鍾合韻,和風共晨梵分音。豈直香積 天宮,遠慚輪奐,閬風仙闕,遙愧雕華而已 哉!有玄奘法師者,寔真如之冠冕也。器宇凝 邃,若清風之肅長松,縟思繁蔚,如綺霞之 輝逈漢,騰今照古之智,挺自生知,蘊寂懷真 之誠,發乎髫齓。孤標一代,邁生、遠以照 前,逈秀千齡,架澄、什而光後。以為淳風替 古,澆俗移今,悲巨夜之長昏,痛微言之永 翳,遂迺投迹異域,廣飡祕教,乘杯雲漢之 外,振錫煙霞之表,滔天巨海,侵驚浪而羈 遊,亘地嚴霜,犯凄氣而獨逝,平郊散緒,衣 單雪嶺之風,曠野低輪,肌弊流沙之日。遐征 月路,影對宵而暫雙,遠邁危峯,形臨朝而 永隻。跡窮智境,探賾至真,心罄玄津,研 幾祕術。通昔賢之所不逮,悟先典之所 未聞。遂得金牒東流,續將斷之教,寶偈西 從,補已缺之文。于時迺睠靈基,栖心此 地。弘宣奧旨,葉重翠於祇林;遠闢幽關, 波再清於定水。朕所以虔誠八正,肅志雙 林,庶延景福,式資冥助。奉願皇太后逍 遙六度,神遊丹闕之前,偃息四洲,魂昇紫 極之境。悲夫!玉燭易往,促四序於炎涼;金 箭難留,馳六龍於晷漏。恐波遷樹在,夷溟 海於桑田;地是勢非,淪高峯為幽谷。於 是敬刊貞石,式旌真境。其銘曰:

23
白話直譯
三光照耀萬象,萬物展現形態,人世間忽然超越,時代虛實交替。淳厚風氣早已消逝,浮薄世俗悄然滋生,愛欲波濤淹沒識心,業力迷霧使情感昏暗。多麼莊嚴的調御,迦維族聖者騰躍足跡,妙道乘幽而行,玄妙法源掌控寂靜。鷲峯高遠聳立,龍宮廣大開闢,慧日舒展光芒,慈雲吐露甘露。回顧聖教,常懷德音,義理超越過去劫數,道德冠絕古今。神智遍及九州,身影隱沒於雙林,漢朝的夢境猶如在眼前,周朝的星辰卻已迅速沉沒。悲愁纏繞如奩中之鏡,哀思深藏於棟宇之間,潛龍洗滌而滋潤萬物,椒風隱藏著細微的情緒,霜露清晨侵襲,晚風吹動樹枝,雲車一駕遠行,悠然綿延萬古。於是興建華美殿堂,實現精雕細琢的壯麗,紫色棟樑映照明月,紅色橫梁如彩霞,雲窗間落葉飄散,風池中花朵翻飛,華蓋低垂鳳凰安歇,橋邊虹彩斜掛。這裡有慧命長存,英才靈秀沖逸,孤高標格歷經千載,獨步於三界虛空,給園中品味佛道,雪嶺上迎風而食,智慧之燈再次明亮,真理之筌更加崇高。四時運行迅疾,六龍奔馳不息,長夜消散陰霾,幽深關隘迎來曙光,德行茂盛垂為典範,清譽遠播於塵世,銘刻美德流傳於文辭,壽命綿長永遠顯著。
白話口語化新譯
日月星辰的光芒普照世間,各種生命形態不斷生滅變化,人類的生命境界超越其他眾生,歷史時代則隨著變化而有興衰更替。。淳樸的社會風氣早就衰退了,人情澆薄的世俗習氣暗中孳生。執著愛染的波濤在意識中翻騰,造業的迷霧也讓心智變得昏暗迷茫。。讚歎啊!大覺調御師(佛),在迦毘羅衛國示現神蹟(誕生與行化),微妙的佛道駕馭著幽深之理,玄妙的根源掌控著寂滅之境。。靈鷲山高高聳立著,龍宮也寬廣地敞開。佛陀的智慧如同太陽散發光芒,慈悲如同雲彩降下法雨甘露。。每當回想起聖教,就不斷思念佛法的美妙教音。其中的教理深邃崇高,遠溯往古;修道的果德冠絕古今。。佛陀的精神周遍於九界,在雙林示現滅度。雖然漢明帝夢見金人的感應彷彿還在眼前,但佛陀猶如周代星辰般驟然隕落入滅。。睹物思人的悲傷縈繞在梳妝鏡前,哀思深重瀰漫於宮殿屋宇之中。濯龍園的恩澤已潛藏,椒房殿的遺緒也已收斂。歲月如霜露般早晚侵襲,好比秋風中的枝條在黃昏搖曳。仙駕一旦啟程遠去,便成了千古的悠悠長逝。。寺院建築既宏偉又華麗。紫色的棟樑彷彿留住了明月,紅色的樑柱如同天邊的彩霞。雲葉窗的雕飾向外散開,微風吹過池水,水波翻騰有如水面開花。垂下的裝飾蓋就像鳳凰伏臥,彎曲的橋側就像彩虹斜掛。。這時有位具足慧命的聖者,英才出眾、靈明通達。他超凡脫俗千百年無人能比,在證悟「空」的境界上獨步超羣。他曾在給孤獨園體悟佛法,在雪山苦行餐風露宿。他讓智慧的明燈再度照亮世間,讓真實的佛教教法重新興盛起來。。四季快速地交替運轉,太陽不停地運作,漫漫長夜消散了昏暗,幽暗的大門迎來了光明。三藏法師宏大的德行留下了典範,美好的名聲傳揚開來,將美好的事蹟記錄在文章裡,永久流傳於後世。
法義解析
  • 此段描述世間現象與時代變遷,指出天地萬物與人類命運皆在無常變化的規律中流轉,彰顯世間遷流不息的特質。

