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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傳

T50n2061_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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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傳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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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左街天壽寺通慧大師 賜紫沙門贊寧等奉 勅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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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禪篇第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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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蘄州東山弘忍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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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弘忍,姓周,家住淮左潯陽,也有說是黃梅人。祖父和父親都追求名利未果,隱居田園。他母親懷孕初期,有光照亮庭院房間,整夜如同白晝。出生時光彩奪目,異香撲鼻,全家又驚又喜。等到會說話時,言辭氣度與鄰家孩子不同。長到童年,便不再玩耍嬉戲。父親特別疼愛他,讓他誦讀經書,沒有記憶障礙,舊有的熏習也不妨礙,真心早早顯現。有一天外出時,徘徊間似乎在等待什麼,正好東山信禪師偶然來到。問他:「你叫什麼名字?」回答清楚流暢,分辨明確,言語合乎道理,聲音隨問即答。信禪師仔細觀察,感嘆道:「這不是普通的孩子!仔細觀相,只缺七大人之相,未及佛而已。如果能進入法流,二十年後必定大興佛事,能勝任重任。」於是派人跟隨他回家,詳細告知親屬,勸他出家。父母欣然同意,說:「禪師佛法如大龍,光明普照遠近,僧門俊秀,歸依者如雲。豈是小孩子能承受教誨?若能虛心接受,我們也不會有所保留。」當時他七歲。到雙峯後,學習僧人事業,不畏艱辛。夜裡收斂身心端坐,安然自處。等到受具足戒後,持戒嚴謹精進。信禪師常以頓漸法門,每日省察每月考驗他。弘忍聽聞教誨明理,遇事忘情,安住正受塵勞,渴時飲水一般自然。信禪師知道他可教,便將法門全部傳授給他。又命他建造浮圖,工程完成後,秘密將法衣交付作為信物。可知他能咀嚼雪山的精華,製作醍醐,吞食海底金剛,棲息傾斜巨樹。歸依他的同伴絡繹不絕,商人不進化城,貧女大開寶藏,進入這法門的稱為「東山法門」。在高宗上元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圓寂,享年七十四歲。當天氛霧昏暗,山石崩裂。門下弟子神秀等人將全身遺體安葬於東山岡上。當初,弘忍在咸亨初年命二、三位禪子各自表達志向,神秀先作偈,惠能隨後和詩。於是以法服交付給慧能,並讓他帶著衣缽前往韶陽弘法。神秀在荊門、洛陽一帶傳法,南北兩宗自此開始分立。又有信禪師曾在九江遠望雙峰,見到紫雲如蓋,下方有白氣,橫向分成六條岔路。信對忍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忍說:「師的法門旁支分出一脈,將相續六代。」信非常認同這個說法。等到法融在金陵牛頭山圓寂,將法傳給後代弟子,直到慧忠共六人,被稱為牛頭六祖,這就是四祖法門又分出一支了。然而法融相較於忍,只是旁支,怎能與嫡系相比呢?開元年間,太子文學閭丘均為他建塔立碑。代宗敕封諡號為大滿禪師,塔名為法雨。蘄春自唐末割據歸屬地方勢力,直到開寶乙亥年王師平定江南之前,忍的肉身流下如血珠般的淚水。僧眾無法理解,這正是李氏國滅亡的徵兆。如今每年初冬,州人和鄰近縣邑都會前來聚集舉行祭祀齋會,場面依然十分盛大。每當忌日將近,必定陰雨霧氣瀰漫,否則就會有霰雪交加,到了忌日當天則天氣晴朗。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弘忍法師,姓周,家住在淮左潯陽(今九江),也有人說他是黃梅人。。祖父與父親,皆因求取名位而未獲利益,退隱於山林田園之間。。他的母親剛懷孕滿一個月時,就有奇特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庭院和房間,整個夜晚亮得像白天一樣。。他剛出生時光彩照人,屋子裡散發著奇異的香氣,全家人都感到驚奇又歡喜。。等到他會說話時,說話的口吻和氣質與一般鄰家小孩完全不一樣。。等到孩子長大到了童年時期,就禁止他去嬉戲玩耍。。因為父親特別偏愛他,就讓他誦讀書本,無記的狀態應該會妨礙他過去世的善根薰習,但清淨的真心很早就萌芽並顯現出來了。。有一天清晨天剛亮,他正在那裡徘徊等待著什麼的時候,東山弘忍禪師正好偶然路過來到這裡。。詢問他道:「你叫什麼名字呢?」。討論起來清晰通達,各種差別現象都有其歸屬的原則,事理會隨着語言詮釋而有所分別,這就像發出聲音就會有迴音來應答一樣自然。。信受師長的教導
仔細看著他,讚嘆道:「這不是普通的小孩啊!。具體佔察下來,只差了「七大人相」,比不上佛。。只要能進入佛法的傳承隊伍中,經過二十年的修行與歷練,將來一定能大興佛法教化,完全擔負起傳法的重責大任。。於是派人跟著他回家,把事情詳細告訴親屬,並勸導他出家學佛。。父母聽了很歡喜,就說:「禪師您就像佛法中的大龍,教化廣大,名聲遠近皆知。出家僧眾裡的優秀人才,全都像雲一樣來歸附您。。這難道只是小孩子的愚昧無知,怎麼承受得了嚴厲的教導呢?若是能夠虛心接受教誨,心中便不會有任何的執著與保留。。他那時候是七歲。。來到雙峯山後,他努力學習修行出家人的本分,不怕喫苦受累。。到了夜晚,便收起嚴肅或隨便的表情端正坐著,保持心境恬靜淡泊來自我安頓。。等到受了戒之後,平時持戒自我約束得非常嚴格與精進。。信每經常拿頓悟與漸修的教理來自我檢驗,日復一日地反省,月復一月地考驗自己。。面對各種言語能安忍並觀察其道理,接觸到外境時能不被情感所動搖。這就如同啞巴喫黃蓮只能默默領受外塵,又如口渴時自然會喝水一樣,一切都是自然契合的真實境界。。確切瞭解對方是可以受教的,便將其獨門心法或修行之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又囑咐建造佛塔。工程完成後,私下將傳法的袈裟交給對方,作為信物來證明傳承。。就如同知道取用雪山野獸的脂肪來提煉出最頂級的醍醐,吞嚥下深海裡最堅硬的金剛寶物,棲息在傾倒的巨木之上。。穿著百衲衣的修道者聚集不絕,求小乘果的商人不停留於化城,得大乘法財的貧女完全敞開寶藏,體會這深妙法門的或許就是所謂的「東山法門」吧。。於唐高宗上元二年(西元675年)十月二十三日宣告圓寂,享壽七十四歲。。當天大霧瀰漫、天色昏暗,山上的石頭也發生了崩塌。。門人弟子神秀等人,遵奉師命將遺體安葬在東山的山崗上。。弘忍大師在咸亨年間初期,要幾位禪門弟子各自表達對修行的體會。神秀大師先寫了一首偈頌,惠能大師也作偈呼應。。於是便把傳法僧服交付給慧能,慧能繼承了衣缽法統後,在韶陽一帶展開弘法化導。。神秀大師在荊門、洛下等地弘揚佛法,禪宗的南宗與北宗就從這個時候開始分立了。。信禪師曾經在九江遠遠地眺望雙峯山,看見紫色的雲彩就像傘蓋一樣,底下有白色的氣息,橫向開展出六道分岔。。道信大師對弘忍大師說:「你瞭解這個道理嗎?」。說道:「禪師您的法脈是屬於旁出的一支,前後相繼傳承了六代。」。十分深信並贊同這件事。。等到法融大師在金陵的牛頭山弘法教化,為後代弟子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從他傳承下來直到慧忠禪師,一共有六位大師,被尊稱為「牛頭六祖」。這表示四祖道信大師的禪法,從這裡又分支出新的流派了。。然而慧融法師若是跟忍法師相比,就像是庶出之子一般,怎麼能夠相比呢?。在唐朝開元年間,擔任太子文學的閭丘均,為(禪師的)塔寫了紀念碑文。。唐代宗下詔賜封諡號為「大滿禪師」,他的靈骨塔被命名為「法雨」。。自唐朝末年以來,蘄春一帶一直處於割據狀態。直到宋朝開寶八年(乙亥歲)王師平定江南之前,忍禪師的肉身曾流下如血珠般的眼淚。。出家僧眾們無法推測其中的奧祕,原來這就是李氏王朝即將亡國的徵兆。。現在每到農曆十月(孟冬),附近州縣的人們都會趕來參加設齋供僧的忌日法會,場面依舊非常熱鬧。。祖師圓寂的忌日快到時,天氣一定會出現陰雨濃霧、氣候慘淡的現象,不然就是下起冰雹與雪,不過到了忌日當天,天氣就會放晴。
法義解析
  • 記載禪宗五祖弘忍大師的俗姓與出生或居住地,標明其生平背景的史料記載。

    說明祖輩與父輩皆未能在仕途上獲取功名,從而選擇退隱,淡泊名利。

    描述高僧降生前夕的瑞相,象徵其宿世福德深厚、具備聖德。

    此段描述高僧降生時的瑞相,光彩與香氣代表其宿世修持所感得的清淨福德,令周遭眾生生起稀有與歡喜之心。

    描述聖者或大德於童蒙之時,已展現出與凡童相異的過人稟賦與出塵氣質。

    說明孩童成長至幼童階段時,應嚴格管教,使其遠離嬉戲,以利後續的學業與修行培養。

    敘述該僧早年得父偏愛而讀書,雖然處於無記狀態可能障礙宿世薰習,但其真心依然早發顯現。

    描述禪宗初期的歷史情境。
    修行者在清晨時分佇立靜候契機,此時東山法門的信禪師(指五祖弘忍)偶然到訪,兩人在此際遇,促成了後續的禪宗傳法因緣。

    此為史傳中文答往來的客觀敘事,記述僧傳中人物相互問詢姓名之常規對話。

    說明萬法依因緣而生,名相與事理雖因言說而有分別,但彼此互相呼應,互為因果,顯現出緣起相應的法則。

    此段描述師長對童子特異資質的認可與讚嘆,顯現出童子具備超凡的根器與相貌。

    說明相師觀察相貌,認為其不足「七大人相」,故判定其境界未及於佛。

    意指修道者若能投身於正法傳承,經過長期的沉澱與實踐,定能成就弘法利生的偉大事業,擔當重任。

    記載修行者度化他人出家之過程,遣人傳達出家意願以獲得親屬認可,體現佛教中勸進行者之慈悲方便。

    父母讚歎禪師德行與教化力,說明其佛法影響深遠,吸引眾多優秀出家眾前來依止學習。

    說明受教者若能保持謙虛、虛懷若谷的態度來領受師長訓誡,就能破除心中的愚癡與執著,不會有所隱藏或吝惜。

    單純敘述年齡之句,說明當時所處之年歲。

    記錄求法者修行的過程。
    展現出家修道者面對困苦環境時,依舊堅持佛法修持、不畏辛勞的堅定求道之心。

    此句描述修行者或高僧在夜間的行持,表現出攝心端坐、心無貪欲、安住於清淨淡泊的威儀與心境。

    記述出家眾受具足戒後,精嚴持守戒律,防非止惡。

    說明修行者依據頓悟或漸修的教理,進行日常的自我省察與考驗。

    形容修行者在逆境或境界現前時,能夠安忍並契合理法,內心無分別執著。
    此境界如實相應,猶如飲水冷暖自知,是實修者內證的真實體會。

    說明傳授者在觀察確認受教者具有慧根與善根後,傾囊相授其法門。

    記錄祖師於工程圓滿之際,暗中交付象徵法脈傳承的袈裟作為印證,確保法統延續不斷。

    比喻大修行者善於攝取勝妙的法義來滋養慧命,能夠消化吸收世間難以受用的境界,並在看似傾頹毀壞的環境中安住。

    比喻禪宗法脈因緣殊勝。
    修行者雲集,超越了化城(權巧方便),直入寶藏(實相妙理),這正是東山法門的宗風。

    記錄高僧圓寂的時間以及壽數。

    描述大自然顯現異常的災異現象,通常用以襯托特殊事件或災禍的發生。

    記載禪宗五祖弘忍示寂後,弟子神秀等人將其全身舍利安葬於東山之史實。

    記錄禪宗五祖弘忍要求門下弟子表達見地以考驗修為,神秀與惠能分別作偈之史實,展現兩人不同的禪法境界與契機。

    此句記述禪宗五祖弘忍傳法給六祖慧能的歷史事件。
    法服即衣缽,象徵正法眼藏的法統傳承。
    慧能承接此表徵禪宗正脈的衣法後,前往韶陽(今廣東韶關)隨緣度眾,開展南宗禪的教化。

    記錄禪宗史實。
    神秀於北方弘法,為北宗之祖;慧能於南方弘法,為南宗之祖。
    南北二宗的分立與發展,由此發端。

    此處記述信禪師(即道信禪師)登高望氣的史傳事蹟,白氣分歧顯示了殊勝的禪宗法脈與傳承氣象。

    此為禪宗四祖道信與五祖弘忍之間的機鋒對話,旨在考驗弟子對於心法或特定事相的契悟與覺知狀態。

    此句記載對禪宗法脈傳承的評述,說明該法統在主流傳承之外另出大宗,且已歷經六代的法嗣相傳。

    對此義理深生信心,並且十分認可、贊同。

    敘述禪宗四祖道信大師之法脈傳承發展。
    法融禪師於牛頭山開創牛頭宗,歷經數代至慧忠禪師等六人,形成牛頭六祖系統,顯示禪法因地制宜而開枝散葉。

    比喻慧融在輩份或宗風傳承上,與智忍相比猶如庶出與嫡出,地位懸殊不可同列。

    記述唐代開元年間,太子文學閭丘均為塔撰寫碑銘的歷史史實。

    記載唐代宗賜諡禪師尊號以及塔名,表彰其修持圓滿及其德行對後世的教化意義。

    此處記述忍禪師肉身在戰亂前夕及改朝換代之際顯現異相、流血淚,以肉身示現悲憫。

    此句記述歷史事件中的異象與國家興衰之因緣感應,顯示世俗政權之更迭有其前兆,而一般僧眾未能即時洞悉此感應。

    記錄地方民眾於祖師或先人忌日齊聚設齋供僧的宗教活動,反映佛教齋僧儀式在當時社會的普遍與繁盛。

    此段描述高僧大德示寂前夕,天地間常伴隨的異常天候感應,象徵聖者德行與悲心對自然的影響,而忌日當天的晴朗則寓意超越生死、清淨明朗。

名相註解
  • 釋:出家沙門的通稱。淮左:淮水之東或淮水之南一帶地區。
  • 王父:祖父。考:父親。幹名:求取名位。賁:裝飾,引申為退隱。丘園:山林田園。
  • 娠:懷孕。移月:過了一個月。庭室:庭院與屋室。晝:白天。
  • 異香:奇異的香氣,修行者降生時常伴隨的祥瑞之兆。欣駭:驚喜與驚奇交雜的感受。
  • 辭氣:說話的口吻與氣度。
  • 童丱:指兒童、幼童。
  • 無記:指不能判定為善或惡的中性心理狀態。宿燻:過去世善惡業因或燻習的種子。真心:清淨無染的本性。成現:顯現成就。
  • 東山信禪師:指唐代禪宗五祖弘忍,因其在黃梅東山弘法,世稱「東山法門」或「東山信禪師」。邂逅:偶然相遇。
  • 理:事理或真理;響:迴音,比喻現象對因緣的依循。
  • 信師:信受師長教誨;凡童:普通、未具聖相的兒童
  • 七大人相:佛的三十二相中之七相,為佛與轉輪聖王共有的殊勝相貌。
  • 法流:指佛法的傳承與弘化事業。佛事:指宣揚佛法、普度眾生的教化活動。荷寄:承擔重任。
  • 出家:脫離家庭俗世生活,剃度受戒,出離世俗塵勞以專修佛法。
  • 佛法:佛陀的教法。緇門:指出家僧眾。歸:歸附、依止。
  • 小騃:愚昧無知。擊訓:敲擊教訓,指嚴厲的教導。虛受:虛心領受。留悋:留戀吝惜,指執著不捨。
  • 雙峯:指雙峯山,為禪宗四祖道信大師弘法之處;僧業:指出家僧眾應修習之行持與本分;艱辛:修道過程中的困苦與勞累。
  • 歛容:收斂威儀容貌以攝心;恬澹:內心恬靜,淡泊名利或無欲無求。
  • 具足戒:指出家受具足大戒,受形俱指受戒圓滿具備出家形相與戒體;戒檢:持戒之檢束與操守;精厲:精進嚴謹
  • 頓漸:頓悟與漸修的佛教修證途徑。
  • 忍:安忍;察理:觀察真理;忘情:離棄情執;瘂正受塵:啞巴感受外境;渴方飲水:口渴時飲水,比喻自證自知。
  • 可教:能接受教化;道:教法或修道方法。
  • 浮圖:指佛塔,存放佛舍利或供佛的建築物
  • 法衣:佛教中傳承衣缽,象徵傳授心法的袈裟
  • 質要:憑證、信物,作為保證與證明的物品
  • 醍醐:比喻最上乘的佛法或教義。金剛:比喻堅固不壞的智慧或事物。
  • 擁納之侶:身披百衲衣的僧侶;化城:佛為化導眾生所變現之暫時休憩處,喻二乘涅槃;貧女:比喻眾生本具佛性卻流轉生死,遇善知識而開發本有法財;寶藏:比喻如來真實功德與佛性;東山法門:指禪宗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傳授心法的宗派。
  • 告滅:宣告圓寂。報齡:壽齡、享壽。
  • 氛霧:霧氣陰暗。崩圮:崩塌毀壞。
  • 門弟子:親隨受教之徒;瘞:埋葬;全身:指未經火化的完整遺體或舍利。
  • 禪子:指禪門修行者。偈:指偈頌,佛教用以表達教理或修證體會的韻文。和:指作詩偈來唱和呼應。
  • 法服:指傳法之衣缽,在禪宗中作為得法與傳承正統的信物。
  • 慧能:唐代著名高僧,禪宗第六祖,承繼五祖弘忍之法脈。
  • 化:指教化、化導,即僧侶隨緣度化眾生、弘揚佛法。
  • 韶陽:地名,即韶州,今廣東省韶關市,為六祖慧能長期弘法與安住之處。
  • 神秀:禪宗北宗之開創者。 南北之宗:指禪宗分裂為北方重漸修之北宗與南方重頓悟之南宗。
  • 信禪師:指禪宗四祖道信大師。雙峯:指雙峯山,為道信禪師弘法道場。六岐:指橫向開展的六道分岔氣象。
  • 信:指禪宗第四祖道信大師。
  • 法:此處特指禪宗的法脈、慧命傳承。
  • 旁出:指在禪宗正統、主流傳承(如嫡傳)之外所分支派生出來的法系。
  • 相踵:指前後相繼、世代傳承。
  • 金陵:指南京。牛頭山:位於江蘇南京,為牛頭禪派發源地。牛頭六祖:指法融至慧忠等六代傳承。四祖:指禪宗四祖道信。
  • 庶孽:指非正妻所生之子,此處用以比喻地位較低或旁系。
  • 開元:唐玄宗年號。太子文學:官職名。閭丘均:人名。塔碑:為紀念高僧而立的塔銘碑記。
  • 代宗:唐代第八任皇帝(廟號代宗),在位期間尊崇佛教。諡:帝王死後或生前加封的尊號。大滿禪師:唐代宗為某位高僧所賜的諡號。法雨:比喻佛法普潤眾生,如雨水滋潤大地。
  • 偏霸:指唐末五代割據一方的割據勢力。開寶乙亥:指北宋太祖開寶八年(西元九七五年)。肉身:指修行者證悟後,死後不壞或留下舍利的身體。
  • 僧徒:指寺院中的出家僧眾全體。
  • 不測:無法推測或不能料想其深意。
  • 應:因果歷程中呈現的感應或預兆。
  • 孟冬:農曆十月。忌齋:為追薦亡者或紀念祖師而設的齋會。
  • 諱日:尊長死去的日子,即忌日。

釋弘忍,姓周氏,家寓淮左潯陽,一云黃梅人 也。王父暨考,皆干名不利,賁于丘園。其母 始娠,移月而光照庭室,終夕若晝。其生也 灼爍如初,異香襲人,舉家欣駭。迨能言,辭 氣與隣兒弗類。既成童丱,絕其遊弄。厥父 偏愛,因令誦書,無記應阻其宿熏,真心早 萌其成現。一旦出明,徙倚間如有所待,時 東山信禪師邂逅至焉。問之曰:「何姓名乎?」對 問朗暢,區別有歸,理逐言分,聲隨響答。信師 熟視之,歎曰:「此非凡童也!具體占之,止 闕七大人之相,不及佛矣。苟預法流,二十 年後必大作佛事,勝任荷寄。」乃遣人隨其 歸舍,具告所親,喻之出家。父母欣然,乃曰: 「禪師佛法大龍,光被遠邇,緇門俊秀,歸者如 雲。豈伊小騃,那堪擊訓,若垂虛受,因無留 悋。」時年七歲也。至雙峯,習乎僧業,不逭艱 辛。夜則歛容而坐,恬澹自居。洎受形俱,戒 檢精厲。信每以頓漸之旨,日省月試之。忍聞 言察理,觸事忘情,瘂正受塵,渴方飲水 如也。信知其可教,悉以其道授之。復命 建浮圖,功畢,密付法衣以為質要。將知齕 雪山之肥膩,構作醍醐,飡海底之金剛,棲 傾巨樹。擁納之侶麕至蟬聯,商人不入於化 城,貧女大開於寶藏,入其趣者號「東山法 門」歟。以高宗上元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告 滅,報齡七十有四。是日氛霧冥暗,山石崩 圮。門弟子神秀等奉瘞全身于東山之岡也。 初,忍於咸亨初命二、三禪子各言其志,神 秀先出偈,惠能和焉。乃以法服付慧能,受 衣化於韶陽。神秀傳法荊門、洛下,南北之 宗自茲始矣。又信禪師甞於九江遙望雙 峯,見紫雲如蓋,下有白氣,橫開六岐。信謂 忍曰:「汝知之乎?」曰:「師之法旁出一枝,相 踵六世。」信甚然之。及法融化金陵牛頭山, 貽厥孫謀,至于慧忠凡六人,號牛頭六祖, 此則四祖法又分枝矣。然融望忍則庶孽耳, 安可匹嫡乎?開元中,太子文學閭丘均為塔 碑焉。代宗勅諡大滿禪師,塔曰法雨也。蘄 春自唐季割屬偏霸,暨開寶乙亥歲王師 平江南之前,忍肉身墮淚如血珠焉。僧徒 不測,乃李氏國亡之應也。今每歲孟冬,州人 隣邑奔集作忌齋,猶成繁盛矣。其諱日將 近,必雨霧陰慘,不然霰雪交霏,至日則晴 朗焉。

