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藏經白話翻譯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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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

T50n2059_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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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卷第四

2

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

3
白話直譯
朱士行,潁川人,志向正直,無論勸說或阻止都無法改變他的操守。年少時便有遠大覺悟,脫離世俗塵勞,出家後專心研習經典。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朱士行是潁川地區的人,他為人正直、志向堅定,無論別人怎麼勸退或阻撓,都動搖不了他求法的決心與節操。。他從小就有超越世俗的見識,看淡紅塵俗事,出家以後,就把全部心思放在研讀佛經上。
法義解析
  • 讚揚朱士行堅韌的求法意志。
    面對外在的勸阻,其修道之操守毫不動搖,展現了高僧堅持信仰的典範。

    此段敘述高僧出家前後的行持。
    修行者心懷出世的遠見而捨棄世俗煩惱,出家後專注於三藏經典,體現了從世俗覺醒並深入經藏的修學歷程。

名相註解
  • 志業:志向與事業;勸沮:勸說與阻止;操:節操
  • 遠悟:高遠的覺悟;塵俗:世俗塵勞;出家:離開家庭生活,剃度修道;經典:佛教的教法文獻。

朱士行,潁川人,志業方直,勸沮不能移其 操。少懷遠悟,脫落塵俗,出家已後,專務經 典。

4
白話直譯
過去漢靈帝時,竺佛朔翻譯出《道行經》,就是《小品》的舊本,文句簡略,義理未盡周全。士行曾在洛陽講解《道行經》,覺得文辭隱晦質樸,許多地方不夠完善,常感嘆說:「此經是大乘要義,但翻譯未能盡善。」他立下誓願,願意捨身遠求大本,於是魏甘露五年從雍州出發,西行越過流沙。到達于闐後,果然得到梵文正本共九十章,派弟子不如檀,也就是法饒,將梵文經本送回洛陽。尚未啟程時,于闐的小乘學眾便向白王稟告說:「漢地沙門想用婆羅門書混亂正統經典。王是地主,若不加以禁止,將使大法在漢地斷絕,這就是王的過失。」國王於是禁止攜帶經本。士行內心極為痛苦,便請求焚燒經本作為證明,國王也同意了。於是在殿前堆積柴薪,以火焚燒經本。士行臨火發誓說:「若大法應當流傳漢地,經本就不會被燒毀;若無護持,也只能聽天由命!」話一說完,將經本投入火中,火立刻熄滅,經本毫髮無損,皮牒如舊,眾人驚歎,皆稱神奇感應。於是得以將經本送到陳留倉恒水南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過去在漢靈帝時期,竺佛朔法師翻譯出了《道行經》,這部經也就是後來《小品般若經》的早期譯本。當時的譯文比較簡略,所表達的法義還不夠周全。。朱士行曾在洛陽講授《道行經》,覺得文辭太過隱晦樸實,有些地方還不夠完美,他常常感歎說:「這部經是大乘佛法的關鍵,但翻譯出來的道理卻不夠完整。」。下定決心不惜生命,遠去尋求佛法真理,於是就在魏國甘露五年,從雍州出發,往西橫越沙漠。。到達於闐後,順利取得了共九十卷的梵文原典,於是派遣弟子「不如檀」(這句話的意思是「法饒」)將書送回。。護送佛經的梵僧,本來打算返回洛陽。。就在還沒出發的時候,於闐當地的許多小乘修行者跑去跟國王報告說:「漢地的出家人想要用婆羅門教的文字典籍,來擾亂、破壞正法經典。。國王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如果不制止這種行為,佛法將在此斷絕,導致漢地眾生在佛法上如同聾盲,這全都是國王的過錯。。國王聽了之後,便立刻不答應讓他把經典帶走。。朱士行心中感到十分悲痛與無奈,便向國王請求焚燒佛經來驗證真偽,國王聽後立刻就答應了這個請求。。就在這個時候,(大眾)在殿前堆積了柴火,將他(僧朗法師)點火焚燒。。朱士行面臨烈火發誓說:「如果佛法真的應當在漢地廣傳,經典就不會被燒毀;如果不受到佛法庇佑,這也是命運的安排,還能有什麼話好說!」。說完話,他就把佛經丟進火裡,結果火馬上就熄滅了,經文一個字也沒損傷,寫在皮牒上的字跡完好如初。在場大眾看了又驚訝又佩服,都稱讚這是不可思議的神異感應。。於是(他)被平安送到了陳留的倉垣水南寺。
法義解析
  • 記錄東漢時期《道行經》的翻譯史實。
    說明此早期譯本因文句簡略,促使後續有更完善的譯本出現,反映了佛法傳譯過程中譯本逐漸完備的發展。

    說明朱士行在講授《道行經》時,體會到當時的譯本在文辭表達與義理傳達上尚有不足,反映出其對大乘教法深義的重視與求法若渴的嚴謹態度。

    記錄求法者為追求佛法真理,不惜捨身冒險,西行求法的堅定行持與歷史軌跡。

    記述求法僧人於旅程中順利取得梵文經典,並安排弟子將法寶送回,展現了求法護法的過程。

    說明梵僧護送經典回歸洛陽的行跡。

    記載於闐地區的小乘僧眾因見解與宗派立場不同,向國王進言,指責漢地沙門引進外道文字體系而擾亂佛教正法,反映了當時不同傳承間的教理與宗派摩擦。

    強調君王護持佛法的責任。
    若君王放任破壞正法之事而未加禁止,導致佛法傳播中斷、眾生失去慧命(如盲如聾),此等過失將歸咎於統治者。

    記載國王對求法者攜帶經書離境的態度,反映當時法難或政權對弘傳佛法的限制與歷史境遇。

    記錄朱士行面對經書真偽質疑時,以焚燒經典作為實證的歷史事件,展現其求法之堅定與破除疑惑的決心。

    記錄僧朗法師在面對外力脅迫或考驗時,坦然面對焚燒的史實,展現出超越生死的行持。

    朱士行發願求取大乘經典,面對火燒考驗,展現出求法不惜生命的堅定意志,將經典流傳與否託付於正法因緣與護法之力。

    記載高僧以清淨願力與經法威神力,降伏外道或顯示佛法不可思議之實例。
    經典不焚表正法難滅、真理超絕,藉此展現感應道交之力用,使見聞者生起敬信。

    描述高僧被護送安置至特定寺院的過程,凸顯護法因緣與駐錫地的轉移。

名相註解
  • 漢靈:指東漢靈帝。竺佛朔:人名,三藏法師,天竺人,來華弘化。道行經:經名,初期大乘佛教般若經的譯本之一,即《小品般若經》的異譯本。小品:指《小品般若經》。
  • 道行經:大乘般若經典之一。大乘:菩薩乘,以普度眾生為目標之大乘佛法。譯理:翻譯所傳達之義理。
  • 大本:指佛法的根本大法;流沙:指西北方的沙漠地區;甘露五年:魏高貴鄉公的年號(西元二六〇年)。
  • 於闐:西域古國名,為佛教傳播重鎮。
  • 梵書:指古印度梵文所寫的經典。
  • 不如檀:人名,譯為法饒。
  • 梵:梵僧,指來自天竺等地的僧侶。
  • 地主:土地的主人,此指統治國家的君王。
  • 大法:指佛法、佛教教法。
  • 聾盲:比喻眾生無法聽聞佛法或不見真理,缺乏慧命。
  • 齎:攜帶、持送。
  • 士行:指三國時期曹魏時代的高僧朱士行,為中國漢地西行求法之先驅。
  • 積薪:堆積木柴。
  • 神感:指超越常理的神妙感應,佛教中多指因精誠至極而引發的不可思議感應現象。
  • 陳留:地名。倉恆:地名,即倉垣。水南寺:寺院名。

昔漢靈之時,竺佛朔譯出《道行經》,即《小品》 之舊本也,文句簡略,意義未周。士行嘗於洛 陽講《道行經》,覺文章隱質,諸未盡善,每 歎曰:「此經大乘之要,而譯理不盡。」誓志捐 身,遠求大本,遂以魏甘露五年,發迹雍州, 西渡流沙。既至于闐,果得梵書正本凡九 十章,遣弟子不如檀,此言法饒。送經梵 本還歸洛陽。未發之頃,于闐諸小乘學眾,遂 以白王云:「漢地沙門欲以婆羅門書,惑亂 正典。王為地主,若不禁之,將斷大法聾 盲漢地,王之咎也。」王即不聽齎經。士行深 懷痛心,乃求燒經為證,王即許焉。於是 積薪殿前,以火焚之。士行臨火誓曰:「若大 法應流漢地,經當不然,如其無護,命也如 何!」言已,投經火中,火即為滅,不損一字,皮 牒如本,大眾駭服,咸稱其神感。遂得送至 陳留倉恒水南寺。

5
白話直譯
當時河南居士竺叔蘭,本是天竺人,因父親避難,世居河南。叔蘭年少時喜愛遊獵,後來曾短暫死亡,親見業報果報。因此改過自新,專心精進,深信正法,廣泛研究各種語音,精通梵語與漢語。又有無羅叉比丘,是西域道士,博學多聞,親手持梵本,叔蘭翻譯為晉文,稱為《放光波若》。原本皮牒,現今存於豫章。至太安二年,支孝龍到叔蘭處,一次抄寫五部,校對成為定本。當時尚無品目,舊本共十四匹縑,命令抄寫為二十卷。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有位名叫竺叔蘭的居士住在河南。他原本是天竺人,因為他父親那輩為了避難,才定居在河南。。竺法蘭年少時很喜歡打獵,後來他曾一度瀕死,親身經歷並徹底看清了造業招感果報的因果法則。。因為改變心意,更加專注精進,深入推崇正法;並且廣泛地研究各種語言音韻,精通梵語與漢語。。另外還有無羅叉僧人,是西域修道之人,博古通今且學識淵博,他親手拿著梵文原本,由竺叔蘭翻譯成晉朝的漢文,這部譯經被稱為《放光般若經》。。記載的舊書信、牒文原本,現在存放在豫章(今江西南昌)。。到了太安二年,支孝龍與叔蘭一同抄寫了五部經典,並校對校勘成定本。。當時經文還沒有分品目,舊本只有十四匹縑的長度,於是讓人將其抄寫改編為二十卷。
法義解析
  • 說明歷史人物竺叔蘭的籍貫與家族背景,為後續譯經事蹟提供背景。

    記錄竺法蘭因瀕死體驗而親睹業報,從而體悟因果真實不虛,促使其生命態度與信仰轉變的過程。

    說明修行者發心精進修學,深入推崇佛法,同時致力於語言音韻的研究,以利於教理的通達與弘揚。

    此句記述《放光般若經》的譯出經過,說明是由西域僧人無羅叉提供梵本,並與竺叔蘭共同配合,將般若經典翻譯為漢文,呈現出早期漢譯佛經中梵僧與譯者合作的史實。

    記錄著歷史與往來證明的舊有文獻,現存於特定地點,說明史料的流傳與保存情況。

    記述晉代太安二年支孝龍與叔蘭共同書寫並校訂五部經典的歷史過程,反映早期佛典的翻譯與傳抄實況。

    記載早期經典流傳時,因卷軸形式未分品目,後世為了閱讀與流通便利,將其重新抄寫並劃分卷數。

名相註解
  • 居士:在家修行的佛教信徒。天竺:古代印度的舊稱。
  • 遊獵:騎馬打獵。暫死:暫時死亡,即俗稱的瀕死狀態。業果:業因所招感的果報。
  • 正法:佛教正確的教理與教法。梵漢之語:指印度梵語與中國漢語。
  • 無羅叉:西域僧人,與竺叔蘭共同譯出《放光般若經》。
  • 道士:此處指西域的修道之人,為早期漢譯佛經對沙門或出家修行者的稱呼。
  • 梵本:指源自印度的梵文佛教經典原本。
  • 晉文:指晉朝的漢文字或漢語文體。
  • 放光波若:即《放光般若經》,大乘佛教般若系的重要經典。
  • 豫章:地名,即今江西南昌。
  • 定本:經過校勘審定,作為標準的版本。
  • 品目:分類與條目。匹縑:古代計量長度或價值的絲綢單位,此指舊本卷軸的長度或規格。

時河南居士竺叔蘭,本天 竺人,父世避難,居于河南。蘭少好遊獵,後 經暫死,備見業果。因改勵專精,深崇正法, 博究眾音,善於梵漢之語。又有無羅叉比 丘,西域道士,稽古多學,乃手執梵本,叔蘭譯 為晉文,稱為《放光波若》。皮牒故本,今在豫 章。至太安二年,支孝龍就叔蘭一時寫五 部,校為定本。時未有品目,舊本十四匹縑, 令寫為二十卷。

6
白話直譯
士行最終圓寂於于闐,享年八十。依照西方法闍維儀式,薪盡火滅後,遺體仍能保存完整,眾人皆感驚異,便咒曰:「若真得道,遺體應當毀壞。」話音剛落,遺體立刻碎散,於是收斂遺骨建塔供養。後來弟子法益從彼國歸來,親自傳述此事,所以孫綽《正像論》說:「士行於于闐散形。」說的就是這件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朱士行最後在於闐國圓寂,享壽八十歲。。依照西方的方法火化法師,雖然柴火燒盡了,遺體卻沒有被燒毀而保持完好。大家看了都很驚訝,便發誓說:「如果您真的修行得道,遺體應該要能火化毀壞。」。舍利隨即應聲碎裂散開,大家便把這些遺骨收集起來,為祂建造了佛塔。。後來,弟子法益從當地來到中土,親自傳述了這件事。因此,孫綽在《正像論》中寫道:「朱士行是在於闐改變了形貌(指出家著俗服)。」。這就是這個意思啊。
法義解析
  • 記述朱士行法師在於闐國命終及圓寂時的年齡。

    記載高僧異化之相。
    遺體火化而不毀,顯現其修行成就之證驗,打破了常規的物理現象,令大眾起信。

    記錄聖者遺骨或舍利顯現瑞相並起塔供養之事,表彰其不可思議的功德與後世的崇敬。

    記錄朱士行遣使求法、於於闐改變形貌的歷史史實,以及後代史傳對此事的引證與記載。

    總結前文意趣,點出所指之理。

名相註解
  • 闍維:意譯為焚燒、火化,指僧人圓寂後的火葬。呪:通咒,指發願、誓言。
  • 起塔:為存放佛、菩薩或高僧舍利、遺骨等聖物而建造的建築物。
  • 法益:人名,朱士行的弟子。
  • 孫綽:東晉文學家,著有〈正像論〉。
  • 正像論:孫綽所著之論述,探討佛教正法、像法時期的義理。

士行遂終於于闐,春秋八 十。依西方法闍維之,薪盡火滅,屍猶能全, 眾咸驚異,乃呪曰:「若真得道,法當毀敗。」應 聲碎散,因斂骨起塔焉。後弟子法益,從彼 國來,親傳此事,故孫綽〈正像論〉云:「士行散 形於于闐。」此之謂也。

7
白話直譯
支孝龍,淮陽人。年少時以風采受人敬重,更具神采卓越,言論高遠契合時宜。常常閱讀《小品》,視為修行要義。陳留的阮瞻、頴川的庾敳,彼此結為知音,世人稱他們為「八達」。當時有人嘲諷說:「大晉龍興,天下如一家,沙門為何不保全頭髮和皮膚,脫下袈裟,捨棄胡服,改穿綾羅?」龍回答:「抱持一心以逍遙,唯有寂靜才能至誠。剪髮毀容,改變服飾形貌,他們認為我受辱,我卻捨棄他們的榮耀。因此對於尊貴無所執著,反而更顯尊貴。對於滿足無所執著,反而更加圓滿。」他的機智辯才,總能應時而發,皆屬此類。
白話口語化新譯
支孝龍,是淮陽地區的人。。年輕時因為儀表出眾而受到大家的重視,加上神采非常突出,發表的高論也十分符合當下的時勢。。經常研讀並深刻體會《小品般若經》的內容,並把它當作修行的核心準則。。陳留地方的阮瞻和潁川地方的庾敳,彼此結為心意相通的知己好友,當時的人們稱他們這一羣人為「八達」。。那時有人取笑他說:「現在大晉王朝興盛,天下太平統一,出家人為什麼不留髮膚,脫掉袈裟,放下外族僧服,改穿世俗華麗的衣服呢?」。龍回答說:「心神守一才能超越世俗而逍遙自在,內心保持絕對的寂靜無為,才能契合真實的至誠之境。。所以對於名位富貴毫不動心,反而使人更加尊崇敬重。。不去刻意追求知足,反而覺得更加心滿意足了。。他們隨機應變的辯才與契合時宜的表現,全都是這一類的。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籍貫,確立人物基本資訊。

    此句描述人物的儀表、精神氣質與言談見解。
    在《高僧傳》的語境中,強調高僧在世俗社會中的卓越才華與名望,為其後出家弘法奠定了基礎。

    此句描述修行者透過經常閱讀與思維《小品般若經》,領會其法要,作為安立自心的核心指引。

    本句記載晉代名士阮瞻、庾敳結為知己、並列為「八達」的歷史事蹟。
    反映當時名士交遊與社會評價,屬高僧傳中關於人物生平背景與交友之客觀記述。

    此句反映東晉時期世俗儒家禮制觀念與佛教出家戒律、服飾之間的文化衝突與詰問。

    此段闡述修行心法,以『抱一』契合本體,『致誠』體現真實。
    強調心無雜染、安住於寂靜,方能契入真理。

    說明真正的德行在於不求名利。
    修行者或高僧對於世俗的尊榮不起貪求執著,反而自然彰顯出更高尚的品格與聲譽。

    說明放下對「滿足」的執著與刻意追求,契合無為之理,反而能達到真實的知足境界。

    說明聖賢或高僧教化眾生時,能夠觀察機緣,運用辯才,恰到好處地契合時機。

名相註解
  • 淮陽:地名,指古淮陽國或淮陽郡。
  • 風姿:儀容風度。神采:精神氣質。卓犖:卓爾不凡。高論:高明的言論。適時:契合時宜。
  • 小品:指《小品般若經》,為佛教重要大乘經典。
  • 八達:指當時竹林七賢及其後的王澄、謝鯤、阮瞻、庾敳等八位放達不羈的名士。
  • 抱一:守護真一,指專注於大道或真理。寂:寂靜,指心體清淨無為。致誠:達到至誠的真實境界。
  • 無心:不起貪求、執著或造作的念頭。
  • 機:根機,指眾生接受教化的根器。辯:辯才,指演說佛法、教化眾生的能力。

支孝龍,淮陽人。少以風姿見重,加復神彩 卓犖,高論適時。常披味《小品》以為心要。陳 留阮瞻、頴川庾敳,並結知音之交,世人呼 為「八達」。時或嘲之曰:「大晉龍興,天下為家, 沙門何不全髮膚,去袈裟,釋胡服,被綾 羅?」龍曰:「抱一以逍遙,唯寂以致誠。剪髮毀 容,改服變形,彼謂我辱,我棄彼榮。故無 心於貴而愈貴。無心於足而愈足矣。」其機 辯適時,皆此類也。

8
白話直譯
當時竺叔蘭初次翻譯《放光經》,龍本就喜愛無相法門,得經後便閱讀,不到十天便開始講解。後來不知他的下落。孫綽為他作贊曰:「小器易模仿,大器難以描繪,桓桓孝龍,卓越高遠。萬物競相歸依,人們思慕效法,雲泉瀰漫,蘭風和暢。」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候竺叔蘭剛剛翻譯完成《放光經》,支孝龍因為平常就喜愛大乘無相的道理,一拿到經典就立刻翻閱研究,才過了十幾天,就前往主持開堂宣講。。後來就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與結局了。。孫綽寫了一首贊詞來稱頌他,大意是說:小方面的品德比較容易模仿,但偉大人物的氣度卻難以描繪。威武雄健的孝龍法師,其德行與修為能夠超越先達,達到高遠廣大的境界。。世間萬物競相歸投於宗主,人們思慕著想要效法景仰。禪林山水間雲霧泉水瀰漫,高僧大德如幽蘭般的芳風遠近傳播。
法義解析
  • 本句記述支孝龍研讀並弘傳新譯大乘經典的經過。
    他契合《放光般若經》所彰顯的無相真空法門,展現出高超的般若領悟力與弘法效率。

    此句為高僧傳記中的結尾語,記述高僧在完成特定時期的弘化或隱遁後,世人不再知其去向及最終歸宿,體現出高僧行跡的隱密或圓滿。

    此段引述孫綽為僧人所作的讚辭。
    藉由「小方」與「大器」的對比,讚歎高僧具備難能可貴的宏大器量與深遠修為,展現了超越常人的卓越德行。

    描述大師德行感化眾生,如自然界的雲泉與幽蘭香氣一般,廣泛流佈並令人心生歸向與景仰。

名相註解
  • 竺叔蘭:西域人,居於洛陽,西晉時期著名的譯經家。
  • 放光經:即《放光般若波羅蜜經》,大乘般若經系的重要經典。
  • 龍:指支孝龍,西晉時期著名高僧,以擅長般若學著稱。
  • 無相:佛教術語,指遠離一切虛妄執著的實相狀態,為般若經的核心思想。
  • 不知所終:不知道最終的去向或結局。
  • 大器:指器量宏大、德行深厚的人;孝龍:人名(僧人曇孝、曇龍,或指特定高僧);贊:文體名,用以讚頌功德或人物。
  • 宗歸:歸向宗主。効仰:效法仰望。雲泉:指代修行的山林環境。蘭風:比喻高潔的德行。

時竺叔蘭初譯《放光經》,龍 既素樂無相,得即披閱,旬有餘日,便就開 講。後不知所終矣。孫綽為之贊曰:「小方 易擬,大器難像,桓桓孝龍,剋邁高廣。物 競宗歸,人思効仰,雲泉彌漫,蘭風肹嚮。」

9
白話直譯
康僧淵,本是西域人,出生於長安。外貌雖是梵人,言語卻是中原,舉止端正,志業深遠,能誦《放光》、《道行》兩部《波若》,即大小《品》。晉成帝時期,與康法暢、支敏度等人一同渡江。
白話口語化新譯
康僧淵法師本來是西域人,是在長安出生的。。他雖然長得像天竺人,但說的卻是一口道地的中原話。他舉止端莊穩重,學問與修行的志向非常深遠,經常背誦《放光經》與《道行經》這兩部般若經,也就是所謂的《大品般若經》和《小品般若經》。。在晉成帝的時代,與康法暢、支敏度等人一起渡過長江前往南方。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之籍貫與出生地,以明其生平背景。

    描述高僧的外貌、語言、威儀與修學重點。
    說明其通曉中原語言,儀態端正,且深研般若空性智慧,精通大、小品般若經。

    記錄東晉時期北方僧人因戰亂南渡的史實,標誌著佛教文化在長江以南地區的進一步傳播與發展。

名相註解
  • 西域:古代中原以西、蔥嶺內外的各個國家和地區的總稱。長安:地名,為古代中國多個朝代的都城。
  • 梵人:指天竺人。中國:指中原地區,即漢地。波若:即般若,意譯為智慧。放光、道行:皆為般若經之譯本。大、小品:指《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與《道行般若經》。
  • 晉成之世:指晉成帝司馬衍在位時期。過江:指渡過長江,歷史上多指北方僧人因戰亂南遷。

康僧淵,本西域人,生于長安。貌雖梵人,語 實中國,容止詳正,志業弘深,誦《放光》、《道行》二 《波若》,即大小《品》也。晉成之世,與康法暢、支 敏度等俱過江。

10
白話直譯
法暢也有才思,善於應對,著有《人物始義論》等書。法暢常持麈尾,出行每遇名士,便能清談終日。庾元規問法暢:「這麈尾為何總在你手中?」法暢答:「廉潔的人不取,貪婪的人不給,所以能常在我手。」敏度也聰慧有名,著有《譯經錄》,至今流傳於世。僧淵雖德行超越法暢、敏度,卻以清貧自處,常靠乞食維生,世人不識。後來因分衛途中,遇到陳郡殷浩,殷浩開始詢問佛經深奧義理,僧淵反駁世俗書籍性情之說,從白天辯論到黃昏,殷浩無法駁倒,於是改變了看法。瑯琊王茂弘因他鼻高眼深而戲謔,僧淵說:「鼻是臉上的山,眼是臉上的淵,山不高則不靈,淵不深則不清。」當時的人認為這是妙答。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慧暢同樣也很有文才與思想,很擅長與人來往辯論、唱和,著作有《人物始義論》等作品。。僧暢平常手裡常拿著麈尾(晉代名士清談時常執拂塵),路上只要遇到有名的賓客,就會停下來跟對方暢談玄理,常常一講就是一整天。。庾亮(元規)問竺法暢說:「這柄麈尾為什麼總是在你手邊呢?」。曇暢法師說:「清廉的人不會去索取,貪心的人也無法給予他們想要的東西,憑藉這樣的品德,纔能夠長久安穩地留存於世。」。敏度法師不僅聰明有智慧,還享有盛名,他撰寫了《譯經錄》這部著作,這本書在當時和現在都流傳於世。。慧淵法師雖然德行更加遠播、度量更加宏大,但私底下依然保持著清淨簡樸的生活態度。他平時常以乞討所得來維持生活,因此一般人還不太瞭解他。。後來在沿門託缽乞食的途中,遇見了陳郡人殷浩。殷浩一開始向高僧請教佛經中深奧幽遠的道理,接著又討論世俗儒家典籍中關於人性情感的義理。從白天一直辯論到黃昏,殷浩都無法辯倒對方,從此對佛法徹底改觀。。瑯瑘王王茂弘拿支遁(淵)鼻子高、眼睛深來開玩笑,支遁回答說:「鼻子是臉上的山,眼睛是臉上的淵,山不高就不靈秀,淵不深就不清澈。」。當時的人認為這是一個非常精彩的回答。
法義解析
  • 記錄晉代僧人釋慧暢的文學造詣與著作。
    指出其才思敏捷、善於言談往復,並列出其代表性著述,展現當時僧侶在義理探討與文學創作上的成就。