    描述末法時期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眾生因內心對世間的貪愛與外在造作的惡業,導致心識被煩惱與愚癡所矇蔽。

    讚歎佛陀為調御世間之人天導師,於迦維羅衛國示現降生與行化。
    佛陀契入微妙之深道,體證玄妙寂滅之真實體性。

    此段以自然景觀與天象譬喻佛陀說法的勝妙境界。
    靈鷲山與龍宮象徵顯密教法的弘傳,慧日與慈雲則譬喻佛陀以智慧破除愚癡,以慈悲施予眾生法益。

    此段讚歎聖教之深廣。
    佛法義理跨越時空,其內涵超越過去與未來,具備普遍與永恆的價值,令人緬懷思慕。

    此句描述釋迦牟尼佛應化示現入滅之悲景。
    九域表三界等廣大空間,雙林為佛陀涅槃處。
    以東漢感夢入道及周代星殞,感嘆聖人示滅之迅速與難以挽回。

    此段描述玄奘大師對於太宗文皇帝駕崩的深切悲悼。
    藉由宮廷景物(如奩鏡、棟宇、濯龍、椒風)及自然景象(霜露、風枝)的變遷,隱喻君王恩澤的潛藏與人世無常,表達物是人非、仙駕遠遊的永恆哀思。

    此段描述寺院建築的壯麗與細緻,透過華美的外觀與周遭自然景觀的相互輝映,彰顯道場的莊嚴殊勝,以引發大眾的恭敬與清淨心。

    此段讚頌玄奘法師的超凡資質與弘法功德。
    法師稟賦極高,超越千古;深入空性,通達諸法。
    他效法昔日佛陀,精進求法與苦行,最終使佛法智慧重輝,正法得以弘揚。

    此段讚頌歲月流轉不息,以及玄奘大師的德行與功績能破除迷暗,其教化與聲譽將長久流傳於世。

名相註解
  • 三光:指日、月、星三種發光體。萬品:指宇宙間萬物及各種生命種類。人途:指人類的生命歷程與界別。
  • 愛波:比喻貪愛如波濤洶湧。 識:指心識、意識。 業霧:比喻惡業如迷霧障蔽清淨心。
  • 調御:指調御師,為佛十號之一,能調伏御服眾生,令入善道。迦維:即迦毘羅衛國(Kapilavastu),釋迦牟尼佛之誕生地。寂滅:涅槃之境,離煩惱垢染的寂靜安穩處。
  • 九域:指整個三界或眾生所居之國土。雙林:指佛陀入涅槃處的娑羅雙樹林。漢夢:指東漢明帝夢見金人,從而將佛教傳入中國的典故。周星:指周昭王時天空中出現祥瑞的異星,後世多以周星來比喻聖人的誕生與隕落。
  • 霜露:借指歲月流逝與死亡。雲車:帝王駕崩或仙遊的輦車。
  • 輪奐:形容建築物的高大宏偉。藻霞:形容樑柱繪飾如水藻與彩霞般絢麗。
  • 慧命:指依佛法而得的法身慧命。三空:指人空、法空、空空(或空、無相、無願等解脫門)。給園:指給孤獨園,為佛陀說法處。真筌:指真實教法、佛教。
  • 四運:指春夏秋冬四季的運轉。六龍:指傳說中太陽神駕馭的六條龍,比喻日月的運行。幽關:比喻迷暗或障蔽之處。茂德:盛大的德行。