唐韶州今南華寺慧能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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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慧能,姓盧,南海新興人,祖籍世居范陽。其父名行瑫,武德年間流徙到新州百姓中,最終客死於貶所。略述家族世系,是為了避開盧亭島夷的不敏之名。貞觀十二年戊戌出生,性格純樸溫和,天資聰慧偶爾顯現。雖然身處蠻風獠俗之地,卻未深受影響,但行為舉止奇特,性格複雜難以捉摸。父親早逝,母親守寡,家境屢次貧困,沒有肥沃的田產。慧能便靠背柴為生,每天挑擔販賣。偶然聽到市肆中有人誦讀《金剛般若經》,慧能專心聆聽,久久不願離去,便問:「是跟誰學習這部經的?」對方說:「是蘄州黃梅馮茂山忍禪師勸導持誦這法門,說能見性成佛。」慧能聽到這番話。就像渴夫飲冷漿一般,急忙回家,準備所需以奉養年邁的母親。咸亨年間,前往韶陽,遇見劉志略。劉志略有姑母無盡藏,常誦讀《涅槃經》。慧能聽她誦經,便為尼師分析其中義理。尼師驚訝慧能不識字,慧能說:「諸佛的道理,如果執著於文字,就不是佛的本意。」尼師深感佩服,稱他為行者。有勸在寶林古寺修行,自言:「本來發願求師,卻因貪戀寺院而停留修道,這不就像倒退回家一樣嗎?」隔天便啟程,來到樂昌縣西的石窟,依附智遠禪師,隨侍座下談論玄理。智遠說:「行者你恐怕不是尋常之人,我實在無法明瞭,真是難以知曉!」勸前往蘄春五祖處求印證,說:「我終究要向您請教。」不久便到達,忍師見能氣質相貌平常,便試問:「你從哪裡來?」回答說:「從嶺南來參禮,只為求成佛。」忍說:「嶺南人沒有佛性。」能說:「人有南北之分,佛性卻無南北之別。」問:「你修了什麼功德?」答:「願盡力抱石舂米,僅供養大眾。」就這樣辛勤於井臼之間,總是帶領淨人走在前頭;了悟生死,與涅槃平等無別。忍師雖然一視同仁,內心又如何分辨?便讓秀朗誦偈,讓能回應你。偈語寫在牆上,見解分歧,主張各異,深淺自有分別。忍師私下將法衣託付說:「自古以來,先師相傳付授,豈是隨便的事。唉!後世繼承我法衣者,命運如懸絲,年輕人要記住。」能計劃返回故鄉,隱居於四會、懷集一帶,漸漸展露鋒芒。前往南海印宗法師講《涅槃》的盛會,討論風旛之語,印宗辭窮心服,便為他在法性寺削去椎髻,在智光律師處受滿分戒,所登之壇正是南朝宋求那跋摩三藏所建。跋摩已證果位,曾預言:「將來有肉身菩薩在此受戒。」又在梁末,真諦三藏在壇旁親手種下菩提樹,對眾人說:「種下此樹後一百二十年,會有開悟之士在樹下宣說無上乘,度化無量眾生。」至此能便居於此地,果然在樹蔭下開創東山法門,完全應驗了先前的預言。上元年間,正值弘揚宗風,卻神情憂傷不悅。大眾問:「為何如此無精打采?」答:「世事遷流不息,生滅無常,我的師父如今已圓寂!」噩耗傳來,果然屬實。於是遷居寶林寺。當時刺史韋據命他離開大梵寺,他苦苦辭別,便進入雙峯曹侯溪。大龍忽然升起,降下甘霖均等滋潤,萬物因此繁茂,各自根系都獲得利益。五納的賓客擁擠在門口,四部的賓眾圍繞著他的座位。當時宣說祕密偈語,或舉出契經,一切普遍薰習,眾人都聽聞象藏之義;一時之間都獲得富貴,人人手握蛇珠;皆因直捷之道,最終歸於圓滿極致,所以天下談論禪道的人都以曹溪為依據。等到皇帝九重垂聽,萬里之外心繫於此,思慕公開迎接,渴望歸依以成就心願。武則天與孝和皇帝都降下璽書,詔令前往京城,這是神秀禪師所奏舉的結果。又派中官薛簡前來宣詔,再次辭謝因病未能起身。子牟之心怎敢忘記朝廷,遠公之足卻不曾越過虎溪,因此以此辭謝,並非有意推辭君命。於是賜予摩納袈裟一件、鉢一只、用珠子編織的經巾、綠底紅暈花紋棉巾、絹五百匹,作為供養。又捨棄新興舊宅,改為國恩寺。神龍三年,敕令韶州修建能大師所居寺院的佛殿及方丈,務必嚴加裝飾,賜名法泉。延和元年七月,命弟子在國恩寺建造一座浮圖,並催促儘快完成。至先天二年八月三日,忽然示現疾病,異香充滿室內,白虹貫地。飯食完畢,沐浴更衣,彈指不止,氣息微弱雙目閉合,圓寂全身不壞。當時山石傾倒,河流枯竭,鳥兒連聲哀鳴,猿猴悲叫斷腸。有人高聲說:「世間的眼目已滅,我們依靠誰呢!」享年七十六歲,當年十一月遷座於曹溪原上。弟子神會如顏子之於孔門,勤勉受囑,詳見〈會傳〉。神會在洛陽荷澤寺崇樹能大師的真堂。兵部侍郎宋鼎為其立碑。神會編序宗脈,從如來到西域諸祖外,震旦共六祖,全部繪製其影像。太尉房琯撰寫《六葉圖序》。又因能大師遺體端正如入禪定,後來加上漆布保護。接著蜀地僧人方辯塑造小型真身像,形貌與往昔無異。能大師曾說:「我圓寂後,必有善心男子取我頭顱,你們不要驚訝。」有人記得這句話,於是加鐵環纏繞其頸。開元十一年,果然有汝州人受新羅客人收買,暗中用刀割下頭顱,想要裝箱帶回海東供養。有人聽到敲擊鐵器聲而將其捉住。塔下珍藏著屈眴布欝多羅僧,其色青黑,碧色絲織外袷,並非人間所有之物。多次被盜走,盜者迷失方向又倒退而回,最終脫下歸還。至德年間,神會派弟子進平送來牙癢和一柄。朝中達官名士都很重視,有如宋之問前來拜訪,並寫下長詩。又如張燕公贈送十斤香和詩一首,託武平一同帶來,詩中寫道:「大師捨世而去,只留下法身在世!願將無礙香,隨心送到南海。」武公因門人懷讓鑄造巨鐘,特別撰寫銘文讚頌,由宋之問書寫。接著廣州節度使宋璟前來禮拜其塔。詢問弟子令韜無生法忍的義理。宋公聽法後心生歡喜,向塔請求顯現瑞相。不久,微風漸起,異香撲人,細雨霏霏,只籠罩整座寺院。奇異瑞相甚多,這裡不一一記錄。後來肅宗下詔召見能大師弟子令韜,令韜稱病未赴,派明象帶傳法衣鉢進呈,之後歸還。憲宗皇帝追諡為大鑒,塔名為元和正真。到了唐末劉氏掌權番禺,每逢上元節燃燈,迎請真身入城,為百姓祈福。大宋平定南海後,韶州盜賊周思瓊叛亂,焚毀寺塔,準備放火延燒。平時肉身,非數人不能舉起。煙火逼近,兩位僧人合力抬起,卻輕如夾紵像。太平興國三年,今上敕令重建寶塔,改名為南華寺。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教禪宗六祖慧能大師,本姓盧,是南海新興縣人,他的祖先原本世世代代住在範陽。。他的父親名叫行瑫,在唐朝武德年間被流放到新州,成為民戶,最後死在貶謫的地方。。簡單介紹一下家族背景,主要是為了避開那些盧亭島夷無知、粗鄙的缺點。。在唐太宗貞觀十二年(歲次戊戌),生能大師出生了。他性情純潔溫順,心胸寬宏大量,具有超羣出眾的聰慧天賦。。雖然當地的邊地風俗對他們的影響不大,但這裡怪異的行為與妖魔般的形貌,夾雜在一起讓人難以看透。。父親早年就過世了,母親接著守寡獨居,家中時常貧困匱乏,家業也沒有豐厚的資產。。已經能夠擔柴了,每天靠挑擔賣柴維生。。偶然聽到市集店鋪裡有人在誦讀《金剛般若經》,便專注地靠在牆邊聆聽,流連不忍離去,上前詢問道:「這部經是跟誰學的?」。(大通神秀)回答說:「從蘄州黃梅馮茂山跟隨忍禪師學習,他勸勉我們奉持這個法門,並說這樣就能夠明心見性而成佛。」。有能力或機緣聽聞這番言說。。就像口渴的人喝到冰涼的水一樣,急忙趕回家,準備好生活所需來奉養年邁的雙親。。在唐高宗咸亨年間,他前往韶陽,遇到了劉志略。。稍微有了一些姑無盡藏的經費後,他便時常讀誦《涅槃經》。。當能夠聽懂這些教法,就能夠為尼眾詳細辨別並分析當中的深奧義理。。難怪他看不懂文字,還說:「諸佛所說的法義,如果執著於文字表面,就違背了佛陀的真實本意。」。尼眾對此深深感到讚嘆與佩服,於是尊稱他為行者。。有人勸他在寶林古寺修道,他便自己告訴自己說:「我本來的誓願是尋求明師,如今卻貪戀住寺而謀求道業,這和倒退走路卻想回到家中,有什麼兩樣呢?」。隔天就出發,抵達樂昌縣西邊的石窟,依附在智遠禪師座下,隨侍聽講並談論佛法深義。。慧遠大師說:「這位修行人恐怕不是一般非凡的『見龍』,對於這一點我實在看不透,簡直是太不瞭解了!」。勸他去蘄春找五祖求印證,並表示:「我終於要向大師謙卑請教了。」。沒多久,惠能大師抵達了黃梅。弘忍大師一看惠能相貌平平,便考驗他問:「你是從哪裡來的?」。回答說:「從嶺表遠道而來參學禮敬的人,唯一的目的就是求取成佛。」。弘忍大師說:「嶺南這個地方的人,是沒有佛性的。」。惠能大師說:「人們雖然有南方與北方的地域差異,但佛性卻沒有南方與北方的區別。」。問說:「你做了什麼功德呢?」。回答說:「我願意盡全力抱著石頭舂米,只求能以此供養寺院大眾。」。像這樣辛苦地操作井臼做雜務,總是帶領著寺院淨人走在最前面;。徹底透徹地明白生死的狀態與涅槃的境界本質上是平等的,沒有分別。。修行忍辱雖然都能帶來好處與滋養,但內心究竟要如何去辨別與體認呢?。讓秀禪師先唱導我,這樣我纔能夠跟著應和您。。牆上的偈語寫出來後,大家的解讀出現分歧,每個人所標榜的宗風與修持主張也不一樣,佛法義理的深淺從這裡就分出來了。。弘忍大師祕密地將法衣託付給他,並說:「過去我們的歷代先師輾轉相傳,難道只是隨便這樣做而已嗎?。唉!。未來繼承我衣缽的後人,命運將會像懸掛著的細絲一樣脆弱且危險。你們這些晚輩,務必要把這句話記住。。能夠算計著逃回到其他地方,隱居在四會與懷集一帶,漸漸展現出出眾的才華與名氣。。當時在南海印宗法師舉辦的《涅槃經》盛大聚會上,探討了「風動還是旛動」的問題,印宗法師在議論中辭窮,但內心十分佩服,於是便在法性寺為六祖惠能削去椎髻落髮,又在智光律師座下受了具足戒。而當年登壇受戒的戒壇,正是劉宋時代求那跋摩三藏所建造的。。跋摩法師已經證得聖果,他預言說:「未來應當會有肉身菩薩在這裡受戒。」。另外,在梁朝末年,真諦三藏在法壇旁邊親手種下了菩提樹,他告訴大眾說:「種下這棵樹的一百二十年後,會有菩薩開士在這棵樹下宣講無上乘佛法,度化無量無邊的眾生。」。到了這個時候,慧能禪師便在此處安住下來,並且真的在樹蔭下弘傳東山法門,這些事蹟都完全應驗了之前的預言。。在上元年間,當他正在講經弘法、宣揚宗派的風範時,突然神情變得悲傷且不高興。。大眾問道:「這位胡僧(或譯者)怎麼沒有興致(或神情冷淡)呢?」。說道:「世間一切都在不斷流轉變化、生滅無常,我們的導師如今已經圓寂了!」。聽到兇訊傳來,因而相信了。。於是便搬遷至寶林寺居住。。當時的刺史韋據邀請禪師前往大梵寺住持,禪師堅決推辭,選擇進入雙峯曹侯溪定居。。大龍忽然騰空興起,降下甘霖法雨而平等施予一切,世間萬物都因此得到滋潤,並隨著各自的根柢與莖幹而普遍獲得利益。。前來拜訪的各方僧侶擠滿了門口,由四眾弟子組成的賓客則環繞在座前。。有時講解深奧的偈頌,或者引述佛經,讓大眾普遍受到教法的薰陶,全都聽聞了廣博的佛法教藏;。有時候飛黃騰達,將危險與珍寶一併掌握;。修行方法雖然有各種不同的捷徑,但最終都能達到圓滿的最高境界。正因如此,天下間談論禪道的人,都把曹溪(六祖慧能)作為談論的依據或口頭禪。。到了皇帝在深宮中垂聽、心繫萬裏的時候,一心想著要表達誠意去迎接,希望能歸依佛法滿其心願。。武太后和孝和皇帝都下達了皇帝詔書,召請前往京城,這大概是因為神秀禪師向朝廷上奏推薦的緣故。。皇帝隨後派了太監薛簡前去傳詔請他,他還是推託生病不願前往。。就如同子牟的心裡哪裡敢忘記朝廷,慧遠大師的腳步也不曾跨過虎溪一樣,這都是他們堅決辭謝的理由,並不是為了要故意邀寵於國君。。於是皇帝(或賜予者)賞賜了一套摩納袈裟、一個缽、一條用珠子編織的經巾、一條綠底紅暈的花綿巾,以及五百匹絹,來作為供養之用。。另外,(惠能大師)將自己在新興縣的舊住宅捐獻出來,改建為國恩寺。。唐中宗神龍三年,朝廷下旨指示,將韶州修能大師居住寺院裡的佛殿和方丈,徹底加以莊嚴修飾,並賜名改稱為「法泉寺」。。延和元年(公元432年)七月,他命令弟子在國恩寺建造一座佛塔,並催促他們趕快完工。。到了先天二年(西元713年)八月三日,大師突然生病,房間裡充滿了奇異的香氣,一道白色的虹光一直連接到地面上。。喫飽飯後,洗了澡換上乾淨衣服,手指不斷彈動發出聲響,接著呼吸變弱、雙眼閉上,整個人就安詳離世了。。這時候,山石崩塌墜落,河川源頭枯竭,鳥兒齊聲哀鳴,猿猴哀號至肝腸寸斷。。有人悲嘆說:「世間失去引導大眾的明眼善知識,我們還能依止誰呢!」。那時他已七十六歲,於該年十一月遷居到曹溪之原。。弟子神會就像顏淵對於孔子門下一般,受到殷勤的付囑,相關記載在〈會傳〉裡。。正好在洛陽的荷澤寺,為能禪師建立供奉真容的影堂。。兵部侍郎宋鼎為他建立並撰寫了紀念碑文。。會編修禪宗的傳承脈絡,除了自釋迦牟尼佛傳下來的西域各代祖師之外,中國共有六祖,把這六位祖師的相貌都畫了下來。。太尉房琯撰寫了《六葉圖序》一文。。另外,(造像者)還能保持身形端正而不散亂,看起來就像進入禪定一般,接著在表面上敷塗漆布。。另外,四川的僧人方辯塑造了一尊小型的雕像,相貌和以前一模一樣。。惠能大師曾說:「我圓寂之後,必定會有善心的男子來取走我的頭顱,你們不必為此感到驚訝。」。有的人想起了這句話,於是把鐵環套在脖子上加以纏繞。。開元十一年時,果真發生汝州人被新羅來的旅客出資買通,暗地裡把對方的頭給砍了,打算裝在盒子裡帶回海東地區去供養的事件。。有人聽見敲擊鐵器的聲音,便循聲將人抓獲了。。在那座塔的下方,珍藏著一件屈眴布鬱多羅僧(出家人的上衣)。這件法衣顏色青黑,是用碧綠色的雙層細絹製成的,這可不是凡間能有的東西。。屢次遭到盜竊,對方卻被迷惑而倒退,最終財物還被奪回。。在唐肅宗至德年間,禪宗大師神會派了他的徒弟進平,送來了一把象牙材質的「癢和」(即抓癢用的如意或搔背工具)。。當時朝廷中受器重的顯貴名人,就如同宋之問去拜訪慧能大師,並且寫下了長篇詩作。。例如張燕公說他寄了十斤香與一首詩,託武平一帶過來,詩中寫著:「大師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但空留法身在世間!。希望寄託著沒有阻礙的香,能隨著心意送到南海。。武公因為門徒懷讓鑄造了一口巨大的鐘,便為這口鐘撰寫了銘文與讚頌,並請宋之問來題字書寫。。後來,廣州節度使宋璟前來禮拜他的佛塔。。詢問有關弟子令韜無生法忍的道理。。宋公聽聞佛法後內心十分歡喜,於是向佛塔祈求顯現吉祥的徵兆。。過了一會兒,微風慢慢吹了起來,空氣中飄散著奇特的香氣,天空飄著濛濛細雨,但這異常的天氣現象只籠罩在寺廟周圍。。當時還有不少奇異的祥瑞感應,為了避免篇幅繁雜就沒有一一記錄下來。。後來唐肅宗下詔請慧能大師的弟子令韜入宮,令韜假藉生病沒有前往。他派遣弟子明象將傳法的衣鉢呈獻給皇帝,呈獻完畢後,皇帝將衣鉢發還給他。。唐憲宗皇帝後來追封諡號為「大鑒」,並將其塔命名為「元和正真」。。到了唐朝末年,劉氏在番禺建立政權稱王。每年的上元節(元宵節)都會舉行燃燈活動,迎請佛的真身進入城中,為百姓祈求平安與福報。。宋朝平定南海之後,韶州有個叫周思瓊的盜賊作亂,他把當地的寺廟和佛塔全都燒光了,大火眼看就要蔓延開來。。一般人的肉身,如果沒有幾個壯丁是抬不動的。。眼看著煙火逼過來了,兩位僧人一起合力抬起它,感覺就跟輕巧的夾紵佛像一樣。。在太平興國三年(西元978年),當時的宋太宗下旨重新修建寶塔,並將寺名正式改為南華寺。
法義解析
  • 此句簡述慧能大師的俗家姓氏、出生地與祖籍。
    為禪宗祖師傳記的標準敘事起點。

    記錄僧人俗世家世背景,記載其父因故遭貶謫流放並客死異鄉之史實。

    此處借用「盧亭島夷」比喻邊地或無知之人,說明作者略述家世乃是為了免受邊鄙粗陋習氣之染或避開其無禮。

    記錄高僧生年與天性品德,顯示其宿世善根深厚,為後世弘法奠定慧命基礎。

    此處描述邊地化外之地的民俗風氣雖未深染其心,但環境中仍存在著諸多詭譎怪異的現象,令人難以揣測。

    此段描述人物早年孤苦、家境貧寒的生長背景,為後續出家或立志修行的因緣鋪墊。

    記錄人物依苦力勞動自食其力,體現日常行持中的平實生活。

    記載某位修道者偶然聽聞《金剛般若經》受其法義攝受而專注聆聽,並追問經法傳承,展現聞法信受的誠心。

    記錄大通神秀的傳承,說明其從蘄州黃梅馮茂山的弘忍禪師處受持禪法,依教奉行而能見性成佛。

    表達聽聞佛法或相關言教的能力與際遇。

    比喻行者如渴夫求水般,急切求法或至誠報恩,將修行功德或所得之物誠心奉養尊親。

    記載祖師行跡的史傳敘事。
    陳述其於咸亨年間行腳至韶陽,並與劉志略相遇的歷史過程。

    記載僧人獲取物資(如姑無盡藏財物)後,以此資糧來支持日常修行,恆常讀誦大乘經典以淨化身心。

    說明具有領受法義之能力,進而為大眾或尼眾解析佛法深義,彰顯其慧解。

    此處強調禪宗等宗派「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的理念,指出執著於語言文字會障礙對佛法真實義的體悟。

    說明修行者的德行深遠,令他人由衷敬服,並受大眾尊奉為實踐佛道的行者。

    說明修行者當不忘初衷。
    若貪著安穩的寺院環境而求道,猶如背道而馳,無法達成修證的真實目標。

    記錄求法者或高僧行腳參學之過程。
    強調親近善知識、依止名師請益,以深化修行與義理探討。

    此處記載慧遠法師對修行者的讚嘆與推崇。
    以「見龍」形容修行人潛藏的非凡威德與氣象,表達出對於此人境界深不可測的驚嘆。

    記錄求法者受人勸導,前往五祖弘忍處請教印證,展現謙卑求法、印證佛法修證之過程。

    記錄惠能初見五祖弘忍時,因外貌平凡而受到考驗的過程,展現禪宗祖師勘驗學人根器的互動方式。

    說明來訪者的修行目標純正且專一,即專心求證無上覺道。

    此句記載五祖弘忍考驗惠能時的對話。
    當時嶺南被視為偏遠未開化之地,弘忍以此話測試惠能的根器與見地。

    說明人的地域有南北之分,但眾生本具的覺悟本體(佛性)是普遍平等、超越空間方位的。

    詢問對方修行造福的作為,探問其行善積福之事蹟。

    表達發心勞役以培福報,體現修行中苦行及護持大眾的利他精神。

    描述修行者或高僧親力親為勞動,且以身作則、帶領淨人承擔粗活。

    闡述體悟生死與涅槃本具空性,無二無別,達到真俗不二的圓滿境界。

    探問修行雖同為涵養品德,但在心性修為上該如何具體察覺與分辨。

    此句描述禪門中唱和唱導的情境,借指兩人或兩派之間在法義或詩偈上互相啟發與應和的過程。

    記錄於牆壁上的偈頌文字,因後學者體會不同而產生見解分歧。
    各家所標舉的修行宗旨與風格互異,義理境界的淺深層次也因此顯現。

    說明禪宗法脈傳承的慎重與神聖,法衣的託付不僅是信物的傳遞,更代表法脈心印的延續。

    此為感嘆詞,表達深切的悲傷或慨嘆。

    警誡後世禪門傳承者,法脈的延續與道業的成就極其艱險,若不謹慎行持,將面臨極大危機,故勸誡後人銘記此教。

    此處記述高僧隱遁避世、韜光養晦的行跡,說明修行者或大德在因緣未熟時韜隱,待時機成熟則自然顯露才能。

    記載禪宗六祖惠能大師在廣州法性寺(今光孝寺)落髮受戒,以及其「風旛之論」的歷史淵源。
    印宗法師與大眾探討義理,為六祖剃度並請智光律師為其傳戒,所用戒壇為劉宋求那跋摩三藏所建,突顯祖師傳承的殊勝因緣。