    描述晉代名僧僧暢的行止風采,其與人交往時樂於探討玄理。
    反映出當時佛教名僧深受魏晉時期「清談」風氣的影響。

    此處記錄東晉時期庾亮與名僧竺法暢的交談,透過名士常用的手持器物(麈尾),反映了當時士大夫與高僧間的清談風尚與交往互動。

    闡明清廉與不貪的品德能使人免於外在的牽累,進而保全自身、長久留存。
    展現修行者安貧守道的處世智慧。

    記錄東晉高僧敏度法師的生平事蹟及其撰述《譯經錄》流傳後世的情況,彰顯其在佛法弘揚與譯經事業上的學養與貢獻。

    此句描述僧侶的清修與苦行,修行者雖具備高深德行與廣大度量,卻不以此求名,反而選擇簡樸自守、乞食自資的苦行生活,體現了淡泊名利與安貧樂道的修行風範。

    記錄高僧於乞食行化時,與當時名士殷浩深入辯論佛理與俗典。
    透過長時的法義交鋒,使世俗文人折服於佛教義理的深邃,進而轉變對佛法的態度,彰顯佛法超越世俗學問的智慧。

    透過比喻說明形貌與內在的呼應,讚嘆高僧的智慧與器宇,展現晉代名士借鑑自然景物闡發義理的玄學風範與對答機鋒。

    記錄當時社會對某段問答的評價,指出該回答機鋒巧妙,獲得時人讚賞。

名相註解
  • 人物始義論:慧暢所著之論書名。
  • 麈尾:晉代名士或高僧清談時常執拂塵,以彰顯風度;清談:魏晉時期盛行的玄學言談交流,探討宇宙本體與哲理。
  • 廉者:指操守清廉、不貪求不義之財的人。貪者:指心懷貪慾、以利誘人者。
  • 譯經錄:記錄翻譯佛教經典書目的專書。
  • 清約:指保持清淨節儉的生活態度。乞匃:指出家僧人以乞食作為資身之具。自資:依靠乞討來維持生活。
  • 分衛:指比丘依次第行乞以資養色身,又稱託缽。性情:世俗典籍中探討之人性本質與情感。屈:辯屈,指在論辯中理屈詞窮而折服。
  • 王茂弘:指東晉名臣王導,字茂弘。淵:指高僧釋支遁,字道林,初名支遁,後改名遁,字道林,世稱支道林或支公。
  • 名答:絕妙、精彩的回答。

暢亦有才思,善為往復,著 《人物始義論》等。暢常執麈尾,行每值名 賓,輒清談盡日。庾元規謂暢曰:「此麈尾何 以常在?」暢曰:「廉者不取,貪者不與,故得常 在也。」敏度亦聰哲有譽,著《譯經錄》,今行 於世。淵雖德愈暢、度,而別以清約自處,常 乞匃自資,人未之識。後因分衛之次,遇陳郡 殷浩,浩始問佛經深遠之理,却辯俗書性情 之義,自晝之曛浩,不能屈,由是改觀。瑯 瑘王茂弘以鼻高眼深戲之,淵曰:「鼻者面 之山,眼者面之淵,山不高則不靈,淵不深 則不清。」時人以為名答。

11
白話直譯
後來他在豫章山建寺,離城數十里。寺院依江傍山,林竹茂密,名僧雲集,聲譽遠播。因常講《持心梵經》空理幽深,所以特別加以闡述,學者來往絡繹不絕。後來圓寂於寺中。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在豫章山建了一座寺廟,距離市區大約幾十里遠。。這裡依山傍水,樹木與竹林非常茂盛,許多知名的高僧與賢達人士,都受到感召而紛紛前來跟隨,形成龐大的僧俗羣體。。因為認為《持心梵經》裡講述的「空性」道理非常深奧,所以特別著重講解,結果吸引了眾多好學的僧俗大眾,往來聚集,把講堂都擠滿了。。後來,他便在寺院裡圓寂了。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覓地建寺、遠離市井喧囂以利修行的行跡。

    描述此處自然環境優美清幽,且有德行顯赫的高僧聚集於此,吸引大批求道者慕名歸附,顯示佛教叢林或道場的興盛景象。

    說明講述者因深重《持心梵經》之空性妙理,特地予以闡釋弘揚,進而吸引大批求學者踴躍前來求法。

    記錄僧人圓寂歸宿,佛教中多指僧人捨報命終。

名相註解
  • 豫章山:地名;邑:城邑、市鎮。
  • 名僧:德行與聲譽卓著的出家僧人。勝達:才德優秀、通達佛理之士。響附:猶如聲響之呼應,比喻慕名而來歸附。
  • 持心梵經:《持心梵經》,指大乘佛典,闡揚菩薩行與空性義理。空:諸法本性空寂,大乘般若與禪觀核心概念。
  • 卒:僧人死亡的婉稱,即圓寂。

後於豫章山立寺, 去邑數十里。帶江傍嶺,林竹欝茂,名僧勝 達,響附成群。以常《持心梵經》空理幽遠, 故偏加講說,尚學之徒,往還填委。後卒於 寺焉。

12
白話直譯
法雅,河間人,性格端正有器度,年少時精通外學,長大後通曉佛義,士子們都來請教。當時依附門下的弟子,皆在世俗經典有成就,卻不善於佛理,法雅便與康法朗等人,依據經中事例,對照外書,作為生解的範例,稱為格義。如毘浮、相曇等人。也能闡釋格義,用來教導門徒。
白話口語化新譯
法雅法師是河間郡人,他為人端正,很有器量與風度。年輕時精通世俗學術,長大後深入理解佛法大意。當時許多有地位的讀書人,都非常敬重他,紛紛前來請教佛法。。當時竺法雅身邊的門徒,多半精通世俗儒家典籍,但還不太懂佛法。因此,竺法雅就和康法朗等人,利用佛教經典中的名相術語,去比附世俗典籍中的概念,用來幫助大家理解佛法,這就叫做「格義」。。這些人則是毘浮、相曇等人。。同時也闡釋、辯論「格義」這種佛教思想方法,藉此教導、訓練門下弟子。
法義解析
  • 此段文字簡述高僧法雅的生平背景與社會影響,凸顯其兼通世學與佛法,以及受到當時社會知識階層尊崇的德行與學養。

    東晉時期初傳佛法,多借用儒家或道家典籍中的概念與術語,來比擬解釋佛教名相與教理,這種權巧方便的理解方法稱為「格義」。

    此句列舉歷史上知名的高僧名號,以說明當時的佛教人物傳承。

    說明當時高僧透過講解「格義」(用外在典籍的概念來解釋佛法名相),來教育與引導門徒學習佛教義理。

名相註解
  • 外學:世俗的儒家及諸子百家等學問。衣冠士子:指有地位或有官職的世家讀書人。
  • 格義:用中國傳統典籍的觀念、概念,來比附解釋佛教教理與名相的詮釋方法。
  • 毘浮:人名,指東晉時期的高僧。相曇:人名,指東晉時期的僧人。

法雅,河間人,凝正有器度,少善外學,長 通佛義,衣冠士子,咸附諮稟。時依門徒,並 世典有功,未善佛理,雅乃與康法朗等,以 經中事數,擬配外書,為生解之例,謂之格 義。乃毘浮、相曇等。亦辯格義,以訓門徒。

13
白話直譯
風采高雅灑脫,善於掌握關鍵事務。外典與佛經,交替講解說明。常與道安、法汰一同研討疑難,共同探究經典要義。後來在高邑建寺,僧眾有百餘人,教導引導從不懈怠。高雅的弟子曇習,繼承先師志業,善於辯論言說。受到偽趙太子石宣的敬重。
白話口語化新譯
舉止氣質高雅超凡,並且非常擅長掌握與處理核心機要事務。。世俗典籍與佛教經論,雙方相互流通、講述與說明。。常常與道安、法汰一起解開經文上的疑惑,共同探討出經文的深層要旨。。後來在高邑建立了寺院,僧眾有一百多人,教導和勸誘他們修行沒有懈怠。。雅的弟子曇習,繼承並闡述先師的學說,很擅長言論辯論。。被後趙國太子石宣所尊奉,並說道……
法義解析
  • 描述高僧氣度不凡且具備卓越的辦事與應變能力,能在僧俗事務或樞機要務上妥善運作。

    記錄當時不同宗教或世俗典籍與佛教經典皆有廣泛的交流、講授與流通。

    描述當時僧眾共同研討佛法,透過剖析釋疑來深入理解經文的核心內涵。

    記載僧侶弘法度眾、建立道場及教化僧眾的行儀,展現其攝受大眾的教化力。

    說明曇習法師繼承先師之教法,並具備優異的言辭表達與論述能力。

    記錄人物受當時政權統治者(如後趙太子石宣)的尊奉與敬重,反映高僧在歷史時空下的影響力。

名相註解
  • 樞機:指關鍵、樞紐或核心機要事務。
  • 外典:佛教對外道典籍或世俗學術著作的通稱。佛經:佛教中記載佛陀教法的經典。遞互:互相、交替。
  • 道安:東晉高僧,致力於般若學研究及譯經事業。法汰:即竺法汰,東晉高僧,精通般若學。湊疑:探究並解釋疑惑。經要:經典的精要旨意。
  • 立寺:建立寺院。僧眾:出家修行的僧團。訓誘:教導與勸導
  • 雅弟子:指法雅法師的弟子。曇習:人名。祖述:繼承先人的學說並加以闡述。先師:指先前的老師。
  • 偽趙:指十六國時期羯族石勒所建立的後趙政權,東晉時期南方政權常視其為偽朝。

雅風采灑落,善於樞機。外典佛經,遞互講 說。與道安、法汰每披釋湊疑,共盡經要。後 立寺於高邑,僧眾百餘,訓誘無懈。雅弟子曇 習,祖述先師,善於言論。為偽趙太子石 宣所敬云。

14
白話直譯
康法朗是中山人,年少出家,善於持戒自律。曾經讀經,見到雙樹鹿苑之地,感慨地歎息說:「我已無緣遇見聖人,難道連聖地也無法親見嗎?」於是發誓前往迦夷,仰望遺跡。於是與三位同學一同出發,從張掖起行,向西穿越流沙。行走三日,路上已無人跡,忽然在路旁見到一座舊寺,草木叢生無人跡,中間有兩間破屋,各有一人,一人誦經,一人患痢疾,兩人雖住相鄰卻互不照料,糞尿雜亂,整間屋子臭穢不堪。朗對同伴說:「出家人同道,以法為親,見不到也罷,怎能見到卻棄之不顧?」於是朗停留六日,為他們清洗照料並供養。到了第七天,見這房中滿是香花,這才領悟他們是神人。其中一人對朗說:「隔壁的是我和尚,已證無學果,你可以前去問訊。」朗前去問訊,那人對朗說:「你們誠心契合,都能入道,不必遠遊諸國,這對修行無益。」只應自力修行,不要錯失時機。只是朗的功業尚淺未純,還未達成所願,應當回到真丹國成為大法師。於是四人不再西行,留在此地專心修行。只有朗繼續遊歷諸國,深入研習經論。後來回到中山,門徒有數百人,講法相繼不斷。後來不知所終。孫綽為他作贊說:「人們常說,瑕瑜不掩,朗公光明磊落,卻能隱藏其光芒。」終始謹慎,深入研討辯論經章,如何證得真理,如同冰堅履霜。
白話口語化新譯
康法朗是中山地方的人,小時候就出家修行,非常擅於嚴格遵守佛教戒律與操守。。曾經閱讀經典,看到佛陀涅槃的雙樹林以及初轉法輪的鹿野苑這些聖地,不禁憂傷感嘆道:「我已經沒機會親見聖人,怎麼可以連聖地都不去瞻仰呢?」。因此發願前往迦夷城,瞻仰佛陀當年的遺跡。。於是和同參道友共四個人,從張掖出發,向西橫越沙漠地區。。行走了三天的路程,路上已經沒有人跡。忽然看見路邊有一座荒廢的寺廟,野草樹木長得有人的身高那麼高,寺中有兩間破敗的屋子,每間屋子裡各有一個人。一個人正在誦讀佛經,另一個人患了痢疾。兩人相鄰居住,卻互不照料,屎尿到處都是,滿屋子都是臭穢之氣。。竺法朗對他的弟子們說:「大家出家修行、志同道合,以佛法為親人。既然沒遇到也就罷了,怎麼能見到了卻捨棄不顧呢?」。於是在那裡停留了六天,幫忙清洗衣物並且供養照顧。。直到第七天,看見這房間裡全都是香花,這才醒悟原來他是神人。。因此對朗師說:「隔壁房間住的是
我的和尚(尊長),他已經證得無學果位,可以去向他問候請益。」。竺法朗前往問候,於是對朗說:「你們幾位志同道合、誠信相契,都應當修行佛法入道,不必遠赴各國遊歷,對修道沒有實際的益處。。修行必須靠自己努力實踐,千萬不要錯過修行的好時機。。只是曇朗的修行功業還不夠深厚純熟,沒有達成當初的願望,應該要返回真丹國擔任大法師。。這四個人於是決定不去西方了,選擇留在原地專心修持佛法與道業。。唯朗於是繼續前往各國遊學,深入探究佛教經典與論書。。後來回到中山,身邊有數百位弟子,講經說法持續不斷地進行。。後來就下落不明,不知去向了。。孫綽為朗公作了一首贊頌,內容說:「俗話說得好,美玉的瑕疵無法隱藏,朗公品德光明遠大,卻能內斂其耀眼的光芒。。對待終結時保持恭敬,對待開始時保持謹慎,深刻研究微細之處並辨析清楚,要用什麼來作為驗證呢?就如同踩在霜上,知道寒冬將至、堅冰必會形成一樣。
法義解析
  • 此句記述高僧康法朗的出身背景與早期修行德行。
    強調其自幼即投入佛門,並在僧團生活中展現出對戒律(戒節)的嚴格秉持,這是佛教史傳中評僧、立傳的重要德行標準。

    表達對聖者教化之地的仰慕與未能親見佛陀的感傷,展現出藉由瞻仰聖跡來寄託對佛陀的追思與求道之心。

    表達對佛陀的景仰與求法之志,前往聖地憑弔遺跡以策勵修行。

    記載高僧西行求法的起行路線。
    指出由張掖出發,西向橫越流沙(沙漠)的地理軌跡。

    此段描繪僧人行腳至荒涼之地的遭遇,透過對比一人精進誦經與一人臥病受苦,且雙方互不照料、環境污穢不堪的場景,刻畫出修行者在極端困頓與無常環境中的真實狀態,凸顯修行之不易。

    強調出家人應以佛法為連繫,視同道為法親。
    見到同修有難或離散而不顧,違背道義。

    記載修行者或僧侶於某地暫住,並以實際行動(如洗滌、供養)來護持、恭敬其他大德或行者的事蹟,體現菩薩道中的利他行持。

    此處記述高僧感得神人現異相的經過,透過見香華的神蹟,顯現行者證悟或感應道交的境界。

    記錄修行者之間互相關照與推崇,反映了對證果者的敬重。

    指出修行在於契理契機與修心,而非盲目向外尋求或遠遊。
    強調道業的成就來自於同修間的道誼與自身的精進,而非地理空間的移動。

    強調修行貴在親身實踐,並需把握當下,精進不懈,以免徒勞無功。

    說明曇朗法師當時因道業未成,未能如願,故返國弘法,闡述修行需經淬鍊、因緣成熟之理。

    說明行者改變行程,選擇就地專心修持,不向外追求,體現了潛心辦道的決心。

    描述僧人唯朗為求法而行腳至各國,精進研習經律論三藏,展現求道精神。

    記錄高僧教化四眾、弘傳佛法的弘法事蹟,顯示其門徒眾多與弘法不輟的行持。

    記錄人物行跡的終結,說明其下落未明,未詳述其入寂或離去之處。

    讚美朗公具備高尚的德行,雖有大智慧卻能保持謙遜、內斂光芒,不鋒芒畢露。

    此處借用《易經》「履霜堅冰至」之理,在僧傳語境中說明行持應注重因果初兆。
    修行者若能在事情剛動、極微細之處就研求辨明,並在始終都保持敬慎,便能由微知著,以此作為行持的證驗。

名相註解
  • 出家:剃除鬚髮,捨離世俗家緣,正式成為僧侶的修行狀態。
  • 戒節:指佛教的戒律與修行者的節操,此處特指嚴格持守戒法僧規的行為。
  • 雙樹:指佛陀涅槃所在的娑羅雙樹。
  • 鹿苑:指鹿野苑,即佛陀初轉法輪之處。
  • 迦夷:即迦毗羅衛城,釋迦牟尼佛的出生地。
  • 同學:同參道友,即共同修學之人。張掖:地名,今甘肅省張掖市。流沙:沙漠的古稱。
  • 行經:步行經過。路絕人蹤:道路中斷,不見人跡。故寺:荒廢的舊寺廟。敗屋:破敗的屋舍。患痢:罹患痢疾。不相料理:互不照料。臭穢:氣味難聞、污濁。
  • 同道:志同道合、修行佛法的同修。
  • 法親:以佛法相親,指道侶間深厚的法誼。
  • 供養:以衣物、飲食等資具給予尊長或修行者以示恭敬護持
  • 香華:指香花,供佛或供養聖賢之物。
  • 和尚:指親教師或尊長。無學:指斷盡一切煩惱,不再受輪轉的聖者果位。
  • 入道:證入聖道或出家修行。
  • 行道:依照佛法教理去實踐修行
  • 功業:指修行的功德與道業。
  • 業道:指修持的道業或修行行業。
  • 經論:佛教經典與論書的總稱。
  • 中山:地名,指常山(今河北正定等地)。門徒:佛教中指依隨師父修學的弟子。講法:講說佛法。
  • 瑜瑕:比喻美德與缺點。韜光:隱藏光芒,比喻不顯露才華與德行。

康法朗,中山人,少出家,善戒節。嘗讀經,見 雙樹鹿苑之處,欝而歎曰:「吾已不值聖人, 寧可不覩聖處。」於是誓往迦夷,仰瞻遺 迹。乃共同學四人,發跡張掖,西過流沙。 行經三日,路絕人蹤,忽見道傍有一故寺, 草木沒人,中有敗屋兩間,間中各有一人, 一人誦經,一人患痢,兩人比房,不相料理, 屎尿縱橫,舉房臭穢。朗謂其屬曰:「出家同 道,以法為親,不見則已,豈可見而捨耶。」朗 乃停六日,為洗浣供養。至第七日,見此房中 皆是香華,乃悟其神人。因語朗云:「比房是 我和上,已得無學,可往問訊。」朗往問訊,因 語朗云:「君等誠契,皆當入道,不須遠遊諸 國,於事無益。唯當自力行道,勿令失時。 但朗功業尚小未純,未得所願,當還真 丹國作大法師。」於是四人不復西行,仍留 此專精業道。唯朗更遊諸國,研尋經論。 後還中山,門徒數百,講法相係。後不知所 終。孫綽為之贊曰:「人亦有言,瑜瑕弗藏, 朗公冏冏,能韜其光。敬終慎始,研微 辯章,何以取證,氷堅履霜。」

15
白話直譯
朗的弟子令韶,原籍雁門,姓呂,年少時好獵,後來發心出家,事朗為師。勤於學習,特別擅長禪定與數術,每次入定,有時數日不起身。後來遷居柳泉山,鑿穴靜坐修行。朗圓寂後,刻木為像,朝夕禮拜供養。孫綽《正像論》說:「呂韶凝神於中山。」就是這個人。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朗大師的弟子令韶,他的祖先是雁門人,俗家姓呂。他年輕時喜好遊樂打獵,後來生起求道之心而落髮出家,侍奉僧朗並拜他為師。。他思考與修行很有成果,特別擅長禪定和禪數法門,每次進入入定狀態,有時候連續幾天都不會出定。。後來他移居到柳泉山,在山壁鑿出洞窟來靜坐修行。。(竺道)朗法師圓寂後,信眾雕刻了木雕佛像,早晚虔誠禮拜、供養侍奉。。孫綽在〈正像論〉中寫道:「呂韶將心神凝聚專注在中山一帶。」。指的就是這個人。
法義解析
  • 本句記載高僧傳中僧朗弟子令韶的出身與出家因緣。
    其原本好殺生遊獵,後轉變心向,發菩提心、求出家,體現了佛教轉迷成悟、改過遷善的精神。

    此句記述僧人精進修持的定力功夫。
    「思學」指對佛法的思惟與修習;「禪數」為漢魏兩晉南北朝時期核心的禪修法門,主要指以數息觀為基礎的禪法;「入定」指心神專注不散、進入安定的狀態,數日不起展現其深厚的定境。

    記錄僧侶為求清淨禪修,選擇山林洞窟進行禪坐的苦行與修行方式。

    記錄竺道朗法師圓寂後,後人為表達追思與信仰,刻木造像並早晚修持禮敬。

    記錄孫綽在論著中描述呂韶凝心靜慮於中山之處,體現專注修持的狀態。

    此處為指示代詞,用於確定、指明所述事蹟或行持所對應的特定人物。

名相註解
  • 發心:發起求無上菩提之道心。
  • 禪數:指禪法與數息。漢魏兩晉南北朝時期對禪修法門的統稱,尤指安般守意等以數息為基礎的修行方法。
  • 入定:指心專注於一境而不散亂,進入禪定的狀態。
  • 宴坐:指靜坐修禪,端坐攝心。
  • 朗:指竺道朗法師。終:指法師命終圓寂。像:佛菩薩或聖賢的形像。禮事:禮拜並侍奉供養。

朗弟子令韶,其 先雁門人,姓呂,少遊獵,後發心出家,事朗 為師。思學有功,特善禪數,每入定,或數日 不起。後移柳泉山,鑿穴宴坐。朗終後刻木 為像,朝夕禮事。孫綽〈正像論〉云:「呂韶凝神 於中山。」即其人也。

16
白話直譯
竺法乘,身世不詳。他自幼聰慧過人,洞察力超越常人,依止竺法護出家為沙彌,品行純正且有志氣,法護非常讚賞他。當時法護在關中弘揚佛法,家資豐厚,長安有名門望族想奉行大法,試探法護的德行,假裝前來求助,請求二十萬錢。法護尚未回應,法乘當時十三歲,侍立在師父身旁,便說:「和上心中已經答應了。」客人離開後,法乘說:「看這人神色,並非真的要錢,只是想觀察和上的德行罷了。」法護說:「我也是這麼認為。」第二天這位客人帶著家族百餘人,前來請法護授予具足戒,並表示先前求錢只是試探,於是師徒的名聲遠播各地。
白話口語化新譯
竺法乘,不知道他是哪裡人或什麼來歷。。他年紀很小就展現出超凡的悟性,洞察力遠勝常人。他跟隨竺法護出家當沙彌,為人純真且有遠大的志向與氣節,竺法護非常讚賞他。。支護當時在關中弘揚佛法,而且非常有錢。那時長安有戶名門望族,想信仰佛法,但為了測試支護的修行與品德,就假裝遇到緊急困難,跑去跟他要二十萬錢。。慧護尚未回答,當時剛滿十三歲,隨侍在師父身邊,旁人便對他說:「師父的心意已經答應了。」。客人離開後,釋道乘說:「看這人的神態舉止,根本不是真的來要錢的,他是想藉此來試探和尚的品德修為到底怎麼樣罷了。」。竺法護回答說:「我也認為是這樣。」。隔天,這位客人帶著家族一百多個人,去拜訪慧護法師請求受具足戒,並且為之前求取金錢的行為表達歉意。從這時候開始,他們的師徒名聲就遠近馳名了。
法義解析
  • 記錄人物傳記時,遇有生平不詳者所作的史實缺漏記載。

    描述高僧幼年的非凡資質與早期出家經歷,以及獲得師長讚許的過程。
    凸顯其宿世善根與道心。

    此段記載高僧試圖教化與化解富裕僧侶受世俗考驗的歷史事蹟。
    藉由「假意告急求財」的情境,凸顯當時社會對出家人道行與行持的檢驗方式,反映出佛教在當時流傳時,信眾對弘法者修為的看重與互動模式。

    記錄慧護年幼隨師時,他人代為轉述師長已允諾收徒或默許其請求之情境,反映師徒傳承間的印證。

    記錄釋道乘觀察訪客動機的言辭,點出訪客假借求財之名,實為試探修行者之德行。

    表示同意對方的觀點或見解。

    記載慧護感化外道遊客,使其率眾歸信受戒的歷史事蹟。
    反映出高僧以德行化導人心,進而廣傳佛教教化與師資聲名的過程。

名相註解
  • 竺法乘:人名
  • 神悟:神智悟解。懸鑒:預先洞察。沙彌:出家受十戒的幼年男眾。竺法護:西晉時期的譯經高僧。
  • 和上:即「和尚」,意譯為親教師、力生,指剃度或傳授戒法的師長。
  • 以為然:認為正確或同意對方之看法。
  • 具足戒:出家眾受持的完整戒律。師資:師長與弟子。

竺法乘,未詳何人。幼而神悟超絕,懸鑒過 人,依竺法護為沙彌,清真有志氣,護甚嘉 焉。護既道被關中,且資財殷富,時長安有 甲族,欲奉大法,試護道德,偽往告急,求錢 二十萬。護未答,乘年十三,侍在師側,即 語曰:「和上意已相許矣。」客退後,乘曰:「觀此 人神色,非實求錢,將以觀和上道德何如 耳。」護曰:「吾亦以為然。」明日此客率其一宗百 餘口,詣護請受戒具,謝求錢之意,於是 師資名布遐邇。

17
白話直譯
法乘後來西行到燉煌,建寺弘法,忘我奉道,教化不倦。使兇惡之人改變心性,邊地民族懂得禮儀,佛法大化西傳,皆因法乘之力。後來圓寂於所住之地。孫綽在《道賢論》中將法乘比作王濬沖,論中說:「法乘、安豐年少時就有敏銳的見識,雖然道俗操守不同,但可相提並論。」高士季顒為他作贊傳。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向西前往敦煌,建立寺院招收學眾,忘記自身安危來求道,教導他人而不感到疲倦。。能夠讓兇惡的人改變心性、化蠻荒為知禮,讓佛法教化向西傳播,這些都是因為有「乘」(交通工具或載道之法,此處指車乘)的力量才能達成。。後來,就在他居住的地方圓寂了。。孫綽在《道賢論》裡,把支法乘比作王濬沖,文中評論說:「法乘(支法乘)與安豐(王濬沖)年輕時都有機警敏銳的悟性與見識。雖然他們一個是出家修行、一個是在俗為官,操守不同,但品德修為是旗鼓相當、可以互相比較的。」。當時的隱士季顒為他寫了頌贊與傳記。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西行弘法之行跡。
    建立道場以延攬學者,為求無上佛法而忘卻自身安危,展現菩薩道中慈悲與精進不懈之精神。