「三光昭象,萬品流形,人途超忽,時代虛盈。 淳風久謝,澆俗潛生,愛波滔識,業霧昏情。猗 歟調御,迦維騰迹,妙道乘幽,玄源控寂。鷲 峯遐峙,龍宮廣闢,慧日舒光,慈雲吐液。睠 言聖教,載想德音,義崇往劫,道冠來今。 騰神九域,晦迹雙林,漢夢如在,周星遽沈。 悲纏奩鏡,哀深棟宇,濯龍潛潤,椒風韜緒, 霜露朝侵,風枝夕舉,雲車一駕,悠哉萬古。 乃興輪奐,寔構雕華,紫棟留月,紅梁藻霞, 雲窓散葉,風沼翻花,蓋低鳳偃,橋側虹斜。 爰有慧命,英器靈沖,孤標千載,獨步三 空,給園味道,雪嶺飡風,智燈再朗,真筌重 崇。四運流速,六龍馳騖,巨夜銷氛,幽關 啟曙,茂德垂範,徽塵表譽,勒美披文, 遐年永著。」

24
白話直譯
三月丁亥,眾位大臣奉承聖旨,齊聚朝堂上表陳謝說:「跪拜迎接天華,得見河宗的奇寶;虔誠開啟祕篆,聆聽雲英的華美樂章。包容萬葉的宏大規模,涵蓋千載的殊勝景觀,大家同來慶賀歡欣,無法自抑其限。竊以為慧日西照,照亮長夜開啟幽冥,法流東傳,滋養根本而挺拔秀出。無方的教化不拘一格,應物的道理終歸一致,歷代以來,皆尊崇此典。伏惟陛下垂衣治世,橫越大海,猶如鏡中世界,賜予萬物的教化更加光明,重要的津梁尤為珍重,在勝境中開設給園,延請高僧安居,地勢極盡華美,人物堪比龍象。再次深刻發揮精微旨趣,於是製作豐碑,妙思無窮無盡,玄妙胸懷獨步群倫,義理超越表象,真理深邃圓融其中。臣等早被真宗所蒙蔽,幸得窺見天華文采,以淺薄的見識揣度靈鼇的高遠深壑,以蜉蝣之情議論仙馬的長壽。於是歌舞齊作,大家都銘記於心,細細觀覽遍及全篇,無比欣喜踴躍。
白話口語化新譯
三月丁亥這一天,各位王公大臣恭敬地奉讀皇上御製的序文,一起到朝堂上遞交謝表,內容說道:「下跪恭讀著如天花般燦爛的御製文字,就如同看到了黃河之神獻出的奇珍異寶一樣;。虔誠地展開珍藏的祕密文書,聆聽如雲英般美妙動聽的曲調。。包容涵蓋了萬代以來的宏大典範,籠罩著千百年來的殊勝景觀,眾人紛紛前往並歡喜慶賀,盛況不知邊際。。我私下認為,佛陀的智慧之光如同太陽般從西天照耀,照亮了世間漫長的黑夜並破除愚癡冥暗;佛法如流水般向東方傳播,滋潤了乾枯的草根,使眾生得以茁壯成長、顯現秀美。。雖然佛法教化的方式千變萬化、不拘一格,但為了契合眾生根器而引導的道理,最終目標是一致的;從過去到現在,大家都很推崇這部經典。。懇請皇上治理天下,成為全國的表率,推廣仁慈教化的道德光芒,更重視超脫生死的佛法要道。在風景優美的聖地興建寺院,延請傑出的高僧來此安住修行,建築顯得富麗堂皇,住眾更是具備超凡威德的修行者。。為了闡發大師深遠玄妙的旨意,特別立碑頌德。大師微妙的思緒深廣無邊,玄奧的心胸獨步超羣。其義理超越了一切有相的世俗境界,真理深邃地契合於一切萬法之中。。我們這些為臣的,過去對深奧真實的佛法缺乏認識,現在有幸能拜讀到陛下所作的殊勝詩文。然而這就像是用小水窪的容量,去測量靈龜背上崇高的溝壑;用蜉蝣短暫的生命,去評斷神馬長久的壽命一樣,深感自身能力與智慧的渺小。。大家邊唱邊跳舞,把內容都記在心裡,反覆閱讀完一遍之後,心裡非常高興。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朝廷百官奉讀皇帝所作之聖教序文,並表達感激讚歎之情。
    文中以『天華』、『奇寶』譬喻御製序文的文采斐然、義理珍貴,表達君臣間的敬重與教化之功。