    記錄求那跋摩證得聖果與預言未來有肉身菩薩於當地受戒之事,彰顯聖者對後世的深遠影響與加持。

    敘述真諦三藏親植菩提樹並預言未來有菩薩在此說法度眾之史實。
    菩提樹與弘法度生相關,表徵佛法傳承與教化之延續。

    記錄慧能大師依預言於曹溪安住、傳授東山法門之史實,印證預言之靈驗。

    記錄祖師大德在講說弘法期間,因感應或預知無常等原因,而自然流露出悲慼的神情。

    此處記錄當時大眾對於某位外國僧人或譯者的神情、心緒所發出的疑問,反映了歷史傳記中的人物互動與當時的對話實況。

    說明萬法遷流生滅、無常敗壞之理,並感嘆大師的圓寂。

    描述聽聞災禍或死亡消息後,順應實情而生起信解。

    記錄人物遷單或住錫地點的轉移,指僧人前往新的寺院安住,延續修行弘法之事業。

    記錄祖師面對世俗官員邀請時,堅守清淨隱修、辭卻名利的修行態度與行跡。

    此句以大龍降雨普潤萬物為喻,在史傳語境中多用以讚頌高僧大德顯現神異、廣施法雨,使不同根器的大眾皆能依各自緣法而獲得佛法的利益與滋潤。

    此句描述僧侶德行高尚、名聲遠播,吸引了大量出家眾與在家眾慕名前來親近與聽法,門庭若市。

    描述講經說法的方式。
    透過宣講祕偈與契經,使大眾普遍蒙受佛法薰陶,聽聞深廣的教法。

    比喻凡事具有兩面性,福報與災禍往往相伴相隨,修道者須明辨得失之理。

    說明萬法修行雖有不同途徑,但最終皆會匯歸於圓滿至極的佛果。
    由於禪宗六祖慧能大開頓悟法門,後世修禪者皆以曹溪禪法作為印證與談論的準則。

    描述帝王聽聞佛法後,心生仰慕,渴望迎請供養並皈依,反映護法心切的宗教情懷。

    記錄神秀禪師受朝廷尊崇之史實。
    因神秀禪師的奏請舉薦,使得武太后與孝和皇帝下詔召請大師前往京師。

    記錄朝廷派員召請高僧,而高僧以疾辭詔,展現不慕榮利之態度。

    此處引述子牟戀闕與遠公虎溪之典故,說明高僧堅辭徵召,不慕榮利、嚴守戒律與誓願的節操,純粹是出於本懷的辭讓,而非欲擒故縱以邀取國君的賞識。

    記錄佈施與供養之事。
    施主賜予出家人日常修行與生活所需之物品,表達護持佛法之意。

    記載六祖惠能大師將舊宅捨出,建立國恩寺(位於廣東新興,為惠能故里)之歷史事蹟,體現護持佛教道場之佈施波羅蜜。

    記載唐代神龍三年朝廷頒旨,敕令修飾韶州修能禪師所在的寺院,並賜寺名為法泉寺,彰顯皇室對佛教的支持與護持。

    記載歷史事件,敘述建塔的年份、地點與建造過程,展現對佛教修持與護持的實踐。

    記錄高僧示寂前的瑞相。
    佛教中高僧應化世間,其示現疾病及種種瑞相,乃是為了教化眾生,顯示聖者示滅之行儀。

    記錄高僧臨終前從容沐浴、安詳捨報的圓寂儀軌與狀態。

    此段描寫感通異相與天地變異的悲涼景況。
    透過山崩、川竭、鳥啼、猿號的意象,烘托出強烈的悲傷氛圍,象徵大德示寂或遭逢變故時,連自然環境與有情眾生皆感悲痛。

    比喻失去導引眾生向善的聖者或高僧,令大眾頓失依怙而深感悲痛。

    記述惠能大師晚年遷座曹溪,圓寂前之行跡。

    此處記述神會大師傳承禪宗法脈,猶如孔門顏子承繼聖道,祖師對其殷勤咐囑,彰顯法脈傳授之重要性。

    記錄當時在洛陽荷澤寺為能禪師(荷澤神會)建造供奉真容殿堂之史實,展現佛教尊師重道與追思先德的傳統。

    本句記載高僧圓寂或有重大德行後,朝廷官員兵部侍郎宋鼎特地為其撰寫碑銘,用以彰顯其生前之弘法功德,屬於僧傳中記載高僧受朝野尊崇的常見敘事。

    記錄並繪製佛教傳承的脈絡。
    說明佛教自佛陀及西域諸祖傳至中國後,歷代祖師的傳承與造像記錄。

    記錄唐代太尉房琯撰寫《六葉圖序》的史實,此處敘述歷史背景,不涉及深層法義。

    此處描述造像工匠在塑像時,身心專注凝定,猶如入禪定,再進行後續的漆布工藝。

    記述蜀僧方辯精湛的塑像技藝,其所塑小像與過去的真容極為相似。

    記載禪宗六祖惠能大師預言自身圓寂後頭顱將遭人取走,囑咐大眾保持平常心,體現其預知時至與無畏的境界。

    描述修行者或造業者憶起教言或誓言,進而以鐵環纏頸的苦行或懲罰行為。

    此段記載唐代開元年間,因崇信高僧聖物而發生的買兇斬首事件,反映當時海東地區對聖者遺骨或頭顱等信仰及供養之風氣。

    記錄當時追捕或擒獲相關人物的具體經過與情境。

    說明塔下藏有質料特殊、非屬人間的特殊袈裟(鬱多羅僧),藉此彰顯該法物與聖者相關的殊勝莊嚴與不可思議。

    記述行者或僧人遭遇盜賊時,因道力或護法之力,致使盜賊心生迷惑而退卻,反而失其所盜,突顯護法靈驗或修行之力。

    本句記載史實,描述禪門高僧之間的信物餽贈。
    神會大師派遣弟子送贈法器或日常用品,展現了當時禪門尊師重道與師徒傳承的交流互動。

    敘述唐代文人宋之問參謁慧能之事,反映出六祖禪法受到朝野名公的推崇。

    記載張說(張燕公)寄贈香與詩,由武平一轉交,並透過詩句表達對大師示寂的追思,指出肉身雖逝而法身常存。

    此處寄託無礙香,表達對南海聖地(多指普陀山觀音道場)或高僧大德的深切遙念與虔誠供養,寄託心念無礙、清淨至誠的修行願力。

    記錄武公為巨鐘撰銘讚並請宋之問書寫之事。
    此為高僧傳記中護法居士與僧眾互動,協助弘揚佛法與寺院建設的史實,彰顯當時佛教文化的影響。

    記錄當時的地方官員禮敬祖師塔墓的史實,彰顯其教化意義與影響力。

    請教或詢問關於修持無生法忍的佛法義理。

    記錄宋公聽聞佛法後生起清淨歡喜心,並誠心向塔祈求瑞相感應,展現對佛教的虔誠信仰。

    描述感通瑞相的發生。
    微風、異香、陰雨皆為修行境界或靈異感應的外在顯現,而「只週一寺」突顯了此瑞相的局部性與殊勝感。

    高僧傳記中常記載異相以彰顯德行。
    此句說明因祥瑞事蹟繁多,故作取捨,略去不錄以節省篇幅。

    記錄唐肅宗下詔召見慧能禪師之法嗣令韜,令韜託病不赴,僅派明象進獻傳法衣鉢,展現禪門高僧不慕世俗權貴之風範。

    記錄歷史上唐憲宗對高僧(六祖慧能)的追諡名號與賜予塔名之事,屬於史傳部的真實記載。

    描述唐末時期嶺南地區劉氏政權在上元節迎請佛真身以祈福的史實,反映當時佛教信仰與世俗政權的結合。

    此處敘述歷史上戰亂波及佛教寺院的事件,說明外在動亂對佛法弘傳與僧伽道場的影響,亦顯示護法護教的必要性。

    此處說明肉身之質重,以此比喻顯現神異或凡聖難測之理。

    描述僧人在危難之際搬移聖像,因神蹟或聖像本質輕盈,使搬運過程異常輕鬆。

    記錄宋代太平興國三年,皇帝下旨重建寶塔並改寺名為南華寺的歷史事件,反映了歷代對佛教寺院的護持與沿革。

名相註解
  • 武德:唐高祖李淵年號。流:古代刑罰之一,流放邊遠地區。貶所:貶官流放的處所。
  • 島夷:指邊地或海島上的未開化部族,此處用作譬喻。
  • 貞觀十二年:唐太宗年號。戊戌歲:干支紀年。惠性:聰慧的本性。
  • 蠻風獠俗:指化外之地的民俗風情。詭行麼形:指奇特怪異的行為與妖異的形貌。駁雜:混雜不純。
  • 寡居:指婦女失去丈夫後獨自居住生活。屢空:形容家中時常貧困匱乏。腴產:指豐厚富足的產業。
  • 負薪:擔柴;荷擔:肩挑重物。
  • 廛肆:市集店鋪。金剛般若經:大乘佛教般若系重要經典,旨在闡述空性與無相之理。
  • 見性成佛:認識自身本具的真心佛性而成就佛果。
  • 說:指言教或法義。
  • 渴夫:比喻極度渴求法義或急於行孝之人。
  • 咸亨:唐高宗李治的年號。
  • 姑無盡藏:指寺院中由信施捐獻、用以供養僧眾或濟貧的儲備財物。
  • 中義:指佛教教理、中觀義理或法義之核心。
  • 文字:指語言文字的表相;佛意:指諸佛真實的教法本意。
  • 行者:佛教中指修行之人或專司寺務、行持道業者。
  • 寶林古寺:指特定的古寺名稱。道:指修行求道的目標與境界。
  • 智遠禪師:人名,唐代禪宗僧人;談玄:探討玄妙之理,此處指探討佛法義理。
  • 五祖:指禪宗五祖弘忍。印證:禪宗印可,證明修行境界與法脈傳承。下風:謙稱居於下位,恭敬請教。
  • 忍師:指禪宗五祖弘忍大師
  • 能:指禪宗六祖惠能大師
  • 嶺表:指南嶺以南地區。作佛:成就佛果。
  • 佛性:眾生本具的成佛之理體與本性。
  • 功德:修持善行所積累的福德與果報。
  • 舂:用杵搗去穀物的皮,此指勞役工作;供眾:以勞力或物品供養修行大眾。
  • 淨人:指在寺院中幫忙處理日常雜務,尚未出家受戒的男性勞動者。
  • 死生:迷界的流轉現象。涅槃:悟界的寂滅解脫。平等:諸法空相,無差別相。
  • 秀:指神秀禪師。唱:唱導。和:應和。
  • 偈辭:佛教用以宣唱佛理的韻文。揭厲:標舉與激勵,此處指各家宗風或教理主張。淺深斯別:從中產生義理境界深淺的區分。
  • 衣:指禪宗傳法的法衣與衣缽;小子:對晚輩或弟子的謙稱或貶稱;識之:應當記住、銘記。
  • 鋒頴:指才華或名聲逐漸顯露。
  • 南海:指南海郡,為古代廣州地區。涅槃:指《大般涅槃經》。椎髻:古時出家人或沙彌尚未正式剃髮受戒時所梳的髮型。滿分戒:即比丘具足戒。求那跋摩:意譯為功德護,為劉宋時來華譯經並設立戒壇之高僧。
  • 果位:佛教修行所證得的聖果位階。懸記:佛菩薩或聖者預先作出的記載或預言。肉身菩薩:證悟菩薩道而以肉身顯化的修行者。受戒:領受佛教戒律。
  • 真諦三藏:指來自西天竺的梵僧 Paramārtha,為南北朝時期著名的譯經大師。開士:指菩薩,為發心求取無上菩提之大乘修行者。無上乘:指最上乘或大乘佛法,即成佛之教法。
  • 東山法門:指禪宗五祖弘忍大師門下的法脈。讖:預言。
  • 上元:唐代肅宗與代宗的年號。宗風:禪宗或各宗派的門風與教法宗旨。
  • 胡:指外國人或西域人,此處指稱來華的僧人;情緒:指人的心緒、興致或神情。
  • 遷流不息:萬法生滅變異,相續不斷。生滅無常:有為法生滅變化的無常法則。歸寂:指僧人圓寂、入滅。
  • 寶林寺:具體寺院名稱,為該僧人安住之地。
  • 刺史:古代地方行政長官。
  • 五納:指僧侶,此處以粗劣草木或雜碎布料縫製的衲衣代稱修行人。
  • 四部:指佛陀弟子中的四眾,即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
  • 祕偈:深奧難解的偈頌。契經:佛陀所說的經典。象藏:比喻廣博深遠的佛法教藏。
  • 一時:某一時期。富:富貴。蛇珠:比喻危險與珍寶並存。
  • 禪:佛教修持方式之一,意指靜慮或心念專注。曹溪:禪宗六祖慧能大師的道場所在地,後世常代指禪宗南宗頓悟法門。口實:談論時所憑藉的根據或把柄。
  • 九重:指帝王深宮。懸心:心繫懸念。歸依:皈依三寶以求解脫。
  • 武太后:指武則天。孝和皇帝:指唐中宗李顯。璽書:皇帝的詔書。神秀禪師:唐代北宗禪創始人。
  • 中官:指宦官、太監。 詔:帝王下達的命令或召請。 謝病:推託有病。
  • 鳳闕:指帝王宮闕或朝廷。虎溪:指江西廬山東林寺前的虎溪,象徵慧遠大師送客不過虎溪的誓願。邀君:邀寵於國君。
  • 摩納袈裟:指用赤黃色等雜色縫製而成的袈裟。鉢:出家人用於盛裝食物的食器。經巾:覆蓋或包裹佛經的巾帕。供養:以飲食、衣服等物品供給佛法僧三寶。
  • 新興:地名,指唐代新州新興縣(今廣東省新興縣),為禪宗六祖惠能大師出生與圓寂之地。|國恩寺:寺院名,唐中宗賜額之寺院,為惠能大師故居所改建。
  • 神龍三年:唐中宗年號。韶州:今廣東韶關地區。法泉:賜予的寺院名號。
  • 先天二年:唐玄宗年號(西元713年)。示疾:聖者為度化眾生而示現生病相。異香:香氣殊勝,為佛教感應之瑞相。白虹:白色的虹光,為吉祥或非凡之瑞相。
  • 彈指:佛教中形容極短的時間或表示警覺、召請的動作;永謝:永遠告別,指僧人圓寂、捨報。
  • 川源:河流與水源。
  • 世間眼:比喻能引導眾生出離苦海的佛法與明眼善知識
  • 春秋:指人的年齡;遷座:遷居或遷移住處;曹溪之原:地名,禪宗六祖惠能大師弘法道場所在地。
  • 付囑:將法要或教化責任殷勤託付給弟子。神會:指荷澤神會,禪宗大師。顏子:指顏淵,孔子的高足。
  • 荷澤寺:禪宗寺院名,位於洛陽,為神會大師弘法之所。真堂:供奉祖師真影或遺像之殿堂。
  • 兵部侍郎:唐代官職名,為兵部的副長官,主管全國軍事行政事務。
  • 宋鼎:唐代官員,曾任兵部侍郎、深州刺史等職,與當時諸多高僧有交往並為之撰碑。
  • 碑:此指德道高僧圓寂後,後人或朝廷為其立碑刻銘,記錄其生卒、法系及弘法事蹟的紀念碑銘。
  • 宗脈:指宗門的傳承脈絡。震旦:中國的異稱。
  • 太尉:古代三公之一,掌握軍政大權的官職。房琯:唐代大臣,曾任宰相、太尉。六葉圖序:房琯所撰之序文,記述唐代皇室世系。
  • 禪定:心注一境,離於散亂的修行狀態。
  • 真:指肖像或真實相貌。
  • 善心男子:此指具有善念、信仰或因緣之人。元:指首級、頭顱。
  • 新羅:朝鮮半島古國名;海東:指新羅或韓國等地;供養:指對佛、法、僧或高僧遺骨等起恭敬心而奉獻供物
  • 擒之:將其抓獲
  • 屈眴布鬱多羅僧:梵語,指僧人穿著的五條衣或上衣;碧縑:碧綠色的細絹。
  • 迷倒:被迷惑而喪失正常狀態。褫:剝奪、奪取。
  • 至德:唐肅宗年號(西元756-758年)。神會:荷澤神會禪師,唐代禪宗著名僧人,力主南宗頓悟。牙癢和:以象牙雕製的搔背工具,又稱如意或不求人。
  • 朝達:指朝廷中的達官顯貴。宋之問:唐代詩人,曾奉旨請六祖慧能出山未果。
  • 法身:指佛或證悟聖者的真理實相之身,不生不滅。
  • 無礙香:指心念清淨無礙、遍一切處的供香,超越物質相。南海:指普陀洛伽山,為觀世音菩薩之聖地。
  • 門人:指跟隨師父學習的入室弟子或門徒。銘讚:刻於器物上用以記敘、讚頌的文體。
  • 廣州節度:指任職於廣州的地方軍政長官節度使。
  • 無生法忍:於無生滅法中,安住不動之忍證。
  • 宋公:指宋國公;徵祥:吉祥的徵兆或瑞相。
  • 奇瑞:奇異的祥瑞感應
  • 傳法衣鉢:佛教禪宗中象徵法脈傳承之信物
  • 追諡:帝王死後,追封尊號。塔:供奉舍利或高僧遺骨的建築物。
  • 寺塔:寺院與佛塔。
  • 肉身:指父母所生之血肉之軀。
  • 夾紵像:指以漆布(麻布)夾著漆灰塑成的脫胎佛像,質地輕巧。
  • 太平興國三年:北宋太宗年號(西元978年)。 南華寺:位於廣東韶關,禪宗祖庭之一。

釋慧能,姓盧氏,南海新興人也,其本世居范 陽。厥考諱行瑫,武德中流于新州百姓,終於 貶所。略述家系,避盧亭島夷之不敏也。貞 觀十二年戊戌歲生能也,純淑迂懷,惠性間 出。雖蠻風獠俗,漬染不深,而詭行么形,駁 雜難測。父既少失,母且寡居,家亦屢空,業無 腴產。能負薪矣,日售荷擔。偶聞廛肆間誦 《金剛般若經》,能凝神屬垣,遲遲不去,問曰: 「誰邊受學此經?」曰:「從蘄州黃梅馮茂山忍禪 師勸持此法,云即得見性成佛也。」能聞是 說。若渴夫之飲寒漿也,忙歸,備所須留奉 親老。咸亨中,往韶陽,遇劉志略。略有姑無 盡藏,恒讀《涅槃經》。能聽之,即為尼辨析中 義。怪能不識文字,乃曰:「諸佛理論,若取文 字,非佛意也。」尼深歎服,號為行者。有勸 於寶林古寺修道,自謂己曰:「本誓求師,而 貪住寺取乎道也,何異却行歸舍乎?」明日 遂行,至樂昌縣西石窟,依附智遠禪師,侍座 談玄。遠曰:「行者迨非凡常之見龍,吾不知, 吾不知之甚矣!」勸往蘄春五祖所印證去, 「吾終於下風請教也。」未幾造焉,忍師覩能 氣貌不揚,試之曰:「汝從何至?」對曰:「嶺表來 參禮,唯求作佛。」忍曰:「嶺南人無佛性。」能曰: 「人有南北,佛性無南北。」曰:「汝作何功德?」曰: 「願竭力抱石而舂,供眾而已。」如是勞乎井 臼,率淨人而在先;了彼死生,與涅槃而平 等。忍雖均養,心何辨知?俾秀唱予,致能和 汝。偈辭在壁,見解分岐,揭厲不同,淺深斯 別。忍密以法衣寄託曰:「古我先師轉相付 授,豈徒爾哉。嗚呼!後世受吾衣者命若懸 絲,小子識之。」能計迴生地,隱於四會、懷集 之間,漸露鋒頴。就南海印宗法師《涅槃》盛 集,論風旛之語,印宗辭屈而神伏,乃為其 削椎髻於法性寺,智光律師邊受滿分戒, 所登之壇即南宋朝求那跋摩三藏之所築 也。跋摩已登果位,懸記云:「後當有肉身菩 薩於斯受戒。」又梁末真諦三藏於壇之畔 手植菩提樹,謂眾曰:「種此後一百二十年, 有開士於其下說無上乘,度無量眾。」至 是能爰宅于茲,果於樹陰開東山法門,皆 符前讖也。上元中,正演暢宗風,慘然不悅。 大眾問曰:「胡無情緒耶?」曰:「遷流不息,生滅 無常,吾師今歸寂矣!」凶赴至而信。乃移住寶 林寺焉。時刺史韋據命出大梵寺,苦辭,入 雙峯曹侯溪矣。大龍倏起,飛雨澤以均施, 品物攸滋,逐根荄而受益。五納之客擁塞 于門,四部之賓圍繞其座。時宣祕偈,或舉 契經,一切普熏,咸聞象藏;一時登富,悉握蛇 珠;皆由徑途,盡歸圓極,所以天下言禪 道者以曹溪為口實矣。洎乎九重下聽, 萬里懸心,思布露而奉迎,欲歸依而適願。 武太后、孝和皇帝咸降璽書,詔赴京闕,蓋 神秀禪師之奏舉也。續遣中官薛簡往詔, 復謝病不起。子牟之心敢忘鳳闕,遠公之 足不過虎溪,固以此辭,非邀君也。遂賜 摩納袈裟一緣、鉢一口、編珠織成經巾、綠質 紅暈花綿巾、絹五百匹,充供養云。又捨新 興舊宅為國恩寺焉。神龍三年,勅韶州可 修能所居寺佛殿并方丈,務從嚴飾,賜改 額曰法泉也。延和元年七月,命弟子於國 恩寺建浮圖一所,促令速就。以先天二年 八月三日俄然示疾,異香滿室,白虹屬地。 飯食訖,沐浴更衣,彈指不絕,氣微目瞑,全身 永謝。爾時山石傾墮,川源息枯,鳥連韻以哀 啼,猿斷腸而叫咽。或唱言曰:「世間眼滅,吾疇 依乎!」春秋七十六矣,以其年十一月遷座 于曹溪之原也。弟子神會若顏子之於孔門 也,勤勤付囑,語在〈會傳〉。會於洛陽荷澤寺 崇樹能之真堂。兵部侍郎宋鼎為碑焉。會 序宗脈,從如來下西域諸祖外,震旦凡六 祖,盡圖繢其影。太尉房琯作《六葉圖序》。又 以能端形不散,如入禪定,後加漆布矣。復 次蜀僧方辯塑小樣真,肖同疇昔。能曾言: 「吾滅後有善心男子必取吾元,汝曹勿怪。」 或憶是言,加鐵環纏頸焉。開元十一年,果 有汝州人受新羅客購,潛施刃其元,欲凾 歸海東供養。有聞擊鐵聲而擒之。其塔 下葆藏屈眴布欝多羅僧,其色青黑,碧縑複 袷,非人間所有物也。屢經盜去,迷倒却行 而還褫之。至德中,神會遣弟子進平送牙 癢和一柄。朝達名公所重,有若宋之問謁 能,著長篇。有若張燕公說寄香十斤并詩, 附武平一至,詩云:「大師捐世去,空留法身 在!願寄無礙香,隨心到南海。」武公因門人 懷讓鑄巨鐘,為撰銘讚,宋之問書。次廣州 節度宋璟來禮其塔。問弟子令韜無生法忍 義。宋公聞法歡喜,向塔乞示徵祥。須臾,微 風漸起,異香裛人,陰雨霏霏,只周一寺耳。 稍多奇瑞,逭繁不錄。後肅宗下詔能弟子 令韜,韜稱疾不赴,遣明象齎傳法衣鉢進 呈畢,給還。憲宗皇帝追諡曰大鑒,塔曰元和 正真也。迨夫唐季劉氏稱制番禺,每遇上 元燒燈,迎真身入城,為民祈福。大宋平 南海後,韶州盜周思瓊叛換,盡焚其寺塔, 將延燎。平時肉身,非數夫莫舉。煙熛向逼, 二僧對舁,輕如夾紵像焉。太平興國三年,今 上勅重建塔,改為南華寺矣。

8
白話直譯
系曰:「五祖為何會認識一介白衣,便將衣法傳給他?」通答:「一句話便知其心,毫無疑慮。何況還能記得心輪間的事,如同手掌般清楚。」忍師施行一味法,為何在家人能受衣鉢?秀師則不同意。通說:「這法難道要分出家、在家,得者便可傳承?周朝分封諸侯,分配器物,同姓異姓各有區別。祖師分辨精粗,以衣作為信物。譬如三位力士射堅固的洛叉,一位摩健那射中但未射破;二位鉢羅塞建提射破但未貫穿;三位那羅延射箭則能貫穿並穿透其他物品。並非堅固的洛叉有強弱之分,只因射箭的力量不同。南能可說是那羅延射中而獲得賞賜。」信衣已到,若能不傳授,難道不是像夏禹那樣將天下傳給家人嗎?通說:「能忍受傳衣之事的人,命如懸絲,這正是忍的真義。又,雖然在領受祖師法則上有餘,但在實際弘化行持上卻有所不足。因此,後來均部一派的興起,正好驗證了能師的先見,不傳衣法就沒有偏私的過失了。所以說,能識人者才是真正的智者,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史論作者提出疑問:「五祖究竟是憑什麼看出這位平民的根器,就把代表傳承的衣缽傳給他呢?」。智通回答說:「只要聽一句話,就能完全明白彼此的心意,再也沒有任何懷疑了。。更何況這些記憶烙印在心中,就像看著自己手掌上的紋路一樣清晰明白。。忍師傳授的是能引導達到同一解脫境界的一味法,為什麼他仍會在家俗人的身分接受衣鉢傳承呢?。秀禪師的情況則不是這樣。。智通禪師問道:「這佛法難道還要區分出家僧眾或在家俗眾,只有證悟的人才能傳授嗎?。周朝在分封諸侯的時候,會頒發象徵權力的禮器,這主要是為了區分血親與外姓的不同。。祖師為了分辨佛法修證的精純與粗淺,因此傳授袈裟來作為傳法的憑證。。好比三位大力士
射擊堅固的標靶,第一位名叫摩健那的人,他一箭射中標靶,卻沒能將它射穿;。鉢羅塞建提破壞了,而沒有得到度化;。那羅延箭射出後,穿透了此物,又繼續穿透了其他的物體。。標靶本身並沒有堅固脆弱的差別,純粹是因為射箭時力道的大小不同所造成的。。南方的六祖慧能大師,可以說是如同金剛力士射箭中靶而獲得了最高賞賜一樣啊。」。作為信物之法衣傳到了六祖慧能大師之後就停止不再傳下去,這種做法難道不就像當年的夏禹一樣,把原本天下為公的禪位制度變成了世代私有的家天下嗎?。通禪師回答說:「所謂的『忍』,是指承受傳遞衣缽任務的人,性命就像懸在空中的細絲一樣危險,這就是『忍』所要表達的意思。。另外,會公如果只是遵從並繼承祖師的法門,那麼他綽綽有餘;但若是要從事教化眾生的行持,就顯得不足了。。所以後來才會出現均部這些流派,這正證明瞭能師是有先見之明的,他沒有私藏傳授,避免了私心吝法的過失。。因此古人才會說,能夠深入瞭解人的品行與才能就是明智的表現,唉!
法義解析
  • 此段探問禪宗五祖弘忍傳授衣缽給六祖慧能的因緣與慧眼的依據,顯示出祖師傳法重視實質證悟而非外在身分。

    表達心意相通、契合無間的境界,雙方知見完全一致,不再有猶豫。

    形容對於過去事物的記憶與體會極為深刻分明,歷歷在目。

    質疑在家人為何能接受象徵傳法的衣鉢。
    一味法指平等的佛法,而衣鉢傳統上為出家相的表徵。

    陳述秀師與前文所提及之禪師狀況或作為不同。

    提問者詢問佛法的傳授是否受限於出家與在家的身分,以及是否唯有開悟者方具傳承資格,旨在探討法脈傳承的條件。

    此句敘述周代分封制度中,藉由頒發禮器作為信物,確立宗法制度下同姓與異姓的階序與親疏之別。

    此句敘述禪宗或其他傳承中,祖師藉由考覈弟子的境界來判定其深淺,並授與衣缽作為傳承的信物。

    此處借喻修持禪定或定力深淺。
    以弓箭射靶比喻禪定破惑,雖有中靶之力卻未能破除煩惱障礙,顯示定力尚有差別。

    記錄鉢羅塞建提(即缽塞建提)被破壞而未能度化之史實。

    此處借喻箭力猛利、無堅不摧,形容佛法威神力或某種力量之強大。

    說明事物結果的呈現,取決於外在力量的運作,而非事物本身存有絕對的自性差異。

    此處以「那羅延射」這一佛教常見的勇健、力量與必中譬喻,讚歎南方慧能大師在禪宗法脈傳承與佛法頓悟上的大功德與殊勝成就,如同大力士射箭般精準、威猛且圓滿獲賞。

    此句引用世俗歷史中夏禹世襲「家天下」的典故,來詰問禪宗傳信衣鉢至六祖慧能而止、不再代代相傳的制度變革。
    在《宋高僧傳》的歷史語境中,這是對禪宗法脈傳承製度從「以衣表信」轉向「唯傳心法」的一種詰難或反思。

    強調承擔傳承重任的行者,身處極度危險與艱難之中,必須具備極大毅力與耐受力。

    評述會公在修行或傳承上的特質,指出其長於稟承祖師教法,而在外弘化度眾的行持上尚顯不足。

    說明祖師傳承法要時秉持公心、毫無私藏吝嗇,這份遠見不僅培育出後續的流派,也確保了正法能如實傳承而不致偏失。

    感嘆能識人用人者實屬難得、堪稱明智,符合世間知人之難。

名相註解
  • 白衣:指未出家的平民。
  • 疑貳:疑惑與二心。指見解不合或心存猶豫。
  • 心輪:指心識所在或觀想的部位。記:指記憶、銘記。
  • 一味法:佛教指同一解脫境界之教法;衣鉢:佛教傳法授職之信物。
  • 緇:指出家僧眾。白:指在家俗眾。
  • 分器:指古代天子賜給諸侯用以表信或祭祀的禮器。
  • 祖師:宗派創始人或具備高深證量的傳承導師。信物:用以證明身分或傳承的憑證。
  • 三力士:喻指具備不同定力層次的修行者。洛叉:標靶,喻指所緣之境或煩惱。摩健那:人名,譯作大目揵連或摩訶目犍連,此處比喻定力雖能中靶卻未破障。
  • 二:數詞。鉢羅塞建提:即缽塞建提,為音譯名詞,指特定對象或事物。
  • 那羅延箭:比喻力量極大、無堅不摧的箭。
  • 堅洛叉:箭靶;射勢力:發射弓箭的力量
  • 南能:指禪宗六祖慧能大師,因其在南方弘揚頓悟法門,故人稱南能。
  • 那羅延:佛教護法神,意譯為金剛力士或堅固力士,具有極大威神力與勇健之力量。
  • 那羅延射:佛教經典中常用以比喻力量強大、箭術精準且無堅不摧的勇猛射擊,在此用來譬喻大開眼界、功德圓滿的非凡成就。
  • 傳衣:指傳遞祖師衣缽的傳法信物。忍:指在艱難危險中承受重任的耐受力。
  • 祖法:指祖師傳承之法則與宗風。
  • 能師:指具備弘法能力、有先見之明的法師。均部:佛教或學術流派名稱。私悋:私藏或吝於傳授。
  • 知人則哲:語出《尚書·皋陶謨》,指能明辨人的賢愚善惡即為智者。

系曰:「五祖自何而識一介白衣,便付衣耶?」 通曰:「一言知心,更無疑貳。況復記心輪間 如指之掌。」忍師施一味法,何以在家受衣 鉢乎?秀師則否。通曰:「是法寧選緇、白,得者 則傳?周封諸侯,乃分分器,同姓異姓別也。 以祖師甄別精麁,以衣為信。譬如三力士 射堅洛叉,一摩健那射則中而不破;二鉢羅 塞建提破而不度;三那羅延箭度而復穿餘 物也。非堅洛叉有強弱,但由射勢力不同 耳。南能可謂那羅延射而獲賞焉。」信衣至 能不傳,莫同夏禹之家天下乎?通曰:「忍 言受傳衣者,命若懸絲,如是忍之意也。又 會也稟祖法則有餘,行化行則不足。故 後致均部之流,方驗能師之先覺,不傳無 私悋之咎矣。故曰知人則哲也,吁!」

唐荊州當陽山度門寺神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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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神秀,俗姓李,現今東京尉氏人。年少時博覽經史,學識淵博且多聞。後來立志出世,剃髮染衣,受持佛法。之後遇到蘄州雙峯東山寺的五祖忍師,以坐禪為修行重點,於是感歎並敬服說:「這才是真正的我的師父。」他下定決心,刻苦自勉,以砍柴汲水自我勞作來追求佛道。過去魏末時有天竺沙門達磨,獲得禪宗妙法,自釋迦佛一脈相傳,以衣鉢為信物,世代相傳,渡海而來。梁武帝詢問世間事,達磨重視直指本心的要義,與機教不合,就像水潑在石頭上一樣。於是前往魏國,隱居嵩山少林寺,不久圓寂。當年魏國使者宋雲在蔥嶺遇見了他。弟子們打開他的墳墓,只有衣服和鞋子而已。他將法傳給慧可,慧可傳給僧粲,僧粲傳給道信,道信再傳給弘忍。弘忍與道信一同住在東山,因此稱其法為東山法門。神秀侍奉弘忍,弘忍默默記住他,極為器重,對人說:「我度化的人很多,能夠徹底領悟圓滿無礙的,沒有人超過你。」弘忍在上元年間圓寂,神秀便前往江陵當陽山居住。四海僧眾,聞風而至,道德聲譽遠播,普遍受到薰陶感化。則天太后聽聞後,召他入京,親自以肩輿迎接,並親自跪拜禮敬。內道場豐厚供養他,時常向他請教佛法。又下詔在他過去住過的山上設立度門寺,以表彰他的德行。當時王公以下,京城士庶都恭敬前來拜謁,望塵而拜,每天多達萬人。等到中宗孝和帝即位,更加尊崇厚待他。中書令張說曾向他請教佛法,以弟子之禮侍奉,退下後對人說:「禪師身高八尺,濃眉秀目,威德巍然,有王者之器。」當初,神秀的同學能禪師德行與他相當,兩人都能無私弘揚佛道。曾經上奏天后請求召能禪師入京,能禪師誠懇堅決推辭。神秀又親自寫信,陳述皇帝徵召之意,他始終不肯前來,對使者說:「我相貌不出眾,北方人見了會覺得短小醜陋,或許不會尊重佛法。而且先師曾記下我與嶺南有緣,也不能違背這個因緣。」最終未曾越過大庾嶺便圓寂了。天下各地流傳他的法門,稱秀宗為北宗,能宗為南宗。南北二宗的名稱,從此而來。秀於神龍二年圓寂,士庶皆前來送葬,朝廷賜諡號為大通禪師。又在相王舊邸建造報恩寺,岐王範、燕國公張說、徵士盧鴻各自為他立碑撰誄文。為師父服喪的人,名士顯官多得難以計數。門人普寂、義福都受到朝野敬重,這是因為他們繼承了先師的法道。
白話口語化新譯
神秀法師,本家姓李,現在是東京尉氏地方的人。。年輕時廣泛閱讀佛教經典與歷史書籍,見識非常淵博。。隨後他立定志向擺脫世俗的羈絆,出家落髮換上僧服,並領受了佛法戒律。。後來遇到了蘄州雙峯東山寺的五祖弘忍禪師,看到他專心致力於坐禪修行,便十分敬佩且信服地說:「這纔是我的真正導師啊!」。立定志向喫苦修行,靠著親自砍柴、挑水等勞動來追求佛道。。過去在北魏末年,有位來自天竺的沙門名叫達磨,他獲得了禪宗的微妙心法。此法自釋迦牟尼佛以來代代相傳,並以袈裟與缽作為信物,世世代代相傳交付,而他便帶著這些航海來到中國。。梁武帝請教的是世俗造作的有為法,但達摩祖師重視的卻是直指人心的直截心法。雙方根基與教導理念大相逕庭,就像把水倒在石頭上,完全無法契合相容。。後來他前往魏地,在嵩山的少林寺隱居,過了不久就過世了。。那一年,北魏的使者宋雲,在蔥嶺那個地方遇見了他。。弟子們把他的墳墓挖開來察看,發現裡面只剩下衣物和鞋子,遺體已經不在了。。將佛法傳承給慧可,慧可再傳給僧粲,僧粲傳給道信,道信又傳給弘忍。。因為五祖弘忍與四祖道信都住在東山,所以他們傳授的禪法就被稱為「東山法門」。。神秀於是侍奉弘忍,弘忍默默認可了他,對他極為看重,告訴旁人說:「我度化的人很多了,但說到心領神會、圓滿觀照,沒有人能超越你。」。弘忍大師在上元年間圓寂後,神秀大師便前往江陵的當陽山隱居修行。。全國上下的出家人都仰慕風範而歸服,其道德聲譽如香氣般遠播,大家都普遍受到他德行的感化與薰陶。。武則天太后聽說了他的德行,便下詔召他來到京城,並特許他乘坐轎子直接進入大殿,還親自向他下跪禮拜。。在專屬道場裡備妥豐盛的供品來佈施,並時常請教佛法與修行之道。。皇帝下詔在他以前住過的山上設立度門寺,用來表彰他的德行。。那時候,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大家都爭相趕來拜見參訪。遠遠看到車馬揚起的塵土,就立刻跪拜在地,每天來朝拜的人數高達上萬。。等到唐中宗孝和皇帝登基後,對他的寵信與器重更是有增無減。。中書令張說曾向禪師請益佛法,對禪師極為恭敬、執弟子之禮。他離開後向旁人讚嘆道:「這位禪師身高八尺,濃眉秀目,威儀與福德令人敬畏,具備了成就王者霸業的器宇。」。早期,神秀禪師的同學能禪師,與他雙方的德行不分軒輊,兩人彼此切磋,共同發揚修道上無私的境界。。(當時)有人曾經向天後上奏,請求下詔請慧能大師前往京城,但大師懇切且堅決地婉拒了。。慧秀大師又親自寫了一封信,轉達皇帝想請他出仕的旨意,但他最終還是不願意去。他對來接他的使者說:「我的外表長得不好看,北方的人看到我這麼矮小難看,可能就不會尊重佛法了。。另外,先前的師長曾囑咐我說,我與嶺南有著殊勝的法緣,因此這個因緣是絕對不能違逆的。。還沒有成功越過大庾嶺,就已經往生了。。當時佛教界各地廣泛傳播他們的學說,將神秀大師一派稱為「北宗」,慧能大師一派稱為「南宗」。。佛教禪宗的「南北二宗」,名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產生的。。神秀大師在神龍二年逝世,不論是官員讀書人還是平民百姓都來為他送葬,皇帝下詔書賜給他的諡號叫做大通禪師。。另外,在相王以前的舊宅邸建造了報恩寺,岐王範、燕國公張說、徵士盧鴻各自為其撰寫了碑文悼辭。。為師父守喪的人當中,著名的學者與顯赫的官員多得無法計算。。門下弟子普寂、義福兩位法師,同時受到朝廷與民間的敬重,這大概是因為他們尊崇並傳承了先師的佛法修行之道。
法義解析
  • 記錄禪宗北宗開山祖師神秀大師的俗家姓氏與籍貫。