    此句說明交通或載具(乘)的普及,不僅帶來物質交流,更承載並推廣了佛法教化,使邊地開化、人心向善,體現了佛教文化傳播的深遠影響。

    記錄僧人最後在安住之處捨報命終。

    此段引述孫綽《道賢論》的內容,論述佛教沙門與世俗名士在品德與見識上可相提並論。
    顯示當時佛教高僧的智慧與才華已受主流文人認可,道風與名士風流相互輝映。

    記錄隱士季顒為僧人撰寫傳記與讚頌,彰顯其德行。

名相註解
  • 延學:延攬學者。誨而不勌:教導他人而不感到疲倦。
  • 大化:佛法偉大的教化與感化。乘:交通工具,此處比喻能運載眾生到達解脫彼岸的佛法教法。
  • 道賢論:孫綽所著之佛教史傳評論著作。法乘:指東晉高僧支法乘。安豐:指西晉名士王濬。道俗:出家人與在家人。殊操:不同的操守或行持。阡陌:田間小路,此處引申為途徑或標準。
  • 高士:德行崇高的隱士。季顒:人名。贊傳:頌贊與傳記。

乘後西到燉煌,立寺延學, 忘身為道,誨而不勌。使夫豺狼革心,戎狄 知禮,大化西行,乘之力也。後終於所住。孫 綽〈道賢論〉以乘比王濬沖,論云:「法乘、安豐少 有機悟之鑒,雖道俗殊操,阡陌可以相准。」 高士季顒為之贊傳。

18
白話直譯
法乘的同學竺法行、竺法存,也都隱居山林,品行高潔,當時名聲顯著。
白話口語化新譯
和同窗好友竺法行、竺法存兩人,一同隱居山林、堅守修行節操,名氣在當代非常響亮。
法義解析
  • 敘述高僧與同門道侶共同隱遁山林、清修苦行,展現出世俗與佛門中皆受推崇的崇高德行。

乘同學竺法行、竺法存, 並山棲履操,知名當世矣。

19
白話直譯
竺潛,字法深,姓王,瑯瑘人,是晉丞相武昌郡公王敦的弟弟。十八歲出家,依中州劉元真為師。劉元真早有才名,因此孫綽贊曰:「衣著樸素,氣度閒雅,誰能具備這種風範?唯有我劉公。」談論能夠精雕細琢,言語能啟發迷惑,胸懷之中,總是豁達融通。竺潛自從親近師長後,去除浮華,崇尚本質,專心學習,微言教化興盛,聲譽傳遍西朝,風采儀容,堂堂正正。
白話口語化新譯
竺潛,字法深,俗家姓王,是瑯瑘人,為晉朝丞相、武昌郡公王敦的弟弟。。他十八歲那年選擇出家修行,拜中州的劉元真法師為師父。。元真很早就享有才華與見解過人的美譽,所以孫綽讚頌他道:『內心虛懷若谷,神情幽深玄遠,誰能體會這種境界呢?就是我劉公。』。在此之後,他潛心領受教法,除去虛浮浮華,崇尚根本並致力於學問,以深奧微妙的義理來弘揚佛法,聲譽傳遍西朝,其風度與容貌顯得堂堂正正。
法義解析
  • 介紹高僧竺潛的俗姓、籍貫、字號及出身背景。

    記載高僧早年出家拜師之經歷。

    此處記述高僧劉元真的品德與見地。
    孫綽的讚頌描繪其內心謙虛空靈、玄遠高潔的修養境界,彰顯其體道之深。

    記錄僧人學修歷程與外在威儀。
    強調內心領受教法後,去除浮華並勤奮向學,以精微教理度化他人,從而獲得廣泛讚譽,且展現出莊嚴的儀表。

名相註解
  • 丞相:輔佐國君的最高行政長官。武昌郡公:晉代的封爵名。瑯瑘:郡名,今山東臨沂一帶。
  • 才解:才華與見解。體:體會、體證。
  • 潛伏膺:潛心領受於心。微言:深微奧妙的言教義理。西朝:指西涼政權。

竺潛,字法深,姓王,瑯瑘人,晉丞相武昌郡 公敦之弟也。年十八出家,事中州劉元真 為師。元真早有才解之譽,故孫綽贊曰:「索 索虛衿,翳翳閑沖,誰其體之,在我劉公。談 能彫飾,照足開矇,懷抱之內,豁爾每融。」潛 伏膺已後,剪削浮華,崇本務學,微言興化, 譽洽西朝,風姿容貌,堂堂如也。

20
白話直譯
到二十四歲時,講解《法華》、《大品》,既有深刻理解,又能善於闡述,因此前來聽法、體會佛道的人常常超過五百人。晉永嘉初年,為避戰亂南渡過江。中宗元皇、肅祖明帝、丞相王茂弘、大尉庾元規,都欽佩他的德行,既為朋友又敬重他。建武、太寧年間,竺潛常穿木屐進入宮殿,當時人們都稱他為出世之士,因其德行崇高。中宗、肅祖去世,王、庾也相繼辭世,竺潛便隱居剡山,避開世俗。追隨求法的人,又結伴來到山門。竺潛悠遊於講席三十餘年,有時講解《方等》,有時闡釋《老子》、《莊子》。前來投身學習的人,無不內外兼修。到哀帝崇尚佛法,多次派使者誠懇徵召,竺潛因詔命隆重,暫時進宮,在御前講解《大品》,皇帝與朝臣都稱讚其善說。當時簡文帝為丞相,朝野認為這是極高德行,竺潛成為道俗楷模,又因先朝友敬,備受尊崇,禮遇尤為隆重,直到皇帝登基,虔誠禮敬更加深厚。竺潛曾在簡文帝處遇見沛國劉惔,劉惔戲謔他說:「道士怎麼會出入豪門?」潛說:「你親眼見到的是朱紅大門,我卻只覺得是簡陋茅舍。」司空何次道,品德高尚純樸,篤信經典,時常虔誠尊崇,對待如師長,屢次邀請,經常舉行法會。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二十四歲,他開始講解《法華經》與《大品般若經》。他不但有深入的體悟,更能善加演說,所以前來學習佛法、仰慕道風的人,經常保持在五百人以上。。晉朝永嘉初年的時候,為了躲避戰亂,紛紛渡過長江前往南方。。晉朝的中宗元皇帝,還有肅祖明皇帝,以及丞相王茂弘、大尉庾元規,大家都非常仰慕高僧的風範與德行,跟這位高僧結為朋友並且十分敬重他。。在建武、太寧年間,潛恆穿著木屐走進了大殿。當時的人們都認為他是超脫世俗的方外之士,是因為他德行深厚、令人敬重。。中宗、肅祖相繼去世,王、庾二人也跟著過世了。面對時局的變化,於是選擇隱居在剡山,避開世俗的紛擾。。追尋足跡前來求教的人,又已經結伴聚集在山門前。。隱居並潛心於講學長達三十多年,有時開講闡揚大乘《方等》經典,有時則為道家的《老子》、《莊子》作註解。。凡是拜師求學的人,沒有不在內心修養與外在威儀上都圓滿融通的。。後來,哀帝非常尊崇佛法,多次派特使誠懇地邀請高僧前往。憑著皇帝聖旨的份量,高僧暫時進宮,馬上在皇帝的宴席上講解《大品般若經》,國君和大臣聽了都連聲稱好。。當時簡文帝擔任宰相,全國上下都認為他品德極高。慧潛法師是佛教界與世俗中的指標人物,加上先朝(晉元帝)就對他十分敬重,態度謙遜、服膺教化,禮敬的程度超越一般。後來簡文帝登基稱帝,對法師的虔誠禮敬更是有增無減。。釋法潛曾經在簡文帝那裡遇見沛國人劉惔,劉惔嘲笑他說:「道士為什麼要來達官貴人的府邸串門子呢?」。慧潛法師說:「在您的眼中,您看到的是富貴人家的朱門;但在貧道的眼中,我所見到的卻只是簡陋的茅屋。」。司空何次道先生,為人品德優美純真,對佛法經典深信不疑。他每次都極其恭敬,始終保持尊師重道的態度,多次邀請法師,並屢次舉辦佛事活動。
法義解析
  • 說明高僧年輕時即通達大乘經典,具備深解與善說的能力,因德行與教化感召眾多學者前來求法。

    記錄歷史背景,晉朝永嘉年間因戰亂而發生中原人士大規模南遷(衣冠南渡)的史實。

    說明高僧之德行高尚,連當時的帝王與朝廷重臣皆對其生起仰慕、結交與禮敬之心,彰顯出世俗王權對出世間高僧的歸心與崇敬。

    記載東晉時僧人潛恆因德行卓絕,穿木屐入殿的特殊行跡。
    時人認為此舉乃超凡脫俗、不拘禮法的德行展現,反映出當時尊崇玄風與高僧風範的社會與佛教語境。

    描述高僧在經歷政局變動與親友、重要人物相繼過世後,體悟世事無常,進而選擇離俗隱居、避開世間名利的修行態度。

    描述求道者聞風而至,相約前來寺院山門求法之景況,展現修行者慕道之誠。

    記錄僧侶或高僧長年講學之行誼,不僅弘揚佛法,亦通曉世典,展現佛儒道兼修或融通三教的學養。

    說明求學者透過恭敬受學,使得內在心性與外在行持皆能達到圓滿成就的狀態。

    記載高僧應帝王之請入宮講經,展現佛教義理在帝王及朝臣間的弘傳與受重視程度。

    描述晉代高僧慧潛法師與簡文帝之間的深厚道誼與互動。
    點出法師為道俗楷模,受統治者尊崇,展現了佛教高僧在當時社會與政治層面的影響力與受重視的程度。

    記錄僧侶與世俗文人之間的交遊與言辭機鋒。
    在魏晉南北朝時期,佛教僧侶常與士大夫往來,「道士」一詞為當時對僧侶的俗稱,「朱門」則指代權貴豪門。
    此句反映出當時佛教在世俗階層中的地位與士人對僧人的態度。

    透過「朱門」與「蓬戶」的對比,點出世俗貪著富貴與出家修道淡泊物質的境界差異。
    修行者視外在榮華如虛妄,超然於物慾之外。

    記錄護法施主何次道對佛法的虔誠恭敬。
    他以師長之禮敬待僧寶,並透過多次設齋請法、舉辦佛事來護持正法。

名相註解
  • 法華:《妙法蓮華經》的簡稱;大品:《大品般若經》的簡稱;觀風味道:觀察風教、體悟道法
  • 晉永嘉初:晉懷帝永嘉年間(西元307—313年)。避亂:躲避戰亂。過江:渡過長江,指晉室南遷。
  • 中宗元皇:指晉元帝。肅祖明帝:指晉明帝。王茂弘:即王導。庾元規:即庾亮。
  • 建武:東晉晉元帝年號。太寧:東晉晉明帝年號。屐:木屐。方外:指禮教之外,超脫世俗之處。方外之士:指超脫世俗禮教、修行有道之人。
  • 中宗、肅祖:指晉代當時的統治者或顯要人物。昇遐:帝王或尊長去世的婉辭。薨:古代稱諸侯或有爵位的高官之死。剡山:指浙江嵊縣一帶的山區,為當時文人與隱士隱居之地。
  • 問道:尋求佛法或請教修道之事
  • 結旅:結伴同行
  • 山門:寺院的大門
  • 方等:大乘佛教經典的統稱。老:指道家經典《老子》。莊:指道家經典《莊子》。
  • 北面:指古代學生面向北方拜師求教,此指謙卑受學的姿態。內外:指內心修養與外在行持。
  • 哀帝:指晉安帝或相關歷史時期的帝王。大品:指《大品般若經》的簡稱。御筵:皇帝的宴席。
  • 龍飛:指帝王登基即位。
  • 朱門:富貴人家居住的紅色大門。蓬戶:用蓬草編成的門,指簡陋的居所。
  • 司空:古代朝廷官職名。經典:此處指佛教典籍。祇崇:恭敬崇信。師資:師長與弟子,此指尊崇如師長。法祀:佛法祭祀或佛事活動。

至年二十四, 講《法華》、《大品》,既蘊深解,復能善說,故觀風 味道者,常數盈五百。晉永嘉初,避亂過江。 中宗元皇,及肅祖明帝、丞相王茂弘、大尉庾 元規,並欽其風德,友而敬焉。建武太寧中, 潛恒著屐至殿內,時人咸謂方外之士,以 德重故也。中宗、肅祖昇遐,王、庾又薨,乃隱 迹剡山,以避當世。追蹤問道者,已復結旅 山門。潛優游講席三十餘載,或暢《方等》,或 釋《老》、《莊》。投身北面者,莫不內外兼洽。至哀 帝好重佛法,頻遣兩使慇懃徵請,潛以詔 旨之重,暫遊宮闕,即於御筵開講《大品》,上 及朝士並稱善焉。于時簡文作相,朝野以 為至德,以潛是道俗標領,又先朝友敬,尊 重挹服,頂戴兼常,迄乎龍飛,虔禮彌篤。潛 甞於簡文處遇沛國劉惔,惔嘲之曰:「道 士何以遊朱門?」潛曰:「君自覩其朱門,貧道 見為蓬戶。」司空何次道,懿德純素,篤信經 典,每加祇崇,遵以師資之敬,數相招請,屢 興法祀。

21
白話直譯
潛雖然隨緣東西奔走,但內心始終不快樂,於是上表請求返回剡縣仰山,實現早先的志願,從此悠然自得地在林間山丘度過餘生。支遁派人想購買仰山旁邊沃洲的小嶺,打算作為幽靜的修行之地,潛回覆說:「想來就給,哪聽說巢父、許由要買山隱居?」後來支遁寫信給高麗道人說:「上座竺法深,是中州劉公的弟子,品德堅貞,道俗兼通。過去在京城,維護佛法規範。內外都敬仰,是弘揚佛道的大師。近來因道業清靜濟世,不耐世俗塵勞,考察山林,修德安於閑適。現在在剡縣仰山,經常與同道共遊,討論佛法義理,高遠清明,遠近都傳誦他的事蹟。」晉寧康二年,他在山館去世,享年八十九歲。烈宗孝武下詔說:「深法師理悟高遠,品格清正,捨棄宰相榮華,選擇僧衣清貧。隱居山林之外,勤奮不懈,正要依靠他弘揚佛道,救濟眾生。忽然圓寂,令人深感哀痛。可賜十萬錢,火速報送喪事。」孫綽將深法師比作劉伯倫,評論說:「深公道德深厚,有遠大器量;劉伶放縱自適,把宇宙看得渺小。雖然高遠隱居的修行,劉伶不及,但曠達的本性卻相同。」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潛法師雖然繼續做著搬運物品的勞務,但心裡一直很不快樂,於是請求回到剡縣的仰山,來實現自己先前隱居的心願。從此便在山林裡逍遙自在,度過餘生。。支遁派人想買下仰山旁的沃洲小嶺,作為隱居修行的處所。許詢(潛)對此回應說:「你想來住隨時都可以提供,但哪有聽說過像巢父、許由那樣的高士,隱居還要花錢買山的呢?」。支遁後來寫信給高麗道人說:「上座竺法深是中州劉公的弟子。他的品德高潔如山般堅定獨立,能統理世俗與佛教事務。。過去在首都的時候,致力於護持佛教的戒律與綱紀。。無論是內在品德還是外在威儀都受到眾人的景仰與信賴,是弘揚佛法的大師。。這陣子因為修行已經安定,無法忍受世俗的喧擾,於是隱居到山林水澤之中,專心修養品德,過著清靜閒適的生活。。現在我們住在剡縣的仰山,帶領同行的道友一起遊歷,談論法義。我們過著高潔的隱居生活,遠近的人都對我們有所讚頌。。在晉朝寧康二年時於山中寺館過世,享壽八十九歲。。烈宗孝武帝下詔說:「深法師對佛理的體悟深刻高遠,氣度見識清明純正,捨棄宰相的榮華富貴,換穿出家人的素樸法衣。。隱居在遠離塵囂的山林修行者,態度真誠且精進不懈,正需要靠他們來弘揚佛法,救度天下蒼生。。突然間去世了,讓人心中感到無比的悲傷。。可以準備十萬錢的奠儀,用最快的速度透過驛站送達。。孫綽把竺法深和劉伶(劉伯倫)相提並論,並在《高僧傳》引用的評論中提到:「法深法師的修道風範與精神操守深厚沉穩,擁有開闊遠大的氣度與胸襟;。劉伶任性放蕩,甚至覺得整個宇宙都顯得狹小。。雖然在修為上那種高尚隱逸的境界,是劉遺民所趕不上的,但是他們心胸的曠達寬廣則是一樣的。
法義解析
  • 描述慧潛法師不樂世俗勞務,求歸隱修,以山林清修終老其身,體現了潛心修行、淡泊名利的高僧志向。

    本段記述晉代名僧支遁欲購地隱居,而友人許詢藉古代高士巢父、許由的典故相勸,旨在體現東晉時期文人與高僧間高潔脫俗、不拘泥於形式的隱逸情懷與佛門化外之風。

    記錄支遁大師在書信中對竺法深法師的評價,讚揚其品德崇高,且能妥善統領僧俗二眾。

    記述高僧昔日駐錫京城時,積極護持佛法教團綱紀的行止。

    指修行者兼具深厚的內涵與顯著的教化威儀,足以作為引導眾生、弘傳佛法的典範人物。

    說明修行者因道業有所成就或已得安定,厭離世俗塵勞,選擇山林僻靜之處潛修,以涵養德行。

    描述修行者與同道在仰山隱居修行、探討義理,其高潔行持獲得大眾的讚賞與流傳。

    記述僧侶圓寂之年份、地點與世壽。

    記錄帝王對於僧侶深法師的讚譽與其出家行持的肯定。

    讚歎山居修道者精進不怠,並強調弘揚佛法對救度眾生的重要性。

    此句描述高僧突然圓寂。
    在《高僧傳》的脈絡下,「遷化」是指高僧肉身壽命的結束,生命形質的轉變。
    後句則表達了旁人或弟子面對高僧示寂時,世間情感上的哀傷與痛惜。

    記錄當時對僧人或逝者的供養與護持方式,體現了護法行者對於修行者的恭敬與支持,以及重視時效的護持心行。

    此句展示名士孫綽對高僧竺法深的極高評價。
    在《高僧傳》的史傳語境中,僧徒與當世名士交遊,其道風德行非但超俗,更得世人敬仰。
    此處將法師之「道素」與「器量」具體化,呈現東晉僧侶兼具沙門風操與名士清高的人格特質。

    此處借用世俗玄學人物劉伶「天地為一朝,萬期為須臾」的狂放作風,對比高僧或玄學家超然物外、不受世俗禮法與形軀空間束縛的精神境界。

    讚歎蓮社成員或慧遠大師等高僧雖然修行程度各有深淺,但在契合真理、超越世俗的寬廣胸襟上並無二致。

名相註解
  • 剡:地名,指剡縣(今浙江嵊州),為當時佛教名山聚集之地。
  • 支遁:晉代高僧;巢、由:指古代傳說中的高士巢父與許由,以不慕名利、隱居避世聞名。
  • 上座:佛教中資歷深、德高望重的僧人。 體德貞峙:體悟道德並保持品行端正獨立。 道俗綸綜:總理統領出家與在家大眾的修行與事務。
  • 京邑:京城。法網:佛教的教法與戒律綱紀。
  • 內外具瞻:內心涵養與外在威儀皆備受尊崇。弘道之匠:弘揚佛法的傑出人才。
  • 道業:修道的功業與進程。山澤:指適合隱居的山林水澤之地。修德:修養個人之道德與操守。
  • 剡縣:地名,今浙江嵊縣。仰山:山名,位於剡縣。論道說義:探討修行與教理。高棲:高隱,高遠超俗的隱居。遐邇有詠:遠近之人都發出讚頌。
  • 春秋:指年齡、壽數。山館:指山中的寺院館舍。
  • 染衣:指出家人所穿著的壞色法衣。風鑒:氣度與見識。
  • 山居:居住於山林遠離俗務。篤勤:真誠懇切地勤奮。蒼生:廣大民眾或眾生。
  • 奄然:忽然、猝然的意思。
  • 遷化:佛教指僧人逝世、圓寂,意謂形體遷變轉化而離開人世。
  • 賻:贈送財物以助喪事或供養;驛送:利用驛站的傳遞系統快速送達。
  • 深:指東晉高僧竺法深,即帛法深。
  • 劉伯倫:指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字伯倫,以放達、崇尚玄遠著稱。
  • 道素:指修道的風範與平素的德行操守。
  • 量:指器量、胸襟或度量。
  • 劉伶:字伯倫,竹林七賢之一,以嗜酒、肆意放蕩、反抗世俗禮教著稱。
  • 宇宙:此處指天地世間,在儒玄經史語境中代表無盡的時間與空間。
  • 高棲:指超塵脫俗的隱逸修行。曠大:心胸廣大、曠達。

潛雖復從運東西,而素懷不樂, 乃啟還剡之仰山,遂其先志,於是逍遙林 阜,以畢餘年。支遁遣使求買仰山之側沃 洲小嶺,欲為幽棲之處,潛答云:「欲來輒給, 豈聞巢、由買山而隱?」遁後與高麗道人 書云:「上座竺法深,中州劉公之弟子,體德貞 峙,道俗綸綜。往在京邑,維持法網。內外具 瞻,弘道之匠也。頃以道業靖濟,不耐塵俗, 考室山澤,修德就閑。今在剡縣之仰山, 率合同遊,論道說義,高栖皓然,遐邇有詠。」 以晉寧康二年卒於山館,春秋八十有九。 烈宗孝武詔曰:「深法師理悟虛遠,風鑒清貞, 棄宰相之榮,襲染衣之素。山居人外,篤勤 匪懈,方賴宣道,以濟蒼生。奄然遷化,用痛 于懷。可賻錢十萬,星馳驛送。」孫綽以深 比劉伯倫,論云:「深公道素淵重,有遠大之 量;劉伶肆意放蕩,以宇宙為小。雖高棲 之業,劉所不及,而曠大之體同焉。」

22
白話直譯
當時仰山又有竺法友,志向堅定正直,通曉經典,曾向深法師學習《阿毘曇》,一夜就能背誦。深法師說:「經書只要看過就能誦讀,這是古人所稱讚的,若有能仁再興大晉,必定選你為五百弟子之一。」二十四歲時就能講解佛法。後來在剡縣城南建立臺寺。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在仰山,又有一位名叫竺法友的法師,他意志堅定、行事端正,廣泛地通曉各種經論,曾經向深法師學習《阿毘曇經》,只要花一晚的時間就能背誦下來。。支遁說:「你看過的經文就能背誦,被過去的人所稱讚。如果佛陀再次降生在我們大晉國,必定會將你選入五百羅漢的名單中。」。到了二十四歲時,就已經有能力講解佛法了。。後來在剡縣城的南邊,建立了南臺寺。
法義解析
  • 敘述竺法友法師求學的精進與殊勝記憶力。
    他依止深法師修學《阿毘曇》,展現出極強的願力與理解力,能於極短時間內掌握經典。

    此段為支遁對他人的讚許與期許。
    肯定其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與對佛法的慧解,並以未來能證聖果、成為聖眾之一來勉勵對方。

    描述僧侶年紀尚輕即具備講經說法的能力,彰顯其天資聰穎與對佛法的精通。

    記錄寺院建立的地理位置與歷史史實,屬於佛教史傳的編年與地理記述。

名相註解
  • 阿毘曇:佛教對論藏的通稱,專指研究分析佛教教理的論書。
  • 能仁:釋迦牟尼佛的別稱,意指能以慈悲仁愛教化眾生。;五百:指五百羅漢,佛教中常指受佛陀授記或結集法藏的五百大阿羅漢聖眾。
  • 講說:講解並宣說佛法。

時仰山 復有竺法友,志業強正,博通眾典,嘗從深 受《阿毘曇》,一宿便誦。深曰:「經目則諷,見稱 昔人,若能仁更興大晉者,必取汝為五百 之一也。」年二十四,便能講說。後立剡縣城 南臺寺焉。

23
白話直譯
竺法蘊領悟佛理,尤其精通《放光般若》。康法識也有佛學造詣,以草書隸書聞名。曾遇到康昕,昕自稱書法勝過法識,兩人各自寫王羲之草書,旁人偷偷拿去賣,沒人能分辨。又抄寫多部經典,備受推崇。竺法濟自幼才華出眾,撰寫《高逸沙門傳》。這些人都是潛法師的傑出弟子,孫綽都為他們作贊,不再一一抄錄。
白話口語化新譯
竺法蘊法師對玄妙的義理有深刻的體悟與理解,特別擅長講解《放光般若經》。。康法識在義理學問上也有他的貢獻,但他最出名的是他擅長草書與隸書等書法。。曾經遇見名叫康昕的人,康昕自認書法造詣勝過僧識。於是僧識與康昕各自仿寫了王右軍的草書,旁邊的人私下把它們當作珍品交易,完全看不出真偽。。另外
抄寫了許多佛教經典,因此受到極大的看重與器重。。竺法濟小時候就很有文采,他寫了一部叫《高逸沙門傳》的書。」,。這些人都是潛修神足通的聖者,孫綽為他們每個人都寫了讚頌的文章,這裡就不再詳細抄錄了。
法義解析
  • 說明竺法蘊對於深奧的佛法義理有獨特的證悟與見地,並且精通大乘般若經典《放光般若》。

    說明當時僧人不僅在佛法義理上有所造詣,亦兼擅世俗文藝,如書法等才華。

    此段描述僧識與書法家康昕在筆法上的切磋與競相仿寫王羲之(右軍)草書的經過,反映當時書藝交流及真偽難辨的社會現象。

    記載僧人或譯經者抄寫佛典,因其弘法之功與虔誠,而受到世人或統治者的重視與推崇。

    記錄東晉時期僧人竺法濟的生平事蹟,說明其幼年展現文采,並編撰歷史人物傳記《高逸沙門傳》。
    」,。
    記錄隱修神足通的修行者及其事蹟,因孫綽已有撰文讚頌,故此處省略抄錄,以示精簡。

名相註解
  • 義學:指專門研究佛教義理的學問。
  • 右軍:指東晉書法家王羲之,曾任右軍將軍。草書:漢字書體之一。筆道:筆法、書法技藝。
  • 眾經:指眾多佛教經典
  • 才藻:文采藻飾。沙門:指佛教出家修道者。高逸:高潔隱逸。傳:記載生平事蹟的著作。」,
  • 神足:神足通,六神通之一,指來去自由、身心變化無礙的神妙力量。