    記載修行者恭敬展閱祕密文字或法書,並傾聽宛如仙樂般的妙音。

    描述盛大恢弘的歷史與文化景觀,以及眾人齊聚歡騰、普天同慶的無量盛況。

    此句為佛教傳播的歷史感嘆與頌揚。
    以「慧日」與「法流」比喻佛法,描述佛法自印度(西方)發源,普照世間冥暗,並向東傳播至震旦(東方),滋潤草木般的中土眾生,令其發起善根、紹隆佛種。

    說明佛法應機施教的方便法門雖多,但終究歸於真實佛理。
    歷朝歷代以來,人們皆共同尊崇與奉行此佛教經典。

    頌揚皇帝統理天下,推行教化,並護持佛法,建立給孤獨園等清淨道場,供養賢聖僧,成就弘法利生的偉大功德。

    讚歎玄奘大師深悟佛法玄妙,其教理與體悟既超越世俗現象,又契合於真理核心,特立碑以彰顯其無礙之妙智與深邃境界。

    比喻凡夫的見識與智慧極其有限,無法測度佛法或帝王教化的深廣與高遠。
    表達了對於聖教及帝王文藻的讚嘆與謙卑。

    描述大眾對於聽聞或理解教法後,內心生起無比的歡喜,進而發自內心地稱誦與銘記,體現了對佛法義理的虔敬與深刻共鳴。

名相註解
  • 聖製:指皇帝親自撰寫的著作或序文。
  • 河宗:黃河之神,此處借指河伯所獻之神異奇寶。
  • 祕篆:祕密文字或珍貴的法書。雲英:喻指仙樂或美妙動聽的聲音。
  • 萬葉:千萬世代;鴻規:宏大典範;千祀:千年;殊觀:殊勝景觀;慶抃:歡樂慶祝。
  • 無方之化:指教化方式千變萬化、不拘一格。應物之理:指順應眾生根器而教化的道理。斯典:指所指涉的佛教經典。
  • 垂衣:垂衣拱手,指無為而治。錫類:賜與善類。出要之津:出離生死的要道。給園:給孤獨園的簡稱。龍象:比喻威儀具足、修行傑出的僧人。
  • 沖旨:深遠玄妙的旨意。豐碑:高大的石碑。玄襟:玄奧的心襟或胸懷。繫表:現象界或有相界。環中:一切諸法的核心或真理本體。
  • 式歌且舞:邊唱歌邊跳舞。循覽周遍:依次遍覽全篇。

三月丁亥,群公等奉 聖製,咸詣朝堂上表陳謝曰:「跪發天華,覯 河宗之奇寶;虔開祕篆,聆雲英之麗曲。包 萬葉之鴻規,籠千祀之殊觀,相趨慶抃,莫 知所限。竊以慧日西照,朗巨夜而開冥,法 流東徙,洽陳荄而挺秀。無方之化不一,應 物之理同歸,歷代迄茲,咸崇斯典。伏惟 陛下垂衣截海,作鏡中區,錫類之道彌光, 出要之津尤重,開給園於勝境,延稱首以 閑居,地窮輪奐,人標龍象。重茲濬發沖旨, 爰製豐碑,妙思難涯,玄襟獨王,義超繫表, 理邃環中。臣等夙蔽真宗,幸窺 天藻,以坳堂之量揣靈鼇之峻壑,蜉蝣 之情議仙驥之遐壽。式歌且舞,咸誦在 心,循覽周遍,不勝欣躍。」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