    描述修行者早年勤學,廣泛涉獵三藏典籍與世俗史書,累積豐富的佛教與世學知識。

    此句記述僧人決心出家修行的關鍵轉折,表現其由世俗生活進入僧團、確立信仰並接受教法的過程。

    記錄求道者遇見大善知識的過程。
    說明修行者見到以坐禪為務的弘忍禪師後,由衷敬佩並認定其為依止之師,體現了尋求正法時對師長的尊重與相應。

    行者為求無上佛道,甘願捨棄安逸,藉由砍柴挑水等粗重勞役來磨練身心、實踐苦行。

    記述菩提達磨祖師秉承釋迦佛以衣鉢為信物的禪宗傳承,自天竺航海東來弘法。

    「有為」指生滅造作之事。
    「逕門心要」指直截了當的禪法核心。
    帝意在福德事相,祖師意在明心見性,因機緣教法不契,終究無法相融。

    記述禪宗祖師達摩大師前往北魏境內,在少林寺隱居修行並圓寂的生卒事蹟,強調其行跡。

    記錄歷史紀年與史實,說明北魏使者宋雲在蔥嶺與高僧相見的見證。

    記錄修行者遷化後的遺蹟與異相,顯示其示現無常或肉身轉化。

    記錄禪宗初祖至五祖的法脈傳承,說明佛法與心印在祖師間的具體付囑與遞傳過程。

    指禪宗四祖道信與五祖弘忍相繼於湖北黃梅東山弘揚禪法,後世因稱此法脈為東山法門,象徵禪宗的傳承。

    描述五祖弘忍對神秀的器重與讚許。
    神秀依止弘忍學習,弘忍暗自印可其修證境界,並讚歎其智慧超羣。

    記載禪宗五祖弘忍大師示寂,六祖惠能大師的同門神秀大師遷居至當陽山(玉泉寺)弘化之歷史。

    讚歎高僧德行感召力極強,四方僧眾皆受其德風感化而歸仰,名聲遠播且影響深遠。

    此句記述朝廷權貴對高僧的崇敬。
    則天太后引領羣臣至高禮敬,反映出唐代佛教盛行以及高僧尊崇的社會地位,藉由世俗君主的躬身跪禮,彰顯佛法大德之感化力與德行尊貴。

    記錄護持佛法者於內道場中廣行佈施,並精進請法以薰脩善根。

    記錄朝廷為表彰高僧的德行,下詔於其昔日修行的山中建立寺院(度門寺)。

    描述僧人德行高尚,受到朝野上下普遍的崇敬與歸仰。

    記錄唐代高僧備受皇室推崇之歷史,反映當時佛教與帝王教團的互動關係。

    此段記載歷史人物張說對禪師的禮敬與讚嘆,凸顯高僧的德行與威儀足以令人歸仰,並藉世俗相貌與器量側面烘托禪師的崇高氣度。

    記載禪宗史實,指出神秀與同參能禪師德行齊頭並進,相互砥礪以弘揚無私的求道精神。

    記述朝廷曾有意徵召惠能大師入京,但遭大師婉拒,彰顯其淡泊名利、不慕榮華的高尚修行風範。

    此段記載高僧慧秀辭拒朝廷徵召之事。
    反映出修行者看重個人威儀與佛法弘傳的形象,不願因自身容貌而輕慢了佛法。

    記錄先師對於行者與特定地域(嶺南)深厚法緣的印證與囑咐,強調順應因緣與傳承教導的重要性。

    記錄人物行跡或遷化之處。
    敘述其於路途中未及跨越大庾嶺便即圓寂的史實。

    記述禪宗南北二宗分立與流傳的歷史現象,反映當時禪法在天下弘化的狀況。

    記錄禪宗分為南北兩派的歷史淵源。
    指南能北秀二派禪學發展,因地域與教法風格之別,而確立了南北之名。

    本句記載唐代禪宗高僧神秀禪師的圓寂時間、僧俗大眾對其圓寂的哀悼,以及朝廷追贈諡號之事,反映其當時在朝野的崇高地位。

    記載歷史上興建報恩寺的地點與經過,並列出當時為該寺撰寫碑文的著名文人與王公,屬於高僧傳記的史實紀錄。

    說明弟子為大德法師服喪時,前來弔唁或送葬的社會賢達與高官極多,彰顯該法師生前的崇高德行與社會影響力。

    說明禪門傳承中,弟子普寂與義福的德行感召力與社會影響,彰顯其繼承並弘揚了先師(禪宗六祖慧能)的禪法教導。

名相註解
  • 經史:經典與歷史書籍。博綜:廣泛綜合研讀。多聞:多所見聞,指廣學多聞。
  • 出塵:遠離世俗塵垢,指引退修道或出家。
  • 剃染:剃除鬚髮並染衣,為出家為僧的代稱。
  • 受法:領受佛法或戒法。
  • 五祖忍師:指禪宗第五祖弘忍禪師。坐禪:禪宗修行方式之一,靜坐修心。師:傳授佛法與指導修行的導師。
  • 苦節:刻苦持守的節操或苦行
  • 樵汲:砍柴與挑水,常指僧團中的日常勞務
  • 道:指佛教的覺悟之道或修行境界
  • 沙門:指出家修行者。禪宗:以心傳心、不立文字的佛教宗派。衣鉢:傳法信物,指袈裟與飯缽。
  • 有為:指有生滅、造作的世俗法。逕門心要:指直接了當的禪法核心。機教相乖:指根機與教法相互違逆不契合。
  • 魏:指北魏。嵩丘:嵩山。少林寺:位於河南嵩山少室山的寺院。卒:死亡、逝世。
  • 蔥嶺:地理名稱,指帕米爾高原及周邊山嶺地區。
  • 門徒:跟隨受教的弟子。塚:墳墓。
  • 懸解:心領神會,不假言詮;圓照:圓滿無礙的觀照智慧;度人:引導他人解脫
  • 緇徒:指出家僧眾,因其常穿黑(緇)色袈裟故稱。嚮風:仰慕教化與風範。
  • 則天太后:指唐朝武則天,後改國號為周,篤信佛教,曾大力護持僧團並迎請多位高僧入宮。
  • 肩輿:一種由人抬負的轎子,此處指特許高僧免步行、乘轎上殿的殊榮。
  • 跪禮:頂禮膜拜的敬禮,在佛法語境中,此處指世俗帝王以最高恭敬心向三寶大德行展具或屈膝之禮。
  • 內道場:指宮廷或王室內設立的佛道場。供施:供養與佈施。
  • 度門寺:寺院名。旌:表彰、表揚。
  • 王公:王侯與公爵,指統治階級的貴族。士庶:士大夫與平民,指社會各階層的人民。禮謁:禮敬拜見。塵拜:遙望塵土而跪拜,形容極度虔誠敬仰。
  • 中宗孝和帝:指唐中宗李顯,廟號中宗,諡號大和大聖孝和皇帝。
  • 寵重:帝王對臣屬或僧侶的恩寵與器重。
  • 中書令:古代掌管起草詔令的中央政府長官。
  • 弟子禮:學生對待師長所應遵行的禮節與恭敬態度。
  • 禪師:通曉禪法或以禪修見長的僧人稱號。
  • 天后:指武則天。赴都:前往京師。固辭:堅決辭謝。
  • 尺牘:書信。徵召:邀請出仕。形不揚:形貌不顯揚、不莊嚴。重法:尊重佛法。
  • 先師:指先前教導的師長。嶺南:指五嶺以南的地區。法緣:佛教中教化、度化眾生的因緣。
  • 大庾嶺:嶺南五嶺之一,為古代中原通往嶺南的重要關隘。
  • 秀宗:指北宗神秀大師的禪法。能宗:指南宗慧能大師的禪法。北:指禪宗北宗,以漸悟為主。南:指禪宗南宗,以頓悟為主。
  • 南北二宗:指中國禪宗在唐代分裂出的南宗(惠能)與北宗(神秀)。
  • 報恩寺:寺院名稱,此處指為感念恩德而建的寺院。
  • 碑誄:刻於石碑上的悼念與頌德文辭。
  • 服喪:指弟子為師長居喪。名士:指聲名卓著的學者或文人。達官:指地位顯貴的官員。

釋神秀,俗姓李氏,今東京尉氏人也。少覽 經史,博綜多聞。既而奮志出塵,剃染受法。 後遇蘄州雙峯東山寺五祖忍師,以坐禪為 務,乃歎伏曰:「此真吾師也。」決心苦節,以樵 汲自役而求其道。昔魏末有天竺沙門達磨 者,得禪宗妙法,自釋迦佛相傳授,以衣鉢 為記,世相傳付,航海而來。梁武帝問以有 為之事,達磨貴傳逕門心要,機教相乖,若 水投石。乃之魏,隱於嵩丘少林寺,尋卒。 其年魏使宋雲於葱嶺見之。門徒發其塚, 但有衣履而已。以法付慧可,可付粲,粲 付道信,信付忍。忍與信俱住東山,故謂其 法為東山法門。秀既事忍,忍默識之,深加 器重,謂人曰:「吾度人多矣,至於懸解圓照, 無先汝者。」忍於上元中卒,秀乃往江陵當 陽山居焉。四海緇徒,嚮風而靡,道譽馨香,普 蒙熏灼。則天太后聞之,召赴都,肩輿上殿, 親加跪禮。內道場豐其供施,時時問道。勅 於昔住山置度門寺,以旌其德。時王公已 下,京邑士庶兢至禮謁,望塵拜伏,日有萬計。 洎中宗孝和帝即位,尤加寵重。中書令張 說甞問法,執弟子禮,退謂人曰:「禪師身長 八尺,厖眉秀目,威德巍巍,王霸之器也。」初, 秀同學能禪師與之德行相埒,互得發揚無 私於道也。甞奏天后請追能赴都,能懇 而固辭。秀又自作尺牘,序帝意徵之,終不 能起,謂使者曰:「吾形不揚,北土之人見 斯短陋,或不重法。又先師記吾以嶺南有 緣,且不可違也。」了不度大庾嶺而終。天 下散傳其道,謂秀宗為北,能宗為南。南北 二宗,名從此起。秀以神龍二年卒,士庶皆 來送葬,詔賜諡曰大通禪師。又於相王舊 邸造報恩寺,岐王範、燕國公張說、徵士盧鴻 各為碑誄。服師喪者,名士達官不可勝紀。 門人普寂、義福並為朝野所重,蓋宗先師 之道也。

11
白話直譯
系辭說:甘與苦互相傾奪,氣味各有不同。甘味若不能勝過苦味,則全是苦味當道;苦味若不能勝過甘味,則全是甘味主事,如此才能作為藥物治病,若偏重一方必然失衡。過去達磨圓寂後微妙法語斷絕,五祖圓寂後大道分歧,秀宗以拂拭明心,能宗則全然否定並弘揚法道。等到法門流傳,北方尚且重視修練的勤勉;從此分歧,南方興起頓門的說法。因此荷澤法脈流行於中原。以頓門來隔絕修練的繁瑣,卻未能動搖根本。如同拉緊絃索卻彈奏象韋之音,終究只是徒然消耗躁動的心思。導致各自親近自己的同類,結黨分派,所以有盧奕的批評、神會的遷徙,這正是偏執於一味治療的過失。於是甘苦相傾的現象就此顯現了。治病未見成效,分歧爭競卻先出現。本應以法為重於人,怎可因人而損害法呢?兩位弟子洗滌師足,垢穢未及清除,卻已折斷脛骨,這正是其譬喻。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者評論道:甜與苦互相傾軋對立,兩者的氣味截然不同。。藥效也是這樣,如果藥的甜味壓不過苦味,苦性就會發揮作用;如果苦味壓不過甜味,甜味就會起主導作用。用藥物來治病,如果藥性偏重於某一方,就一定會失去平衡。。過去達磨祖師過世後,微妙的佛法宗旨便中斷了;五祖弘忍大師圓寂後,禪宗的核心大義也產生了偏差。神秀大師主張時時拂拭塵埃以求明心見性,慧能大師則提出一切本空、不立文字,另闢蹊徑來弘揚禪法。。等到佛教傳播開來,北方地區特別看重刻苦修行與禪坐;。從這裡開始分化,南方地區盛行頓悟法門的學說。。因此,荷澤宗的修行方法在中土流傳開來。。雖然藉由頓門法門省去了修行過程中的種種繁瑣,但實際上內心卻未能像磐石般不動搖;。把琴絃調得太緊來彈奏音樂,只會白白浪費心力,讓自己更加煩躁。。這使得人們各自偏愛自己的親屬,結黨營私,因此招致了盧奕的上奏彈劾、神會大師的被遷謫。這推究起來,大概是由於施療偏重單一宗派所造成的過失。。於是看到了苦與樂之間
互相轉化與傾軋的真實驗證。。調養身心的修持還沒有看到功效,人際間的衝突與爭執卻已經先產生了。。我們應該重視佛法勝過尊重特定人物,怎麼可以因為個人的緣故,而讓佛法受到減損呢?。兩位弟子(佛陀與提婆達多或阿難的宿世公案中)為師父洗腳,結果垢還沒洗乾淨,小腿就遭到打折,這件事大概就是指這樣的譬喻吧。
法義解析
  • 以甘苦的味道差異為喻,說明世間對立事物互相影響、本質相異的道理。

    此段以藥物調和為喻,說明治國或修行若偏執一方,就會失去中道而產生偏差。
    藥性有甜與苦,若不平衡則偏重於一方。
    修道或治理同樣需要調和適度,不可偏廢一方。

    此段評述禪宗初祖至六祖間法脈的傳承與演變。
    指出達磨、五祖相繼離世後,禪法宗旨隨之隱晦與轉變。
    神秀與慧能兩位大師分別以不同的修行進路與教化方式弘揚禪法,顯示出禪宗內部教理與實踐的多元發展。

    指出佛教傳入後,北方僧眾重視實修與禪定的傳統。

    記錄禪宗南北分宗的歷史,南方禪法倡導頓悟。

    指荷澤神會法師將禪宗南宗思想與修持方法傳播至中土各地,開展教化。

    指出捨棄漸修而採取頓門,雖避開了修練的繁瑣,但若無真實修證,心智仍無法如磐石般堅固穩定。

    比喻修行若操之過急,違背了適度的原則,反而會造成身心疲勞、徒勞無功。

    此段評述因偏重或專弘某一宗派(一味)而引發的社會與政治後果。
    宗教上的門戶之見或偏頗,容易引發羣體對立與政治勢力的介入,造成宗門內部的法難與遷謫。

    說明世間事物或果報中,甘(樂)與苦往往互相轉化或對立消長,呈現出無常與互相傾軋的法則。

    此言修行或教化未見成效,而彼此違逆、諍訟的過失已先發生,警惕行者當以和合為貴。

    提醒修行者應以正法為依歸,捍衛佛法尊嚴,不可因對個人的好惡或崇拜,而做出違背或破壞佛法原則的行為。

    此段引述因果報應之事。
    說明造下惡業,果報來得極快,猶如洗腳未竟即遭折脛之禍,警惕世人因果歷然,不可造惡。

名相註解
  • 系曰:指論者(作者)的評論語。
  • 乘時:趁機、藉機作主。用事:當權、起作用。偏重:偏執一方、失去平衡。離:遠離中道、產生偏差。
  • 達磨:菩提達磨,禪宗初祖,將禪法傳入中土。微言:微妙難解的佛法大義。五祖:禪宗第五祖弘忍大師。大義:禪宗的核心宗旨。秀:神秀大師,北宗創始人,主張漸修。明心:明悟自心本性。能:慧能大師,南宗創始人,主張頓悟。俱非:否定相對的對立概念,超越世俗知見。
  • 流化:佛法流傳教化;修練:修行與禪定鍛鍊
  • 頓門:指頓悟法門,禪宗南宗的主張。
  • 荷澤:指禪宗荷澤宗,以神會大師為代表。
  • 象韋:指古代以皮革裝飾的瑟等樂器或相關音律。
  • 一味:佛教中原指佛法一味平等,此處轉指偏重單一教義或宗派;彈奏:臣下向君王上奏章彈劾官員之過失;施療:此處比喻施行教化或弘法。
  • 甘苦:樂與苦的對立狀態。相傾:互相傾軋、轉化或對立。
  • 乖競:違逆諍訟,指意見不合或爭執。
  • 二弟子:指涉公案中的兩位弟子;折脛:折斷小腿,比喻果報速現。

系曰:夫甘苦相傾,氣味殊致。甘不勝苦則純 苦乘時,苦不勝甘則純甘用事,如是則為 藥治病,偏重必離也。昔者達磨沒而微言 絕,五祖喪而大義乖,秀也拂拭以明心,能也 俱非而唱道。及乎流化,北方尚修練之勤; 從是分岐,南服興頓門之說。由茲荷澤行 于中土。以頓門隔修練之煩,未移磐石; 將絃促象韋之音,空費躁心。致令各親其 親,同黨其黨,故有盧奕之彈奏,神會之徙 遷,伊蓋施療專其一味之咎也。遂見甘苦 相傾之驗矣。理病未効,乖競先成。秖宜為 法重人,何至因人損法。二弟子濯擊師足, 洗垢未遑,折脛斯見,其是之喻歟。

唐袁州蒙山慧明傳

13
白話直譯
釋慧明,姓陳,鄱陽人,本是陳宣帝之孫,國破後流落為平民。慧明年少時出家於永昌寺,懷抱道心十分懇切,向雙峯學法。高宗時期,依止忍禪師座下,極力鑽研探求,最初毫無證悟,如同失群之犬。忽然聽聞五祖秘密傳授衣鉢給盧居士,便與數十人同心追趕,抵達大庾嶺時,慧明最先見到,其他人尚未趕上。能祖見到他,立刻拋下袈裟,慧明說:「我來是為了法,不是為了衣鉢。」當時能祖就在嶺頂一一指點,慧明全都領悟,悲喜交集,問能祖:「我該往哪裡去?」能祖囑咐他:「遇到蒙地就住下,遇到袁地可以停留。」慧明再拜離去,並改名,原本叫道明。下嶺後,欺騙諸僧說:「剛才攀登險峻山嶺,遠望毫無蹤跡。」眾僧便退回去了。一日,居士將衣鉢擲在磐石上說:「這件衣服象徵信仰,怎能靠爭奪得來呢?隨你拿去吧。」明遂親手掀起,卻像背負千斤巨石一樣,絲毫舉不起來,只能拱手站著離開,這時正是咸亨四年。因為明在未出家前曾任職於諸衛,所以有「將軍」的稱號。宜春太守秦琢上奏朝廷,為其請諡號。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慧明法師,俗姓陳,是鄱陽人。他本來是陳宣帝的孫子,後來國家滅亡了,就流落民間成為普通的百姓。。明禪師年輕時在永昌寺出家,他求道的決心非常懇切,特別前往請益雙峯禪師的佛法。。在宋高宗年間,他跟隨忍禪師學習佛法,拼命用心地參究,但一開始並沒有開悟,心裡感到非常失落,簡直就像沒有家的流浪狗一樣。。突然聽到消息說,五祖已經偷偷把象徵傳承的衣鉢傳給了盧居士。於是,慧明帶著幾十個贊同他的人,順著線索趕緊去追。追到大庾嶺的時候,慧明第一個追上,其他人都還沒到。。能祖看見後,便丟下袈裟,表明心跡說:「我是為了求法而來,不是為了貪求衣鉢。」。當時惠能大師就在嶺頭為他一路指點開導,使他當下全然明瞭通達。他悲喜交集,問惠能大師說:「我接下來該往哪裡去?」。(他)把這句話記了下來,內容是:「遇到姓蒙的就住下來,遇到姓袁的就停下來。」。惠明向對方再次頂禮後便轉身離開,接著他就改了自己的名字,因為他本來的名字叫道明。。走下山嶺後,他騙大家說:「剛才爬上高山,遠遠看過去完全不見蹤影。」。那名僧人隨即放棄而退心。。另有一種說法,居士把衣缽扔在石頭上說:「這件袈裟是作為信物的,怎麼能用蠻力去爭搶呢?」。就隨便您拿去吧。。明隨手試著掀開(譯經梵筴),感覺就像背了幾十斤的重石頭一樣,完全舉不起來,只好拱手站著放棄了,那一年是咸亨四年。。因為明在出家前曾經擔任過衛戍將領的官職,所以大家就稱呼他為「將軍」。。宜春郡的太守秦琢向朝廷上奏,請求賜予諡號。
法義解析
  • 本句敘述慧明法師的出身背景,點出其皇族後裔因朝代更迭而成為平民的歷史際遇,為其出家修行的生平事蹟奠定背景。

    記錄明禪師年少出家及勤求佛道之行誼,說明其參學雙峯禪師以體悟禪法。

    描述禪修者在參究佛法時,雖依止善知識精進用功,但因尚未契入心法而經歷一段迷茫、失落的過程。

    此段敘述慧明聽聞五祖傳法後,率眾追趕以求法之過程。
    其中「密付衣鉢」反映禪宗傳法之隱密性與傳承信物之交接。
    慧明最先追及,為後續求法開悟之契機。

    表達求法心切,超越對外在表徵與衣缽傳承之執著。

    記錄惠能大師在嶺頭為追趕者開示悟道,使其當下心開意解,領悟佛法,並請示未來的去向。

    此處記錄流傳的讖語或預言。
    指遇見特定姓氏的人時,便應在當地居住或止步,反映了當時僧人對於行止或吉凶的依循。

    記載惠明(初名道明)禮拜六祖慧能並請法後,依教奉行,因避諱而改名之歷史事蹟。

    記錄高僧言行或禪宗機鋒,記載其下嶺後以「無蹤跡」等話語欺誑眾僧的事件,反映其行跡。

    此處指僧人在特定情境下,心意產生動搖、退縮或轉變,未能堅持原本的修行或作為。

    描述居士面對爭執,展現不與人強行爭奪信物的淡泊心態,以此表達對信仰信物的尊重。

    在此處比喻對方可隨意取用或自行領會意旨。

    描述僧人試圖檢視或移動佛典時,感得力不從心的特殊境況。
    此處並非實指物理重量,而是凸顯虔敬、奇異或教法深重難以測度的宗教體驗。

    此句敘述歷史傳記人物「明」出家前的俗家經歷,說明其「將軍」稱號的由來,未涉深層法義。

    記載高僧圓寂後,地方官員向朝廷上奏請諡之史實,顯示其德行受朝野尊崇。

名相註解
  • 編甿:指編入戶籍的平民百姓
  • 高宗:指宋高宗。
  • 忍禪師:指法忍禪師。
  • 法席:指說法傳授教理的道場或法會。
  • 證悟:指親證體悟真理。
  • 喪家之犬:比喻失去依歸、迷茫失落的狀態。
  • 能祖:指慧能祖師。袈裟:佛教出家僧人所穿之法衣,表徵出家與傳法信物。衣鉢:指祖師傳法之信物,衣為袈裟,鉢為食器
  • 遇蒙當居:遇見姓蒙的應當居留。逢袁可止:遇到姓袁的可以止步。
  • 道明:即惠明,出家前本名道明,後因避諱六祖慧能名,改名為惠明。
  • 崔嵬:指高峻的山。
  • 退轉:指在修行、信仰或特定作為上,心志退怯、動搖而轉變原有的狀態。
  • 居士:在家修行的佛教徒。衣缽:出家人傳授心法或作為標幟的袈裟與飯缽。
  • 咸亨四年:指唐高宗咸亨四年(西元673年),為紀年專有名詞。
  • 捨家:指出家;諸衛:指禁衛軍等武官職位。
  • 太守:古代郡級行政區的首長。奏:上表陳述於君主。諡號:帝王、貴族、大臣死後,依其生平事蹟給予的稱號。

釋慧明,姓陳氏,鄱陽人也,本陳宣帝之孫,國 亡散為編甿矣。明少出家于永昌寺,懷道 頗切,扣雙峯之法。高宗之世,依忍禪師法席, 極意研尋,初無證悟,若喪家之犬焉。忽聞 五祖密付衣鉢與盧居士,率同意數十許 人躡迹急追,至大庾嶺,明最先見,餘輩未 及。能祖見已,便擲袈裟,明曰:「我來為法,非 望衣鉢也。」時能祖便於嶺首一向指訂,明 皆洞達,悲喜交至,問能曰:「某宜何往?」能記 之曰:「遇蒙當居,逢袁可止。」明再拜而去, 便更其名,以舊云道明也。下嶺,紿諸僧 曰:「向陟崔嵬,遠望杳無蹤跡。」僧即退轉。一 說,居士擲衣鉢於磐石曰:「此衣為信,豈可 力爭耶?任君拈去。」明遂手掀,如負鈞石, 而無舉分,拱立捨旃,則咸亨四年也。以 明未捨家曾署諸衛,故有「將軍」之號矣。宜 春太守秦琢奏諡號焉。