竺法蘊悟解入玄,尤善《放光波 若》。康法識亦有義學之功,而以草隸知名。 嘗遇康昕,昕自謂筆道過識,識共昕各 作右軍草,傍人竊以為貨,莫之能別。又 寫眾經,甚見重之。竺法濟幼有才藻,作 《高逸沙門傳》。凡此諸人,皆潛之神足,孫綽並 為之贊,不復具抄。

24
白話直譯
支遁,字道林,原姓關氏,陳留人,也有人說是河東林慮人。幼年聰慧,理性過人,才智出眾。初到京師,太原王濛非常器重他,說:「在微妙義理上的成就,不亞於王輔嗣。」陳郡的殷融曾與衛玠交往,認為他神采俊逸超群,後輩中沒有人能夠繼承他的風采。等到見到遁後,感嘆自己又能再遇到這樣的人。家族世代信奉佛法,他很早就領悟無常的道理。隱居在餘杭山,深入思考《道行》各品,細細體會《慧印》經義,卓然獨立,領悟自天心。二十五歲出家,每次講經善於闡明宗旨,但有時章句有所遺漏,常被拘泥於文字的人所輕視。謝安聽說後很欣賞,說:「這就像九方堙相馬,只略過毛色而取其駿逸。」王洽、劉恢、殷浩、許詢、郗超、孫綽、桓彥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謝長遐、袁彥伯等,都是當代名流,皆以超脫塵俗著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支遁,字道林,本姓關,是陳留地方的人,也有人說他是河東林慮地方的人。。從小就顯露出超凡的悟性,聰慧過人且明達事理。。剛到首都的時候,太原人王濛非常看重他,評價他說:「他探討玄理、體悟微妙義理的功力,一點也不輸給輔嗣(王弼)。」。陳郡的殷融過去曾經和衛玠結交,他形容衛玠的神采氣質俊美又清澈,後輩之中沒有人能夠趕得上他。。等到見到了慧遁,不禁歎息感嘆,覺得好像又見到了當初那樣了不起的人。。世代都信仰與奉行佛法,很早便體悟到世事無常的真理。。他隱居在餘杭山,深入鑽研《道行般若經》的內容,細緻探究《慧印三昧經》的經義,表現得卓越出眾,見解是自然契合於真心本性。。他二十五歲出家,每次去聽講或參與討論,都能精準點出佛法的核心宗旨。不過對於經文的字句細節,有時候會有所疏漏,因此偶爾會被那些死守文句的人嘲笑。。謝安聽了之後,非常讚賞這段話,說:「這就像是相馬大師九方堙看馬的方法一樣,不看馬匹外表的毛色特徵,而是看重牠神駿超逸的本質。」。王洽、劉恢、殷浩、許詢、郗超、孫綽、桓彥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謝長遐、袁彥伯等人,全都是當代的知名人士,他們全都交好於塵俗之外的超然情誼。
法義解析
  • 本條目記載東晉高僧支遁的俗姓、籍貫與別名,屬於人物生平的背景紀載,並無深層的佛教義理。

    描述人物天生具有出眾的智慧與悟性,為其後續的修學奠定良好根器。

    此段記載高僧初抵京師時,受到當時名士王濛的推崇,將其闡發玄微的造詣比擬為魏晉玄學名家王弼,肯定其見地與才華。

    記錄名士間的品評人物與相互推崇,體現魏晉時期人物鑒賞的風尚,反映當時社會對個人精神氣質與品德才華的重視。

    記錄見賢思齊之感。
    見到德行、風範卓越者,內心產生敬佩與歎服,表露對前賢或理想人物的追思與推崇。

    指出該人物出身於世代崇信佛法的家庭,並能於早年體悟諸法無常的道理,為其後續的出家修行與弘化奠定信仰基礎。

    記錄僧人隱居修行,專注研習般若與禪法經典,其卓越的悟境並非盲目揣摩,而是契合自心的自然流露。

    指出修行者或學者在理解佛法時,應把握核心教理與宗旨,不宜僅拘泥於枝節文字而心生輕慢,凸顯了重實義與重文辭之間的差異。

    藉九方堙相馬之典故,比喻品評人物或事理時,應超越表象而直取其內在精髓。

    此處記述晉代名士與佛教高僧或同道間,於世俗名教之外,崇尚自然、超越塵俗的交往情誼,體現當時士大夫的精神風貌。

名相註解
  • 神理:神妙的理智或悟性。
  • 京師:首都。輔嗣:魏晉玄學家王弼的字,此處用以比喻擅長闡發微言大義的學者。
  • 後進:後生晚輩或年輕一代。
  • 若人:這樣的人,指代前代或具備特殊德行、才華之人。
  • 事佛:奉事佛法,指信奉佛教
  • 非常:無常,諸法生滅變異的法則
  • 道行:指《道行般若經》,大乘般若部經典。慧印:指《慧印三昧經》,大乘禪法相關經典。天心:指自然的真心本性或清淨本覺。
  • 講肆:講學或聽講的處所。宗會:宗義與宗旨。守文者:拘泥於文字末節之人。陋:輕視、鄙視。
  • 九方堙:古代相馬名家。玄黃:指馬的毛色,比喻事物的表象。駿逸:指馬的神態駿疾超逸,比喻卓越的才華或本質。
  • 塵外之狎:指超越塵俗、世俗禮法之外的交往情誼。

支遁,字道林,本姓關氏,陳留人,或云河東林 慮人。幼有神理,聰明秀徹。初至京師,太原 王濛甚重之,曰:「造微之功,不減輔嗣。」陳郡 殷融嘗與衛玠交,謂其神情俊徹,後進莫 有繼之者。及見遁,歎息以為重見若人。家 世事佛,早悟非常之理。隱居餘杭山,深 思《道行》之品,委曲《慧印》之經,卓焉獨拔,得自 天心。年二十五出家,每至講肆,善標宗會, 而章句或有所遺,時為守文者所陋。謝安 聞而善之,曰:「此乃九方堙之相馬也,略其 玄黃,而取其駿逸。」王洽、劉恢、殷浩、許詢、郗超、 孫綽、桓彥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謝長遐、袁 彥伯等,並一代名流,皆著塵外之狎。

25
白話直譯
遁曾經住在白馬寺。與劉系之等人在一起。談論《莊子.逍遙篇》,說:「各自順應本性就是逍遙。」遁說:「不對,像桀、跖以殘害為本性,若順性就算得道,那他們也算逍遙了。」於是退下來撰寫〈逍遙〉篇的註解。眾多儒者和舊學之士,無不讚歎佩服。後來回到吳地,創建支山寺。晚年想進入剡地,謝安時任吳興,寫信給遁說:「思念你日益加深,計算日子一天天過去,知道你想回剡自理,心中十分惆悵。人生如寄,過去風流得意的事,幾乎都已消逝。終日憂愁,遇事惆悵,只盼你來,與你暢談以解憂,一天如同千載。這裡多山縣,清靜閒適,還算適合養病,事務與剡地無異,但醫藥不同,一定要考慮這些緣由,以回應我長久的思念。」王羲之當時在會稽,素來聽聞遁的名聲。但還不相信,對人說:「一時的氣勢,不足掛齒。」後來遁回到剡地,經過于郡,王特地前往拜訪,觀察他的風采氣度。到了之後,王對遁說:「可以聽你講逍遙篇嗎?」遁於是寫下數千字,提出新見解,文采驚人。王於是解開衣襟,流連忘返。並請他住在靈嘉寺,希望能常相親近。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慧遁曾經住在白馬寺。。與劉系之等人。。在討論《莊子.逍遙篇》時提到:
「每個人順應自己的本性,這就是所謂的逍遙。」。支遁回答說:「並非如此。桀、蹠把殘害生命當作本性,如果順應本性就是獲得正道的話,那麼他們也算是逍遙自在了。」。於是,他退隱下來,為《逍遙》篇作註解。。博學的儒生和熟悉傳統學問的學者們,沒有一個不打從心底讚歎與佩服。。後來回到吳地,建立了支山寺。。聽說您傍晚就要回剡縣了,當時謝安正擔任吳興太守,寫信給支遁說:「我對您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深,天天算著日子盼望能見到您,現在得知您打算回剡縣靜修,心裡實在感到非常惆悵。。生命就像短暫的寄宿一樣,沒多久時間,過往那些風光得意、讓人稱心如意的事情,幾乎全都過去了。。成天愁眉苦臉的,看什麼都不順心、很失落。就盼著您趕快來,大家聊聊天解解悶,對我來說,沒見到面的這一天簡直就像過了一千年那麼漫長。。這個多山的縣城環境幽靜,差不多可以調養身體。這裡的情形與剡地相差無幾,只是醫療條件不同。您一定要思考這其中的因緣,來滿足您長久以來的期望。。王羲之當時正好在會稽,他向來就聽過支遁的大名。。他還不相信這件事,對旁人說:「這不過是一時激發的血氣之勇罷了,哪裡值得稱道呢。」。後來支遁回到了剡縣,路過當地的郡縣,王姓官員特地前去拜訪他,觀察他的風度和才華氣度。。到達後,國王對支遁說:「可以聽您講講《逍遙篇》嗎?」。支遁於是寫了數千字的文章,闡述全新的義理,文辭華麗優美到了極點。。國王(或王公)於是敞開衣襟、解開腰帶,因留戀而無法自拔。。還是邀請他住在靈嘉寺,心意頗為契合相近。
法義解析
  • 記錄晉代僧人釋慧遁早期的修行住處。

    記錄僧人與當時世俗人物劉系之等人之交往或行誼。

    引述《莊子》旨趣,說明順應各自天性即是逍遙自在,未涉佛教出世解脫之意。

    此段為支遁駁斥「順適本性即是逍遙」之觀點。
    說明若以殘害為性亦可稱逍遙,則違反道德與解脫之真理。
    點出順應無明本性並不能達到真正的解脫。

    記錄僧人退隱或退居後,從事經典或論書的註解工作,反映其治學與思想傳承。

    此處形容高僧的道德與學識極為卓越,連傳統飽學的儒士與舊學家都為之折服,顯示佛教義理與高僧德行的感化力。

    記錄佛教高僧返鄉建寺以安僧弘法的史實。

    此段為謝安寫給支遁的書信,表達對其離去的深切思念與不捨,反映當時文人與高僧間的情誼及對於隱逸修行的尊重。

    人生短暫無常,如客居般虛幻,世俗中一切歡樂、得意之事終將隨時間消散,體現了世間盛衰無常的道理。

    此處表達深切的思慕與期待,以度日如年形容內心的煎熬與對傾吐的渴求,反映了人際交往中的情感繫著與依賴。

    勸勉對方觀察所處環境與醫療條件的因緣,調養身體並實踐積累的願想。

    記錄名士王羲之與高僧支遁間的因緣背景,顯示當時佛法與儒道玄學交流,高僧名聲遠播士大夫階層。

    此句記述高僧傳中旁人對高僧初期示現奇異或德行時的懷疑態度。
    表現出凡夫未能識得神異或高尚德行,而將其誤認為世俗短暫、一時的意氣之勇,藉此反襯高僧德行的真實與超然。

    記錄支遁行跡與當時名士互動的歷史實況。
    展現了高僧在東晉時期的社會影響力,以及世俗官員對其道風與氣度的探訪與觀察。

    記錄帝王對於支遁大師講解《逍遙篇》(即《莊子·逍遙遊》)的請益,反映東晉時期僧侶與世俗君王間以清談玄理、探討生命體悟為主的互動。

    記錄僧侶或高僧撰文立論,闡明佛法或玄學的嶄新義理,展現出極高的文學造詣與思想深度。

    描述沉迷於某種情境或狀態,無法自拔、難以割捨的心理狀態與外在行為。

    記錄當時人事邀請與意向契合的歷史實況。

名相註解
  • 白馬寺:佛教傳入中國後最早興建的寺院,位於河南洛陽。
  • 劉系之:東晉時期的官員與名士,曾與當時的高僧有過交往。
  • 逍遙:順應本性而無所待的自由狀態。
  • 桀蹠:夏桀與盜跖,古代被視為殘暴與盜賊的代表人物。
  • 適性:順應個人的本性。
  • 逍遙篇:指《莊子》的首篇,此處指僧人為其撰寫義疏或註解。
  • 羣儒:眾多儒生。舊學:熟悉傳統經典的學者。歎服:讚歎佩服。
  • 支山寺:寺院名稱,位於吳地支硎山。
  • 風流得意:形容世俗中風雅瀟灑且稱心如意的享樂與成就。寄:暫時寄居,比喻生命無常。
  • 晤言:面對面的交談;千載:一千年,形容時間極其漫長。
  • 養疾:調養身體、治療疾病。積想:長久以來積累的意願或期望。
  • 會稽:地名,為當時東晉名士聚集與佛教傳播的重鎮。遁:指高僧支遁。
  • 一往之氣:指一時激發的血氣、意氣,在史傳中用以形容世俗凡夫短暫、未經修持的衝動情緒。
  • 新理:指當時超越傳統經學的玄學或新穎佛學義理
  • 披衿解帶:敞開衣襟、解開腰帶,形容放鬆或沉迷的狀態。

遁甞 在白馬寺。與劉系之等。談《莊子.逍遙篇》,云: 「各適性以為逍遙。」遁曰:「不然,夫桀跖以殘 害為性,若適性為得者,彼亦逍遙矣。」於是 退而注〈逍遙〉篇。群儒舊學,莫不歎服。後還 吳,立支山寺。晚欲入剡,謝安為吳興,與 遁書曰:「思君日積,計辰傾遲,知欲還剡自 治,甚以悵然。人生如寄耳,頃風流得意之事, 殆為都盡。終日慼慼,觸事惆悵,唯遲君來, 以晤言消之,一日當千載耳。此多山縣 閑靜,差可養疾,事不異剡,而醫藥不同,必 思此緣,副其積想也。」王羲之時在會稽,素 聞遁名。未之信,謂人曰:「一往之氣,何足言。」 後遁既還剡,經由于郡,王故詣遁,觀其風 力。既至,王謂遁曰:「逍遙篇可得聞乎?」遁乃 作數千言,標揭新理,才藻驚絕。王遂披衿 解帶,流連不能已。仍請住靈嘉寺,意存 相近。

26
白話直譯
不久又隱居剡山,在沃洲小嶺建寺修行,僧眾百餘人,常隨他學習。有時有人懈怠,遁便寫下〈座右銘〉來勉勵他們。說:「要勤奮,要勤奮,至道不是遙不可及,為何要拖延停滯?懈怠會喪失神奇。茫茫三界,長久流轉,外有煩惱纏繞,內心奔馳不息。為追求所愛而不顧一切,遠行忘卻疲憊,人生短暫如露水垂落。我這身體並非真正的我,如此變化無常,誰能施與?通達之人懷抱德行,明白安穩必有危險。寂靜清高,洗滌塵勞於禪池,謹慎遵守明確戒律,優雅體會深奧規範。安定心神,堅守無為之志,清除三種障蔽,融化六種過失。與五陰同為空性,心境開闊如四支皆虛,既非指涉也非比喻,徹底超脫而無所執著。妙覺既已展現,更加深奧難知,隨順自然,與萬物推移變化,超越此境後,不必再思考議論。敦厚的覺父,志向純真如嬰兒。當時世人認為遁的才華足以詮釋經義,但他潔身自好、超脫世俗,有違兼濟天下之道,於是遁便撰寫了〈釋矇論〉。
白話口語化新譯
不久後,他又前往剡山,在沃洲小嶺建造寺院修行弘法,有一百多位僧眾常隨侍從他學習。。有時候會有人懈怠退轉,慧遠大師便寫了篇〈座右銘〉來勉勵大眾。。(高僧)說:「精進努力吧!精進努力吧!那至高無上的大道並不遙遠,為什麼還要停滯不前、耽擱時間呢?」。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不過他表現出來的神情與氣度卻十分出眾。。在廣闊無邊的三界中,長久地受生死牽絆;身心疲於向外奔波,心思卻盲目地向內馳求。。為了追求佛法與信仰而奮不顧身、如飢似渴,雖然路途遙遠卻一點也不覺得疲倦。人的一生非常短暫,就像草葉上的露水一樣隨時可能消逝。。我的身體既然不是我真正能主宰的,那麼那些眾多紛紜的供養又是佈施給誰呢?通達法理的人心懷德行,懂得在安寧的處境中警惕必定存在的危機。。內心寂靜清高而遠離塵俗,在禪定法池中洗淨身心的勞累與煩惱,嚴格遵守清楚明白的戒律,用心體會並實踐玄妙的修行準則。。使心神安定於精妙的佛法大道,將志向高尚地寄託於無為的出世解脫,讓自心清明澄澈以擺脫三種障蔽,鎔鑄鍛鍊自心以消除六種瑕疵。。心性空無如同五陰一般,四大肢體豁然虛無,這不是用具體的指頭來比喻指頭,而是言語思慮斷絕卻從未分離。。當最高的覺悟展現出來之後,對於知見的體會更顯玄妙。心境圓融無礙而順應自然,跟隨著外在事物的變化而轉移。超越了這個境界之後,就不是凡夫的心思與言語所能理解和議論的了。。王敦那具有先見之明的父親,心思與志向只在於照顧幼小的嬰兒。。當時大家都覺得支遁的才華很適合替佛經作註解和讚頌,但認為他選擇潔身自好、遠離世俗的做法,違背了兼善天下的儒家理念,因此支遁寫了〈釋矇論〉來表達他的看法。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遷移住處,建立道場並攝受眾多僧眾修學的史實,展現開山弘化的行誼。

    記錄高僧以文字著述作為大眾修學與行持之警策,體現祖師應機說法、導俗勸善的教化方式。

    勸勉行者當把握當下,精進行道。
    至道本自具足,無有遠近,若心生遲疑而滯留,則無法證悟。

    此處描述人物早年遭遇家庭變故,但依然展現出與眾不同的特質與氣象。

    描述眾生流轉三界受生死繫縛,無法歇息。
    心神向外攀緣勞累,向內盲目馳求,未能明心見性。

    此段描述修行者為了求法而勇猛精進,不畏艱險,藉此感嘆人命無常、生命脆弱,勸勉應把握短暫的人生精進修持。

    此偈頌出自《高僧傳》中僧人對身心虛妄與世俗利養的省思。
    前半句直指色身無我,破除對色身與隨之而來的名利供養之執著;後半句說明通達造化與因果的智者,不執著於眼前的安樂,而能居安思危、精進守德。

    此句描繪修行者遠離塵囂、修持禪定與戒律的清淨境界。
    透過洗滌心垢、持守禁戒、體悟玄規,達到淨化身心與提升道業的修持狀態。

    此句描述僧侶高尚的修行境界與心靈淨化過程。
    透過安頓心神、立志無為,進而彰顯智慧以破除煩惱障蔽,洗鍊心性以去諸多瑕疵,展現出家修道者的德行與精神風貌。

    描述修行者體悟身心五蘊、四大本空,超越言詮比喻,契入絕對的境地而與真理不相分離。

    描述證悟聖者達至妙覺後,超越言思的玄妙境界與任運自然的應化狀態。
    心體與外在變化相應合契,面對極致境界,思慮與議論皆無法企及。

    此句引用世俗典故(或為當時讖緯、童謠、或隱語),藉由「覺父之志在於嬰兒」來暗喻、預言或評價與王敦相關人物的動向與心態,在史傳中用以彰顯高僧的神通、預知能力或對世局發展的精確洞察。

    說明支遁雖具備為佛經作註解與讚頌之才,但因其隱遁超俗之行徑與世俗的入世觀念相違,故撰寫〈釋矇論〉以闡明其思想宗旨。

名相註解
  • 剡山:山名,位於今浙江嵊州。沃洲:山嶺名,剡縣之南。行道:修行與弘法。稟學:依止師長請教學習。
  • 座右銘:置於座右用以自警或勉勵大眾的箴言。
  • 勤之:精進行持
  • 至道:至高無上的大道
  • 非彌:並非彌遠廣大而難以企及
  • 淹滯:遲留不進
  • 弱喪:指年幼即失去雙親。
  • 三界:指欲界、色界、無色界,為眾生生死輪迴之處所。
  • 長羈:長久受生死煩惱拘繫牽絆。
  • 殉赴:為信仰或志向奮不顧身而前往。欽渴:形容渴求佛法的心情極為懇切。緬邈:遙遠的樣子。露垂:比喻生命短暫無常。
  • 我身非我:指佛教四大假合、色身無我的無我觀,色身並非真實永恆的主宰。
  • 云云:此處指眾多、紛紜的言論或隨之而來的世俗利養供物。
  • 達人:指通達事理、明白因果的智慧之人。
  • 禪池:指修持禪定的清淨之所,猶如法水能洗滌煩惱塵垢;明禁:指清明嚴謹的戒律;玄規:指玄妙深奧的修行軌範與法則。
  • 五陰:即五蘊,指色、受、想、行、識。支:指四大,即地、水、火、風四大。
  • 妙覺:佛果位之最極覺悟。玄:深妙不可言喻。任:隨緣任運。勿思勿議:超越凡夫思惟與言語議論之境界。
  • 敦:指晉代歷史人物王敦。
  • 覺父:具有覺察智慧或先見之明的父親。
  • 經贊:為佛經作疏義與讚頌。兼濟之道:兼善天下,指入世救世的儒家社會責任觀念。

俄又投迹剡山,於沃洲小嶺立寺行 道,僧眾百餘,常隨稟學。時或有墮者,遁乃 著〈座右銘〉以勗之。曰:「勤之勤之,至道非彌, 奚為淹滯?弱喪神奇。茫茫三界,眇眇長羈, 煩勞外湊,冥心內馳。殉赴欽渴,緬邈忘疲, 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我身非我,云云誰施, 達人懷德,知安必危。寂寥清舉,濯累禪池, 謹守明禁,雅翫玄規。綏心神道,抗志無為, 寮朗三蔽,融冶六疵。空同五陰,豁虛四 支,非指喻指,絕而莫離。妙覺既陳,又玄其 知,婉轉平任,與物推移,過此以往,勿思 勿議。敦之覺父,志在嬰兒。」時論以遁才堪 經贊,而潔己拔俗,有違兼濟之道,遁乃作 〈釋矇論〉。

27
白話直譯
晚年遷居石城山,又創建棲光寺。安坐山門,心遊禪苑,以木果為食、澗水為飲,心志安住於無生。於是註釋《安般》、《四禪》等經典,以及〈即色遊玄論〉、〈聖不辯知論〉、〈道行旨歸〉、〈學道誡〉等著作。追隨馬鳴的足跡,緊跟龍樹的影子,義理應合佛法根本,不違背實相。晚年離開山陰,講解《維摩經》,遁擔任法師,許詢為都講,遁能通達一義,眾人都說許詢無法提出難題,許詢設下一問,也說遁無法再通達,如此往復,兩家辯論不止。所有聽眾都認為已經明白遁的宗旨,但若讓他們自己說,反覆兩三次就混亂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晚年搬到石城山,並且建立了棲光寺。。安住於寺院修行,心神寄託於禪修道場,過著喫木頭、喝溪水般清苦的隱居生活,心志任性放曠而契入無生法忍。。接著為《安般經》與《四禪經》等諸多經典,以及〈即色遊玄論〉、〈聖不辯知論〉、〈道行旨歸〉、〈學道誡〉等論著,撰寫瞭解釋意旨的註疏。。追隨馬鳴、龍樹等祖師的腳步,所闡述的義理應當契合佛法的根本,不能違背諸法實相的真理。。傍晚時分,一行人抵達山陰講說《維摩經》。當時由支遁擔任主講的法師,許詢擔任提出難問的都講。每當支遁闡釋一個義理,大家都覺得許詢已經問倒不了他了;而換成許詢出難題時,大家又覺得支遁肯定招架不住。就這樣雙方一來一往、互相詰難,直到最後,彼此都沒被考倒,義理源源不絕。。凡是在場聽講的人,都以為自己已經完全聽懂了微妙的深意。然而,一旦請他們自己開口說說看,只要被反覆詰問個兩三遍,馬上就答不上來、邏輯錯亂了。
法義解析
  • 記載僧侶晚年移錫並創建道場的弘法歷程。

    描述修行者遠離塵囂,棲止林泉,過著刻苦的頭陀生活,專心禪思,最終體悟一切法不生不滅的無生境界。

    記錄僧侶或譯師為各類禪法經典與義學論著進行註解,以闡明其修持要義與核心思想。

    強調修行與義理闡發需繼承馬鳴、龍樹的傳承,並契合佛教根本實相。

    記載東晉時期著名僧人支遁與學者許詢在山陰講《維摩經》時,於法會上互相詰難、反覆辯論的歷史情景。
    雙方於義理皆有極高造詣,展現了當時佛教般若學結合清談的風格。

    說明聽聞佛法時容易產生「自以為懂」的錯覺。
    唯有透過反覆思辨與親自闡述,才能檢驗對法義的真實理解程度,避免流於表面的空泛認知。

名相註解
  • 棲光寺:寺院名,由釋慧遠於石城山所立。
  • 安般:觀呼吸數息之禪法。 四禪:色界四種禪定境界。
  • 馬鳴:佛教大乘論師;龍樹:中觀學派創始人;實相:諸法真實本體或真如理體。
  • 山陰:地名,今浙江紹興,為東晉時期文人與高僧聚集之處。
  • 維摩經:指《維摩詰所說經》,大乘佛教經典,以居士維摩詰闡揚不二法門著稱。
  • 法師:此處指法會中負責講說經文的主講者。
  • 都講:佛教講經法會中的職位,負責向主講法師提問及複述經義以釐清脈絡。
  • 義:佛教義理或義疏的簡稱,指經文所詮釋的教理內涵。
  • 難:佛教辯論或研討中,提出難題或反詰以質問對方的論點。
  • 遁旨:隱微深奧的宗要或旨趣。

晚移石城山,又立棲光寺。宴坐山 門,遊心禪苑,木喰澗飲,浪志無生。乃注《安 般》、《四禪》諸經及〈即色遊玄論〉、〈聖不辯知論〉、〈道 行旨歸〉、〈學道誡〉等。追蹤馬鳴,躡影龍樹,義 應法本,不違實相。晚出山陰,講《維摩經》, 遁為法師,許詢為都講,遁通一義,眾人咸 謂詢無以厝難,詢設一難,亦謂遁不復能 通,如此至竟,兩家不竭。凡在聽者,咸謂審 得遁旨,迴令自說,得兩,三反便亂。