唐洛京荷澤寺神會傳

15
白話直譯
釋神會,姓高,是襄陽人。年幼時就開始學習,天性敦厚明敏,跟隨老師傳授五經,能通曉深奧義理。接著研讀《莊子》《老子》,心境豁然開朗。閱讀《後漢書》,了解佛教的說法。因此對佛法特別用心,便無意仕途,辭別父母,投奔本府國昌寺顥元法師座下出家。他誦讀群經,輕鬆自如。持守完整大律儀,並不貪戀講解經義。聽聞嶺表曹侯溪慧能禪師大力弘揚佛法,學者紛紛前往,他便效法善財南下參學,撕布裹足,把千里當作咫尺。等到見面時,慧能問神會:「你從哪裡來?」神會答:「無所從來。」慧能又問:「你不回去嗎?」神會答:「一無所歸。」慧能說:「你太茫然了。」神會答:「身緣在路上。」慧能問:「是因為自己還沒到嗎?」神會答:「現在已經到達,並無停滯。」他在曹溪住了數年,之後又遍訪名師聖跡。開元八年,奉詔遷住南陽龍興寺。隨後在洛陽大力弘揚禪法,聲名大振。此前,兩京之間都奉神秀為宗師,就像不沾水的魚依附於池中的龍。自從見到神會明心,六祖的風範動搖了漸修之道。南北二宗這時才開始分判,導致普寂門下弟子一時眾多,後來又漸漸稀少。天寶年間,御史盧弈親近普寂,誣告神會聚眾圖謀不利。玄宗召他進京,當時皇帝駕臨昭應,神會在湯池面聖,言談義理恰到好處,奉詔遷往均部。二年後,奉詔遷居荊州開元寺般若院。十四年,范陽的安祿山發動兵變進攻京城,兩京陷落,皇帝避難巴蜀。副元帥郭子儀率軍平定叛亂,但戰事艱難。採納右僕射裴冕的權宜之計,各大府設立戒壇度僧,僧人徵收緡錢稱為香水錢,集中起來支援軍需。最初洛陽先被攻陷,會越隱居於草野,當時盧弈被賊人殺害,眾人議請會越主持戒壇度僧。當時寺院宮觀全被焚毀,只得暫時創建一所寺院,全部用草蓆覆蓋,中間築起方壇,所獲財帛全部用於軍費。代宗與郭子儀收復兩京,會越的資助確實發揮了作用。肅宗皇帝下詔讓會越入宮供養,命將作大匠合力,在荷澤寺中為他建造禪院。會越弘揚演說,彰顯能祖的宗風,使秀之門漸趨寂寞。上元元年,囑咐門人,避座向空頂禮,返回方丈,當夜圓寂。享年九十三歲,正是建午月十三日。遷塔於洛陽寶應寺,敕賜諡號「真宗大師」,塔名為般若。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神會,俗家姓氏是高,他是襄陽地方的人。。年紀纔到了剛入學的童年時期,他的本性就十分敦厚且聰明,跟隨老師學習並傳承《詩》、《書》、《禮》、《易》、《春秋》等五經,就能夠通達明白其中深奧微妙的道理。。接下來研究《莊子》、《老子》等道家著作,頓覺心靈開闊明朗。。閱讀歷史文獻《後漢書》時,便了解了佛教的學說。。他諷誦各種經典,容易得就像翻轉手掌一樣。。嚴格遵守完整的戒律威儀,不去貪求成為專精講經說法的法師。。聽說嶺南曹溪的慧能禪師正在盛大弘揚佛法,修行者都如駿馬奔騰般趕往求法。求法者效法善財童子向南方參訪求道,不怕艱難,撕裂衣裳包裹雙腳以利行走,即使是千里的路程也覺得不過是半步之遙。。見面後,能問會說:「您從哪裡來?」。回答說:「並不是從哪裡來的。」。慧能問道:「你怎麼不回去呢?」。回答說:「一切都沒有歸處。」。惠能大師說:「你實在是太迷茫了。」。回答說:「這具肉身因為世間因緣的牽引,目前正處在旅途道路上。」。惠能回答說:「是因為您自己還沒到嗎?」。回答說:「現在我們已經得到了,而且沒有任何遲疑或停留。」。在曹溪這個地方住了好幾年,後來到處去參訪有名的寺院古跡。。開元八年,皇帝下旨命令他前往南陽的龍興寺居住駐錫。。(慧)續於洛陽大肆弘揚禪法,名聲與風采都充分發揮出來。。在這之前,長安與洛陽兩京一帶的人都尊奉神秀大師,就像生活在混濁水中的魚蝦,依附著沼澤裡的龍一樣。。自從契悟本來心性,六祖惠能的禪法便徹底破除了傳統上循序漸進的修行方式。。到了禪宗南北二宗對立的時期,禪學開始有了明確的分判,這使得普寂門下的學習人數從盛極一時變得門庭冷落。。在唐天寶年間,御史盧弈巴結、依附於寂,誣告他聚集徒眾、意圖謀反,心懷不軌。。唐玄宗召見他前往京城,當時玄宗皇帝正好出巡昭應,湯池獲得機會進對應答。他的言論合情合理、十分貼切,於是皇帝下旨將他調任至均部。。第二年,皇帝下旨命令搬遷到荊州開元寺的般若院安住。。唐玄宗天寶十四年,鎮守範陽的安祿山起兵造反向朝廷進軍,長安與洛陽兩座京城陷入動亂,皇帝的車駕因此逃往巴蜀避難。。副元帥郭子儀雖然帶兵平定了亂事,但在糧草輜重等軍需運補方面卻感到索然無味或難以為繼。。當時採納了右僕射裴冕的權宜計謀,在各大州府設立戒壇為人剃度為僧,並向僧眾收取稅款名為「香水錢」,將這些錢聚集起來用作軍隊的開銷。。當初洛陽城最先失守時,慧越正隱居在民間。當時盧弈被叛軍殺害,大家商議後,便請慧越來主持法會壇場進行度化。。當唐代宗和郭子儀收復長安與洛陽兩京時,會之在物資及費用上的供給幫了很大的忙。。當時唐肅宗皇帝下詔讓宮中內供養進入宮廷,並命令負責皇家工程的將作大匠集合眾人力量,在荷澤寺內為他建造了一座禪寺。。神會大師的演說弘法,弘揚了六祖慧能大師的宗門風範,使得神秀大師一派的門庭逐漸冷清下來。。在上元元年,交代完門生要交代的事後,他離開座位朝著空中頂禮,接著回到方丈室,就在當天晚上圓寂了。。自受生之日起算已達九十三歲,即在建午月的十三日。。將靈塔遷至洛陽的寶應寺,皇帝下詔賜封大師的諡號為「真宗」,這座塔被命名為「般若塔」。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釋神會的俗姓與籍貫,作為傳記敘述之開端。

    此句描述《宋高僧傳》中僧侶出家前的儒學世俗背景。
    在佛教史傳中,常以此類記載彰顯高僧世俗資質過人、世法通達,以此作為後續深入佛法、成就大德的根基。

    指研讀道家典籍後,心識體悟到虛靜空明之境。

    記錄東漢時期透過史書記載而認識佛教教理的史實,佛教傳入中土後,逐漸為世人所知。

    此段敘述人物因對佛法產生深切關注,看破世俗名利,從而選擇出家修道、辭親捨俗的生命轉折。

    描述修行者讀誦經典熟練,記憶與理解力極強,毫不費力。

    強調修行應以持戒為本,不應貪戀講說經教的名聞利養與世俗成就。

    此段讚歎慧能禪師禪法廣傳,吸引大批學人前往求道。
    修行者展現瞭如善財童子般為法忘軀、不畏艱辛的強烈求道決心,千里路途亦不覺遙遠。

    此處記述高僧相見時的問候語。
    修行者相互問訊,以此表達關懷並開啟法緣。

    此處回應「來處」的提問,直指諸法本無實體,無所從來亦無所去,體現法身無相之理。

    記錄慧能大師勸誡來者歸去之語,展現禪門大師簡潔直接的接化風格與對修行者適時的提點。

    回答對於事物的來處與去向,指出一切現象皆無實體可得,無有固定的歸宿,體現諸法無自性的般若意涵。

    此處指禪宗六祖惠能對他人迷失本心、心智昏昧的呵斥與點醒。

    此對答出自高僧傳記之語境。
    僧人以「身緣在路」說明自身隨順因緣遊化各地,色身在世間道路上奔波,展現出高僧隨緣行腳、不滯一處的行持生活與對色身無常、隨緣順應的體悟。

    此句記載慧能大師與他人的對話,針對某地未至或某境未達,探究其原因是否在於當事者自身的行動。

    此處表達修行或行持上已經獲得相應境界或物品,且當下無所罣礙、沒有停滯。

    記錄禪宗祖師或修行者在某處安住一段時間後,出發行腳、參訪善知識或名山道場的遊方歷程。

    記錄僧人奉旨遷錫或安住道場之史實。

    記載禪宗大德弘揚佛法之行跡。
    意指其在洛陽地區積極教化,使禪法廣泛流傳,個人的聲譽與德行風采充分展現。

    記載當時禪宗北宗神秀大師的影響力極大,天下僧俗皆歸心仰賴。

    直指心性的頓悟,否定了需要按部就班修行的階位次第。

    說明禪宗南頓北漸二宗於該時期產生分宗判教,此思想轉變導致北宗普寂門庭由盛轉衰的歷史現象。

    記載歷史事件,說明修行者遭逢當道權貴誣告陷害之史實,展現佛教僧侶在世俗政權下的遭遇。

    記載唐代僧人湯池應玄宗召見,因奏對得宜而獲皇帝下詔調職之事,體現帝王對高僧之重視與禮遇。

    記錄高僧奉旨遷居駐錫之所,展現當時僧侶與國家政令、寺院建制的關係。

    此句記述唐代著名的安史之亂爆發,導致長安、洛陽兩京淪陷以及唐玄宗歷史性的避難入蜀。
    此一政治與社會劇變,為當時僧徒的流向、佛教寺院的興衰以及相關高僧的行誼,提供了極為關鍵的歷史背景與轉折點。

    記錄郭子儀平亂之史實,同時反映當時軍隊後勤補給的困難與統帥在面對此情境時的無奈狀態,屬於歷史傳記敘事。

    記錄唐代因戰亂軍費不足,朝廷採納裴冕建議,透過設立戒壇度僧並收取稅捐(香水錢)的方式來籌措軍需,反映了當時國家財政與佛教制度間的特殊關係。

    敘述洛陽陷落時的戰亂背景與慧越受眾人推舉主持壇場的經過,反映僧人在動亂中安撫民心與舉行度亡儀軌的宗教職能。

    說明戰亂時寺院遭毀,佛教資源被迫變賣以應付軍需。
    反映當時國家動亂、佛教依附世俗政權的歷史處境。

    記錄歷史事件中人物的護法與供給之力。
    會之於國難之際提供實質資助,協助平定亂事。

    記錄唐肅宗皇帝護持禪宗,下詔禮請高僧並敕令工匠於荷澤寺內修建禪寺的歷史史實。

    說明神會大師的弘法成功發揚了曹溪禪宗風,導致北宗神秀門下的勢力日趨衰落。

    記載高僧臨終前的行儀,展現其心無罣礙、如法圓寂的修證境界。

    記錄人物生年與出生日期的具體時間。

    記錄高僧圓寂後的塔所遷立之處,以及朝廷賜予諡號與為靈塔賜名的史實。

名相註解
  • 幼學:古代指童年十歲左右開始入學就讀的年紀。
  • 惇明:敦厚而聰敏。
  • 五經:指儒家的經典,即《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
  • 幽賾:深奧精微、至深至妙的道理。
  • 靈府:心靈、精神的居所。莊:指《莊子》。老:指《老子》。
  • 後漢書:記載東漢歷史的紀傳體史書。浮圖:佛教的異譯詞,指佛陀或佛教。
  • 釋教:指佛教,即釋迦牟尼之教法。出家:離開家庭生活,剃除鬚髮,出離世俗欲樂,專修佛法。
  • 羣經:指眾多佛教經典;反掌:比喻極其容易。
  • 大律儀:指具足完整的佛教戒律與威儀。講貫:指講說經論並貫通其義理。
  • 善財童子:華嚴經中求道典範;嶺表:嶺南地區;慧能禪師:禪宗六祖
  • 一無所歸:指一切現象皆無實體可得,沒有固定的歸處。
  • 茫茫:形容心智昏昧、迷失方向或找不到真理的狀態。
  • 滯留:停留、滯礙未前。
  • 曹溪:禪宗六祖慧能大師弘法之地,後常代指禪宗祖庭或參禪修行之處。
  • 禪法:禪宗的修行方法與教理。洛陽:地名,當時佛教弘傳的重要地區。大行:廣泛弘揚。
  • 兩京:指當時的東都洛陽與西京長安。神秀:禪宗北宗之祖。魚鮪:魚類,比喻凡夫俗子。沼龍:深潭沼澤中的龍,比喻神秀大師的崇高德行與威望。
  • 見會:契悟會通。明心:明瞭本心。六祖:指禪宗第六祖惠能。蕩:滌蕩、破除。漸修:循序漸進的修行。
  • 御史:掌管監察的官員。誣奏:無中生有地上奏。
  • 玄宗:唐玄宗。昭應:昭應宮,唐代離宮名。均部:官署名,掌管均田等事務。
  • 勅:皇帝的詔令。 荊州開元寺般若院:當時的佛教寺院與駐錫場所。
  • 內向:指臣屬或外藩起兵向朝廷、中原方向進軍。
  • 版蕩:語出《詩經》,此處指國家政權顛覆、社會劇烈動盪。
  • 駕幸:天子出行或避難的尊稱,此處特指唐玄宗避長安之亂而遷往蜀地。
  • 副元帥:唐代設置的高級軍事統帥稱號。平殄:平定殲滅。飛輓:指軍隊的糧草與物資運送。索然:意指缺乏意願、感到無味或匱乏。
  • 右僕射:唐代尚書省的長官,負責政務。權計:權宜之計。度僧:度化出家為僧。香水錢:為籌措軍費而向僧尼徵收的稅錢。
  • 壇度:指主持法會壇場以進行超度。盧弈:人名,唐朝官員。
  • 寺宇:寺院。宮觀:道觀。苫蓋:用茅草覆蓋。方壇:方形的高臺。財帛:財物。軍費:軍隊的開銷。
  • 肅宗皇帝:指唐肅宗李亨。將作大匠:掌管宮廷土木工程的最高官員。禪宇:供禪僧修行居住的禪堂或寺院。
  • 上元元年:唐肅宗年號;方丈:住持的居處;示滅:高僧辭世的尊稱。
  • 受生:指受生於世,即出生。建午月:陰曆五月的別稱。
  • 寶應寺:洛陽的著名寺院;諡:帝王、尊長死後,依其生平事蹟給予的稱號;真宗:朝廷賜予大師的諡號;般若:靈塔的名稱,取自梵語,意譯為智慧

釋神會,姓高,襄陽人也。年方幼學,厥性惇明, 從師傳授五經,克通幽賾。次尋《莊》、《老》,靈府 廓然。覽《後漢書》,知浮圖之說。由是於釋教 留神,乃無仕進之意,辭親投本府國昌寺 顥元法師下出家。其諷誦群經,易同反掌。 全大律儀,匪貪講貫。聞嶺表曹侯溪慧能 禪師盛揚法道,學者駿奔,乃斆善財南方參 問,裂裳裹足,以千里為跬步之間耳。及 見,能問會曰:「從何所來?」答曰:「無所從來。」 能曰:「汝不歸去?」答曰:「一無所歸。」能曰:「汝太 茫茫。」答曰:「身緣在路。」能曰:「由自未到?」答 曰:「今已得到,且無滯留。」居曹溪數載,後遍 尋名跡。開元八年,勅配住南陽龍興寺。續 於洛陽大行禪法,聲彩發揮。先是,兩京之 間皆宗神秀,若不淰之魚鮪附沼龍也。從 見會明心,六祖之風蕩其漸修之道矣。 南北二宗時始判焉,致普寂之門盈而後虛。 天寶中,御史盧弈阿比於寂,誣奏會聚徒疑 萌不利。玄宗召赴京,時駕幸昭應,湯池得 對,言理允愜,勅移往均部。二年,勅徙荊州 開元寺般若院住焉。十四年,范陽安祿山舉 兵內向,兩京版蕩,駕幸巴、蜀。副元帥郭子儀 率兵平殄,然於飛輓索然。用右僕射裴冕 權計,大府各置戒壇度僧,僧稅緡謂之香 水錢,聚是以助軍須。初洛都先陷,會越在 草莽,時盧弈為賊所戮,群議乃請會主其 壇度。于時寺宇宮觀,鞠為灰燼,乃權創一 院,悉資苫蓋,而中築方壇,所獲財帛頓 支軍費。代宗、郭子儀收復兩京,會之濟用頗 有力焉。肅宗皇帝詔入內供養,勅將作大 匠併功齊力,為造禪宇于荷澤寺中是也。 會之敷演,顯發能祖之宗風,使秀之門寂寞 矣。上元元年,囑別門人,避座望空頂禮,歸 方丈,其夜示滅。受生九十三歲矣,即建午月 十三日也。遷塔于洛陽寶應寺,勅「諡大師」 曰真宗,塔號般若焉。

16
白話直譯
系曰:修行其教而不改變風俗,整齊政事而不違本宜,重在漸進。會師自南至北,奉行曹溪法門,洛陽更加興盛,若能不自異於人,外護已成,便可安矣。何況周圍無助,人多偏執,想不被放逐,怎麼可能?有人說:「他的過失不多,何至於如此?」通曰:「觸犯時忌,罪不在於大小。失去應去之處,過失也不算深重。後人看此事,是否能及時明白時勢?因此佛經萬劫修學教化者,深知教化行持之難。切勿固執己見而損害佛法,務必謹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宋高僧傳》評述說:教化民眾而不去強行改變當地的民俗,推行政令也順應當地的適宜,這是因為重視教化需要循序漸進的緣故。。慧能大師從南方到北方,弘揚六祖的禪法,在洛陽一帶非常興盛。只要禪門能保持原本的風格,不刻意標新立異,外在的護持力量就已經具備,這樣就可以了。。更何況外在缺乏有力者的輔佐,而人又多有邪僻的行為,想要避免被放逐的下場,這怎麼可能呢?。有人問道:「他的過錯其實沒有很多,為什麼要這麼快就論定他是錯的呢?」。慧通法師說:「觸犯了當時的禁忌,罪過不在於大小。。失去了依歸的對象或方向,其過錯並不是太嚴重。。後代的人在觀察這些歷史事件時,難道不該趕快了解當時的社會動態與時局嗎?。這就是為什麼佛經過無數劫的時間來學習如何教化眾生,因為祂深刻體會到要實踐教化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千萬不要讓自己固執己見而損害了佛法,要謹慎啊!
法義解析
  • 說明推行教化與政令的原則,強調應當順應當地的風俗與適宜性,不可強求齊一,藉此彰顯循序漸進的教化理念。

    此段闡述禪宗南宗自曹溪傳至北方後的發展,強調修行與弘法應順應法脈本質,不刻意標新立異,並仰賴外護力量的成就,方能使佛法穩固流傳。

    此處運用譬喻與因果道理,說明個人若無善知識或有力之輔佐,加上心性傾向邪僻,勢必招致放逐的果報。
    反映出依止善緣、端正心念以避開惡果的因果邏輯。

    本句為面對他人過失時,質疑指責過當或定罪過急的對話內容,反映了審視過失時應當慎重、不宜妄下斷語的態度。

    意指違逆當朝或當時的禁忌,無論事情輕重,都會招致嚴重的後果或過失。

    說明行事若喪失了適當的依止或原則,所造成的過失尚非深重難返。

    勸勉後學在觀照歷史時,應當深刻明瞭並鑑戒當時的時代背景與事理變遷。

    說明佛陀經歷長遠劫修行,透視教化眾生之行極難成就,彰顯佛法化世之艱辛。

    勸誡修行者應當捨棄固執己見,以免違背或損害正法,行事必須謹慎戒懼。

名相註解
  • 修其教:修行教化。齊其政:齊一政令。貴其漸:重視循序漸進。
  • 力輪:指能運載或推動的力量,此處比喻為能輔佐、糾正行為的有力者
  • 過:過失或過錯。遽:急速、倉促。是:肯定、判定為是(此處指判定為錯誤或定罪)。
  • 時之忌:當時的禁忌或忌諱。
  • 所適:指所依歸的對象或適當的方向。
  • 時事:當時的時代情勢與社會動態。
  • 化行:指教化眾生的實踐修行。
  • 損法:損害正法

系曰: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 宜者,貴其漸也。會師自南徂北,行曹溪之 法,洛中彌盛,如能不自異,外護已成,則可 矣。況乎旁無力輪,人之多僻,欲無放逐,其 可得乎?或曰:「其過不多,何遽是乎?」通曰:「犯 時之忌,罪不在大。失其所適,過不在深。後 之觀此,急知時事歟?是以佛萬劫學化行 者,知化行難耳。無令固己而損法,慎之 哉!」

唐潤州竹林寺曇璀傳

18
白話直譯
釋曇璀,俗姓顧氏,吳郡人。家族自建國以來顯赫,世代光耀。曾有丞相佐命之功,尚書有卓越聲譽。衣冠世家,地位如太嶽、岱峯般高峻;聲名德行,江漢成為南國的典範。星象降靈,神祇賜福,德行備於胎教,祥瑞夢兆相符。玄珪應合上聖祥瑞,神寶蘊含河汾之氣。特受異常資質,生來不凡,幼時即有童蒙求學,佩帶觽玉時便忘身奉道。性情和順純樸,溫和恭敬且明達,天資早已顯現,清風德行漸漸流布。於是自勉節操,超脫塵俗,心安於世外,精研金經祕藏,一日能誦萬言,不出一年便通曉大經。晚年時深切懷念宗師,開始跟隨牛頭山的融大師修學。融大師德行純厚、氣度非凡,堪稱東土的達摩祖師!他如梵幢寶柱,是大海的津梁,慧眼屬於上根之人,便教誨說:「色、聲是無生的鴆毒,受、想是至人的陷阱。追求遠大目標卻泥濘重重,你不努力嗎?」璀默然細察,獨自精進,品嚐甘露,飲葡萄漿,如金翅鳥不食異類,帝釋天也不與鬼同居。於是隱居鍾山,斷除煩惱習氣,養成金剛三昧,趨向大能之位,收納衣物於空林,經歷多年。當時淮南導首廣陵覺禪師、江左名德建業如法師等人,都持錫前來,虛心歸依,內懷寶珠,空手而來,滿載而歸。則天皇母臨朝,虔誠奉行佛事,推崇其道業,頻頻下詔表彰。當時棲霞約法師,為梵門俊傑,親自敦勸朝覲,回應皇帝詔令,卻心存疑慮。璀說:「支伯辭別帝舜之師,干木謝絕文侯之命,玄暢以善辯抗衡宋主,惠遠不下山而傲視齊后,他們是何等人物啊!」因此隱居北阜,越過東岡,居於雲霧深處,後來停留在竹林幽處,簡陋建屋,安享晚年。繼承歷代聖賢的偉大德行,延續前賢的事業,輔佐皇室佛法,保護天人安寧。不久安然入定,七日圓寂,享年六十二歲。這一年是天授三年二月六日。翌日,依天竺法火化,收集遺骸灰燼建塔,士庶悲痛,皆哀號哭泣。門弟子僧感、僧頵等人刻石記錄事跡,奉行全師之禮。正議大夫、使持節潤州刺史汝南郡昇嚮風仰慕,長久悅服,褒揚德行,讚美其成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曇璀法師,出家前的俗家姓氏是顧,他是吳郡(今江蘇蘇州一帶)人。。開創國家、顯揚姓氏,這個家族的淵源更加光彩榮耀。。輔佐帝王建立國家的宰相,擁有開國的重大功勞;而掌管政務的尚書,則有挺身解救世難的美名。。出身高貴的世家望族,其氣度就像太華山與泰山那樣崇高峻拔;。美好的聲譽與善行的典範,正如長江與漢水流域,成為南方國家的重要綱紀與表率。。天上的星宿降下精華,地上的神靈顯現吉兆,母親的德行已圓滿符合了胎教,奇異的香氣也化為符號在夢中徵驗。。玄珪法師是順應了上天聖者的吉祥預兆而降生的,而神寶法師則積蓄了汾水一帶的靈秀之氣。。他有著與眾不同的特質,一出生就不平凡,還在嬰兒時期就有啟蒙學童前來求教,到了佩戴童子之飾的年紀就已經能忘身殉道。。性情和順敏捷且純樸,溫柔恭敬而有明鑑事理之能,其神妙的器宇早早顯露,清正的風範也漸漸傳開廣被。。於是勉勵自己的節操以求超脫塵俗,將心神寄託於世俗事務之外,對於佛經與祕密法藏,一天能誦讀萬言,不超過一年的時間,就對大乘經典深入通達。。於是在晚年時懷念起前代的宗師,於是開始親近侍奉牛頭山的法融大師。。具備了圓融、純正、美善、雄偉等種種美德,他簡直就是東土的達摩祖師啊!。(高僧)就像指引正法的梵幢與寶柱,是度化眾生渡過生死大海的橋梁。觀察到修行者具備上等根器,於是教誨開示說:「色塵與聲塵是導致喪失慧命的劇毒,感受與想念是修行圓滿者應當遠離的陷阱。。想要求遠大目標必然會遇到許多泥濘險阻,您難道不致力於此嗎?。靜靜地審察這一切,堅持自己的修行方向獨自向上,領受美妙的法味。就像金翅鳥不喫其他種類的鳥類,帝釋天絕不和惡鬼共同居住一樣。。他隨後隱居在鍾山,努力斷除各種煩惱習氣,修養金剛定,朝向佛的無上果位邁進。在寂靜的林間穿著衲衣,過了許多年。。當時,淮南地區的領袖廣陵覺禪師,以及長江下游一帶的名德建業如法師,都遠道而來參學。他們虛心請益以契合佛法義理,有如手握明珠、懷抱珍寶般滿載而歸。。武則天太后親自執政,虔誠地護持佛教,提升自身的修持境界,周到且勤勉地發布詔書來推動佛法。。當時棲霞寺的約法師,身為佛教界中優秀傑出的人物,親自去勸說他人上朝覲見,甚至抗拒皇帝的聖旨,這恐怕是不太恰當的作法。。王璀說:「支伯拒絕了當帝舜老師的機會,段幹木謝絕了魏文侯的重用,玄暢憑著卓越的辯才抗衡宋朝君主,惠遠大師不下廬山卻能讓齊國皇后禮敬,他們真是令人敬佩的偉人啊!」。因此隱居北邊山丘,越過東邊山崗,在深幽之處獨處樂道,後來停留在竹林深曲處,修建簡陋的居所、備妥日常器具便宣告退休養老。。隨後繼承了歷代聖者的偉大事業與成就,輔佐皇室與佛教,保護著天道與人間的安寧。。他很快地端坐入定,七天後圓寂,享壽六十二歲。。這一年是天授三年的二月六日。。第二天,大家依照印度火化的儀式處理後事,把撿拾回來的骨灰建造佛塔來供奉。當時無論是官員還是平民百姓,內心都充滿悲痛,全都放聲痛哭。。門下的弟子僧感、僧頵等人,刻石頭來記錄這件事,對老師行了全套的尊師禮節。。正議大夫、使持節、潤州刺史、汝南郡開國男等,非常仰慕高僧的風範,內心嚮往且法喜充滿,讚美並推崇賢德,成就了這份美善。
法義解析
  • 介紹高僧生平基本資料,記載其出家前的姓氏與籍貫。