28
白話直譯
到晉哀帝即位,多次派使者徵召遁入都,暫住東安寺,講解《道行波若》,無論貴賤都欽仰崇敬,朝野皆心悅誠服。太原王濛,素來精於義理,仗著才華詞辯,前往拜訪遁,發表數百句話,自認為遁無法反駁。遁便緩緩說:「貧道與您分別多年,您的言論毫無長進。」王濛羞愧而退,感嘆道:「真是僧中之王啊,為什麼會如此呢。」郄超問謝安:「林公的談論如何比得上嵇中散?」謝安說:「嵇中散只是勉強能趕上罷了。」又問:「那比得上殷浩嗎?」謝安說:「辯論滔滔,恐怕殷浩難以應對,林公高遠直達本源,殷浩確實有所不及。」郄超後來寫信給親友說:「林法師通達神理,超凡獨自領悟。」「確實是數百年來,繼承弘揚大法,使真理不斷延續,唯有此一人而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晉哀帝即位後,皇帝多次派使者請他到首都,安排住在東安寺。他在那裡講說《道行波若經》,結果不論是出家還是居士都非常敬仰他,整個朝廷與民間也都心悅誠服。。太原王濛事先準備好了精妙的義理,撰寫了充滿才華的言辭,前往拜訪支遁大師,雙方交談了數百字,王濛還自以為支遁無法辯駁贏他。。支遁於是慢慢地說:「我們倆分別這麼多年了,你的言談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濛感到非常慚愧而退了下來,接著不禁感歎道:「這真是佛門裡的法王啊!」。郄超問謝安:「支遁的清談功力跟嵆康相比,誰比較好?」。道安法師說:「嵆叔子你只要肯努力,總是可以離開的。」。又問:「(他)與殷浩相比,哪一個更好?」。道安法師說:「滔滔不絕的論辯,恐怕會受制於殷法師與支法師,面對超越拔萃、直達根源的境界,內容廣博充實上,我實在感到慚愧。」。郄超後來在給親友的信中寫道:「林法師的心神理理相通,見解玄妙超羣,有獨到的體悟。。這幾百年來,能夠承先啟後發揚佛法,讓真理傳承不絕的,就只有他一個人罷了。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應帝王之請至首都弘法之行誼。
    透過講說般若經典,使教法廣為流佈,令僧俗及朝野大眾皆生起恭敬與信服。

    記錄當時名士間的清談辯難。
    王濛自恃才華與預先構思的精理前往挑戰,展現了魏晉時期名士好辯、機鋒交鋒的文化氛圍。

    此處為歷史人物間的會面與對談,並未涉及深奧的佛法教理。
    法師藉由評論對方的言談,表達對於修行境界與學養增長的重視。

    描述某人因見到高僧的威德或修持,自愧不如而退下,並發出讚歎,表達對修行境界的敬仰。

    本句記載東晉時期名士郄超詢問謝安關於支道林與嵆康在玄學清談上的造詣比較,反映了當時文人品評人物與玄學談論的風氣。

    此句記載道安對嵆叔子的勉勵。
    指出修道或去留之際,唯有憑藉個人的精進努力,方能促成轉變與解脫。

    此處為人物才華或品德的比較。
    殷浩為東晉名士,此語境反映當時品評人物的風氣。

    道安法師謙遜地表示,自己在義理論辯上恐不及殷、支二位法師,對於淵博深奧的法義,深感自己德行與學養尚有不足。

    此段描述支遁(林法師)心神玄妙,能通達至理,超越常人,具備極高的獨立覺悟能力。

    讚歎歷史上某位高僧對傳承正法的卓越貢獻,強調其續佛慧命、延續法脈的關鍵地位。

名相註解
  • 白黑:指在家信眾與出家僧眾。道行波若:指《道行般若經》,為早期般若系經典。徵請:官方徵召邀請。
  • 太原王濛:人名,東晉時期名士;遁:指東晉高僧支遁,擅長佛理與清談;精理:精妙的義理
  • 貧道:出家修道者的自謙之詞。
  • 緇鉢:指出家僧人。緇指黑色僧衣,鉢為出家人的食器,此代指僧尼。
  • 林公:指東晉高僧支遁(支林公)。嵆中散:指竹林七賢之一的嵆康,曾任中散大夫。談:指魏晉時期的清談玄學。
  • 安:指東晉高僧釋道安。嵆:指嵆叔子,與道安同行的沙門。努力:勉力精進。裁:僅、只不過。
  • 殷浩:東晉時期著名人物,常用作才學或德行比較的品評對象。
  • 論辯:運用名相與邏輯進行義理探討。淵源:指深奧的佛法本源。慚德:自覺德行不足而感慚愧。
  • 紹明:繼承並闡明發揚

至晉哀 帝即位,頻遣兩使,徵請出都,止東安寺,講 《道行波若》,白黑欽崇,朝野悅服。太原王濛, 宿構精理,撰其才詞,往詣遁,作數百語, 自謂遁莫能抗。遁乃徐曰:「貧道與君別來 多年,君語了不長進。」濛慚而退焉,乃歎曰: 「實緇鉢之王、何也。」郄超問謝安:「林公談何 如嵆中散?」安曰:「嵆努力裁得去耳。」又問:「何如 殷浩?」安曰:「亹亹論辯,恐殷制支,超拔直上 淵源,浩實有慚德。」郄超後與親友書云: 「林法師神理所通,玄拔獨悟。實數百年來, 紹明大法,令真理不絕,一人而已。」

29
白話直譯
遁長期停留京師,將近三年,才返回東山。上書辭別說:「遁叩首稟告:不才之人,僅仰慕前賢風範,未能激勵後學,反而辜負聖化。」沙門的本義,法出佛聖,去除雕飾回歸樸實,斷除欲望歸向本源。遊歷於虛玄之境,遵守內聖之則,佩戴五戒的清淨,輔佐外王的教化。和諧於無聲之樂,以自得為調和。篤實慈愛,孝順至深,對一切眾生都不加傷害。承受無恤的哀痛,長久哀悼不仁之事。秉持尚未顯現的順從,遠遠防範前世的命運;保持無官位的節操,行事高潔而無悔。因此賢明的君王承擔南面為尊的重任,無不欽佩其風範,安於其閒適的規範,體察其順應人心,略去外在的恭敬,所以能讓歷代常新。陛下天生聖德,高雅而不倦,道行遊於靈妙典範,日暮忘卻勞苦,堪稱鐘鼓清晨極盛,聲音震動天下。清風已經傳揚,無不感到非常幸運。上願陛下,壽命與天地齊等,廣大弘揚至高教化,去除舊有虛妄誣蔑,探尋高遠的誠信之議,斷絕小道的泥濘,於平坦大道上奮力前行。若如此,泰山不因季氏的隊伍而動搖,因專一而成靈妙;王者不登圓丘便不舉行祭祀,因專一而永保正道。若使貞靈各自為一,人神彼此遺忘,君主以下無親自舉薦,神明雖有咒語也無法加持靈驗,玄德廣被,百姓蒙受冥冥庇佑,廣大六合,成為吉祥之所;大晉朝氣浩然,成為元亨之國。常以無為而萬物歸於本源,掌握大道則天下自會歸順,國家刑罰由有司掌管,若施恩而非私惠,則受賞者自得其分;懲罰而非出於憤怒,則受罰者自覺其罪。弘揚公正器度以契合神意,秉持權衡以窮盡幽深的度量。所謂天道無言,四時自然運行。貧道隱居東山,與世俗榮耀不同,蔬菜自足,清泉漱口,終身穿著粗衣,斷絕窺視皇宮之心。未曾領悟天子的光輝,卻蒙受恩澤,屢次奉命前往京城,進退惶恐,不知所措。自到天道以來,屢次蒙召引見,受到賓客之禮,並以微言策勉。常感慚愧才智不夠突出,見解無法創新,不足以彰顯高深典範,回應視聽,侍奉時戰戰兢兢,汗流浹背於座席之間。過去四位賢者赴漢,干木隱居魏國,皆能隨時進退,默語皆合時宜。如今德行不及古人,舉止失當,心神困於宮禁,言語難達帝側,將陷困境,難以有所作為。況且歲月匆匆,感慨至深,何況志同道合者各自孤居,學習日益疏遠,遙望東方,誰能無所思念。上願陛下,適時恩准放歸林野,以鳥養鳥,所蒙恩惠已極為優厚。謹以奏章陳述,申明愚見,攜糧望路,恭候慈悲詔令。詔書立即允許,資助給予,事事豐厚,一時名士皆在征虜處餞別。蔡子叔先到,剛坐下又離席,謝萬石後到,正遇蔡暫時離開,謝便移坐其處。蔡回來後,合起坐墊將謝推到地上,謝毫不在意。他就是如此為當時賢士所仰慕。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遁大師滯留在京城,待了快三年後,纔回到了東山。。寫信辭別說:「遁(作者自稱)叩頭說:憑藉著微薄之才,仰慕出世表率之風範,未能趕上先賢的步伐,因而延誤了弘法化導的事業。。一般來說,出家修行的宗旨在於依循佛陀的教法,去除浮華造作回歸質樸,斷絕世俗慾望而回歸真理本源。。心境超然於幽深玄妙的境界,行事堅守內心聖潔的法則,持守五戒以保持純真,並輔佐外在王者的教化。。調和內心無聲的音樂境界,將內心的體悟與安適當作真正的和諧。。實踐深厚的慈悲與孝道,對一切微細蠕動的生命都不加以傷害;。懷著對無恤被害的哀痛,永遠悼念這份慘酷的不義。。順應尚未發生的徵兆,提前防範宿世以來的業報;。保持不求虛名、超然物外的節操,堅持高尚的操守而不後悔。。因此,明智的君王執掌南面之尊位,沒有不敬仰其風範、安於其清靜法則、探求其順應人心之道的,而省略外在的繁文縟節,所以能讓其精神歷代彌新。。皇帝您天生擁有崇高的美德,喜好大道從不懈怠,精神總是契合於聖賢模範,甚至忙到過了中午還忘了喫飯。這真可說是清晨敲響的宏亮鐘鼓,聲名遠播震動了全天下。。清涼的微風已經吹拂而來,大家無不感到無比的慶幸與欣慰。。我衷心祈願陛下,壽命能與天地同長,將至善的教化廣泛弘揚。掃除陳信那樣的妖言惑眾,遵循丘禱的宏遠正論,斷絕陷入偏邪小道的泥淖,在平坦的大道上奮力駕馭政教的宏圖。。如果真是這樣,泰山神不會因為季氏不合禮法的祭祀而降禍或降福,是因為保有其獨一的本質,才能成就靈驗;。帝王除非在圓丘祭天否則不舉行祭祀,依於大道而保持長久的純正。。假設精神與神明各歸其位,人與神互不幹擾,君王能克盡君道而人民無所偏私地擁戴,神明能盡其職責而不藉由詛咒顯靈,那麼玄妙的德澤便能交相普及,百姓蒙受冥冥之中的庇護。如此一來,廣闊廣大的天地,就會化為充滿吉祥的處所。。幅員廣大的大晉國,是元亨(大吉大利或指帝王德行)所護佑的天下。。只要保持無為,萬物自然會歸向根本;掌握大道,天下自然會歸服。至於國家的法律與刑罰,自有專屬的官員來執行;如果生殺大權不被視為君主的恩惠,那麼該受賞的人自然會得到獎賞。。執法懲罰時如果心平氣和、沒有情緒偏見,被處罰的人反而能自我反省,從內心悔改。。慧遠大師具有弘大的器量來體悟神聖意境,他手持評量標準,致力於探究幽微至極的深奧境界。。這就像上天雖然不曾說話,但四季自然會更替運行。。貧道我隱居於東山,與世俗榮華不相往來,平常喫著山裡長野菜,喝著清澈溪水,穿著破爛衣服度過一生,從不去求見皇帝。。未能體會皇帝的恩澤照耀,卻謙卑地屈居於陋巷之中。屢次接到聖旨,奉命前往京城,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是好。。自從我來到天道之後,經常獲得召見,受到隆重的上賓禮待,並且用含有深意的言辭來勉勵我。。我常常慚愧自己才華不足以突破滯礙,對義理的理解也不受限於新舊,自覺沒有資格宣揚玄妙的佛法教理,只是充數應景。面對大眾時感到十分拘謹不安,緊張得坐在位子上直冒冷汗。。過去四位老翁前往漢地,幹木輔佐魏國,他們都是在該出來做事或隱退時各有時機,保持沉默或開口發言都恰到好處。。如今德行比不上古人,言行舉止違背了哀痛守禮的原則;心神遊移於宮禁之中,在皇帝身邊進言;將會陷入困境且處於不當的位置,怎麼可能還有所作為呢?。時間過得真快,讓人不禁發出這般感嘆。更何況與志同道合的法友分散各處,修行研習變得疏離冷清,每當引頸向東遙望時,內心怎能不充滿思念與感慨?。我懇求陛下,能夠時常恩准釋放我,讓我能回到山林野地中生活,這就像是以適合鳥類的方式來對待鳥兒一樣,這樣我所受到的恩澤已經是非常豐厚了。。我謹呈上書面表白向您稟報,表達我個人淺陋的看法。如今已備好乾糧、望著前路,伏首等待著您慈悲的指示。。皇帝馬上就答應了請求,提供了豐富的旅費和物品,當時的文人雅士們,大家都一起到徵虜亭為他餞行送別。。蔡子叔先來到這裡,挑了個位置坐下;後來謝萬石也到了,剛好蔡子叔暫時離開座位,謝萬石就直接坐到蔡子叔原本的位置上。。蔡法師回來後,竟然把坐墊連同謝靈運整個人抓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但謝靈運心胸寬廣,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毫不介意。。他受當時賢達人士仰慕的情況就是如此。
法義解析
  • 說明法師在京城地區停留的時間與行跡。
    反映了當時高僧弘法、遊歷與安住的經歷。

    表達未能追隨先賢腳步,以致有負教化之責的謙遜與自責。

    說明出家修道的本懷,在於依隨佛陀正法,破除虛偽造作的塵俗習氣,回歸清淨質樸,並藉由斷除慾望以體證佛法真理。

    此句說明修行者應內修聖德、外行教化。
    內心契入玄妙之境,持守內聖之則;行為上嚴守五戒之貞,進而輔助帝王教化天下,體現悲智雙運、自利利他的精神。

    指修行者不攀緣外在聲色,而是調和內心的寂靜境界,達到內心與道相契的寧靜狀態。

    展現菩薩道中慈悲與孝順並重的修行,以悲憫心對待一切有情,不造殺業。

    此處記述對歷史人物遭遇無義之災的哀悼,表達對仁義道德的持守與對暴虐不仁的譴責。

    說明修行者能夠洞察機先,依循未萌之理,預先防範過去世所造之業力的牽引。

    讚揚修行者不慕世俗虛位,堅守高潔獨立的品格,即使遭遇艱難困頓依然無怨無悔。

    此段說明德行高遠的聖者雖無世俗君王之位,但其感化力能使執政者欽仰並依循其心法,重實質而輕外在形式,進而使教化精神歷久彌新。

    讚頌君王稟賦聖德,勤勉修道且體現聖賢典範,其教化與威德如同晨鐘暮鼓般影響深遠,廣布天下。

    此處借用自然界清風吹拂的景象,比喻正法弘傳、德化遠播帶來的清涼與安樂。
    大眾對此感到無上歡喜與慶幸。

    此段為對帝王之勸勉與祈願。
    祈願君王壽與天地同,廣佈德政教化,摒棄邪妄巫術,探究正法宏論,斷絕滯礙的歧途,行於平坦正道。

    說明天地萬物以及神祇之所以能顯現靈異,是因為專注或保有其根本的「一」,而不為世俗非法的祭祀所動搖與幹擾,藉此譬喻法身或心體不受外緣染污。

    說明君王唯有透過圓丘祭天等隆重儀式,以表法天敬地,並體悟與秉持「一」(根本大道或真理),方能確保國祚永固與德行貞正。

    此段描述理想的治世境界,政權與神權各司其職而互不濫用。
    當人神各自遵守倫理與職責,不以神道幹預人事,玄妙之德便能普遍施加於世間,民眾自然能獲得冥冥中的護佑,使天下成為吉祥安寧之所。

    讚歎晉朝國運宏大,為天地元亨、吉祥亨通之所依。

    此段闡述「無為」與「大象」的治世理路,強調依循大道自然運作,不妄加造作,則天下歸心。
    刑罰與賞賜皆有其客觀運作的規律與專責者,不偏離客觀法則。

    說明執法者若能以理性、無私的態度行使懲罰,而非情緒化的發怒,更能使犯錯者從內心深處感到慚愧並自我反省、改正過失。

    讚歎慧遠大師度量弘遠,能體會神妙意旨,並運用公正的準則深入探求幽冥深奧的真理。

    此處引述《論語》以明至道無言之理。
    天地雖無語言宣說,但自然運作而化育萬物;喻佛法真理無為寂滅,而能隨緣普應、化導羣生。

    此段自述隱逸生活,展現出家修道者安貧樂道、遠離世俗名利與權貴的節操,以及不攀附皇權的清淨修行心態。

    此處感嘆自身未能通達君王恩澤,卻蒙受殊遇,且頻頻奉旨入京。
    面對進退維谷的處境,內心感到無所適從。

    此處記述高僧在特定因緣(天道)中所受到的尊崇待遇,以及與他人的法義交流或教導互動,展現其德行受到朝廷或護法者的器重。

    此段為作者表達謙遜之詞。
    敘述自身才學不足以通達教理,未能勝任弘揚玄妙佛法的重任,面對大眾時感到惶恐不安與心虛。

    說明高僧或賢達之士順應時勢,進退行藏皆合乎因緣,動靜語默恰到好處的處世智慧。

    此處感嘆自身德行淺薄、行事乖張、親近權貴,且自知德不配位、將遭困頓,表達了面對時局的無能為力。

    此段抒發人事變遷、學道環境艱難與法友分離的感懷。
    學人遭逢歲月流逝、道業荒疏與同修離散,引發對於無常與道情深厚的感嘆。

    表達辭官或歸隱山林之願,比喻順應眾生本性給予適當的生存環境,體現了隨緣任運、知足感恩的修行心態。

    表達修行者或求法者對於上位者或善知識的誠敬之心。
    陳述自身淺見,並已作好萬全準備,虔誠恭候教導。

    此處記述高僧受朝廷敕命派遣及僧俗大眾為其餞行的史實,反映出當時社會對高僧的崇敬與護持。

    此段記載魏晉名士的日常互動,反映當時名士崇尚自然、不拘禮法的風度與情態,非關佛法修行。

    記載東晉時期僧侶與名士互動的歷史事蹟。
    反映了當時佛教界與名士之間不同尋常的交往方式,以及修持者在面對身體或名譽的侮辱時,展現出超越世俗計較的寬容與涵養。

    說明該位高僧的德行崇高,深受當時賢達之士的敬重與仰慕。

名相註解
  • 東山:佛教地名或特定道場,此處指慧遠大師或相關高僧所在的東山寺院道場。
  • 遁:作者自號,此處指僧遁;頓首:叩頭,表極度恭敬;靈化:靈妙的教化,指弘法度眾的事業。
  • 沙門:指出家修道者;佛聖:指佛陀;歸宗:歸向真理本源。
  • 虛玄:幽深玄妙的境界。內聖:內心修養達到聖人的境界。五戒:佛教在家修行者應守持的五種基本戒律。外王:外在推行王道教化。
  • 無聲之樂:指遠離世俗塵囂的內在寧靜境界。自得:內心契合佛法或體悟真理而感到安適。
  • 蠕動:指微細有情之類,泛指一切眾生。孝:此處指佛教中廣義的慈悲與報恩精神。
  • 無恤:指晉國智伯之子智無恤,因遭趙、韓、魏三家圍攻而死。
  • 宿命:指過去世所造善惡業因所招致的果報。
  • 無位:指不居世俗官位或名利的超然境界。亢:高尚、高亢之行。
  • 哲王:指具有高度智慧與德行的聖者。南面之重:指君王執政治國之尊位。
  • 聖德:君王所具有的崇高美德。道:指修持的聖道或教化。靈模:神聖的典範。鍾鼓:比喻教化眾生、振聾發聵的作為。
  • 二儀:指天地;至化:至極的教化;妖誣:妖言誣妄;小塗:偏邪之小道;夷路:平坦寬廣的道路。
  • 太山:指泰山神。旅:指祭祀。一:指專一或根本之道。
  • 圓丘:古代帝王祭天的場所。禋:誠敬祭祀。一:指根本大道或真理。
  • 貞靈:指神明或靈性。玄德:玄妙深遠的德澤。冥祐:冥冥之中的庇護。
  • 洋洋:盛大廣大貌。元亨:易經卦辭,表大吉大利。宇:居所、天下。
  • 無為:不造作、順應自然。歸宗:歸向根本。大象:大道。有司:專責官員。
  • 戮:刑戮或懲罰。刑:懲罰,或引申為自我約束、反省。
  • 弘公:指東晉高僧慧遠大師。銓衡:評量標準,此指佛法義理的評判準則。冥量:幽微幽深、不可思議的境界。
  • 四時:指春、夏、秋、冬四季,代表大自然的法則與運轉。
  • 乾光:指天子之恩澤與光輝。蓬蓽:喻指簡陋的居所。明詔:皇帝的詔書。進退惟谷:形容進退兩難的困境。
  • 天道:此處依《高僧傳》語境,特指朝廷、宮禁或天子所在之處。
  • 微言:指精微奧妙、含有深意的話語或教誨。
  • 玄模:玄妙的佛法教理或宗風。
  • 出處:指仕宦之出仕與隱退,或高僧之入世與出世。默語:指保持沉默與開口發言。
  • 遊魂:魂魄遊移,比喻心神不安或依附權貴。禁省:禁中宮省,指皇帝居住的宮禁禁地。
  • 同志:志同道合者。索居:分離獨處。遼落:疏遠荒疏。延首:伸長脖子,形容期盼。懷:感懷、思念。
  • 林薄:指草木茂盛的山林,比喻隱居之處。以鳥養鳥:比喻順應本性來安置事物,不加勉強。
  • 露板:指古時用木板寫字上呈的奏章或表白。愚管:謙稱自己淺陋的見識。慈詔:慈悲的詔令或指示。
  • 詔:皇帝下達的命令;徵虜:指徵虜亭,位於建康(今南京)城外,為東晉南朝時著名的送別之處
  • 蔡子叔:指蔡洪,字子叔。|謝萬石:指謝奕,字無奕,曾任萬石令。
  • 合褥:將坐具摺疊或捲起。舉:舉起、抱起。介意:放在心上、在意。
  • 時賢:當時的賢達人士。

遁淹留京 師,涉將三載,乃還東山。上書告辭曰:「遁頓 首言:敢以不才,希風世表,未能鞭後,用 愆靈化。蓋沙門之義,法出佛聖,彫純反 朴,絕欲歸宗。遊虛玄之肆,守內聖之則, 佩五戒之貞,毘外王之化。諧無聲之樂, 以自得為和。篤慈愛之孝,蠕動無傷;銜 無恤之哀,永悼不仁。秉未兆之順,遠防宿 命;挹無位之節,履亢不悔。是以哲王御 南面之重,莫不欽其風尚,安其逸軌,探其 順心,略其形敬,故令歷代彌新矣。陛下天 鍾聖德,雅尚不勌,道遊靈模,日昃忘御, 可謂鍾鼓晨極,聲振天下。清風既邵,莫不 幸甚。上願陛下,齊齡二儀,弘敷至化,去陳 信之妖誣,尋丘禱之弘議,絕小塗之致泥, 奮宏轡於夷路。若然者,太山不婬季氏之旅, 得一以成靈;王者非圓丘而不禋,得一以 永貞。若使貞靈各一,人神相忘,君君而下無 親舉,神神而呪不加靈,玄德交被,民荷冥 祐,恢恢六合,成吉祥之宅;洋洋大晉,為元 亨之宇。常無為而萬物歸宗,執大象而天 下自往,國典刑殺,則有司存焉,若生而非惠, 則賞者自得;戮而非怒,則罰者自刑。弘公器 以厭神意,提銓衡以極冥量。所謂天何言 哉,四時行焉。貧道野逸東山,與世異榮,菜 蔬長阜,漱流清壑,襤縷畢世,絕窺皇階。不 悟乾光曲曜,猥被蓬蓽,頻奉明詔,使詣上 京,進退惟谷,不知所厝。自到天道,屢蒙 引見,優以賓禮,策以微言。每愧才不拔滯, 理無拘新,不足對揚玄模,允塞視聽,踧 踖侍人,流汗位席。曩四翁赴漢,干木蕃魏, 皆出處有時,默語適會。今德非昔人,動靜 乖哀,遊魂禁省,鼓言帝側,將困非據,何 能有為。且歲月僶俛,感若斯之歎,況復同志 索居,綜習遼落,延首東顧,孰能無懷。上願 陛下,時蒙放遣,歸之林薄,以鳥養鳥,所荷 為優。謹露板以聞,申其愚管,裹糧望路,伏 待慈詔。」詔即許焉,資給發遣,事事豐厚,一時 名流,並餞離於征虜。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 謝萬石後至,值蔡暫起,謝便移就其處。蔡 還,合褥舉謝擲地,謝不以介意。其為時賢 所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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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之後隱居剡山,終老於林澤。有人曾送遁一匹馬,遁因喜愛而飼養,有時有人譏諷,遁說:「愛其神駿,只是暫時飼養罷了。」後來有人送鶴來,支遁對鶴說:「你是能衝天的生物,怎能只是供人觀賞的玩物呢?」於是就將牠放生了。支遁年幼時,曾與老師討論動物種類,認為食用雞蛋並不算殺生,老師無法反駁他。後來老師去世,支遁忽然見到老師的形象,將雞蛋摔在地上,蛋殼破裂,小雞走出來,不久都消失了,支遁因此深受感悟,從此終身茹素。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他隱跡於剡山,並在山林澤畔度過餘生。。曾經有人把遺失的馬留給支遁,支遁很喜愛並收養了牠。有時候會有人嘲笑他,支遁回答說:「我只是喜歡這匹馬神駿不凡,姑且養著牠罷了。」。後來有人送了一隻鶴給支遁,支遁對鶴說:「你本是能夠凌雲御空的飛禽,難道願意只當個供人觀賞的寵物嗎?」。於是就將他釋放了。。支遁法師小時候,曾和老師討論生命與物類的問題。他認為雞蛋雖然是活的,但如果用作未孵化的狀態,還算不上是殺生。老師聽了,也無法反駁他。。法師不久後去世了,忽然顯現出魂魄身形,把一顆蛋丟在地上,蛋殼破開後小雞走了出來,一會兒這些景象就全部消失了,竺道遁因此受到觸動而醒悟,從此一生都喫素。
法義解析
  • 記錄僧人結束遊化,選擇隱居山林以終其天年,體現遁世修行、安於寂靜的宗教情懷。

    此段記載支遁收養他人遺馬,面對他人譏諷時,僅坦言愛其神駿而無執著。
    展現了修行者對於外物隨緣任運、不加造作的豁達心態。

    藉鶴喻道,點明修道者應志在超越世俗物慾,不應沉迷於世間的感官娛樂與虛妄執著。

    此處記述高僧順應機緣或展現慈悲心,予以釋放的歷史情境記述。

    此段記載支遁法師幼時機辯敏捷。
    討論生命之界定與殺生之定義,展現其早年對物類本質的思辨與獨立見解。

    本句敘述竺道遁因目睹其師示現投卵、雛行、俱滅之因緣變化,體悟生命遷流無常與殺生之業報,因而發心終身蔬食。

名相註解
  • 神駿:駿馬,此處比喻駿疾超羣。畜:飼養。
  • 餉鶴:餽贈鶴。耳目之翫:供感官娛樂觀賞的事物。
  • 物類:生命與物類的本質。殺:佛教戒律中對於剝奪有情生命行為的定義。
  • 師:指竺道遁的老師。
  • 尋:不久、隨後之意。
  • 形:此處指亡者示現的形體或神識化相。
  • 㲉:鳥卵的外殼,此處指蛋殼。

既而收迹剡山,畢命林澤。人嘗 有遺遁馬者,遁愛而養之,時或有譏之 者,遁曰:「愛其神駿,聊復畜耳。」後有餉鶴者, 遁謂鶴曰:「爾冲天之物,寧為耳目之翫乎?」 遂放之。遁幼時,嘗與師共論物類,謂鷄卵 生用,未足為殺,師不能屈。師尋亡,忽見 形,投卵於地,㲉破鶵行,頃之俱滅,遁乃感 悟,由是蔬食終身。

31
白話直譯
支遁早年曾住在餘姚塢山中,到了有名望的時候仍常回塢中,有人問他原因。他回答說:「謝安過去常來看我,每次都會停留十天左右,如今每當觸景舉目,無不引發思念。」後來他病重,搬回塢中,以晉太和元年閏四月四日圓寂於所住之處,享年五十三歲。就地安葬於塢中,墳墓至今尚存。也有人說他圓寂於剡地,尚未確定。郄超為他作序傳,袁宏為他撰寫銘贊,周曇寶為他作誄文。孫綽在〈道賢論〉中將支遁與向子期並列,論中說:「支遁、向秀都崇尚《莊子》、《老子》。兩人雖處不同時代,風格卻同樣傾向玄學。」又在〈喻道論〉中說:「支道林這個人,心智清明,性情順和,卻不隨物轉。他的玄道沖和,與精神情感自然契合。這正是遠流歸宗的原因,也是世人遲遲未能領悟的所在。」後來高士戴逵經過支遁墓時,感嘆道:「德行聲名尚未遠去,墓前樹木已然繁茂,只願神理綿延不絕,不隨世間氣運而終止。」
白話口語化新譯
支遁大師以前曾經在餘姚的塢山裡居住,每逢父母或師長的忌日,他還是會回到塢山中去,有人便問他這樣做的用意何在。。回答說:「謝安過去常來探望,每一次都待上十天半個月。如今觸景生情,舉目四望,無不勾起我對他的思念。」。後來他的病情惡化,於是搬回村塢裡,在東晉太和元年閏四月四日於自己的住處圓寂,世壽五十三歲。。於是將遺體安葬在山谷之中,那座墳墓便保留了下來。。也有人說是「終剡」,但還無法確定。。郄超為他寫了序傳,袁宏為他寫了銘贊,周曇寶為他寫了誄文。。孫綽在著作〈道賢論〉裡,把支遁和向子期相比,論中提到:「支遁與向秀兩位大師,平時都很推崇《莊子》與《老子》的思想。
。這兩位高僧生於不同時代,但他們所崇尚的風範都契合於玄妙的「玄同」境界。。另外,〈喻道論〉中說道:「支道林這個人。。心識清明且體性順應真理,但對於外在事物不生起相對立的執著與對應。。玄妙幽深的真理虛融廣博,能夠讓心神自然契合、順應本性而運作。。這就是為什麼廣遠的學說能歸結出核心宗旨,而一般人卻遲遲無法開悟的緣故。。後來,高士戴逵路過遁墓,於是感歎說:「您的美好名聲還未遠揚,而墳前的樹木已經茂盛,希望精神真理綿綿不絕,不會與自然氣數一同消逝罷了。」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高僧支遁在特定的紀念時節返回過去隱居修行之地的行為,展現出其不忘本源、感念因緣的德行,也反映了當時僧人結合世俗孝道、師承感念與山林隱修的佛教實踐生活。

    此段為人物對故人的追思感懷。
    表達觸景生情、睹物思人的心理狀態,反映了生死無常與人際深情在歷史人物內心的真實流露。

    本句記述高僧在病情惡化後返回原住處,並於東晉太和元年圓寂的生平終結事件。
    表現出高僧安詳示寂、生滅隨緣的修行風範。

    記錄高僧圓寂後的安葬處所與墳塚留存,屬於傳記文學中記述圓寂與示跡的敘事方式。

    記錄對於特定名相或歷史傳聞的不同說法,因證據不足而存疑。

    此句記述當時文人雅士為高僧撰寫各類悼念與讚頌文學,反映出該位僧人在當時社會與文化界受到的推崇與影響。

    說明當時名士以老莊思想品評人物,支遁與向秀皆為玄學與佛教格義時期的重要代表人物。


    說明兩位傑出人物雖處不同時代,其心境卻同樣契合於超越對立、冥合道體的玄同之境。

    引述〈喻道論〉以開展對支道林之記載與論述。

    說明修行者達到心識清明、契合真理的境界,超越主客觀對立,不對外境起執著。

    說明修行者體悟玄妙之道,達到虛靜玄通、廣大救濟的境界,使其內在心神與客觀環境同任自然,不加造作。

    指出修行或法義必須掌握根本核心的宗要,若只隨波逐流、見識平庸,則無法領悟真理。

    感歎先賢德澤未泯而時光流逝、樹木茂盛,表達對生命與神理延續的期盼,體現對超越生死與氣數的宗教或哲理關懷。

名相註解
  • 名辰:指死亡的忌日,此處多指父母或師長的忌辰,僧人用以表達追思與修福感念。
  • 謝安:指東晉名士謝安。觸情舉目:觸及情境而舉目相望。
  • 塢:指有防禦設施的村落或村塢,此處為高僧平時或過往居住的居所。
  • 太和:東晉廢帝司馬奕的年號。
  • 終:佛教史傳中指圓寂、示寂或去世。
  • 窆:指下葬或將棺木放入墓穴。
  • 終剡:地名或人名之異說,具體所指未明。
  • 序傳:為人物作序與傳記。銘贊:刻於器物或用以歌功頌德的韻文。誄:哀悼死者的韻文。
  • 《莊》:《莊子》,道家經典。 《老》:《老子》,道家經典。 道賢論:孫綽所著之論述作品,以竹林七賢比擬當時東晉高僧。 向子期:即向秀,魏晉玄學家。 支遁:東晉高僧,精通般若學與老莊。
  • 玄同:指超越一切差別相,冥合於道體之境
  • 喻道論:東晉時期探討佛教義理的專書
  • 識:心識;體:本體;對:對立或攀緣;物:外在事物。
  • 玄道:玄妙深遠的道體;神情:精神與心神;同任:順應自然,不加造作地運轉。
  • 歸宗:回歸或歸結到核心宗旨。悠悠者:指庸碌、隨波逐流或見識淺薄的一般人。

遁先經餘姚塢山中住, 至於名辰猶還塢中,或問其意。答云:「謝 安在昔數來見,輒移旬日,今觸情舉目,莫 不興想。」後病甚,移還塢中,以晉太和元年 閏四月四日終于所住,春秋五十有三。即 窆於塢中,厥塚存焉。或云終剡,未詳。郄 超為之序傳,袁宏為之銘贊,周曇寶為之 作誄。孫綽〈道賢論〉以遁方向子期,論云:「支 遁、向秀雅尚《莊》、《老》。二子異時,風好玄同矣。」又 〈喻道論〉云:「支道林者。識清體順,而不對於物。 玄道冲濟,與神情同任。此遠流之所以歸 宗,悠悠者所以未悟也。」後高士戴逵行經 遁墓,乃歎曰:「德音未遠,而拱木已繁,冀神理 綿綿,不與氣運俱盡耳。」

32
白話直譯
支遁有同學法虔,精於義理,修行入神,早於支遁去世。支遁感嘆說:「過去匠石被郢人棄用,牙生在鍾子面前停弦,推己及人,確實不是空話。如今知音已逝,言語無人賞識,內心鬱結,我也將隨之而去。」於是著〈切悟章〉,臨終時完成,寫畢便圓寂。支遁所著文集共十卷,廣為流傳於世。
白話口語化新譯
支遁有一位同學名叫法虔,他在探究佛教義理方面非常精深,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法虔比支遁更早離世。。支遁感歎地說:「以前匠石因為郢人死後再也不用斤斧,伯牙因為鍾子期過世而絕弦不再彈琴。將心比心來體會他人的心意,這話確實沒有說錯。。至寶與契機既然已經隱沒,說出的話也無人能賞識領會,內心鬱結難解,我看我是活不成了。。於是他寫下了〈切悟章〉,就在快要過世的時候完成了這篇文章,剛寫完放下筆,人就離世了。。釋凡遁著作的《文翰集》共有十卷,在當時廣泛流傳於世。
法義解析
  • 此句敘述支遁的同學法虔在義理上的深刻造詣,並記載其先行往生的事實。

    比喻知音難遇與失去知己的哀痛。
    說明修行或弘法若無相知之人,便如同良匠失其斤斧、琴師絕其知音,感嘆世間知音難求的必然之理。

    感嘆妙法與契理的知音難遇,所言無人能領會,導致內心抑鬱絕望,表達出道阻且長、知音難尋的悲嘆。

    記載高僧臨終前把握時間完成著作,展現修行者對法義的專注以及生死豁達的態度。

    記錄東晉僧人釋凡遁所著的文學著作《文翰集》廣泛流傳的事蹟,反映其在世時的文學造詣與影響力。

名相註解
  • 匠石:指能運斤成風的巧匠魯般,比喻知音。牙生:即伯牙,春秋時代善彈琴者,比喻知音。鍾子:即鍾子期,伯牙之知音。
  • 寶契:指珍寶與契機,引申為佛法真理與契合正法之證悟。
  • 文翰集:高僧釋凡遁之文集名稱。盛行:廣泛流傳。

遁有同學法虔精 理入神,先遁亡。遁歎曰:「昔匠石廢斥於郢 人,牙生輟弦於鍾子,推己求人,良不虛 矣。寶契既潛,發言莫賞,中心蘊結,余其亡矣。」 乃著〈切悟章〉,臨亡成之,落筆而卒。凡遁所 著文翰集有十卷盛行於世。

33
白話直譯
當時東土還有竺法仰,智慧聞名,深受王坦之器重。圓寂後仍顯靈形,前往王處,勉勵他修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中原地區又出現了一位名叫竺法仰的高僧,他不僅聰明有慧解,學問也十分淵博,因而深受名士王坦之的敬重與禮遇。。亡故後還顯現形體去見閻王,並互相用修持的行業來勉勵。
法義解析
  • 記述東晉時期高僧竺法仰的生平事蹟及其受世俗名臣王坦之推崇的情況,反映了當時佛教與中國傳統士大夫階層的交融。

    記載亡者化現形體謁見冥界閻王,並以佛法修行互相勸勉,顯示業力感報與因果相續的真實不虛。

名相註解
  • 東土:指當時的中國中原或江南地區。慧解:智慧與理解力。聞:博學多聞。王坦之:東晉時期的著名政治家與書法家。
  • 行業:指身、口、意所造作之善惡行為或修行實踐;亡:死亡。

時東土復有 竺法仰者,慧解致聞,為王坦之所重。亡 後猶見形詣王,勗以行業焉。

34
白話直譯
于法蘭是高陽人,自幼品行高潔。十五歲出家,便以精勤為志,研讀誦習經典,晝夜不息,求法問道,總是走在眾人前面。一直到成年,風采卓越,道行振動三河,名聲遠播四方。天性喜愛山泉,常遊歷於巖壑之間。曾在冬天居山,冰雪極為嚴寒,當時有一隻老虎進入蘭房,法蘭神色自若,老虎也非常馴服,直到天亮雪停才離去。山中神祇常來聽法,他的德行感化精靈,都是這一類的事跡。
白話口語化新譯
於法蘭法師是高陽地區的人,他年輕時就展現出不同凡俗的操守與志節。。十五歲出家後,就把精進用功當作主要修行,每天日夜不停地讀誦經典,求法問道總是跑在大家前面。。到了成年時,他不僅氣質出眾、風采迷人,而且修行的聲譽響徹三河一帶,名氣更是傳遍了各地。。個性偏好山泉,經常住在山岩深谷之中。。有一次在冬天的山上,天氣嚴寒冰雪交加,這時有隻老虎跑進了禪房。法師神色自若一點也不驚恐,老虎也變得非常馴服,直到隔天早上雪停了才離開。。山林間的神明,經常前來聽聞佛法,他們受法後將德澤普施於山精水怪,這類現象都屬於這一類情況。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高僧於法蘭的籍貫與早年特質,顯示其在修行初期即具備超羣的品德與志向,為後續的出家修行與弘化事業奠定人格基礎。

    說明僧人年少發心出家,具備精進修持的品格。
    透過日夜研習經典與勤求佛道,展現出求法心切、精勤不懈的行持態度。

    說明高僧年輕時已具備出眾的儀表與卓越的德行,其影響力廣泛傳播。

    此句描述修行者遠離塵囂、親近自然的生活態度,透過棲止於巖壑之間以修習禪定,體現安貧樂道、清淨離欲的修行風範。

    記載高僧在嚴冬山居時,面對猛虎來襲能保持心無恐懼的禪定與慈悲境界,感化猛獸自然馴服,體現修行者的定力與威德。

    說明神祇受持佛法後,能夠將善法功德教化感化其他的精靈鬼神,體現佛法普度各類眾生的教化力量。

名相註解
  • 異操:與眾不同的節操與操守。
  • 三河:指黃河流域附近的地域,在此泛指特定的地理區域名聲遠播之處。
  • 巖壑:巖石與深谷,常指隱士或修行者所居之處。
  • 蘭房:禪房,僧人居住修行的處所。
  • 神祇:指依附於山林川澤的鬼神;精靈:指依草附木或山林水澤的非人眾生;受法:指信受奉行佛法。

于法蘭,高陽人,少有異操。十五出家,便以 精勤為業,研諷經典,以日兼夜,求法 問道,必在眾先。迄在冠年,風神秀逸,道 振三河,名流四遠。性好山泉,多處巖壑。 嘗於冬月在山,氷雪甚厲,時有一虎來 入蘭房,蘭神色無忤,虎亦甚馴,至明旦雪 止乃去。山中神祇,常來受法,其德被精靈, 皆此類也。

35
白話直譯
後來聽聞江東山水秀美,剡縣尤為奇特,於是便緩步前往東甌,遠望嶀嵊山,居住在石城山下,就是現在的元華寺。當時的人以他的風骨比擬庾元規,孫綽在《道賢論》中又將他比作阮嗣宗,論中說:「蘭公遺世忘身,高尚而行跡超妙,幾乎是至人之流;阮步兵孤傲不群,也是蘭公的同類。」在剡縣居住不久,忽然感嘆道:「大法雖然興盛,經典教義多有缺漏,若能聽聞圓教,即使當晚死去也無憾。」於是遠赴西域,想要尋求異地所聞,到了交州時染病,最終卒於象林。沙門支遁追思他立像並作贊曰:「于氏超越世俗,通達玄妙宗旨,樂於隱居山澤,能安撫猛獸。」別傳記載:「蘭公也曾感應枯泉湧水。此事與竺法護相同。」細節未詳。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聽說江東的山水之中,剡縣的風景最為奇特,便漫步遊覽到了東甌一帶,遠遠眺望著嶀山與嵊山,最後在石城山腳下住了下來,也就是現在的元華寺。。當時的人將他的風采氣度比作庾元規,孫綽也在《道賢論》中將他比作阮嗣宗,論中說:「蘭公超越世俗,行跡高尚玄妙,簡直就是得道聖人一流的人物;。阮步兵(阮籍)個性高傲特立獨行,不願與世俗同流合汙,也是像嵇康那樣的人物。。他年輕時住在剡地,有感而發地歎息說:「佛教大法雖然弘傳,但經典與教理還有很多殘缺不全的地方。如果今生能聽聞圓頓教法,即使馬上死去也值得了。」。他為了尋求異國的新奇見聞,決定遠行前往西域。但在途中抵達交州時不幸染病,最後在象林逝世。。沙門支遁為佛像寫了追思贊文,內容說:『於法蘭法師超越世俗,透徹體會玄妙的佛理,他選擇在山林水澤中隱居,連兇猛的野獸都能馴服、與人和睦相處。』。另有一部傳記記載說:「竺道蘭也感應到枯泉出水,可以用來漱口。。他的生平事蹟與竺法護大師一樣。。未詳細記載。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遊方弘化、尋勝安居之行跡,敘述其駐錫於石城山(今元華寺)的地理因緣。

    此段描述時人與孫綽對支遁(蘭公)的評價。
    將其風采與竹林七賢及東晉名士相比,並讚譽其修行境界已達至人(聖者)之境。

    此處讚嘆歷史人物阮籍傲骨獨立、不趨附世俗的特質,將其與嵇康歸為同類,用以彰顯其超脫世俗的性情。

    表達對追求究竟圓滿教法(圓教)的強烈渴求與精進求道之心。
    雖然佛教流傳,但深感教理欠缺,認為得聞真理比生命更重要。

    記述僧人求法行跡,雖遇疾病無常,仍體現了求法忘軀的堅定道心與歷史真實。

    此段贊頌於法蘭法師的超凡修為,其德行高潔、體悟玄妙佛法,且能隱居山林感化猛獸,展現出高僧的慈悲與禪定境界。

    敘述高僧竺道蘭以誠心感通,使枯竭的泉水再度湧出,足供漱口之用,彰顯其修行之德行感通。
    依據《高僧傳》語境,此處展現了高僧道力所產生的感應靈蹟。

    陳述該位僧人的行誼、事蹟與譯經法師竺法護相近或相同。

    表示對於前述人物或事蹟的細節未有確切的記載。

名相註解
  • 東甌:古地名,泛指浙江東部溫州、台州一帶。
  • 風力:指風度與氣質。道賢論:孫綽所著之論述,比較當時名僧之德行。蘭公:即高僧支遁。至人:指修行達到最高境界的聖者。
  • 阮步兵:指三國魏名士阮籍,曾任步兵校尉,世稱阮步兵。蘭之儔:指與嵇康為同類,此處借指性情高潔之士。
  • 別傳:另一部傳記。感:感應,指誠心與外在事物相互契合而產生靈驗。枯泉漱水:枯竭的泉水湧出而供飲用漱口。
  • 竺法護:西晉時期的著名譯經僧,以翻譯大乘經典聞名。

後聞江東山水,剡縣稱奇,乃徐 步東甌,遠矚嶀嵊,居于石城山足,今之元 華寺是也。時人以其風力比庾元規,孫綽 〈道賢論〉以比阮嗣宗,論云:「蘭公遺身,高尚 妙迹,殆至人之流;阮步兵傲獨不群,亦蘭 之儔也。」居剡少時,欻然歎曰:「大法雖興,經 道多闕,若一聞圓教,夕死可也。」乃遠適西 域,欲求異聞,至交州遇疾,終於象林。沙 門支遁追立像贊曰:「于氏超世,綜體玄旨, 嘉遁山澤,馴洽虎兕。」別傳云:「蘭亦感枯泉 漱水。事與竺法護同。」未詳。

36
白話直譯
又有竺法興、支法淵、于法道,與蘭公同時並論德行。法興以和善見識聞名,法淵以才華著稱,法道以義理解釋馳名。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竺法興、支法淵、於法道三位法師與支道林法師在當時同樣具有崇高的品德。竺法興因為見聞廣博而聞名,支法淵因為才華出眾而受到推崇,於法道則是因為對佛法義理的解說而聲名遠播。
法義解析
  • 本段記載東晉時期與支道林同時齊名的三位高僧(竺法興、支法淵、於法道)。
    說明佛教高僧不僅具備德行,更各有所長(廣博、才華、義解),反映了當時僧界在學養與見識上的成就與特質。

名相註解
  • 比德:品德相當並列齊名。義解:對佛法義理的闡釋與理解。

又有竺法興、支 法淵、于法道與蘭同時比德,興以洽見知 名,淵以才華著稱,道以義解馳聲矣。

37
白話直譯
于法開,不知是何方人士。事奉蘭公為弟子,深思獨立,見解超群,精通《放光經》及《法華經》,又承襲耆婆,精妙通曉醫術。曾經乞食投宿於一戶人家,遇見婦人難產,眾人治療無效,全家慌亂,法開說:「這很容易治。」當時主人正宰羊,準備祭祀,法開讓他先取少量羊肉煮湯,婦人吃完後,便以氣針治療,不久羊膜包裹的嬰兒便順利出生。升平五年,孝宗患病,法開診脈後知其無法痊癒,不願再進宮,康獻后下令說:「皇帝身體不佳,昨召于公診脈,他到門前卻不肯進來,種種推辭畏懼,應該交廷尉處理。」不久皇帝去世,法開因此得以免罪。返回剡縣石城,繼續修建元華寺,後來又遷往白山靈鷲寺。常與支道林辯論「即色空」的義理,廬江的何默為法開申明難點,高平的郄超則闡述道林的見解,這些都流傳於世。
白話口語化新譯
於法開這個人,不知道他是哪裡人。。他曾拜蘭公為師,其思慮深遠且能獨創新見,見解往往超越一般言語所表達的範圍。他不僅熟稔《放光般若經》與《法華經》,還繼承了耆婆的學說,精通神妙的醫術。。曾經在託缽乞食時,投宿到一戶人家,剛好遇上這家的婦人生產,情況非常危急。大家怎麼醫治都沒用,全家人驚慌失措,(竺法)開於是說:「這很容易醫治。」。當時主人正在宰羊準備辦邪祭,吩咐廚師先切一點肉來煮湯。湯喫完後,(有人)運用氣功針灸之術為羊治療,沒多久,羊就連著羊膜把胎兒一塊生了下來。。昇平五年時,孝宗皇帝生病了。於公入宮把脈,查知皇帝病情不妙恐將不治,就不肯再進宮診治。康獻後於是下令說:「皇帝只是身體有些違和,昨天傳喚於公來看病,他竟然到了宮門口卻不進來,百般推託畏難,應該把他交給廷尉處理。」。沒過多久,皇帝就去世了,因此躲過了一劫。。回到剡縣的石城,繼續進行元華寺的修復工程,後來又搬遷到白山靈鷲寺居住。。(支遁)常常與支道林辯論「即色空」的義理,當時廬江的何默負責申明義理並提出質問,高平的郄超則宣揚與傳述支道林的見解,這些辯論內容與觀點都流傳於世。
法義解析
  • 記錄人物生卒、籍貫或事蹟時的常見開場語,此處單純敘述人物籍貫不詳。

    此段描述高僧的學養與醫術背景,強調其義解能力及傳承自名醫的醫學造詣。

    此處記述高僧展現醫術救急之情境,凸顯佛教僧侶慈悲濟世、方便度化之特質,不拘泥於世俗繁文縟節。

    此段記載過去因緣中,透過針灸氣法促使懷胎母羊順利生產的奇蹟。
    藉由展現不可思議的醫術,彰顯行者於外道邪祀場閤中,運用方便法門救護生靈、展現神通或醫術的慈悲與智慧。

    此段記載晉代帝王病重及宮廷政治事件。
    於公因診斷出皇帝病情危殆、恐將不治,為明哲保身而拒絕入宮,因而引發康獻後震怒,下令交由廷尉究辦。
    反映了當時醫者面臨的政治壓力與歷史情境。

    記錄歷史事件。
    因皇帝駕崩,原本的災禍或危機自然解除,當事者因而免於災難。

    記錄高僧駐錫修行、修繕道場與遷單的行跡,體現行者隨緣安住、修持弘化的歷程。

    記錄支道林與時人關於「即色空」義理的辯證過程。
    何默提出問難,郄超闡釋林解,展現當時般若學界對於「色即是空」的義理探討與傳播過程。

名相註解
  • 《放光》:指《放光般若經》。《法華》:指《妙法蓮華經》。耆婆:古代印度著名神醫,此處指傳承其醫學技法。
  • 乞食:佛教僧侶為維持生命,向信眾化緣飲食的修行方式。
  • 淫祀:指違背正理、祭祀鬼神的邪祭。羊膜:包裹胎兒的薄膜。
  • 開視脈:診察脈象
  • 不起:無法康復,指病重將死
  • 康獻後:晉孝武帝之母,即褚蒜子
  • 廷尉:掌管刑獄的國家最高司法官員
  • 帝:指在位的君主。崩:古代稱帝王死亡。免:免除災難。
  • 即色空:般若學六家七宗之一,主張色法本身即是空,不待色滅而後空。

于法開,不知何許人。事蘭公為弟子,深思 孤發,獨見言表,善《放光》及《法華》,又祖述耆 婆,妙通醫法。嘗乞食投主人家,值婦人在 草危急,眾治不驗,舉家遑擾,開曰:「此易治 耳。」主人正宰羊,欲為淫祀,開令先取少肉 為羹,進竟,因氣針之,須臾羊膜裹兒而出。 升平五年,孝宗有疾,開視脈,知不起,不肯 復入,康獻后令曰:「帝小不佳,昨呼于公視 脈,亘到門不前,種種辭憚,宜收付廷尉。」 俄而帝崩,獲免。還剡石城,續修元華寺,後 移白山靈鷲寺。每與支道林爭「即色空」義, 廬江何默申明開難,高平郄超宣述林解,並 傳於世。