    記述名門望族開國揚名,世系源流光輝遠大。

    此處借世俗官員的輔國之功與濟世之名,來譬喻高僧在護持佛法或教化眾生方面的卓越貢獻。

    此處以山嶽之高峻,譬喻世族的高貴門第與崇高地位。

    此句以自然地理中的江漢流域來譬喻賢者之德行與聲望,在南方地域中發揮著深遠的教化與規範作用。

    本句描述高僧誕生前的種種感應與祥瑞。
    透過天象、神祇、胎教及夢兆等外在與內在的感應,彰顯出高僧來歷不凡,出生即伴隨著神聖的預兆。

    此句記述高僧誕生的瑞相,讚歎其承載聖德、秉受靈氣而生,彰顯其人傑地靈、道行非凡。

    讚嘆高僧宿具慧根、異於常人。
    從幼年即展現聖智教化他人,及至少年更具備為法忘軀、捨身求道之大乘精神。

    此句描繪高僧的內在修持與外在威儀。
    品性純善、溫恭明理,使清淨的道德風範與修證功德自然彰顯,產生教化世人的影響力。

    此句記述僧侶刻苦修行、精進研讀經典的過程。
    透過超脫塵俗與專注心神,在極短時間內展現出極高的誦經與通達佛法大義之能力。

    記錄僧侶晚年慕道,親近依止大師修學的史實。

    讚歎該僧侶的德行與氣度,推崇其在東土佛教界宛如達摩般的重要地位與影響力。

    此段闡述高僧為具備上等根器的學者,開示五蘊中色、聲、受、想的過患,藉由譬喻警惕修行者應當遠離外在塵境與內在妄想,以免障礙道業。

    此句引用世俗語以譬喻修行。
    求取遠大的目標,過程必多艱難險阻。
    以此勸勉修行者應當精進不懈、致力於道業,不為眼前的困難所退縮。

    此段以譬喻形容高僧修行時的定力與操守。
    行者能如實觀察,獨自精進修行,領受清淨法樂;其高潔的行持與清淨的證悟,就如同金翅鳥與帝釋天般,不與凡俗或染污之物同流合污。

    此段描述高僧隱居山林,精進修行禪定與斷除煩惱,直至成就佛果的歷程。

    此段描述當時各地的高僧大德不辭辛勞,為求佛法而前往參學。
    他們以謙虛的心態求教,最終獲得豐碩的法義收穫,體現了求法若渴及滿載而歸的修行過程。

    敘述則天太后(天皇母)執政期間,以崇高的宗教情操護持佛教,精進自身修行,並勤於下達護法詔令。

    記錄當時約法師因故面對覲見朝廷與抗拒聖旨之情境。
    述及時人對其舉動「恐未然也」的擔憂,反映出佛教僧侶面對皇權時的進退維谷與世俗考量。

    本段讚嘆歷史上諸多高僧與隱士超然物外、不慕榮利的節操,表達了修行者應當秉持清淨無求、不攀附世俗權貴的獨立人格與崇高精神。

    記述高僧遠離塵囂,於幽隱自然之地修葺簡陋住處,安然告老退休的修行生活態度。

    描述繼承前聖遺志,輔佐皇室與教法,護佑眾生的功業。

    描述高僧安詳入定並於七日後圓寂之修行境界與生卒紀事。

    此句為歷史紀年,記載宋高僧傳中所述事件發生的確切日期。

    記錄高僧圓寂後的荼毗與建塔過程,以及大眾悲痛送別的哀榮景象,體現佛教中對聖者的追思與對無常的感悟。

    記載門人弟子為感念師恩,刻石立碑以紀錄事蹟,並依禮向宗師致敬的史實。

    描述地方官員仰慕佛教高僧風範,心生歡喜,並藉由表彰其德行來護持佛法與成就善法,體現了世間官員對出世間高德的敬重與護持。

名相註解
  • 肇國:開創國家。著姓:顯著的姓氏。彌光:更加光耀。
  • 丞相:輔佐君主的最高行政長官。佐命:輔佐君王開國立業。尚書:古代掌管政令的中央行政長官。挺濟:挺身而出救濟世難。
  • 衣冠鼎胄:指衣冠華美、世代顯赫的世家大族。
  • 徽猷:美名與善行。南國:指南方地區。紀:綱紀、準則。
  • 靈祇:指神靈,其中「靈」指天神,「祇」指地神。
  • 効祉:呈獻祥瑞、顯現吉兆。
  • 香符:指奇異的香氣作為吉兆的符應。
  • 上聖:指天上的聖者或大德之人。河汾:指黃河與汾水地區,為晉地代稱,常借指靈秀之地。
  • 童蒙:指年幼啟蒙之學童。佩觽:古代兒童佩戴的玉飾,此指少年時期。殉道:為追求佛法真理而奉獻生命。
  • 和敏:和順敏捷。純素:純樸。神器:神聖的器度。克明:能夠明察事理。清風:清明的風範。
  • 宗匠:指前代或當代的傑出宗師。事:侍奉、親近、依止。牛頭山融大師:指牛頭宗初祖法融禪師。
  • 東夏:東方的國家,指中國;達磨:指菩提達摩,禪宗初祖。
  • 梵幢:指高顯的法幢,比喻高僧能樹立正法、引導眾生。津樑:渡口的津與橋梁,比喻引導眾生度過生死苦海的善知識。上根:指根器深厚、悟性極高的修行者。色、聲:五蘊中的色蘊與聲蘊,代表外在的物質與聲音。無生:指超越生滅的真實本性。鴆毒:毒鳥之毒,比喻能毒害慧命的煩惱。受、想:五蘊中的受蘊與想蘊,代表感受與概念。至人:指修行達到極高境界、德行圓滿的聖者。
  • 致遠:求取遠大目標。子:對他人的尊稱,相當於「您」。務:致力、專注。
  • 甘露味:指美妙的法味。蒲萄漿:指清涼的法水或修行所得的法樂。金翅鳥:梵語稱迦樓羅,佛教護法天神,此處借指行者高潔之操守。帝釋:即帝釋天,忉利天主,此處借指清淨無染之境。
  • 晦跡:隱藏蹤跡。漏習:煩惱習氣。金剛定:堅固不壞之禪定。大能位:佛的大覺悟位。納衣:穿著百衲衣。
  • 杖錫:持錫杖,指行腳參學。
  • 義體:義理之體,指佛法的根本義理。
  • 虛往實歸:空虛前往,充實而歸,比喻求法有所得。
  • 臨朝:帝后親自治理朝政。佛事:佛教相關的供養、法會或護法事業。道業:修行者的道德操守與修行成就。詔書:皇帝發布的命令文書。
  • 梵門:佛教教團
  • 支伯:指戰國時期的隱士支伯。幹木:即段幹木,戰國時魏國賢人。玄暢:東晉高僧。惠遠:東晉淨土宗初祖慧遠大師。
  • 考槃:遁隱獨處、自得其樂。雲冥:幽隱深遠之處。竹林之隩:竹林深曲隱密處。簋缶:粗陋的飲食器具。
  • 列聖:歷代聖者。鴻徽:宏大的光輝或功業。能事:能幹的事業或成就。翼亮:輔佐輔助。皇梵:皇室與梵行(佛教)。保寧:保障安寧。
  • 端然:端坐的樣子,形容入定時身相端正嚴肅
  • 入定:攝心於一處,進入禪定狀態
  • 滅:指僧人圓寂、示寂或涅槃,即生命的終結
  • 天授三年:武周政權的年號(公元692年)。
  • 天竺法:指印度傳統火葬儀式;士庶:指官員與平民;號慟:放聲痛哭。
  • 正議大夫:唐宋時期的文散官官名;使持節:古代授予地方軍政長官的榮銜,有節度徵發之權;潤州刺史:潤州的地方行政長官

釋曇璀,俗姓顧氏,吳郡人也。肇國著姓,其來 彌光。丞相有佐命之勳,尚書有挺濟之譽。衣 冠鼎胄,太嶽峻岱峯之高;令問徽猷,江漢為 南國之紀。星象降精,靈祇効祉,德備胎教, 香符夢徵。玄珪應上聖之祥,神寶蓄河汾 之氣。特受異準,生而不凡,襁褓之日而童 蒙來求,佩觽之時而忘身殉道。和敏而純 素,溫恭而克明,神器夙昭,清風漸扇。遂勉節 出塵,栖心物表,金經祕藏,一日萬言,不逾 歲敘,而大經淹通。遂於晚年緬懷宗匠,始 事牛頭山融大師。融醇懿瓌雄,東夏之達磨 歟!梵幢寶柱,大海津梁,目以上根,乃誨之 曰:「色、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之坑阱。 致遠多泥,子不務乎?」璀默而審之,直轡獨 上,飡甘露味,飲蒲萄漿,猶金翅不食異 類,帝釋無共鬼居。迺晦迹鍾山,斷其漏習, 養金剛定,趣大能位,納衣空林,多歷年所。 時淮南導首廣陵覺禪師、江左名德建業如 法師,咸杖錫方來,降心義體,握珠懷寶,虛 往實歸。則天皇母臨朝,龔行佛事,高其道 業,周勤詔書。時棲霞約法師,梵門之秀傑,躬 以敦勸朝天,抗詔皇明,恐未然也。璀曰:「支 伯辭帝舜之師,干木謝文侯之命,玄暢以 善論而抗宋主,惠遠不下山而傲齊后,彼 何人哉!」由是遁北阜,踰東岡,考槃雲冥, 後止于竹林之隩,葺宇簋缶而告老焉。既 而紹列聖之鴻徽,繼前賢之能事,翼亮皇 梵,保寧天人。俄端然入定,七日而滅,春秋 六十二。是歲天授三年二月六日也。翌日,依 天竺法火化,遺骸收灰建塔,士庶含酸,悉 皆號慟。門弟子僧感、僧頵等刻石紀事,奉 全師禮。正議大夫使持節潤州刺史汝南郡 昇嚮風遐想,悅而久之,褒德尚賢,贊成厥 美焉。

唐金陵延祚寺法持傳

20
白話直譯
釋法持,俗姓張,潤州江寧人。儀容莊重,膚色潤澤,幼年出家,長大後事奉明師,天資聰穎,心識澄明。十三歲時,聽聞黃梅忍大師,特地前往禮拜,蒙受法要指示,領悟幽深義理。後來回到青山,再次事奉方禪師,更加明瞭宗旨,受命入室,傳燈續明,繼承山門,廣宣佛法。方禪師出山後,所有學眾都前來請教心要,聲名遠播,海內皆知。數年間,四部弟子皆依止仰慕。當時黃梅謝緣圓寂,對弟子玄賾說:「後來傳我法的可有十人,金陵法持就是其中之一。」可見兩地禪宗重代相承。後來將法眼傳給弟子智威。長安二年九月五日,圓寂於延祚寺。遺囑將遺體曝露於松下,餵養禽獸,願能飲食血肉者發菩提心。當日空中有數面神幡自西而來,繞山數圈。眾人都親眼見到。先前居住在幽靜的舊寺院,竹林已經變得蒼白。享年六十八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法持法師,本姓張,是潤州江寧縣人。。他儀表莊嚴端正,氣質穩重,皮膚潤澤。小時候就出家修行,長大後跟隨優秀的師父學習。他天生慧根深厚、靈性內發,內心清明,不受外界俗事雜染。。十三歲那年,他聽說了黃梅的弘忍大師,就專程前往拜訪求見。大師為他開示佛法要義,讓他豁然領悟了佛法深奧的道理。。後來他回到青山,繼續跟隨方禪師參學,更深入地徹悟禪宗極致的義理。方禪師認可他的成就,允許他進入內室親炙教導,要他傳遞法脈、延續明燈,繼承祖庭的事業,廣泛地弘揚佛法教化。。他剛一出山,所有的學者大眾,都向他請教最核心的修行要領,名聲因此遠播,海內外都知道他的名氣。。短短幾年之內,四部大眾都依止、仰慕他。。當時弘忍大師即將圓寂,他對弟子玄賾說:「未來能傳承我禪法的人大約有十位,金陵的法持就是其中之一。」。由此可以明白,南北兩個地方的禪宗流派,都非常重視世代相承的法脈。。後來,(大師)將法眼傳授給他的弟子智威。。長安二年的九月五日,在延祚寺圓寂。。遺囑交待死後將遺體放置在松樹下,餵給鳥獸喫,希望喫到血肉的鳥獸能因此發菩提心。。當天空中出現幾面神聖的旗幡,從西方飄來,並且繞著山轉了幾圈。。大家全都看見了。。先前居住在幽棲寺這座舊院落裡,眼看著竹林變成了白色。。壽命已經到了六十八歲了。
法義解析
  • 本句介紹高僧法持法師的俗家姓氏與籍貫,作為傳記敘述的起點。

    此段描述高僧出家前的外貌氣質及早年修行的資質。
    敘述其儀容端正、膚質良好,且具備早年出家、依止明師的善根。
    同時形容其心智澄明、靈性內蘊,展現出超越世俗的禪定與智慧基礎。

    記載禪宗大師參學求法之歷程。
    初聞善知識名號而親自造訪,蒙受開示而得法義悟解。

    記錄禪宗傳法承嗣的過程。
    學人於善知識座下深造徹悟,獲得印可後進入內室傳授心法,進而擔負起弘法利生、住持道場的重任。

    記錄高僧出山弘法後,因德行與教導使得大眾前來求法,進而名聲遠播的弘化史實。

    記錄高僧在數年間受大眾歸依與景仰,彰顯其德行感化之力。

    記錄弘忍大師預言後世法脈傳承者之語,確立金陵法持的傳承地位。

    說明禪宗南北兩宗皆重視師資相承、法脈傳遞的正統性。

    記錄祖師傳法之傳承。
    以「法眼」象徵佛法正覺之眼,付囑予傳承法脈的弟子,代表法統的延續。

    記述僧人圓寂的時間與地點,展現歷史傳記的紀實特點。

    此體現大乘佛教的慈悲與佈施精神,發願以自身血肉結緣,度化異類眾生。

    描述空中顯現神旛並繞山旋轉的瑞相,象徵感應與護法降臨。

    描述大眾同時親眼目睹所發生的情境或瑞相,客觀陳述所見事實。

    記錄禪門行者或高僧過往居住環境之景物變遷,藉由外在環境的歲月流逝,隱喻修行歷程與時光更迭。

    記錄人物的壽數年紀,此處指其果報色身之年齡達六十八歲。

名相註解
  • 釋法持:出家僧人的法名。俗姓:出家前的家族姓氏。潤州江寧:地名,指南朝以來的江南重鎮(今江蘇南京)。
  • 儀貌:指威儀容貌。天機:指天賦的靈性或慧根。識浪:指心識的波動。
  • 黃梅忍大師:指禪宗五祖弘忍大師,因居黃梅山而得名。
  • 法要:佛教核心教法與修行要領。
  • 幽玄:深奧玄妙的佛法真理。
  • 青山:地名。宗極:禪宗的究竟極致義理。入室:親受心法傳承。傳燈:薪火相傳,指佛法或禪法代代延續。山門:佛教寺院或宗派的代稱。
  • 心要:修行的核心要領。學眾:修學的僧俗大眾。
  • 黃梅:指禪宗五祖弘忍;玄賾:弘忍之門人;金陵:今江蘇南京;法持:禪宗僧人。
  • 禪宗:主張以心傳心、不立文字的佛教宗派。
  • 相襲:世代相承與傳遞。
  • 法眼:指佛教禪宗以佛心印心、正覺無相的法門與法脈;付:傳授或付囑;門人:入門弟子;智威:人名,唐代禪僧
  • 長安二年:唐中宗年號(西元702年)。延祚寺:長安的寺院名。終於:亡故、圓寂。
  • 發菩提心:發起求無上菩提(覺悟)的慈悲誓願
  • 神旛:神聖的旗幡,常用於佛教感應瑞相。
  • 幽棲故院:指幽棲寺舊院落。
  • 報齡:指果報之年齡,即依過去業因所感得之壽數。

釋法持,俗姓張氏,潤州江寧人也。儀貌邕肅, 膚體至潤,幼而棄俗,長事明師,天機內發,識 浪外澄。年十三,聞黃梅忍大師,特往禮謁, 蒙示法要,領解幽玄。後歸青山,重事方禪 師,更明宗極,命其入室,傳燈繼明,紹迹 山門,大宣道化。方既出山,凡是學眾,咸悉 從其咨稟心要,聲價騰遠,海內聞知。數年之 中,四部依慕。時黃梅謝緣去世,謂弟子玄 賾曰:「後傳吾法者可有十人,金陵法持即 其一也。」是知兩處禪宗重代相襲。後以 法眼付門人智威。長安二年九月五日,終于延 祚寺。遺囑令露骸松下,飼諸禽獸,令得 飲食血肉者發菩提心。其日空中有神旛 數首從西而來,遶山數轉。眾人咸見。先居 幽棲故院,竹林變白。報齡六十有八矣。

唐越州雲門寺道亮傳

22
白話直譯
釋道亮,姓朱,是越州人。他的父親曾任會稽郡刺史。道亮八歲出家,通曉經典學業。受具足戒後,學習河中三論,並講解《涅槃經》。後來進入深谷,以破舊衣服遮體,蔬食維生,不涉世俗事務,始終保持童真之心。神龍元年,孝和皇帝詔令道亮與法席宗師十人,進入長樂大內安居結夏。當時皇帝命令他受菩薩戒。睿宗及皇后賜予珍貴的錦被氈席。二年,詔令於西園問道,朝廷對他十分敬重。大都督李孝逸、工部尚書張錫、國子監司業崔融、祕書監賀知章、睦州刺史康詵等人,同心仰慕,請教禪心,多結師徒之緣,有的傳承香火。圓寂時八十二歲,門人慧遠等人為他建塔,萬齊融撰寫銘文記述。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道亮法師,俗家姓朱,是越州人。。他的父親以前擔任過會稽郡的刺史。。慧亮法師八歲時就出家了,對於佛經教理非常精通。。受了具足戒之後,去學習「河中三論」,接著又開講《涅槃經》。。隱遁進入深谷居住,只穿著破舊衣物蔽體,依靠粗茶淡飯維持生命,斷絕一切世俗應酬,始終保持清淨純真。。神龍元年時,唐中宗(孝和皇帝)下詔,邀請亮法師與法席宗師等十人,進入長樂大內宮廷中坐夏安居。。當時皇帝下令讓他領受菩薩戒。。唐睿宗和后妃們,送來了特別的錦被和毛氈地席等珍貴物品。。(登基或改元的)第二年,皇帝下詔在西園請教佛法,朝廷上下都對他十分欽佩與尊崇。。大都督李孝逸、工部尚書張錫、國子監司業崔融、祕書監賀知章、睦州刺史康詵,大家同心敬仰,請益禪門心法,多數結為師徒關係,或者傳承香火。。(他)於八十二歲時圓寂,弟子慧遠等人為他建造舍利塔,萬齊融則為之撰寫銘文來記載其生平事蹟。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的俗姓與籍貫,符合傳記敘述體例,未涉深層法義。

    此句記述僧侶家族背景與父祖輩之官職。
    在《宋高僧傳》等僧傳文學中,交代傳主的世俗出身與顯赫家世,為常見的敘事結構,用以彰顯其舍俗出家的功德或其來歷之不凡。

    記錄高僧出家年齡及通曉經文之史實,展現其宿具善根與精進好學之特質。

    記錄僧人受戒後的學習與弘法歷程,先後研習河中地區的三論義理,並講說《涅槃經》以化導大眾。

    描述修行者遠離塵囂、清心寡慾的生活態度。
    透過簡樸的物質條件與斷絕俗務,來保持身心的純淨與道心。

    記載帝王禮請高僧入宮安居之史實。
    長樂大內指宮殿,坐夏安居為僧眾於夏季三個月於固定處所修行之制度。

    記錄史傳中皇帝護持佛法並命高僧或自身依律儀受持大乘菩薩戒的歷史事件。

    記錄帝王后妃對高僧的供養與護持,反映當時佛教受皇室崇奉的歷史背景。

    記載帝王對於高僧的禮遇與請益,反映當時佛教受到皇室的尊崇與重視。

    記錄當時達官顯貴對於禪門宗師同心敬仰並請益佛法,展現了禪學在唐代士大夫階層中的影響力及傳承。

    記錄高僧圓寂年歲、後人建塔及文人撰銘紀唸的史傳慣用語,彰顯其德行與影響力。

名相註解
  • 釋道亮:人名,此處指宋高僧傳所載之僧人;越州:地名,約當今中國浙江省紹興市一帶。
  • 厥考:他的父親。在古代漢語中,「厥」為代詞「其」,「考」指已故的父親。
  • 刺:擔任刺史。此處作動詞用,指主管、治理一郡的政務。
  • 會稽郡:古郡名。位於今中國浙江省紹興市一帶,在歷史上為江南地區的政治、文化與佛教重鎮。
  • 受具:受具足戒。三論:指《中論》、《百論》、《十二門論》。涅槃經:指《大般涅槃經》。
  • 童真:指保持內心清淨純潔,未被世俗污染的修行狀態。
  • 神龍元年:唐中宗年號;孝和皇帝:唐中宗的諡號;法席宗師:講經說法的大德;坐夏安居:夏三月結界聚居修行的制度。
  • 菩薩戒:大乘佛教中追求成佛的修習者所受持的戒律。
  • 睿宗:指唐睿宗李旦。|錦衾:精美的錦緞被子。|氈席:毛氈製成的坐臥用具。
  • 西園:古代帝王遊玩或集賢問道之所。朝廷:指中央統治機構與朝中百官。欽貴:欽重尊貴之。
  • 禪心:禪門宗師的悟境與心法;師資:師長與弟子;香火:佛法法脈的傳承與延續。

釋道亮,姓朱氏,越州人也。厥考前刺會稽 郡。亮年八歲出家,極通經業。受具後學「河 中三論」,復講《涅槃經》。尋入深谷,破衣覆形, 蔬食資命,不交俗務,直守童真。神龍元年, 孝和皇帝詔亮與法席宗師十人,入長樂大 內坐夏安居。時帝命受菩薩戒。睿宗及妃后 送異錦衾氈席。二年,詔於西園問道,朝廷 欽貴。大都督李孝逸、工部尚書張錫、國子監 司業崔融、祕書監賀知章、睦州刺史康詵,同 心慕仰,請問禪心,多結師資,或傳香火。卒 年八十二,門人慧遠等建塔,萬齊融為銘紀 述。

唐荊州碧澗寺道俊傳

24
白話直譯
釋道俊,是江陵人。住在枝江碧澗精舍,修習東山無生法門,即信、忍二祖所傳的法。勤於清淨苦行,足跡不出寺院,經歷四十餘年。居室雖近人卻疏遠,沒有人敢前來拜訪,只是專心守默。因此聲名遠播於天,天后與中宗兩朝都尊崇他的高尚行誼,道俊與恒景一同奉詔入宮供養。到景龍年間請求返回故鄉,皇帝賜御製詩,並與奘、景一同回到枝江,圓寂於本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道俊法師,是江陵這個地方的人。。他住在枝江碧澗精舍,專修東山無生法門,這個法門正是由信祖和忍二祖所定名的教化法門。。他非常精進且保持身心清淨地修持苦行,四十多年來足跡從未離開過寺院。。雖然居所相近,但人已遠離,沒人敢去求見拜訪,只能獨自隱居過著默默無聞的生活。。聲名遠播上達朝廷,在武則天與唐中宗兩朝,十分推崇品德高尚的僧侶,俊法師與恆景法師便因此奉詔入宮接受供養。。到了景龍年間,他請求回到故鄉,皇帝特別賜給他親筆寫的詩。之後他與慧奘、慧景一同回到枝江,最後在這座寺廟裡圓寂。
法義解析
  • 介紹傳記人物的籍貫,為撰述僧傳的標準體例。

    記錄修行者所居之處及修持法門,並說明該法門為禪宗信、忍二祖所立。

    描述修行者嚴格持戒、精進修持苦行,長年安住寺院不外出。

    此句描述修行者或高僧在道業或德行上的超然,或是避世隱居、不與世俗攀緣的清淨修為。

    記錄唐代高僧因德行卓著而獲皇室尊崇,奉詔入宮接受供養之史實,展現當時佛教與政權的互動。

    記載高僧獲賜御製詩並歸鄉圓寂的生平事蹟,彰顯其德行受帝王推崇。

名相註解
  • 枝江碧澗精舍:地名與精舍名。東山無生法門:禪宗法門名稱。信、忍二祖:指禪宗四祖道信與五祖弘忍。
  • 苦行:為求道而刻苦修鍊的行持;寺:佛教出家人修行與居住之處。
  • 請謁:求見拜訪。杜默:靜默、隱遁不仕或韜光養晦。
  • 聲聞:聲名遠播,聞於遠近。高行:高尚的修行德行。應詔:順應皇帝的詔命。入內供養:進入宮廷內接受帝室的供養。
  • 景龍中:唐中宗景龍年間;御製詩:皇帝親自作的詩;卒:僧人圓寂。

釋道俊,江陵人也。住枝江碧澗精舍,修東 山無生法門,即信、忍二祖號其所化之法也。 勤潔苦行,跡不出寺,經四十餘載。室邇人遠, 莫敢請謁者,唯事杜默。如是聲聞于天,天 后、中宗二朝崇重高行之僧,俊同恒景,應 詔入內供養。至景龍中求還故鄉,帝賜 御製詩,并奘、景同歸枝江,卒于本寺焉。