38
白話直譯
法開有弟子法威,清明通悟且辯才出眾,因此孫綽為他作贊曰:「《易經》稱讚其純白,《詩經》美譽蘋藻。色彩斑斕如同在場,芬芳猶如積水未乾。于公與法威才智顯明,堅定而遠行探討。品行高潔,名聲清白,內心無愧。」法開曾派法威前往都城,途中經過山陰。當時支遁正在講解《小品經》。法開對法威說:「道林講經,等你到時,應該正好講到某一品。」並指示他多次發問辯難,說:「這裡過去一直難以通達。」法威到郡時,正遇支遁講經,果然如法開所言,雙方多次辯論,最終支遁理屈,便厲聲說:「你又何必再替人傳話來挑戰我呢!」因此東山有諺語說:「深思在法開,辯才屬道林,記憶屬識者。」到了哀帝時期,多次被詔令徵召,於是入京講解《放光經》,凡是舊學有疑者,無不因此而得到解釋,講畢後辭別返回東山。皇帝眷戀其德行,賜予錢帛與步輿,以及冬夏衣物,謝安、王文度等人都與他友善相交。或問:「法師高明剛正簡約,為何還精通醫術?」答曰:「通曉六度能消除四魔之病,調理九候可治風寒之疾,自利利人,這不是很好嗎?」六十歲時圓寂於山寺,孫綽為他題詞說:「才辯縱橫,以數術弘揚佛法,這正是開公的風範!」
白話口語化新譯
竺法開大師有一位弟子叫做法威,他心思清明透徹、極具領悟力,並且能言善辯,因此名士孫綽特地為他寫了贊文說:「《易經》裡用潔白的羽翼來形容才德,《詩經》裡則用採蘋採藻來讚美品行高潔。」。斑斕的色彩如同呈現於眼前,芬芳的氣味如同停滯的水般濃鬱。。慧於、法威兩位法師發下宏願,毅然決然地前往遠方尋師訪道。。保有清白的聲譽,內心毫無愧疚。。竺法開曾經派遣支法威離開都城,(支法威)經過山陰這個地方。。支遁法師正在講授《小品般若經》。。曇開接著威嚴地說:「道林法師在講經,等到你抵達時,應該去聽某一個品段的內容。」。來來回回進行了幾十個回合的激烈辯論,對方表示:「這個問題中舊有的難處是講不通的。」。支遁法師(道林)到達郡地時,正好遇到孫綽(字彥威)正在講說。一切果如孫綽先前所言,雙方經過多番來回辯論,支遁終於屈服。於是支遁厲聲說道:「你哪裡還需要再受別人寄載學問而來呢!」。因此東山禪師曾說:「深入思量,開發心智,在山林間聚眾討論,切實記憶。」。到了晉哀帝時期,朝廷多次下詔徵召他,他便離開京城前往講授《放光經》。當時只要是學問資歷深的前輩學者心中有疑惑,沒有不透過他的講解而豁然開朗的。講經結束後,他便告辭返回東山。。晉孝武帝感念慧遠大師的殷勤德行,賞賜了錢財、絹布、步輦,還有冬夏兩季的衣物。當時的謝安、王文度等人都與他十分友善。。有人問:「法師您才華洋溢且剛直簡明,為什麼還會將醫術放在心上、研究醫學呢?」。回答說:「通達六波羅蜜來根治四種魔障的侵害,調理九脈氣血來醫治風寒感冒的疾病,既能提升自己又能幫助他人,這難道不也是可行、正確的嗎?」。他六十歲時在山中的寺廟圓寂,孫綽給予他這樣的評價說:「才華與辯才縱橫肆放,透過數術來弘揚佛教,這說的就是於法開大師了吧!」
法義解析
  • 本句記載高僧竺法開之弟子法威的才德。
    法威以清明之悟性與敏捷之辯才聞名於世,深得當代名士孫綽之器重。
    孫綽借用儒家經典《易經》與《詩經》的典故,以此讚譽法威法師的清白德操與虔誠修持。

    形容景象絢爛與香氣濃鬱的狀態。

    記錄僧侶發心求法,不畏路途遙遠,體現了求道者堅定的意志與弘毅的精神。

    指修行者行持清正、愛惜名節,心行坦蕩而無所愧怍。

    記錄高僧行跡與弘化過程,未涉及深義佛法,純屬歷史敘事。

    記錄東晉高僧支遁法師講經弘法的歷史史實,反映當時般若學的講習風氣。

    記錄曇開法師對前往道林處聽講者的指示與期許。

    記錄辯論過程中的攻防,點出對方無法解答舊有疑難,凸顯論辯的勝負。

    此處記述孫綽與支遁兩人間的辯論場景。
    孫綽以機鋒辯才折服支遁,顯示當時名士交鋒中佛法義理與玄學的交融與碰撞。

    此引述東山法門(禪宗初祖至五祖一系)的修行心法與教學風格,強調修行當深研義理、啟發思維、林下談道及審慎記憶。

    記載高僧應朝廷之請出京講經,為大眾解惑,解義圓滿後辭歸隱修的弘法歷程,體現了高僧慈悲利生且淡泊名利的行誼。

    記錄晉孝武帝對慧遠大師的尊崇與供養,以及當時名士對其德行的敬重與友善,彰顯大師道風廣受朝野敬仰。

    此處提問在於對比修行者的高遠德行與醫治俗世色身的醫術。
    在佛教中,醫方明為五明之一,菩薩為拔濟眾生身心病苦,亦常通曉醫術,以醫藥作為方便法門來弘法利生。

    此經文出自《高僧傳》,反映出當時僧人融合佛教修行與世間醫學的觀點。
    藉由內在修持六度來克服煩惱、生死等四魔,同時配合外在調理脈象(九候)來治癒肉體風寒,以此達到自利利他的圓滿行持。

    此句記載於法開法師六十歲時圓寂於山寺。
    名士孫綽對其一生做出極高評價,肯定他兼具「才辯」與「數術」之長,並以此作為弘法利生的方便,展現了東晉般若學「六家七宗」時期高僧融通世俗學問與佛法的時代特色。

名相註解
  • 開:指東晉高僧竺法開,精通醫術與《放光般若經》,為本傳之主修者。
  • 清悟:神清開悟,指修道者內心清淨、悟性極高。
  • 樞辯:指言辭敏捷,辯才如門樞運轉般靈活流暢。
  • 翰白:語出《易經·賁卦》「白馬翰如」,比喻才德高潔、質樸無華。
  • 蘋藻:語出《詩經·召南·採蘋》,古人祭祀時所用的水草,比喻女子清修德行,此處借指僧侶之虔誠修持與高尚品格。
  • 遐討:遠行尋求探討
  • 無愧:內心坦蕩而沒有愧疚
  • 品:指佛典中劃分的章節或段落。
  • 攻難:攻訐與辯難;難:佛教論義中的詰問與質難。
  • 寄載:比喻依附、寄託他人的學識或觀點。
  • 舊學:指舊時的學者或學問資歷深的前輩學者。放光經:即《放光般若經》,為漢譯大乘般若經典之一。
  • 嚫錢:施主佈施給僧眾的財物
  • 六度:指六波羅蜜,即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為菩薩修行的六種核心法門。
  • 四魔:指奪取人身命與慧命的四種魔障,即煩惱魔、五陰魔、死魔、天魔。
  • 九候:古代中醫脈學術語,指三部九候,用於診察全身各部位的脈象以判斷疾病。
  • 自利利人:指一方面修持佛法使自己獲得解脫利益,另一方面弘法度眾使他人也獲得利益。
  • 數術:指陰陽、卜筮、醫方、術數等世俗技藝,在經典語境中於法開善於醫道與卜算,並以此作為弘法利生的方便行持

開有弟子法威,清悟有樞辯,故孫 綽為之贊曰:「《易》曰翰白,《詩》美蘋藻。斑如 在場,芬若停潦。于、威明發,介然遐討。有潔 其名,無愧懷抱。」開嘗使威出都,經過山陰。 支遁正講《小品》。開語威言:「道林講,比汝至, 當至某品中。」示語攻難數十番,云:「此中舊 難通。」威既至郡,正值遁講,果如開言,往復 多番,遁遂屈,因厲聲曰:「君何足復受人寄 載來耶!」故東山喭云:「深量,開思,林談,識記。」 至哀帝時,累被詔徵,乃出京講《放光經》, 凡舊學抱疑,莫不因之披釋,講竟,辭還東 山。帝戀德慇懃,嚫錢絹及步輿,并冬夏之 服,謝安、王文度悉皆友善。或問:「法師高明剛 簡,何以醫術經懷?」答曰:「明六度以除四 魔之病,調九候以療風寒之疾,自利利人, 不亦可乎?」年六十卒於山寺,孫綽為之目 曰:「才辯縱橫,以數術弘教,其在開公乎!」

39
白話直譯
于道邃,燉煌人,幼年失去庇護,由叔父撫養,邃孝敬盡心,如同侍奉母親。十六歲出家,跟隨蘭公為弟子。學業精湛,通曉內外典籍,擅長方藥,書法優美,深諳異族風俗,尤其善於談論。護公常稱讚邃高潔簡樸,雅致純素,有古人風範,若不是無方,必是佛法的棟樑。後來與簡公一同渡江,謝慶緒極為推崇。性情喜愛山林水澤,在東地多次遊歷名山。為人不在意毀譽,從未因世俗瑣事而影響修學。後隨蘭公前往西域,在交趾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一歲。郗超為他畫像,支遁作銘贊說:「英傑上人,識見通達理性清明。品格如玉潔淨,德行如蘭花芬芳。」孫綽以邃比作阮咸,有人說:「阮咸有被譏為多乘之嫌,邃卻有清冷之譽,怎能相比?」孫綽說:「雖然行跡有高低,風骨卻同樣高尚。」《喻道論》說:「洛中有竺法行,談論者稱他為方樂令;江南有于道邃,識者認為可與勝流相提並論。」這些都是當時人們共同見聞,並非同道間的私下稱譽。
白話口語化新譯
於道邃是敦煌人。他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親的庇護,由叔叔一手拉拔長大。道邃對叔叔非常孝順,恭敬而且竭盡誠意,就像侍奉自己的親生母親一樣。。到了十六歲時出家,拜蘭公為師,成為他的弟子。。他的學問造詣高深明徹,佛教經典與世俗典籍都有廣泛涉獵,精通醫方與藥理,書法與書信寫得極好,深入瞭解各地的異域風俗,特別擅長應對與談論。。護公(竺道護)經常讚美釋邃高為人簡潔、高雅又純樸,很有古人的風範。如果他能具足善巧方便,將來一定能成為支撐佛法的棟樑之才。。後來他與簡公一起過江,受到了謝慶緒的極度推崇與看重。。個性喜好山林與水澤,因此在江南地區時常遊歷各大名山。。他做人不在乎世俗的毀謗與讚美,從不讓世俗雜事沾染、困擾他研讀經文與修行的大志。。後來跟隨曇蘭法師前往西域,在交趾(今越南一帶)生病過世,享壽三十一歲。。郗超畫下了他的畫像,支遁為他寫了銘贊說:『傑出的高僧啊,見識通達且義理清明。。為人品德純真、心性明淨透徹如玉;其美好的聲譽與教化,就像蘭花散發出的香氣一樣遠播迷人。。孫綽拿孫邃去比擬阮咸,旁人就說:「阮咸有騎乘重疊(輕薄)的譏笑,而孫邃卻有清高脫俗的美名,這兩個人怎麼能相提並論呢?」。孫綽表示:「歷史上的事蹟雖然有高低起伏的不同表現,但他們所展現出來的高尚精神與風範,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喻道論〉中記載:過去在洛陽近郊有位名叫竺法行的僧人,當時的人們常拿他來和樂令(樂廣)相提並論。。江南地區有位名叫於道邃的高僧,懂得品評人物的人將他與當時的傑出優秀之士相提並論。
法義解析
  • 本句闡述於道邃的成長背景與儒家孝道品德。
    幼年失怙而受叔父養育,以至誠孝心回報,體現出中國傳統倫理與佛教倡導的知恩報恩精神。

    記錄高僧早年出家拜師的經歷,展現傳主修學歷程的開端。

    此句記述高僧具備五明之學。
    高僧傳中常以此類文句展現僧人不僅深通佛法(內學),亦廣博精通世俗學問(外學、醫方、書札、俗諺談論等),以此作為弘法利生、攝受不同階層眾生的方便法門。

    讚歎僧人邃高的品德與潛力,指出其若能善用教化方便,即可成為弘揚佛法的支柱。

    記錄人物行跡與當時社會名流的互動。
    過江指渡江南下,推重指賞識與器重,彰顯當時高僧的德行與學養受到世俗名流的敬重。

    記錄僧人遊化山林、親近自然之行跡。
    此處「性好山澤」說明其個人志趣與修行環境的偏好,為史傳敘事中常見的背景描述,不作深層教理闡釋。

    此句彰顯高僧超然物外、高潔守道之德行。
    其不為世間八風(此指毀、譽)所動,專心於經法修行,心不染俗塵。

    記錄僧人生卒歲數與行跡,敘述其於西行途中因疾圓寂,體現諸行無常之理。

    記錄名士郗超為支遁畫像,以及支遁對其德行與見識的讚嘆,彰顯僧俗間的道情與教內對高僧的尊崇。

    此句描繪高僧內在修養與外在德行的完美展現。
    以玉的澄澈比喻清淨無染的智慧與本質,以蘭的馨香比喻令人景仰、廣布十方的德風。

    此處記述晉代人物孫綽對於孫邃與阮咸的評價與比較,點出玄學清談背景下,當時社會對名士品行與操守的品評標準與爭議。

    說明外在行跡或作為雖有顯赫與平凡之分,但其內在體證與高潔德行並無二致。

    記錄晉代名僧竺法行在當時的社會地位與聲譽。
    當時清談風氣盛行,人們以世俗的名士來比擬高僧,反映了佛教與中國傳統玄學的交融及其在當時知識分子階層的影響力。

    讚譽僧人德行與學識出眾,足與時輩中的佼佼者齊名,受到具備識人之明者的推崇。

    此說明歷史記載皆為大眾共證之事實,非出於私情偏私的讚美,以此彰顯史實的客觀與公允。

名相註解
  • 蔭:指父母的庇護。孝敬:孝順恭敬。
  • 護公:指東晉高僧竺道護。邃高:指釋邃高,東晉時期的僧人。無方:沒有常規或缺乏善巧方便。大法:佛教教法。梁棟:比喻能擔當重任、支撐大局的人才。
  • 過江:渡江南下。推重:推崇器重。
  • 山澤:山林與水澤,指自然勝地;名山:著名的山嶽,多指具備修行條件或風景勝絕之所。
  • 毀譽:毀謗與讚譽,為世間八風之二,佛法教導修行者應心不動搖。
  • 塵:此處指世俗之事務或煩惱染污,比喻障礙修行的俗事。
  • 上人:對德行高潔的僧人之尊稱。識通:見識通達。理清:義理清明。
  • 朗質:形容品德純真、心性明淨;德音:指美好的名聲、教化或德行;蘭馨:形容品德或聲譽如蘭花般馨香遠播。
  • 累騎:指阮咸與叔叔阮籍騎驢同行的輕浮舉動。清冷:形容品行清高純潔。匹:匹配、相比。
  • 高風:高尚的風範或品德
  • 勝流:指世間或教界中才德傑出、聲譽卓著的優秀之輩。

于道邃,燉煌人,少而失蔭,叔親養之,邃孝 敬竭誠,若奉其母。至年十六出家,事蘭公 為弟子。學業高明,內外該覽,善方藥,美書 札,洞諳殊俗,尤巧談論。護公常稱邃高簡 雅素,有古人之風,若不無方,為大法梁棟 矣。後與簡公俱過江,謝慶緒大相推重。性 好山澤,在東多遊履名山。為人不屑毀 譽,未嘗以塵近經抱。後隨蘭適西域,於 交趾遇疾而終,春秋三十有一矣。郗超圖 寫其形,支遁著銘贊曰:「英英上人,識通理 清。朗質玉瑩,德音蘭馨。」孫綽以邃比阮咸, 或曰:「咸有累騎之譏,邃有清冷之譽,何得 為匹?」孫綽曰:「雖迹有窪隆,高風一也。」〈喻道 論〉云:「近洛中有竺法行,談者以方樂令;江 南有于道邃,識者以對勝流。」皆當時共所 見聞,非同志之私譽也。

40
白話直譯
竺法崇,生平不詳。年少出家,以持戒嚴謹聞名,且聰敏好學,專心經典記誦,尤其精通《法華》一教。曾遊歷湘州麓山,山中精靈化為夫人,前來請求受戒,捨棄所居之山作為寺院,法崇便住於此地一段時日。教化深遠於湘地。後來返回剡地葛峴山,茅屋溪水為飲,追求禪慧,東甌學者紛紛前來聚集。與隱士魯國孔淳之相遇,每次同遊至日暮,常常留宿忘返,敞懷暢談,彼此認為是知己之交。法崇感嘆說:「遙想三十餘年來遠離世俗,如今相遇於此,不覺老年將至。」後來淳之另行他遊,法崇吟詠道:「明朗的氣質,仍留心目,山林之士,一去不返。這正是所謂那樣的人吧!」法崇後來圓寂於山中,著有《法華義疏》四卷。
白話口語化新譯
竺法崇,不知道他是哪裡人或什麼背景。。他年輕時就出家修行,以嚴守戒律和高尚節操而受到眾人稱道。
加上他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專心致志地鑽研佛教典籍,特別精通《法華經》的教理。。慧崇法師曾遊歷湘州麓山,有山中精靈化身為夫人,前來向慧崇求受戒律,並將自己居住的山林捐獻出來建成寺院。慧崇便在此居住了一段時間。。教化普及了湖南一帶的土地。。後來他回到剡縣的葛峴山,住著茅草屋、喝著山澗水,專心修習禪定與智慧。東甌地區的求學者聽說了,都爭相跑去向他請益。。與魯國的隱士孔淳之結識後,每次出遊總是玩到天黑,常常一待就是兩晚忘了回家。彼此坦誠交流、意氣相投,認定對方是真正的心靈知交。。慧崇法師於是感歎道:「回想我離開世俗塵網、出家修行已三十多年了,當年我們在此處萍水相逢,結下法緣,如今真是不知不覺間衰老就快要到了。」。後來支遁(淳之為別名)遊覽他處,竺法崇詠嘆說:「(支遁)那開朗高潔的氣象,猶然在目,隱居山林之士,離去而不復返。。這大概就是在說那種人吧!。法崇大師後來在山中圓寂,他生前曾撰寫了四卷本的《法華義疏》。
法義解析
  • 記錄僧人的生卒或籍貫不詳,屬於史傳體例中表示資料闕如的寫法。

    指出該高僧早年出家的背景,強調其持戒的修行基礎,以及在經學上的勤奮與《法華經》的專精成就。

    記載高僧弘法感化的靈異事蹟。
    山精化人求戒並施捨山林,顯示佛法教化神異,使山林神祇歸信佛法,護持僧團。

    描述高僧的教化影響力廣泛流佈,深入特定地域(湘土)。

    記錄高僧離俗清修、潛心禪慧的隱居生活,以及因其道風高尚而吸引眾多學人前往參學的教化過程。

    記錄僧人與文人隱士交往的經歷。
    佛法中雖教導離俗出家,但與賢達之士相交,若能以道義相契,亦可作為弘法與修行的助緣,體現修行者在世俗人間的情感與交友態度。

    表達歲月流逝、老病將至的無常感,以及對於舊日因緣相聚的感慨,體現修行者對時間遷流的體悟。

    記述支遁遊方離去後,竺法崇對其修道氣象的感懷。
    讚嘆修行者的高潔風範與辭親出世的志節。

    此處借用儒家語氣來感嘆或印證某位高僧的行持與人格,讚歎其符合賢者之風。

    記錄僧侶法崇的生卒地點及其著作。
    撰寫註疏是弘揚佛法、闡述經典要義的重要修行實踐。

名相註解
  • 湘州:古代州名,約當今湖南省長沙一帶。麓山:即嶽麓山,位於湖南長沙。山精:山林中的精怪。戒:佛教的戒律。寺:僧眾修行的寺院。
  • 化:教化,指佛法化導眾生
  • 湘土:湘地,即今湖南一帶地區
  • 禪慧:禪定與智慧;東甌:古地名,指今浙江溫州一帶。
  • 隱士:退隱山林或不仕於朝廷之人;披衿:敞開衣襟,比喻坦誠相見;得意之交:心意相契的知心朋友。
  • 傾蓋:形容舊友巧遇或偶然相逢。
  • 晧然之氣:指開朗高潔的胸襟氣象;山林之士:指潛隱修道的出家僧人。
  • 法華義疏:指對《妙法蓮華經》的義理註解與疏釋。

竺法崇,未詳何人。少入道,以戒節見稱, 加又敏而好學,篤志經記,而尤長《法華》一 教。嘗遊湘州麓山,山精化為夫人,詣崇請 戒,捨所住山以為寺,崇居之,少時。化洽 湘土。後還剡之葛峴山,茅菴澗飲,取欣禪 慧,東甌學者,競往湊焉。與隱士魯國孔淳之 相遇,每盤遊極日,輒信宿忘歸,披衿頓 契,自以為得意之交也。崇迺歎曰:「緬想人 外三十餘年,傾蓋于茲,不覺老之將至。」後 淳之別遊,崇咏曰:「晧然之氣,猶在心目,山 林之士,往而不反。其若人之謂乎!」崇後卒 於山中,著《法華義疏》四卷云。

41
白話直譯
當時剡東仰山,又有釋道寶,本姓王,瑯琊人,是晉丞相王道之的弟弟。年少時便信仰覺悟,避世辭去榮華,親友勸阻,無人能改變他的志向。用香湯沐浴後,準備剃髮,便吟道:「怎能知道萬里長河,在最初發源時的情景。」後來因學問與品行而聞名。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在剡縣東邊的仰山,又有一位出家眾名叫釋道寶,他本姓王,是瑯瑘地方的人,而且是東晉丞相王導的弟弟。。年輕時就看透世事而信仰佛法,選擇出家修行、放棄榮華富貴,雖然親戚朋友勸阻,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洗完香湯澡、準備剃度出家時,吟詠著說:「誰能料到匯聚成萬裏汪洋的江水,最初源頭只不過是杯酒般微小的細流呢?」。後來因為在學問和修行上的成就,而受到世人的推崇與顯揚。
法義解析
  • 記錄東晉高僧釋道寶的出身背景與住錫地點,為歷史人物生平傳記之記述。

    描述修行者早年即具備善根而出家,堅定志向不為世俗名利與親友勸阻所動搖的修道行持。

    此偈語比喻看似微小的發心與行持,未來能成就廣大深遠的菩提道果。

    說明修行者透過持戒、修定、聞思經典等行持,積累深厚的內涵,最終德行與學養為世人所共知。

名相註解
  • 釋道寶:指東晉時期的僧人。丞相:輔佐君王治理國家的最高官職。
  • 弱年:年輕、年少。信悟:信解覺悟。避世:逃避或捨棄世俗生活。辭榮:辭去榮華富貴。親舊:親屬故舊。諫止:勸阻。
  • 濫觴:比喻事物的起源和發端。
  • 學行:指佛法教理的學習與具體的修行實踐。

時剡東仰山, 復有釋道寶者,本姓王,瑯瑘人,晉丞相道 之弟。弱年信悟,避世辭榮,親舊諫止,莫之 能制。香湯澡浴,將就下髮,乃詠曰:「安知萬 里水,初發濫觴時。」後以學行顯焉。

42
白話直譯
竺法義,生平事蹟不詳。十三歲時,遇見深公,便問:「仁愛與利益是君子所行,為何孔丘很少提及?」深公說:「因為世人很少能做到,所以很少提及。」深公見他年幼卻聰慧,勸他出家修行。於是他專心於法門,跟隨深公學習。廣泛研讀經典,尤其精通《法華經》。後來辭別深公離開京城,又大開講席,王導、孔敷等人都敬仰並親近他。到晉興寧年間,再次回到江左,停留在始寧的保山,門下弟子常有百餘人。到咸安二年,忽然罹患心氣疾病,常常憶念觀音,夢見一人剖腹洗腸,醒來後病就痊癒了。傅亮常說:「我父親與義公交往時,經常聽他講述觀音的神奇事蹟,無不令人肅然起敬。」
白話口語化新譯
至於竺法義,不清楚他是哪裡人。。十三歲那年,他遇見了深公,便提問說:「『仁』與『利』是君子應該去實踐的品德,為什麼孔子卻很少談論它呢?」。法深大師說:「這類道理一般人很少能真正做到,所以平時也就很少談起。」。(法深)看見他年紀還小卻聰慧過人,便勸導他出家修行。。於是決定將心志寄託於佛法之中,並跟隨深禪師深入學習。。廣泛通達各種佛教經典,特別精通《法華經》。。後來辭別了深公離開首都,又開始大規模講經說法,王導和孔敷兩位大臣都很敬佩他的德行,對他非常尊重。。晉朝興寧年間,法師回到長江下游一帶(江左),在始寧的保山安住歇息,常有百餘位學生跟隨他學習。。到了鹹安二年,突然得了心氣方面的疾病,他便經常在心中憶念觀世音菩薩。後來夢見一個人為他剖開腹部清洗腸子,醒來之後病就好了。。傅亮經常說:「我父親和慧義法師有深交,每次聽他談起觀音菩薩的靈感神蹟,大家無論長幼,無不肅然起敬。」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籍貫的傳記起手式,用以說明人物背景未見於歷史記載。