唐溫州龍興寺玄覺傳

26
白話直譯
釋玄覺,字明道,俗姓戴,是漢末祖侃公第五燕公的九代孫,名烈,渡江後成為永嘉人。幼年出家,童年剃髮,心性本來清淨,智慧圓滿,通達不可思議之理,善於理解深奧義理。對於我與無我,始終清楚明白;空與不空,皆能圓滿觀見。既遠離四種煩惱,也常穿三衣。以德行之水洗滌自身,因此清淨無染;以良藥療治雙眼,因此目光明亮。兄長宣法師,也是著名僧人。還有兩位侄子,也都出家為僧。玄覺原本住在龍興寺,全家歸依信仰,精勤不懈,禪定根基堅固不動,疑惑自然消除。完全捨棄我執,不染世間塵勞。見到寺旁另有勝景,便在岩下自行建造禪庵。滄海壯闊胸懷,青山環繞其後,猶如蓬萊仙客,歲月流轉往來;華蓋雲煙,晨昏交織。若功德成就,佛寶興盛;神鐘震響,妙屋自然顯現。覺住於其中,不以絲為衣,不以耕作為食,豈如莊子以大布為裳,自有阿難以甘露為飯。覺自認獨學淺陋,三人為師,與東陽策禪師同行,遊方問道,拜謁韶陽能禪師而得法要。有人說:「覺振錫繞庵答對」,此語記載於別錄。至於神秀門下,遠道求法,最終卻只在曹溪得心要。既已解決疑惑,能夠留宿一夜,號稱一宿覺,猶如半遍清淨。於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在龍興別院端坐入定,安然不動。僧眾悲號,於當年十一月十三日將其殯葬於西山之陽,享年四十九。初覺未圓寂前,禁足於西巖,望向所住寺院,感嘆道:「人物眾多,花轎繁盛,有何用處!」其弟子吳興興師、新羅國宣師等數人同時聽聞,皆無法理解其意。不久後有人述說:「從前有一位禪師,帶領弟子遊覽時,遠望一座山,忽然唱道:『人物眾多。』弟子也不明其意,後來不久這位禪師圓寂,殯葬於所望之地。」西山距寺尚有餘程,送殯隊伍擁擠,人聲鼎沸,感動至此。又在圓寂前,有千餘隻大雁飛過寺西,侍者問:「這是為何而來?」空中有聲回應:「為師墓所,故自海上而來。」弟子惠操、惠特、等慈、玄寂,皆承傳師法,為時人所推崇。後來李北海邕任括州太守,便將覺的行錄刻為碑,號為神道。覺弘揚佛法顯著,修行證悟,慶州刺史魏靖都將其事蹟編輯成《永嘉集》。初時覺與左溪朗公道契相合,朗公寫信邀覺隱居山中。覺因此思及朗公困於山中,執著於講說,回信激勵勸勉。其文辭婉轉優美,義理明白清晰。使山林與世間如一,喧鬧與寧靜互為運用,趣入之意,暗中詮釋於此,通達者認可其說。圓寂後,朝廷賜諡號無相,塔名淨光。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玄覺,字明道,俗家姓戴。他是漢末祖師侃公第五代、燕公第九代孫戴烈之後人。後來渡過長江,定居而成為永嘉人。。在孩童時期就出家,年紀還小時便剃髮,自心本源本來就是清淨的。智慧印記完全彰顯,境界無法測度思議,能夠理解極為深奧的道理。。無論是關於「我」或是「無我」的道理,都始終確切明瞭;。無論是空的道理還是不空的境界,都能夠完全地徹見與領悟。。修行者既然已經遠離了四種修行上的過失,同時也穿著佛教規定的三種法衣(袈裟)。。用具備功德的水來洗淨身體,藉此達到清淨的身心狀態;。用好的醫藥來醫治他的眼睛,使他的雙眼因此重獲光明。。兄宣法師,也可稱他為僧人。。還有他的兩個侄子,也都一起加入了僧團出家。。慧覺法師原本住在龍興寺。他的家人全都虔誠信佛,彼此相隨努力修行。他禪定的心念穩固毫不動搖,內心的疑惑也瞬間自然消散。。徹底放下自我執著,就不會被外在的煩惱塵垢所染污。。發覺寺廟旁邊有處風景絕佳的好地方,於是就在山岩下自己蓋了一間禪修的小茅屋。。胸懷如大海般浩瀚,背倚如青山般穩固,有如蓬萊仙客,任憑歲月流轉更迭;。華蓋與雲煙交織在一起,從清晨到黃昏不斷變化、交錯。。當功德圓滿成就的時候,佛寶就會蓬勃興盛;。神奇的鐘聲一響,美妙的屋舍隨之變現出來。。覺禪師住在寺院期間,不靠紡織來做衣服,不靠耕種來求取食物;他哪裡需要像《莊子》中那樣穿粗布衣裳,自然會有阿難化現以甘露作飯來供養。。覺認為獨自學習容易見識狹隘,相信三人同行必有其師,便與東陽策禪師結伴,遊歷四方尋訪真理,拜見韶陽能禪師後領悟了禪法要旨。。有人說:「惟覺禪師振作錫杖,繞著僧庵回答」,這段對話記載在《別錄》之中。。雖然前往神秀大師的門下,不遠千里地去求取佛法,但最後還是在曹溪(六祖慧能)那裡才真正領悟了心法。。一旦解決了心中的疑惑,如果能留下來住宿一晚,這就被稱為「一宿覺」,意思就好像是達到了半遍的清淨。。在先天二年(西元七一三年)十月十七日這天,禪師在龍興別院裡端正坐好,進入禪定,神態安詳而完全沒有動靜。。寺裡的僧眾悲痛號哭,選在當年的十一月十三日,將他安葬在西山的南面。他這一生共活了四十九歲。。初覺禪師在尚未圓寂前,曾在西巖閉關,他遠遠看著自己居住的寺廟,深深感歎地說:「這裡人車擁擠,裝飾華麗的儀仗隊伍繁盛熱鬧,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呢!」。他的徒弟吳興的興師、新羅國的宣師等幾個人一起聽聞,都無法測知其深淺。。隨後敘述道:「過去有位
禪師,帶著徒弟們出遊賞景時,遠遠看見一座山,
忽然
有感而發說:『那裡的人和物真多啊。』。弟子也無法預料,沒過多久這位師父就往生了,並將他安葬在眾人期望的風水福地。。西山離開寺廟還有十多里的路程,前往送殯的人潮非常擁擠,隨行的人羣與喧鬧聲沸騰,他能感化、驚動大眾的威德就像這個樣子。。另外,在(高僧)還沒圓寂之前,有上千隻雁鳥慢慢地飛到寺廟的西邊,侍者看了便問:「這些鳥是從哪裡來的呢?」。空中傳來聲音說:「這裡就是我安葬的地方,所以我才從海裡出來。」。弟子惠操、惠特、等慈、玄寂等人,都傳承了這位法師的教法,受到當時社會的推崇與敬重。。後來,李北海(李邕)擔任括州太守時,便把大師的「覺行錄」刻在石碑上,立為「神道碑」。。玄覺大師宣唱道法、闡明教理,將修證悟入的境界寫下,慶州刺史魏靖將這些內容編輯成書,命名為《永嘉集》。。初覺法師和左溪的朗公法師在修行理念上很契合,朗公便寫了一封信,邀請初覺法師到山中一同隱居修行。。慧覺大師因此想到法朗禪師還停留在山中執著己見,以及過度執著於講經說法,於是寫信去鼓勵並勸導他。。這篇文章的文字寫得非常優美動人,道理也講得十分清楚明白。。使山林與世俗達到一如的境界,喧鬧與寂靜能夠互相體用。這種趣入佛道的深意,暗中詮釋於此,通達教理的智者會認可它。。大師圓寂後,皇帝下詔賜予諡號為「無相」,並將他的舍利塔命名為「淨光塔」。
法義解析
  • 本段為歷史傳記體的敘述,簡述禪宗永嘉玄覺大師的俗家世系與籍貫源流。
    玄覺大師俗姓戴,為東漢末年官員侃公之後,後因祖先渡江而成為永嘉(今浙江溫州)人,為其生平傳記之開端。

    讚嘆修行者年幼即出家修行,具足清淨心源與圓滿智慧,能夠體悟不可思議的甚深佛法。

    強調修行者對佛教核心的「我」與「無我」等法義,能夠恆久且堅固地通達與掌握。

    闡明真理的性相不二。
    一切諸法本體雖空,卻不礙緣起之相用,修行者於此空與不空之理,皆能圓滿照見。

    說明修行者不僅在心態上遠離了過患,外在行持也嚴守戒律威儀。

    此處借用沐浴洗滌的世俗行為,譬喻佛法或道德修養能洗滌心靈塵垢,達到身心與內外清淨的境界。

    此句以醫藥治癒眼疾、重見光明為喻。
    在《宋高僧傳》的史傳語境中,通常用以比喻高僧大德以佛法智慧之藥,祛除眾生的愚癡無明之盲,使其自性法眼清淨,顯發本具的智慧光明。

    說明兄宣法師的稱號或身分,同時也具有出家僧伽的身分。

    記錄傳主之親屬隨其一同出家入道的事實。
    此處呈現佛教在世俗家族中的感化力,使後輩亦捨俗修道,傳承佛法。

    描述禪宗或修持者內心修證的狀態。
    透過持續精進,修禪定者的定力已經穩固,而一切對佛法的疑惑也自然瓦解,達到信根堅固的境界。

    行者若能斷除「我相」的執著,自性本覺便不受妄想煩惱(即客塵)的染污,保持清淨。

    記錄修行者觀察環境後,尋求幽靜處所自建住所進行禪修的過程。

    此句描繪禪者或高僧超然物外、心境廣闊且安穩的修道境界,展現如仙人般的自在豁達。

    描述自然氣象或瑞相交替變幻的景象,不作深奧法義解。

    說明修行功德圓滿,佛之化身與教法便能廣泛興盛於世。

    描述感應瑞相,因鐘聲震動而化現出莊嚴的建築。

    敘述高僧修道期間,衣食皆有佛法或護法神護持,無需像世俗般營求,展現出離心與道力感通。

    記錄僧覺為求廣博,結伴尋師訪道,最終於韶陽能禪師處證悟禪宗法義之過程。

    記錄高僧言行軼事,彰顯其禪門威儀與機鋒對答。

    說明修學者雖曾參訪北宗神秀,但最終契入禪宗心印,仍依止曹溪慧能大師。

    指禪僧參訪尊宿,一旦疑團破除,並留宿一夜以印證道行,稱「一宿覺」,猶如半遍的清淨。
    反映了僧侶間直指人心、契悟佛法的修行歷程。

    記載禪者坐化或進入深定之時間、地點與身相儀態。
    端坐入定表禪修成就,怡然不動顯心念寂滅。

    記錄僧人圓寂與安葬的時間、地點及世壽,乃傳記中常見之敘事。

    此段描述禪師在世時,面對寺院內熱鬧繁華、人車鼎沸的景象,深刻體會到世俗名利的虛幻與無常,從而引發厭離心,表達了對清淨修道的堅定,不為外在虛華所惑。

    敘述高僧弟子及外國學僧共同聽法,卻無法完全理解其深妙境界,突顯大師證悟超拔,非一般人所能測度。

    此段敘述禪師帶領弟子出遊時,藉由遠眺山景觸機,引發對眾生數量眾多的感嘆,為後續闡述禪機開展語境。

    記錄僧人捨報往生後的安葬處所,反映當時重視墓地選擇的歷史背景,不涉及深層教理。

    此句記述高僧大德圓寂後,送葬時大眾悼念的盛況。
    透過西山與寺院間的漫長路程,以及沿途人潮洶湧、人聲鼎沸的景象,具體展現了該高僧生前的德行與教化深入人心,才能在示寂時產生如此巨大的社會感召力與大眾的哀思感動。

    此段記載高僧圓寂前的瑞相。
    古印度與中國佛教中,雁鳥羣集常被視為祥瑞之兆,或與感得護法、聖者相應有關,此處借侍者之問引出後文的靈異感應事蹟。

    記錄靈異現象與感應事蹟。
    空中發出音聲指示墓所所在,彰顯高僧生前或死後的不可思議神異力量與境界。

    說明高僧之法脈傳承與其門下弟子的成就,展現其教法在當時受到廣泛的認可與推崇。

    記載高僧大德行誼的覺行錄被立碑傳世,彰顯其教化功德與典範。

    記述唐代玄覺大師撰述佛法義理與修行體悟,後由慶州刺史魏靖輯錄編成《永嘉集》的歷史因緣。

    記錄初覺與左溪朗公結為道友,並受邀入山修行的歷史經歷,體現了古代高僧間的法誼交流與山林隱修的修行傳統。

    說明慧覺大師觀察到法朗禪師在山中修行有滯礙偏執之見,且拘泥於講說名相,未能圓融,故特發書信加以啟發勸勉。

    說明文辭與義理的優點,形容文字柔美流暢,文意通達顯明。

    此句闡述修行達到理事無礙、動靜不二的境界。
    將喧鬧與寂靜互通,體現了理事圓融的修持心法,是智者所印可的體悟。

    記錄高僧圓寂後,朝廷所賜之諡號與塔名,表彰其修持與行誼。

名相註解
  • 總角:孩童束髮的髮型,借指童年。齠年:換牙的年齡,借指童年。智印:智慧的印證,形容證悟的境界。
  • 我:佛教中指實體、常住的主宰;無我:一切法無真實自性。
  • 空與不空:指真空與妙有,即諸法體空而相不空之理
  • 四病:修行中偏頗的過失;三衣:出家僧人所穿的三種法衣。
  • 德水:指具備功德或清淨之法水,常用於譬喻佛法或戒定慧能洗滌煩惱塵垢。
  • 僧:出家修行者,佛教的清淨團體。
  • 猶子:兄弟 market 之子,即侄子。
  • 緇伍:僧侶的行列。因僧徒穿著緇色(黑中帶濁)的衣服,故稱緇伍。
  • 定根:指藉由禪定所產生的善根,能堅固不退轉。疑樹:比喻內心對佛法產生的種種疑惑,如同樹木般根深蒂固。
  • 我相:執著有實在自我之相。客塵:暫時覆蓋本覺的煩惱妄想。
  • 禪庵:供禪修靜坐用的茅蓬或屋舍。
  • 蓬萊仙客:比喻超塵脫俗、修道有成的出世高士。
  • 華蓋:帝王或莊嚴道場用的傘蓋,此處指雲氣如華蓋。
  • 神鐘:神異的鐘。妙屋:美妙莊嚴的屋舍。
  • 阿難:指阿難陀,為佛陀十大弟子之一,此處借指護法或行者感得之聖者供養。
  • 肩隨:結伴同行。遊方:雲遊四方。得旨:領悟禪法要旨。
  • 錫:錫杖,僧人行腳時所持之物。庵:僧人所住的小草屋。別錄:其他記載或傳記文獻。
  • 一宿覺:指參禪者疑團冰釋後,留宿一晚以證悟道果的境界
  • 半遍清:指尚未達完全徹悟,而獲得局部清淨的狀態
  • 端坐入定:端身正坐而入於禪定。怡然不動:安詳寂靜,不搖動。
  • 禁足:禪宗修行者閉關不出,限定於某處修行。駢闐:形容人馬車輛眾多,擁擠繁華的樣子。蓊蔚:形容繁盛、茂密或裝飾華麗的樣子。
  • 捨壽:指僧人捨棄壽命而往生。殯:停喪與安葬。
  • 去:距離、離開。
  • 裏有餘程:有十多里的路程,此處「裏」指里程。
  • 送殯:出殯送葬的儀式。
  • 人物:指前往參與送葬的人羣、士女。
  • 感動:感召、引動,此處指高僧的德行感化並驚動了大眾。
  • 侍人:指出家或在家中負責照顧僧眾、尊長日常起居的隨侍人員。
  • 空中有聲:指虛空中自然發出音聲指示,為佛經或高僧傳記中常見的靈異感應現象。
  • 弟子:跟隨師父學習教法或戒律的受教者。傳師之法:繼承並弘揚祖師或法師的教法。
  • 覺行錄:記載覺悟與修行事蹟之錄傳。神道:指神道碑,即為頌揚死者功德而立於墓道旁的石碑。
  • 修證:修行與證悟。悟入:覺悟並契入真理。永嘉集:唐代玄覺大師所著之禪門著作。
  • 道契:修行理念契合的道友;山棲:在山林中隱居修行。
  • 滯見:執著偏見。拘情:拘泥於情緒或情理。講:指講經說法。
  • 一如:真如實相,萬法平等不二的境界。喧、靜:動相與靜相,表世俗與出世。趣入:趨向、契入佛道。達者:通達佛法之智者。韙之:認為其正確而加以肯定。
  • 諡號:帝王、貴族或高僧死後,朝廷根據其生前事蹟所給予的稱號
  • 塔:安置佛骨或高僧舍利、遺體的建築物

釋玄覺,字明道,俗姓戴氏,漢末祖侃公第五 燕公九代孫,諱烈,渡江,乃為永嘉人也。總 角出家,齠年剃髮,心源本淨,智印全文,測不 可思,解甚深義。我與無我,恒常固知;空與 不空,具足皆見。既離四病,亦服三衣。德水 沐其身,所以清淨;良藥治其眼,所以光明。 兄宣法師者,亦名僧也。并猶子二人,並預緇 伍。覺本住龍興寺,一門歸信,連影精勤,定 根確乎不移,疑樹忽焉自壞。都捐我相,不 污客塵。覩其寺旁別有勝境,遂於巖下自 構禪庵。滄海盪其胸,青山拱其背,蓬萊僊 客,歲月往還;華蓋煙雲,晨昏交集。粵若功德 成就,佛寶欝興;神鐘震來,妙屋化出。覺居其 間也,絲不以衣,耕不以食,豈伊莊子大布 為裳,自有阿難甘露作飯。覺以獨學孤陋, 三人有師,與東陽策禪師肩隨,遊方詢道, 謁韶陽能禪師而得旨焉。或曰:「覺振錫遶 庵答對」,語在別錄。至若神秀門庭,遐征問 法,然終得心于曹溪耳。既決所疑,能留一 宿,號曰一宿覺,猶半遍清也。以先天二年 十月十七日於龍興別院端坐入定,怡然不 動。僧侶悲號,以其年十一月十三日殯于 西山之陽,春秋四十九。初覺未亡前,禁足於 西巖,望所住寺喟然歎曰:「人物駢闐,花輿蓊 蔚,何用之為!」其門人吳興興師、新羅國宣師 數人同聞,皆莫測之。尋而述之曰:「昔有一 禪師,將諸弟子遊賞之次,遠望一山,忽而 唱曰:『人物多矣。』弟子亦不測,後匪久此師 捨壽,殯所望地也。」西山去寺里有餘程,送 殯繁擁,人物沸騰,其感動也若此。又未終前, 有舒雁千餘飛于寺西,侍人曰:「此將何來?」 空中有聲云:「為師墓所,故從海出也。」弟子 惠操、惠特、等慈、玄寂,皆傳師之法,為時所 推。後李北海邕為守括州,遂列覺行錄為 碑,號神道焉。覺唱道著明,修證悟入,慶州 刺史魏靖都緝綴之,號《永嘉集》是也。初覺 與左溪朗公為道契,朗貽書招覺山棲。覺 由是念朗之滯見于山,拘情於講,迴書激 勸。其辭婉靡,其理明白。俾其山、世一如,喧、靜 互用,趣入之意,暗詮于是,達者韙之。終,勅 諡號無相,塔曰淨光焉。

唐金陵天保寺智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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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智威,俗姓陳,江寧人。居住在青山附近,地勢蘊含祥瑞,善於感應宿世吉兆,維嶽降神。自幼天資聰穎,與眾不同,即使遊戲玩耍,也從不沾染世俗。本性浮躁虛飾,人人都與之不同。沒過多久,一天早晨,忽然失去蹤影,父母不知他去了哪裡,於是走遍各寺尋找,才知威已依止天保寺的統法師。誦讀大乘經典,早已達數百紙,聰慧敏捷超越常人,大眾都讚歎佩服。二十歲時,遇到恩師為他剃度,登記於幽巖寺,因而向持禪師請教禪法,精妙通達深奧義理,繼續修行前人的道路。既得髻珠後,性情淡泊閒適,儀容溫和潤澤,面貌如滿月,言語清雅,智慧德行如蘭花般芬芳。威望一時極高,聲名遠播,江左地區的學者常常前來拜訪。其中頓悟心源的,就是慧忠禪師,於是命他繼承山門,廣泛弘揚佛法。威後來自出止於延祚寺,說法利益眾人,廣施饒益。於開元十年二月十八日,在所住寺院圓寂,遺囑在林中餵養鳥獸,弟子玄挺等人依照遺言奉行。享年七十七歲。威有一次夜間行頭陀行,將近天亮時,遇到三隻老虎。威徑直從路中走過,毫無畏懼之色。老虎跟隨到山門,四處張望後離去。常有兩隻兔子一隻狗在庭院遊戲,彼此毫無畏懼。這是因為大悲心平等,萬物與我一樣無差別,所以才會如此。接著是司空山的釋本淨,姓張,東平人。年少時出家,品行高潔。遊方時見到曹溪六祖,解決了心中疑惑。開元初年在南嶽司空山閒適自處,沒有人認識他,是因為他隱藏真實身份。天寶年間因楊庭光採藥,偶然相遇,終日論道,回京後奏報,皇帝下詔請他赴京,安置於白蓮華亭。皇帝知道佛法幽深,誰能討論,於是召太平寺遠法師及兩街三學高德,發問如百箭追逐一兔。本淨舉止從容,四面應對自如,就像墨翟能解九種攻防機械一樣。隨後辯才如傾瀉之水,應對之餘,又引用了義教作為證據。又講說伽陀,毫無遲滯。皇帝心情愉悅,觀者都讚歎感嘆。於上元二年五月五日圓寂,享年九十五歲。皇帝賜諡號大曉禪師,並以所居之地為名,稱為司空山禪師。
白話口語化新譯
智威法師,俗家姓陳,是江寧(今江蘇南京)人。。居住在依山傍水的好地方,這裡匯聚了祥和的氣場,恰好印證了過去的吉祥徵兆,就像是名山孕育出傑出的神靈人物。。回想他在童年時期,其才器和品格就已經超乎常人;即使是在玩耍遊戲時,也從未沾染世俗的浮華習氣。。本性不善卻又愛好虛浮的裝飾,旁人看到都覺得他與眾不同、很怪異。。沒過多久的某天早晨,突然找不到他的蹤影。父母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便到處拜訪各個寺廟尋找他,原來法威已經去依附天保寺的統法師了。。他每天能背誦數百頁的大乘經典,聰明才智超越眾人,大家都非常讚歎佩服他的能力。。二十歲那年,遇到恩師為他剃度出家,並在幽巖寺正式登記成為僧人。之後,他跟著持禪師請教禪法,透徹地領悟了深奧的道理,繼續追隨前人的修行腳步。。得到髻珠後,他內心淡泊自在,氣色溫潤,面容圓滿如滿月,說話舉止清新高雅,智慧與德行如蘭草般芬芳。。他的聲望在當時非常崇高,名氣遠近馳名,長江以東一帶修習禪定的學者,經常會去拜訪他。。這些禪師中,頓悟心性本源的人就是慧忠禪師。於是慧忠禪師被指定繼承法脈,大力弘揚佛法與教化眾生。。法威大師於是親自前往並駐錫在延祚寺,為大眾開示佛法以利益他人,廣泛地給予眾生豐厚的恩澤與幫助。。於唐玄宗開元十年(722年)二月十八日,他在住持的寺院中圓寂。他留下遺囑,要求將自己的遺體置於林中餵養鳥獸,弟子玄挺等人皆遵照遺言去執行。。壽命是七十七歲。。一位在夜間修持頭陀苦行的僧人,天快亮的時候,遇到了三隻老虎。。他神態威武莊嚴地走在路上,絲毫沒有害怕的神情。。老虎跟著來到寺廟山門,東張西望了一下就離開了。。庭院裡常常看到兩隻兔子和一隻狗在嬉戲,彼此之間完全沒有恐懼與戒心。。這是因為佛菩薩的大慈悲心是平等的,看待他人與自我完全沒有分別,所以事情自然會這樣發展。。接下來是司空山名為釋本淨的僧人,他姓張,是東平人。。年輕時就出家修行,抱持著高尚的節操。。遊歷參訪時拜見了曹溪六祖,徹底化解了心中的疑惑與不解。。開元初年的時候,他在南嶽司空山過著悠閒自在的隱居生活。當時沒有人瞭解他,這是因為他選擇隱藏起自己真實的修為與德行,不輕易向外顯露。。在天寶年間,因為楊庭光上山採藥,兩人偶然相遇,並談論佛法了一整天。楊庭光回朝稟報後,皇帝就下旨請他前往京城,將他安置在白蓮華亭。。皇帝知道佛法深奧,究竟有誰能夠勝任來共同探討研究呢?於是下令召集了太平寺的遠法師,以及京城兩街的「三學」高僧大德。雙方一問一答,提問如刀鋒般犀利湧現,就像上百支箭同時射向同一隻兔子一樣密集。。鑑淨大師的舉止應對從容自若,各方來辯都能隨處抵擋、嚴密防守,就好像當初墨子見招拆招,一一破解公輸盤九次攻城的機巧器械一樣。。過了一會兒,他辯論起來就像水從高處往下倒一樣流暢,在雙方互相應答辯駁之後,便引用了義教來作為證明的依據。。接著背誦或宣講偈頌,過程非常流暢,完全沒有停頓或卡住的地方。。皇帝的心情非常高興,旁觀的人也都紛紛讚賞感嘆。。於上元二年(西元761年)五月五日圓寂,享壽九十五歲。。皇帝特別賜封他為「大曉禪師」,大家也用他居住的地方來稱呼他,叫他「司空山禪師」。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之俗家姓氏與籍貫,作為傳記敘述之開端,標明人物背景。

    此句描述修行者或高僧所居之處環境清幽、氣場吉祥,象徵其德行感召,與天地靈氣互相呼應。

    說明高僧幼年時即展現超凡的器度與根器,超脫世俗的染著,為其後續出家修行與宏法奠定聖賢之基。

    指出為人本質與外在表現背離,虛偽造作,故招致眾人側目與奇異之感。

    記載沙門出家前離家尋師的過程。
    父母尋訪其下落,發現他已依止於寺院法師座下,反映出家修道之行誼。

    此處記述高僧過人的記憶力與精進力,因勤習大乘佛法而展現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故令大眾敬服。

    記錄高僧出家的年齡、剃度因緣、寺院掛單以及求法的經歷。
    透過親近禪師請法,達到悟道,並且延續前代高僧的修行傳統。

    描述修行者獲得智慧與證悟(髻珠)後,展現出超凡脫俗的威儀、清雅的氣質以及芬芳的德行。

    描述高僧在當時的崇高地位與廣大影響力,吸引眾多修習禪定的行者前來請益求學。

    記錄慧忠禪師頓悟自性,繼承山門衣缽並弘揚佛法的事蹟,彰顯祖師傳承與教化的成就。

    記錄高僧離本處而至新寺院安住,並隨緣弘法利生、普施教化以利益大眾的行儀。

    記載高僧臨終的示寂時間、地點以及最後遺囑。
    佛教中常有修持「慈心佈施」或「捨身飼虎」等苦行精神,此處囑咐將遺體佈施鳥獸,體現了嚴格實踐難行苦行、不貪著肉身的大乘無我佈施精神。

    記述僧人圓寂時的壽齡。
    春秋,指年齡、歲數;七十七,為其實際年歲。

    此段敘述行者修持頭陀苦行時遭遇猛獸,展現修行人面對生死考驗的境界。

    形容僧人行持威儀嚴整,內心鎮定,面對外境坦然無懼。

    描述猛獸受感化或隨行的瑞相或情境,顯示修行者德行威儀所及,能令兇獸息心、順伏而去。

    描述動物之間消除宿世冤仇、和平共處的祥瑞景象,彰顯高僧德行感化所致的不可思議瑞相。

    闡釋慈悲心體現了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境界,因視眾生與己無別,故能引發平等的度化行為。

    記錄禪宗僧人本淨大師的籍貫與駐錫地,為其傳記之開端。

    指出沙門修行者年少即發心出家,堅守清淨戒行,展現出高潔的操守與志節。

    記錄禪門行者遊方參學,經由參謁曹溪六祖,從而令疑滯全消,體悟佛法深義。

    記錄禪門行者韜光養晦之行徑。
    修行者為避開世俗名利與虛偽造作,寧可選擇不被人知,於幽靜處安住,以保全清淨道心。

    敘述高僧與俗世官員因採藥機緣而相遇,並暢談佛法,進而促成皇帝下詔迎請入京,反映當時僧人與朝廷的互動與受尊崇情形。

    敘述帝王深知佛法義理深奧,為求真理,特召集諸山長老與學問深厚的法師進行義理探討與答問,彰顯當時對佛法研討的盛況與提問的密集熱烈。

    此句經文處於《宋高僧傳》中,以歷史典故讚歎僧人鑑淨在面對各方詰問或論辯時,思維敏捷且定力深厚。
    其舉措雍容大度,防守嚴密,能隨方應變,使對方的詰難皆無功而返,猶如墨子之善守。