    此段記載高僧年少時對儒家學說的探問,展現其對道德與義理的深思,並藉此提撕世俗名教與出世法義的觀照。

    強調佛法貴在實踐,若義理深奧而罕有人能實證力行,則不輕易言說,以免徒增言說戲論。

    說明法深見其年幼即具備靈敏慧根,故勸導引領其出家,契入佛門修行。

    表達修行者立志出家或奉佛,並依止具德法師(深禪師)修學佛法之過程。

    形容對浩瀚的佛典融會貫通,且在《法華經》的義理與實踐上造詣極深。

    描述高僧離京後再次弘法化眾,王公貴族皆仰慕其道風並對其崇敬,體現了佛法影響力擴展至世俗官員的過程。

    記述僧人行跡,返回江南地區(江左)並安居講學,展現其教化眾生、廣收門徒的弘法歷程。

    此段敘述修行者因宿疾而繫念觀音,感得菩薩化現異相為其滌除身疾,彰顯了至誠觀想菩薩名號,能獲不可思議之消災解厄感應。

    記述傅亮對其父與慧義法師交往的追憶,以及慧義法師講述觀音菩薩神異事蹟時,眾人所引發的恭敬與信服之心。

名相註解
  • 竺法義:晉代僧人名。未詳:未能詳細考證。何許人:何處人。
  • 仁:儒家核心思想,指愛人及涵養品德。利:儒家或指私利,或指功利。孔丘:即孔子,儒家創始人。罕言:很少談論。
  • 物:指世人或事物。尠:音同「鮮」,少的意思。罕言:少說。
  • 穎悟:聰慧過人。出家:離開家庭生活,剃除鬚髮,出離世俗欲樂而專修佛道。
  • 棲志:寄託心志,指立志修道。法門:佛法教門。深:指深禪師。
  • 京:指首都建康。王導:東晉重臣。孔敷:東晉官員。
  • 江左:地理名詞,指長江下游以東的地區。受業:指學生跟隨老師學習。保山:山名,位於會稽始寧。
  • 觀音:指觀世音菩薩,佛教中象徵大慈大悲,聞聲救苦之救度者。

竺法義,未詳何許人。年十三,遇深公,便問: 「仁利是君子所行,孔丘何故罕言?」深曰:「物尠 能行,是故罕言。」深見其幼而頴悟,勸令出 家。於是棲志法門,從深受學。遊刃眾典, 尤善《法華》。後辭深出京,復大開講席,王導、 孔敷並承風敬友。至晉興寧中,更還江左, 憩于始寧之保山,受業弟子常有百餘。至 咸安二年,忽感心氣疾病,常存念觀音,乃 夢見一人,破腹洗腸,覺便病愈。傅亮每云: 「吾先君與義公遊處,每聞說觀音神異,莫 不大小肅然。」

43
白話直譯
晉寧康三年,孝武皇帝派使者徵召他到都城講法,晉太元五年在都城去世,享年七十四歲。皇帝以十萬錢購買新亭崗作為墓地,建三層佛塔,義公弟子曇爽在墓旁建寺,因而名為新亭精舍。後來宋孝武南征,鑾駕到此,巡禮這座寺院。登基後,又親臨禪堂,並加以擴建,改名為「中興」。所以元嘉末年童謠說:「錢唐出天子。」這說的就是禪堂。因此中興禪房,至今仍有龍飛殿,現今的天安就是這裡。
白話口語化新譯
晉朝寧康三年時,孝武皇帝派使者請他到京城來弘法講經,後來在太元五年於京城圓寂,享壽七十四歲。。皇帝出資十萬錢,買下新亭崗作為墓地,並在墓旁建造了三層寶塔。這位高僧的義弟子曇爽,便在墓地旁建立了一座寺院,因此將其命名為「新亭精舍」。。後來,宋孝武帝南下討伐叛逆,皇帝的車駕儀仗抵達,便將這座寺院作為行宮駐蹕。。到了登上禪堂或禪座時,又前往禪堂視察,於是順勢加以擴建,將它改名為「中興」。。所以元嘉末年當時的民間童謠唱道:「錢唐這個地方將會出現天子。」。這指的正是禪堂。。所以當時的中興禪房裡,還存留著龍飛殿,這座殿宇就是現在的天安寺(或天安殿)。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應朝廷徵召赴京講學,以及其圓寂年歲,凸顯其備受當權者尊崇之德行與地位。

    記載帝王賜地造塔及弟子建寺立精舍的史實,彰顯護法之功與後代追思之德。

    記述宋孝武帝南征時駐駕於該寺院的歷史史實,反映當時政權與佛教寺院的關聯。

    記錄禪林歷史中對禪堂的擴建與命名沿革,反映出寺院環境的發展與改制。

    記錄東晉末至劉宋時期的歷史童謠,反映當時關於政權轉移的讖緯傳言,為世俗歷史事件的記載。

    說明所指稱的處所為禪堂。

    說明中興禪房曾建有龍飛殿,該殿址即為後世所稱的天安寺院,藉以考證歷史地理。

名相註解
  • 義弟子:指出家受具戒而承繼法脈或恩義的弟子。塔:佛教中安置佛舍利或高僧遺骨的建築。精舍:僧侶修行居住的寺院。
  • 宋孝武:指南朝劉宋孝武帝劉駿。鑾斾:指天子車駕與旌旗。伐兇:討伐凶逆。
  • 禪堂:禪僧修行及坐禪的場所。
  • 元嘉:劉宋文帝劉義隆的年號。童謠:兒童口中傳唱的歌謠,古人常視為預示吉凶的徵兆。錢唐:古縣名,即今浙江杭州。
  • 中興禪房:寺院名。龍飛殿:殿宇名。天安:寺院名。

晉寧康三年,孝武皇帝遣使 徵請出都講說,晉太元五年卒於都,春秋七 十有四矣。帝以錢十萬,買新亭崗為墓,起 塔三級,義弟子曇爽於墓所立寺,因名新 亭精舍。後宋孝武南下伐凶,鑾斾至止,式宮 此寺。及登禪,復幸禪堂,因為開拓,改曰「中 興」。故元嘉末童謠云:「錢唐出天子。」乃禪堂之 謂。故中興禪房,猶有龍飛殿焉,今之天安是 也。

44
白話直譯
竺僧度,姓王名晞,字玄宗,是東莞人。雖然年幼時家境孤苦微賤,但天資聰穎出眾。十六歲時,神情爽朗超脫,卓然不凡,性格溫和,鄉里鄰居都很羨慕他。當時只與母親同住,孝順盡禮。向同郡的楊德慎之女求婚,這家也是士族,女兒名叫苕華,容貌端正,又精通經籍,與僧度同齡,求婚當天便答應了。還未舉行婚禮,苕華的母親去世,不久苕華的父親也去世,繼母也相繼過世。僧度因此感悟世事無常,忽然覺醒,便捨棄俗世出家,改名僧度。行止超脫塵俗,為避亂而外出遊學。
白話口語化新譯
竺僧度,俗姓王,名晞,字玄宗,是東莞這一帶的人。。雖然他年紀輕輕就出身於孤寒微賤的家庭,但是天生的資質十分優異傑出。。長到十六歲時,他精神氣質顯得格外清朗出眾,看起來卓爾不羣,性格與氣度溫和敦厚,深受鄉裏鄰居的喜愛與讚賞。。那時候他獨自和母親住在一起,對母親非常孝順,侍奉時完全符合禮節。。為(法度)求娶同郡楊德慎的女兒,她也是出身於世家大族的大家閨秀。這位女子字苕華,長相端正,又熟讀儒家典籍,年紀與法度相當。在求婚當天,雙方家長就答應了這門親事。。還來不及舉行儀式,苕華的母親就過世了。沒過多久,父親也接著離世,就連庶母也相繼往生。。僧度於是見到世事變化無常,忽然有所感悟,於是捨棄世俗生活出家修行,改名為「僧度」。。行蹤超脫於世俗塵俗之外,為了躲避動亂而遊歷求學。
法義解析
  • 本句為人物傳記的開頭,簡述高僧竺僧度的俗姓、名、字與籍貫,為後續敘述其生平事蹟提供基本身分背景。

    此處記述高僧早年的出身背景與稟賦。
    雖處於微賤環境,仍難掩其超羣出眾之天賦,為後文的德行與成就奠定基礎。

    此處記述高僧早年氣宇軒昂、品格端正的特質,展現修行者出眾的根器與良好的人格基礎。

    記錄人物行孝之舉,強調奉養父母需合乎禮法,彰顯儒佛共重之孝道。

    本段記述法度出家前,長輩為其求娶同郡世家女子之因緣。
    文中提及女方出身世家、才貌雙全且通曉典籍,並記載雙方於求婚當日即定下婚約,敘述了出家前的世俗婚姻背景。

    此處陳述世間無常之現象。
    生離死別皆因業力感召,顯示眾生依於因緣果報而受生死流轉,體現有為法遷流不息之本質。

    描述僧度觀察世間無常之理而生起出離心,捨棄世俗生活出家修行並更換法名之過程。

    指修行者不染世俗塵勞,為了避開世亂而遷居遊學,展現超然物外及精進求道的生活態度。

名相註解
  • 竺僧度:人名,東晉時代高僧。
  • 孤微:指出身孤寒微賤。秀發:形容資質秀美且才華傑出。
  • 異人:指才智、品行或相貌卓越不凡,異於常人者。
  • 孝事:孝順侍奉
  • 衣冠家人:世代簪纓的貴族或士族家庭。墳籍:指三墳五典等古代典籍,此處代指儒家經典。
  • 庶母:父親的側室或妾。
  • 無常:指世間諸法生滅變異、遷流不住的本質;出家:捨棄世俗家庭與世俗生活,專心修道。
  • 塵表:超越世俗塵染之外。遊學:遊歷求學。

竺僧度,姓王名晞,字玄宗,東莞人也。雖少 出孤微,而天姿秀發。至年十六,神情爽 拔,卓爾異人,性度溫和,鄉隣所羨。時獨與 母居,孝事盡禮。求同郡楊德慎女,亦乃衣 冠家人,女字苕華,容貌端正,又善墳籍,與 度同年,求婚之日,即相許焉。未及成禮,苕 華母亡,頃之,苕華父又亡,庶母亦卒。度遂 覩世代無常,忽然感悟,乃捨俗出家,改名 僧度。迹抗塵表,避地遊學。

45
白話直譯
苕華守喪期滿,自認應遵三從之義,無法獨立生活,便寫信給僧度,說「身體髮膚不可損傷,宗族祭祀不可中斷」,勸他「顧念世俗教化,改變遠大的志向,發揮卓越才華,在盛世中光耀祖先,安慰親人的心願」。並贈送五首詩,其中一首說:「大道本無窮盡,天地長久不息。巨石本難消滅,芥子也難以計數。人生在世,如同窗前飄忽而過。榮華雖然繁盛,終究日夜走向凋零腐朽。河邊傳來餘音,夕陽西下時讓人想擊缶為樂。清澈的音樂能愉悅耳朵,美味能滿足口腹,細緻的羅紈可裝飾身體,華美的冠冕能照耀頭頂。何必自我壓抑,沉迷虛妄只會損害實有。並非我心有所執,只願你能體恤未來。度回信說:「侍奉君主治理一國,不如弘揚佛法濟度萬邦;安頓親人成就一家,不如弘道濟度三界。不損傷頭髮皮膚,只是世俗中的近義之說。只是我的德行不夠深遠,還不能普及眾生,為此感到慚愧。然而積少成多,也希望從微小累積顯著功德。且披上袈裟,持錫杖,飲清流,吟誦《波若》。即使是王公貴族的服飾,八珍美饌,鏗鏘樂聲,燦爛色彩,也無法與之相比。若能心契佛道,便能同證涅槃。人心各有不同,如同面貌各異,你不樂於佛道,正如我不羨慕世俗。楊氏,長別離了!萬世因緣,今日已斷絕!歲月將盡,時光不待人,修道者應以日益減少執著為志,處世者應把握時機為要務。你年齡與德行兼備,應及早有所追求,不要因道士之心而白白錯過盛年。」又回贈五首詩,其中一首說:「時運不停留,轉瞬歲月流逝。巨石終將耗盡,芥子怎能算多。正因時光不息,才讓河邊傳來感嘆。沒聽說榮啟期,白髮時還高歌。布衣足以禦寒,誰還在意綾羅裝飾。今生雖然快樂,將來又該如何自處。罪福全憑自己,怎能只顧自己而不顧他人。」度既然心志堅定不可動搖,苕華也因此感悟,生起深信。度於是專心修學佛法,研讀諸經,著作《毘曇旨歸》也流傳於世,後來下落不明。
白話口語化新譯
苕華服喪完畢後,考量到女性三從的禮法,沒有獨自作主的道理,於是寫信給度,表示:「身體髮膚不可輕易毀傷,祭祀祖先的宗廟也不可突然廢棄。」勸他:「顧全世俗教化,改變遁世隱居的志向,在這個昌明盛世展現光耀傑出的儀表,往遠處能讓祖先的英靈得到安息,就近能慰藉世人的期望。」。同時贈送了五首詩,其中的一首寫道:
「宇宙間的真理本身是無窮盡的,天地則是長存且久遠的。。巨大的石頭依舊難以消磨,細小的芥子同樣難以計數。。人的一生在世間,就如同光影穿過窗戶般,短暫而迅速地消逝。。榮華富貴難道不會茂盛一時嗎?但從早到晚終究會走向衰敗朽壞。。在河川旁還留有未完的吟唱,眼看太陽西下便想到要擊缶高歌。。悅耳的音聲能滿足聽覺,美味的食物能滿足口腹之慾,細軟的絲綢能裝扮身體,華麗的冠冕能顯耀頭面。。竺佛調修行時過度自我約束剋制,一味沉溺於空寂之理,反而偏廢、損害了世俗現實的善業因果。。不用提我這小小的微薄心意,只求您能好好照顧我們日後的孩子。。度答回信說:「侍奉君主來治理一個國家,不如弘揚佛法來救濟天下萬邦;。照顧好自己的家人、光耀門楣,遠不如弘揚佛法來救度三界內的所有眾生。。身體髮膚不受毀傷,這只是世俗社會裡比較淺顯的說法罷了。。只是我的德行傳播得還不夠遠,無法普遍教化、利益大眾,心裡對此感到非常慚愧。。然而只要不斷累積土 baskets 就能堆成高山,同樣也期望能從微小的事物開始,漸漸顯露成果。。姑且披起僧袍,搖動錫杖,喝著清澈的泉水,誦讀著《般若經》。。就算面對王公貴族的華服、珍饈美味、動聽音樂與絢麗色彩,也絕不以此交換。。如果能夠預先契合聖心,就能同樣期求證入涅槃。。每個人的心思都不一樣,就像大家的長相各有千秋。您不喜歡修行學道,就跟我也不羨慕世俗名利是一樣的道理。。楊氏,這下子成了永遠的訣別了!。歷經萬世的深厚因緣,到了今天終於完全斷絕了!。年華老去,時間不等人,修行學佛的人應當把每天減少貪瞋癡等煩惱作為志向,處在社會中的人應當把把握當下、珍惜時光作為當務之急。。您的年紀與德行都很優秀,應該趕快找對象成家,不要一心想著當道士,白白浪費了青春年華。。另外還獻上五首詩,其中第一首說:「眾生與環境的生滅變化未曾停歇,轉瞬間一年的時光就過去了。。即使像大石頭一樣堅固難壞,經過長久的時間最終也會磨滅殆盡;那麼微小的芥子數量雖然看似很多,其實也並不算多。常用來譬喻劫數漫長,事物無常變易。。確實是因為時間的流逝永不停息,所以才會讓人發出面對川流而嘆息的感慨。。沒有聽說過榮啟期這個人嗎?即使到了滿頭白髮的老年,依然能豁達地唱著清揚的歌。。粗麻布衣就足以禦寒保暖了,何必還去講究穿著綾羅綢緞等華麗的衣物呢。。現在雖然說過得很快樂,但死後該怎麼辦呢?。造罪或修福,根本原因都在於自己,怎麼能說是因為自己得不到別人的關心與照顧呢?。度公既然心意堅定如磐石不可改變,苕華受到感動與覺悟,也跟著生起了深厚的信心。。釋度於是專心深入佛法,廣泛閱讀各種經書,撰寫了《毘曇旨歸》一書並在世間流通,後來不知去向、下落不明。
法義解析
  • 本段記述苕華在服喪期滿後,基於世俗禮教(三從之義)勸說度放棄出家修道,返回世俗生活以延續宗祀與光耀門楣,反映了佛教傳入中國初期,出世教法與中國傳統孝道及倫理觀唸的衝突與融合。

    此處借詩歌表達對真理與宇宙常住的體悟。
    大道體現了佛法真理的無窮,而天地則象徵法性常住。

    比喻極長的時間或難以計數的現象,多用以譬喻劫數漫長或罪障深重,難以窮盡。

    說明人命無常,生命猶如窗隙間快速移動的光影,瞬息即逝。

    說明世間榮華富貴雖有茂盛之時,但如同日夜推移,無常變化,終究會走向衰敗朽壞,不可執著。

    此處借用世間典故與詩文意象,描述高僧或隱逸之士在山水之間怡然自得、感悟時光流逝之情境。
    在《高僧傳》的語境中,多用於展現僧人超然物外、與世無爭的林野風操,以及暮年對生命歸趨的淡泊心境。

    列舉音、味、衣、冠等世俗感官之慾,說明色、聲、香、味等塵境對凡夫的誘惑,顯示對外在物慾的貪著與執取。

    此句評述竺佛調(佛安)修行之偏頗。
    他過於自我剋制,陷於偏枯之空觀,未能圓融空有二諦,故稱耽空害有,屬於大乘史傳中對小乘偏空傾向的批判。

    表達個人微小的心願與對後嗣的託付,強調傳宗接代或護持後人的責任。

    強調弘法利生、救度眾生的功德,勝於世俗治理國家的政治成就。

    強調修行者應當捨棄世俗小愛,追求廣大無私的菩薩道精神。
    與其將心力放在世俗的家族圓滿上,不如將心力投入佛法弘傳,以期救度一切苦難眾生。

    說明世俗對於孝道的認知僅停留在表面的形體維持,相較於佛教更深層的解脫與出世精神,屬於較淺顯的世間常理。

    表達修行者或弘法者對自身教化範圍有限、未能廣泛普度眾生的謙卑與慚愧心。

    此處比喻修行與積累,只要持續微小的努力,必能成就廣大的成果。

    此句描述僧人淡泊名利、精進修行的高尚生活。
    透過披袈裟與持錫杖等沙門儀軌,配合飲水與誦經,展現出隱逸山林、一心唯道、隨緣度眾的行持風範。

    強調修行者對世俗五欲之樂的超越,堅守清淨道心,即使面對極致的世間榮華富貴,亦不為所動。

    指若能於心中預先契合聖道真理,便能以此修行功德,期於證得涅槃解脫。

    說明人各有志,修道與逐俗之趣向不同,彼此皆當順其自然。

    感嘆親人(楊氏)從此陰陽兩隔,遭遇長久分離,表達生離死別的哀痛。

    感嘆長遠累劫以來的因緣牽繫,在此刻徹底終止。

    勸勉修行者與處世者皆須把握時間。
    「日損」源自《老子》「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於佛法中指每日減損貪欲與煩惱。
    「及時」指把握當下修行的因緣。

    此段為世俗勸婚之語。
    勸說對方具備才能與德行,應當結婚成家,不應出家修道而虛度青春。
    反映了世間價值觀對修行生活的勸阻。

    說明因緣生滅、無常遷流的法則,提醒時光迅速流逝,生命無常。

    此句借用印度傳統譬喻(如堅石劫、芥子劫)說明時間極為漫長,一切有為法無常敗壞之理。

    感嘆時光流逝、遷流不息之無常理。

    以榮啟期白首高歌為例,比喻達觀之人超越世俗榮辱,即使年邁亦能保持內心的自在與超然。

    說明生活起居應以實用、禦寒為足,藉由對比粗衣與綾羅,勸誡修行者應當少欲知足,不貪求外在的奢華裝飾。

    警醒世人切莫貪圖眼前短暫的世俗享樂,應當思惟並防範未來世(後世)可能遭受的果報,提醒修行者需具備因果與無常觀。

    強調業力自作自受,一切禍福皆源自個人行為,勸誡修行者應當反求諸己,不應怨天尤人或將過錯推諉於他人。

    說明度公的弘誓願力堅定不移,進而感化苕華,使其亦對佛法生起堅固不退的信心。

    記錄高僧釋度潛心修學與弘法著述的生平事蹟,其著作盛行於世,而其最終去向未明。

名相註解
  • 三從之義:指中國傳統禮教中女性依循的規範,即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
  • 宗祀:宗廟祭祀,代表延續家族香火與祖先祭祀的責任。
  • 世教:世俗的禮教與社會規範。
  • 遠志:志向高遠,此處指修道出世的志向。
  • 大道:指宇宙間的真理與大道。天地:指大自然的天地。
  • 芥子:印度傳統中用以計數或比喻微小、數量極多的譬喻物。
  • 過牖:光影過窗,比喻生命短暫、無常。
  • 榮華:指世間的榮耀與富貴;彫朽:指事物衰敗、凋落與朽壞。
  • 川上:指河川之上,典出《論語》「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常隱喻時光流逝與生命無常。
  • 鼓缶:擊缶,典出《易經》「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此處形容超然生死、順應自然而安享暮年的曠達態度。
  • 清音:悅耳的聲音。 滋味:飲食的美味。 羅紈:細軟的絲織品。 華冠:華麗的冠帽。
  • 自剪削:指過度裁減、刻苦約束自己的言行或生活。
  • 耽空:沉溺於偏邪或不圓融的空寂境界中,未能掌握真空妙有的中道。
  • 害有:損害或否定了世俗因果與緣起現象的價值。
  • 後:指後嗣或後代子息。區區:微不足道的心意。
  • 弘道:弘揚佛法。濟:救濟。萬邦:天下眾多國家,泛指天下萬民。
  • 髮膚:指毛髮與皮膚,代表人的身體形貌。俗中:世俗社會。近言:淺近之言,指膚淺、常見的言論。
  • 德:指道行與德澤
  • 兼被:普遍覆蓋與教化
  • 愧:內心慚愧
  • 積簣:累積土籃,比喻積少成多。從微之著:從微小到顯著。
  • 袈裟:沙門所穿的法衣,具有防護身心、表顯僧相的功德。
  • 錫杖:佛教僧侶所持的道具,頭部有鐵環,搖動時發出錫錫聲,用以驅遣毒蟲或乞食時警覺施主。
  • 波若:即「般若」,意譯為智慧,特指能證悟諸法實相、導向解脫的根本智慧,此處指代《般若經》。
  • 公王:指諸侯、國王等統治階層;八珍:指八種珍貴的美味食品;暐曄:形容色彩光彩鮮明華麗。
  • 懸契:預先契合。泥洹:涅槃的異譯,意譯為滅度、寂滅,為佛教修行的最高目標。
  • 道:指佛法修持或出世間的修行境界。 俗:指世俗名利與凡夫境界。
  • 楊氏:指慧遠法師的母親。
  • 因緣:眾生由業力所感之生滅相續的關係與條件。
  • 日損:指每日減損虛妄分別及煩惱。學道:指修習佛法。
  • 機運:世間眾生與環境遷流變化的運作狀態。
  • 巨石:比喻極堅固難壞之事物。芥子:比喻數量極多。竭:窮盡、磨滅。
  • 去不息:指時光流逝不止。川上嗟:借用孔子在川上感嘆「逝者如斯夫」之典故,感嘆無常。
  • 榮啟期:春秋時期的隱士,以安貧樂道聞名。
  • 布衣:指棉、麻等粗布縫製的衣服,代指簡樸的生活。綾羅:指綾、羅等精美絲織品,代指奢華的裝飾。
  • 後生:指死後的來世。雖雲樂:雖說快樂。
  • 罪福:善惡業報,由個人造作而感得的苦樂結果。
  • 志懷匪石:形容心志堅定不移。感悟:感動而覺悟。
  • 佛法:佛教教法與義理。毘曇旨歸:專注於闡釋毘曇(阿毘達磨,對法)宗義的佛教著作。

苕華服畢,自惟 三從之義,無獨立之道,乃與度書,謂「髮膚不 可傷毀,宗祀不可頓廢」,令其「顧世教,改 遠志,曜翹爍之姿,於盛明之世,遠休祖考之 靈,近慰人情之願」。并贈詩五首,其一篇曰: 「大道自無窮,天地長且久。巨石故叵消,芥 子亦難數。人生一世間,飄忽若過牖。榮華 豈不茂,日夕就彫朽。川上有餘吟,日斜思 鼓缶。清音可娛耳,滋味可適口,羅紈可飾 軀,華冠可曜首。安事自剪削,耽空以害 有。不道妾區區,但令君恤後。」度答書曰: 「夫事君以治一國,未若弘道以濟萬邦; 安親以成一家,未若弘道以濟三界。髮 膚不毀,俗中之近言耳。但吾德不及遠,未 能兼被,以此為愧。然積簣成山,亦冀從 微之著也。且披袈裟,振錫杖,飲清流,詠 《波若》。雖公王之服,八珍之饍,鏗鏘之聲,暐曄 之色,不與易也。若能懸契,則同期於泥洹 矣。且人心各異,有若其面,卿之不樂道,猶 我之不慕俗矣。楊氏,長別離矣!萬世因緣,於 今絕矣!歲聿云暮,時不我與,學道者當以 日損為志,處世者當以及時為務。卿年 德並茂,宜速有所慕,莫以道士經心,而 坐失盛年也。」又報詩五篇,其一首曰:「機運 無停住,倏忽歲時過。巨石會當竭,芥子豈 云多。良由去不息,故令川上嗟。不聞榮 啟期,皓首發清歌。布衣可暖身,誰論飾綾 羅。今世雖云樂,當奈後生何。罪福良由 己,寧云己恤他。」度既志懷匪石,不可迴 轉,苕華感悟,亦起深信。度於是專精佛法, 披味群經,著《毘曇旨歸》亦行於世,後不知 所終。

46
白話直譯
當時河內又有竺慧超,也兼具行持與學問,與高士雁門周續之交好,並注釋《勝鬘經》。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河內還有位叫竺慧超的僧人,修行與義解都很出色,他跟雁門的高士周續之交情很好,曾經為《勝鬘經》作過註解。
法義解析
  • 記述晉代高僧竺慧超的行持、交遊與著述。
    指出其兼備禪行與教理研習,且與當時著名居士周續之交好,並從事經典註解,彰顯其在佛法弘揚上的造詣。

名相註解
  • 行解兼著:修行實踐與義解並重;勝鬘經:指《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大乘佛教重要經典;高士:指品德高潔、隱居或未仕的賢達之士

時河內又有竺慧超者,亦行解兼著, 與高士雁門周續之友善,注《勝鬘經》焉。

高僧傳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