    描述辯論時的流暢與辯才無礙,並在激烈的問答後,引用真實究竟的教法來佐證自己的觀點,確立正確的佛法見解。

    指講說佛教偈頌時,義理通達、記憶與辯才無礙,毫無滯礙。

    此句描述佛教僧侶的德行、神異或法會儀式取得了極佳的社會反響,上至皇帝、下至旁觀羣眾皆受到感召而產生欣喜與讚歎之情,體現了佛教在當時高層與民間的傳播效應。

    記錄高僧圓寂的年月日時與世壽。

    說明高僧獲頒諡號與因地名而立號的由來,反映古代對德行高僧的尊崇與稱謂習慣。

名相註解
  • 器:器量、根器,指人的才華與品格;染俗:沾染世俗習氣。
  • 浮飾:虛浮表面的修飾與掩飾。異:驚異、感到奇特異常。
  • 諸寺:各個寺廟。依:依止,出家拜師求學。
  • 大乘經:指大乘佛教的經典。聰敏超倫:聰明敏捷超越同儕倫輩。
  • 剃落:指出家剃除鬚髮。持禪師:指禪宗傳授禪法的師長。前修:指過去的修行者或前輩高僧。
  • 髻珠:表彰修行者所獲之無上智慧與尊貴之相;慧德:指修持所得之清淨智慧與殊勝功德。
  • 江左:長江下游以東的地區,即現今江南一帶。定學:專注於禪定修習的學問與行者。
  • 頓悟:不歷階梯,直下悟入自性本體。心源:心之本體,即真如自性。嗣山門:繼承寺院宗派與法脈。
  • 說法:講解佛法以開導眾生。饒益:給予眾生利益與幫助。
  • 開元十年:唐玄宗年號,指西元七二二年。遺囑:臨終前所留下的交代與囑託。飼鳥獸:將遺體佈施給鳥類與野獸,為大乘佛教捨身供養的修行實踐之一。
  • 頭陀:又稱抖擻,指修持抖擻煩惱塵垢的苦行。
  • 威截:威儀凜然。怖色:恐懼的臉色。
  • 山門:寺院的正面大門。
  • 無間畏:沒有互相傷害的恐懼與隔閡。
  • 大悲:指拔除眾生苦難的慈悲心。平等:指無差別相。物我一均:指視萬物與自我無二無別。
  • 釋本淨:人名,唐代禪僧;司空山:地名,禪門祖師駐化之所
  • 空門:指佛教出家之門。節操:指人的操守與志節。
  • 遊方:遊歷參訪以尋師訪道。曹溪六祖:指禪宗六祖慧能,因其駐錫韶州曹溪寶林寺而得名。疑滯:心中疑惑與阻礙。
  • 開元初:唐玄宗開元年間。蔽偽:隱藏虛偽(或指隱遁行跡以防世俗虛妄之名)。司空山:山名,位於今安徽省嶽西縣,為禪宗聖地。
  • 天寶中:唐玄宗年間。論道:談論佛法或道法。詔:皇帝下達的命令。
  • 太平寺:寺院名稱,此指長安的太平寺,為當時譯經與高僧聚集的重要場所。
  • 兩街:指京城左街與右街,為當時僧官管理與寺院分佈的區域。
  • 三學:佛教修行體系,指戒學、定學、慧學。
  • 淨:指本傳記載的高僧鑑淨大師。
  • 容與:形容從容自得、舒緩不迫的樣子。
  • 枝梧:本指屋樑交叉支撐,此處指四面抵擋、防禦詰難。
  • 墨翟之解九攻機械:引用墨子(墨翟)在楚國以皮帶為城、木片為械,成功破解公輸盤(魯班)九種攻城機巧與策略的典故,比喻論辯中防守嚴密、無懈可擊。
  • 辯若建瓴:形容辯才極為流暢,猶如傾倒建瓴之水,一瀉千里。引了義教:引用佛教中究竟顯明真實義理的經典。
  • 伽陀:即偈頌,指梵語 Gāthā,為佛教中讚頌或闡述教理的韻文。
  • 歸寂:指僧人捨報圓寂、入滅。
  • 勅諡:帝王下詔賜予死後或生前的尊稱。禪師:通曉禪法、教導禪修的僧人。

釋智威,俗姓陳氏,江寧人也。住近青山,地 盤嘉氣,善符宿瑞,維嶽降神。爰在童年,器 殊眾識,至於戲弄,曾不染俗。性惡浮飾, 人皆異焉。無何一朝,忽失其所,父母莫知 攸往,乃遍歷諸寺尋訪之,威已依天保寺 統法師。誦大乘經,早數百紙,聰敏超倫,眾咸 歎服。年二十,遇恩剃落,隷名于幽巖寺,因 從持禪師諮請禪法,妙達深理,繼踵前修。 既獲髻珠,淡然閑放,形容溫潤,面如滿月, 言辭清雅,慧德蘭芳。望重一期,聲聞遠近, 江左定學往往造焉。其中頓悟心源,即慧 忠禪師,乃命嗣山門,盛傳道化。威自出 止延祚寺,說法利人,廣施饒益。以開元十年 二月十八日,終于住寺,遺囑林中飼鳥獸, 弟子玄挺等依言奉行。春秋七十七。威一時 夜行頭陀,將值天曉,有三虎遇之。威截 路中過,了無怖色。虎隨至山門,四顧而去。 每有二兔一犬庭際遊戲,各無間畏。蓋大悲 平等,物我一均,故其然也。次司空山釋本淨, 姓張氏,東平人也。少入空門,高其節操。遊 方見曹溪六祖,決了疑滯。開元初於南嶽 司空山閑放自處,人不我知,蔽偽之故也。 天寶中因楊庭光採藥,邂逅相逢,論道終 日,迴奏,詔赴京,於白蓮華亭安置。帝知佛 法幽深,孰堪商攉,勅召太平寺遠法師及兩 街三學碩德,發問鋒起,若百矢之逐一兔 焉。淨舉措容與,四面枝梧,譬墨翟之解九攻 機械矣。既而辯若建瓴,詶抗之餘,乃引 了義教援證。復說「伽陀」,一無留滯。皇情懌 悅,觀者歎嗟。以上元二年五月五日歸寂, 壽齡九十五。勅諡大曉禪師,亦帶所居為 名,曰司空山禪師也。

唐睦州龍興寺慧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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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慧朗,是新定遂安人。二十二歲時,在衢州北山遇到南宗頓教的領袖,正要請他為師,對方卻先說:「你長久積累清淨善業,我不是你的師父,你可以去天台,必定會遇到高明的導師。」到剡溪石城寺見到一位禪翁,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鶴髮冰膚,雙眼如閃電,聲音如鐘律,神采與太虛合一。於是問朗說:「你要去哪裡?」回答說:「想前往天台,求學佛陀大法。」於是同行十多里,歇息在林中樹下,指導並教誨他說:「佛法本自寂靜,彼處也是如此。何必遠行,應當教化有緣眾生,宜回歸本地,度化無量眾生。」話說完後,無法再尋見他,心境豁然開朗,領悟佛的知見,隱居林間、飲水於谷中,歷經數年,才返回故鄉慧安寺。淨名身著白衣,未穿僧服;純陀技藝高超,心境如佛心。驪珠尚未顯現,師子尚未吼叫,弱者終將喪失,橫渡江川卻迷失方向。有一天,秦望山林嶺震動,忽然出現一隻大龜顯現真身,大家都說:「這是什麼吉兆?」隨後有位禪僧說:「辯自會稽雲門而來,身高八尺四寸,高鼻大眼,目光炯炯有神,精通《大品》、《思益》、《維摩》等經,並且博通諸論。」眾人說:「這是神僧,大龜正是為他而現。」朗秘密修行菩薩道,請他作為師長。辯詢問《維摩經》義理,回答說:「如同太陽照耀螢火,海水灌注牛蹄印一般。」辯公深深讚賞他說:「真是淨名再現。」景龍年間,鄉人吳川縣尉余少興、宗族新昌縣令余仁等十多家都共同尊奉,輪流邀請他蒞臨。有一夜,忽然見到神光從頸項發出,照亮山川,方圓十多里,所有有情眾生無不歸依。辯公以師資之禮相待,從此反過來拜他為師,請朗登座說法。首先開示法身遍及一切眾生,接著說明普遍教化一切皆如。僧俗大眾都欣然讚歎說:「當年山嶺震動,大龜顯現吉祥,正是辯公的感應,已經明白了。」於是四方修習禪觀的人都聚集而來。開元四年,本州長官李思絢在龍山南面建造伽藍,邀請他居住其中。當時大規模設立戒壇,廣泛邀請律德高僧,有光州岸公、會稽超公擔任上首。之後發起希有之心,受持具足戒,德行圓滿如珠如月,內外俱明,遍臨戒壇擔任戒師,隨後又被請為學士,眾人更加敬重,道德更加尊崇。七年,刺史韋利器誠心歸依。八年,歙州長史許思恭邀請他前往治所。朗登上法座,不久有熊伏在前,聽聞鐘聲而來,眾人驚散離去。當時大家都驚懼,擔心牠會撲擊。其實只是有聽法之心,他馴服猛獸竟至如此。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告訴弟子們說:「我將要離去了。我三世都在此州,今生已是最後一世。」說完後,安詳地寂然圓寂,享年六十四歲。遵照遺命舉行火化並建塔供奉。學者眾多,傑出者如開元寺道飲、慧祐、道禪,龍興寺辯海,寧國寺進玉,越州寶林寺有沛、遠整,杭州竹林寺一行等,都傳承朗禪師的法脈,接續不斷如瓜瓞相連。到了大曆十二年,新定太守蕭定撰寫碑文,司馬劉長卿書寫,刺史李揆題額,皆為名士,極盡讚美之辭。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慧朗法師,是新定郡遂安縣(今浙江淳安)人氏。。二十二歲時,在衢州北山遇見南宗頓教的領袖。正想請他為師,對方卻反常地對他說:「你長久以來積累了清淨的善業,我不是你的師父,你可以前往天台山,應當會遇到大善知識。」。來到剡溪石城寺時遇到一位老禪師,不清楚他的來歷。只見他長著白髮、肌膚如冰般潔白,眼神銳利如閃電,聲音洪亮如樂律,精神氣度與虛空相融。。於是開口問朗說:「你打算到哪裡去?」。回答說:「我想要前往天台山,求取佛門的偉大教法。」。兩人同行了大約十多里路後,在樹林下休息。法常禪師這時指點並開導對方說:「事物的本質本來就是寂靜不動的,那個境界也是這樣。。不需要大老遠跑去別的地方,應該在眼前教化與自己有緣的人。最好回歸最初的本分,去普度無量無邊的眾生。。言談結束後,他發現已無法再尋求真理,忽然間便在當下體悟了佛的知見。此後他棲身山林、飲用溪水,過了幾年,才又回到了故鄉的慧安寺。。維摩詰居士身穿白衣,卻奉行背離佛法的行事。。純陀的手藝非常精巧,他的心思境界簡直就像佛一樣。。就如同深淵中的寶珠還沒浮現,獅子也還沒發出震撼的吼聲;修行若如迷途之人走到終點,就像涉水渡河卻迷失了正確的渡口一樣。。有一天,秦望山的樹林與山嶺發生了震動,不久有一隻大龜顯現了形體,眾人互相議論說:「這是什麼徵兆呢?」。不久,有位禪僧說:「辯僧從會稽雲門而來,他身長八尺四寸,鼻子高挺、眼睛大,目光銳利逼人,通曉《大品經》、《思益經》、《維摩經》等經典,同時廣泛通達各種論典。」。大家紛紛說:「這真是位神僧啊!這隻大龜顯現靈異,正是在呼應這個祥瑞之兆啊。」。因為景仰對方的祕密菩薩行持,便恭請他作為自己的老師。。當與人辯論或闡釋《維摩經》的義理時,回答說:這就好比拿太陽的光芒去對比螢火蟲的微光,拿浩瀚的大海去對比牛蹄印積水一樣,兩者在境界上是天差地遠的。。辯公對他十分器重,讚歎說:「這真是有著清淨名聲的人啊。」。在景龍年間,同鄉的吳川縣尉餘少興、宗親新昌縣令餘仁等十多個家族,大家一起共同崇敬奉事,輪流恭請聖者降臨。。有一天晚上,突然看到他脖子發出神聖的光芒,照亮了周圍十幾裏的山川,所有眾生看到後全都歸依了過來。。辯公加上了師長與學生的禮節,因此反過來向對方禮拜,恭請朗禪師登上法座。。祖師或高僧於是先展現法身普遍存在於一切有情眾生,接著說明普遍教化的作用,使一切皆契入真如的境界。。出家與在家的信眾皆感到欣喜,各自感嘆地說:「從前山會震動、靈龜展現吉祥徵兆,明顯地並不是辯公所感應招致的啊。」。到了這個時候,四面八方學習禪法與觀法的人,全都聚集到這裡來了。。開元四年,當地的州牧李思絢在龍山南面興建了一座寺院,並邀請他前來居住。。後來他發起了難得的求道之心,受了具足戒。他的戒行圓滿如同明珠滿月,內外品德皆透徹清明。他隨後遍登戒壇擔任戒師,接著又向人請益成為學士。大眾對他益發敬重,他的道行也因此更受推崇。。(延曆或大同等)七年,當時的刺史韋利器打從心底歸依尊崇。。(元和)八年,歙州長史許思恭邀請(大師)前往其轄區駐錫教化。。宣朗法師登上法座說法時,突然有一隻熊伏在座前。那隻熊是聽到鐘聲而來的,聽完後大眾便散去,熊也離開了。。那時大家都很害怕,擔心會遭到攻擊和抓捕。。探究原因,是因為這隻猛獸內心本就有聽聞佛法的善根,所以他纔能夠像這樣將其馴服。。十三年(某年的)九月二十一日,(他)告訴弟子們說:「我即將要離世了。。我在這個州已經歷了三世轉生,現在這一世已經是最後一生了。。話說完後,他就莊嚴安詳地圓寂了,享壽六十四歲。。遵照大師留下的遺言,將其遺體火化並建造佛塔供奉。。學法之士紛紛出類拔萃,開元寺的道飲、慧祐、道禪,龍興寺的辯海,寧國寺的進玉,越州寶林寺的有沛、遠整,以及杭州竹林寺的一行等人,皆傳承了法朗禪師的法脈,一代接一代繁衍不絕,如同瓜瓞綿延。。直到大曆十二年,新定太守蕭定述撰述碑文,由司馬劉長卿題字、刺史李揆篆刻碑額,這可說是集結了當時的名公,極力讚美其十全十美。
法義解析
  • 說明歷史高僧慧朗法師的出生籍貫,為撰述其生平傳記之起首。

    記錄求法者遇師受點化的經過,藉由善知識的「逆相」指示與引導,指出其因緣不在當下,而應前往天台尋求真正的導師,體現修行中依緣求法的歷程。

    描述晉代釋支遁於剡溪石城寺遇見一位神異高僧之相貌與氣宇,彰顯其修證深厚、超越凡俗的禪者風範。

    此處記錄長老對學人或行者的問話,旨在垂詢其行止動向,以觀察其修學或遊方的心態與軌跡。

    記錄僧侶或求法者前往天台山探尋佛法目的之問答,展現了求法心切的行者風範。

    指出一切事物的本體本來就處於寂滅無相的狀態,萬法皆空,修行者應當體會此真理,不隨外境生滅而動搖。

    菩薩行化不拘泥於空間遠近,應以慈悲心隨順因緣度化眾生,秉持初心、回歸本願以普度無量眾。

    描述修行者在窮盡尋求之後,契入本心而開悟佛知見。
    隨後過著隱逸的修行生活,經歷數年後返回寺院。

    此處批評某些人雖如在家修行的淨名(維摩詰)般著白衣,行為卻違背佛法。

    讚歎純陀技藝精湛,且心念與佛心相契合,達到了至高境界。

    比喻佛法大義與教化尚未顯揚,修行者若根基未熟而迷失方向,終將如同渡河迷津般陷入迷惘。

    記錄秦望山地景異動與靈龜顯現的瑞應事件,透過眾人驚訝詢問,引出後續關於祥瑞徵兆的敘述。

    此段文字記載禪僧對於辯僧外貌特徵與通達經論之敘述,展現其博學及威儀。

    記錄大眾對於高僧感得靈龜顯瑞的讚嘆與印證,體現佛教中祥瑞感應、德行感召天地的觀念。

    記錄求法者因見賢思齊,對於具有深密菩薩戒行者發心依止學習的過程。

    此處以日照螢火、海沃牛跡為喻,說明凡夫淺見之智慧與境界,在佛法深廣奧義面前,顯得極其微不足道。
    藉此凸顯《維摩經》大乘空義的深邃與廣大。

    記錄辯公對修行者德行與名聲的極度肯定,推崇其清淨無染之名。

    敘述當時官員與宗族家族對修行者的共同信仰,以及延請其降臨受供的虔誠恭敬行儀。

    描述高僧顯現瑞相,頸部放射神光遍照十數裏,其殊勝威德感化周遭一切有情眾生,皆生歸依之心。

    此處記述高僧之間依循師長規制進行禮敬,體現了佛門中重法與尊師重道的修行禮儀。

    此句闡述證悟者首先顯示法身周遍於一切眾生,其次闡明其化導的作用,使一切眾生皆契入真如平等之理。

    記錄大眾對於過去靈異瑞相的省思,認為這些並非辯公的感應所致,破除對外在神異的迷信與對人的盲目崇拜。

    記錄當時習禪僧眾因景仰而羣集於此的現象,反映禪風的盛行與傳播。

    記載歷史上寺院的創建與法師受請駐錫的弘法因緣。

    記錄僧團舉行授戒儀式之盛況,藉由廣邀具足德行之大德,並立首座,彰顯持戒嚴謹與傳法之隆重。

    記述僧人發心受戒、持戒圓滿,進而擔任戒師傳授教法,並求學進德,使德行與聲望日益崇高的過程。

    記錄地方官員韋利器在特定年間,以深切的虔誠心皈依並護持佛教。

    記錄高僧應地方官員邀請而前往駐錫弘化的史實。

    記錄宣朗法師說法時的瑞應現象,顯示佛法教化具有感通異類的超自然力量。

    描述眾人面對危難時的恐懼與不安,體現無常逼迫下的心態。

    此句說明一切眾生皆具佛性,即使是兇猛的野獸,只要本具聽聞佛法之心(善根),亦能被感化降伏。

    預知時至,告知弟子將入寂滅。

    此處記述高僧回顧其輪迴宿命,明示已於此地經歷三生,宣告今生即將圓滿。

    記錄高僧生命終了時的安詳狀態與壽數,表述修行者生死自在、圓滿此生教化的示現。

    此句記述僧人圓寂後,弟子依循其生前遺囑,依法進行火化儀式並建立僧塔以資紀唸的過程。

    說明禪宗或某宗派法脈傳承的盛況。
    門徒在修學後多能脫穎而出,獲得成就,並且各自弘化,使師門法脈如同瓜藤延續、子孫繁衍般相繼不絕,廣泛流傳。

    此段記載歷史碑文的撰刻者,藉由讚嘆當時參與立碑的名公,側寫出佛教相關歷史人物的社會聲望與時代背景。

名相註解
  • 南宗頓教:佛教禪宗主張直指人心、頓悟成佛之宗派。
  • 淨業:依身口意所修集之清淨善業。
  • 天台:指天台山,為佛教天台宗發源地與重要聖地。
  • 哲匠:指德行與智慧高超的大師或善知識。
  • 禪翁:指修習禪法的年長僧人。太虛:指廣闊無邊的虛空,此處形容精神境界如虛空般無礙。
  • 之:往、去。
  • 法常:指本則傳記的主角法常禪師。寂然:形容萬法本體寂滅無為、不動不搖的狀態。
  • 有緣:指過去世曾結善緣、機緣成熟而可受教化的對象。本生:此處指本懷、初心或本分。無量眾:指數量極多、無邊際的眾生。
  • 佛知見:佛陀的覺悟境界與真知灼見。本心:眾生本具的清淨覺性。
  • 淨名:指維摩詰。白衣:在家居士之服裝。
  • 純陀:指工匠純陀,或為護法善神之化身;佛心:指佛陀清淨、覺悟的慈悲智慧之心。
  • 驪珠:比喻珍貴的佛法大義。師子:比喻佛陀或說法者之威德與教化。迷津:比喻迷失正確的修行途徑與解脫方向。
  • 秦望山:山名,位於今中國浙江紹興南,相傳秦始皇曾登臨此山望海。
  • 祥:吉凶的徵兆,此處指顯現奇異現象。
  • 禪僧:修行禪法的出家眾。論:佛教的論藏或相關論釋。
  • 神僧:指具有神通或修持德行極高的僧侶。大龜:指顯現靈瑞現象的大龜。
  • 祕密菩薩行:指不可思議或密行之菩薩道修行。
  • 辯徵:指南北朝時期的高僧釋辯徵。維摩經:指大乘佛教經典《維摩詰所說經》,以宣揚大乘空義與不二法門著稱。
  • 辯公:指代某位法師或高僧。 真淨名:清淨無染的名德或名聲。
  • 神光:修行者或聖者所顯現的殊勝光明。含情之類:指有情識的眾生。歸依:身心歸投依靠。
  • 師資之禮:指師長與學徒間的禮節。登座:登上講說佛法的高座。
  • 羣有:眾生,指一切有情類
  • 真如:真實不變的本性,一切事物的真實本體
  • 道俗:指出家與在家信眾。 辯公:指當時的僧人。 應:指感應靈驗。
  • 禪觀:專注思維與觀照的修行方法
  • 戒壇:舉行授戒儀式的場所。 律德:精通戒律且有德行的僧人。 上首:大眾中的首座或領頭者。
  • 歙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安徽省歙縣。長史:唐代州刺史之下的屬官,掌管州府政務。
  • 法座:講經說法的座位。熊:此處指感應聽法的異類眾生。鐘:寺院集眾或作法事的法器。
  • 搏攫:搏擊與抓取,形容猛獸攻擊或暴力傷害的動作。
  • 聽法:聽聞佛法。猛獸:比喻性情兇暴難以調伏的對象。馴:降伏或教化。
  • 三生:指佛教中所說的過去、現在、未來三世,或指連續三次轉生。
  • 言訖:話語說完。儼然:莊重、安詳的樣子。寂:指高僧圓寂、入滅。春秋:年齡、壽數。
  • 茶毘:即荼毘,意譯為火葬、焚燒,指佛教僧侶圓寂後的火化儀式。
  • 建塔:指建造供奉舍利或遺骨的佛塔、僧塔。
  • 穎脫:形容才華出眾、顯露頭角
  • 瓜瓞:喻子孫繁衍、世代綿長,此處形容法脈相繼不斷
  • 大曆十二年:唐代宗年號(西元777年)。司馬:州刺史之下的屬官。篆額:碑額上的篆書題字。

釋慧朗,新定遂安人也。年二十有二,於衢州 北山遇南宗頓教之首,將請為師,乃逆相 謂曰:「汝久積淨業,吾非汝師,可往天台,當 逢哲匠。」至剡溪石城寺見一禪翁,莫知 其來,鶴髮氷膚,目如流電,聲含鍾律,神合 太虛。乃問朗曰:「子將何之?」答曰:「欲往天 台,求佛大法。」因同行十數里,憩林樹下,而 指訓之曰:「法常寂然,彼亦如也。何必適遠, 當化有緣,宜歸本生,度無量眾。」言畢,求之 無方,豁然本心悟佛知見,林棲谷飲,凡經 數載,乃却歸故邑慧安寺。淨名白衣,服非法 服;純陀工巧,心如佛心。驪珠尚潛,師子未吼, 弱喪之終,涉川迷津。一日,秦望山林嶺振動, 俄有大龜呈質,咸相謂言:「此何祥也?」尋有 禪僧曰:「辯自會稽雲門而來,身長八尺四 寸,高鼻大目,睛光射人,明《大品》、《思益》、《維摩》等 經,兼博通諸論。」眾曰:「神僧也,大龜應乎此 也。」朗祕菩薩行,請之為師。辯徵《維摩經》義, 答曰:「如日照螢火,海沃牛跡耳。」辯公深器 之曰:「真淨名也。」景龍中,鄉人吳川縣尉余少 興、宗黨新昌縣令余仁等十數家咸共宗事, 遞請降臨。一夕,忽覩神光從項而出,旁燭 山川,盈十數里,含情之類罔不歸依。辯公 加師資之禮,由茲反拜,請朗登座。乃先示 法身遍同群有,次明遍化一切皆如。道俗欣 然而各歎曰:「昔山之震動,龜之斆祥,非辯公 之應,明矣。」至是四方學禪觀者臻萃。開元 四年,本州牧李思絢於龍山之陽建伽藍, 延以居之。方大設戒壇,廣邀律德,有光州 岸公、會稽超公而為上首。既而發希有心, 受具足戒,珠圓月滿,內外俱明,遍臨壇為 戒師,旋請益為學士,眾情加重,道在益尊。 七年,刺史韋利器深心歸向。八年,歙州長史 許思恭請往治所。朗升法座,無何熊伏于 前,聞鐘而來,眾散而去。時皆驚懼,虞其搏 攫。原其有聽法之心耳,其馴猛獸也若此。 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告門人曰:「吾將去 矣。吾三生此州,今一生矣。」言訖,儼然而寂, 春秋六十四。稟遺命茶毘建塔。學者既多 頴脫,則開元寺道飲、慧祐、道禪、龍興寺辯海、 寧國寺進玉、越州寶林寺有沛、遠整、杭州竹 林寺一行等,並傳朗之法,相繼若瓜瓞然。至 大曆十二年,新定太守蕭定述碑,司馬劉長 卿書,刺史李揆篆額,所謂俱是名公,盛誇全 美者矣。

唐鄆州安國院巨方傳

32
白話直譯
釋巨方,姓曹,安陸人。年少時品行端正,跟隨州治明福院朗禪師學習,聽誦《法華》、《維摩》兩部經典,學成後受具足戒。講解「南宗論」數次後,便拂衣而去。每逢禪會必定參加。後來前往北宗秀公處,專心研習,一見便獲默許。秀問:「白雲散開時如何?」答:「不會迷失。」又問:「到這裡之後如何?」答:「正見一枝生出五葉。」秀點頭認可。數年間,進入師室侍奉問道,幾近真理,少有人能比擬。後來辭別,前往上黨寒嶺居住。多年來,門下學徒數百,求法無所阻礙。他所提倡的要點有:真妄同源、遲速不同、得心助道、重在修行,大致如此。鄆州長官吳文渙中書侍中欽慕其風範,派人邀請他回府,建立安國院。傳法教化弟子,尊崇祖師風範者常在座下,頓悟者甚多。鄆州長官問:「今日以後如何?」答:「大地遍布金沙,人們安居寶剎。」吳長官深信敬服。因此全府軍民都尊崇仰慕他。吳氏家族無論年幼年長,都敬重如神明,布施豐厚。後來又在五臺山弘法,歷時二十餘年。圓寂時告訴大眾:「我的壽命到此結束了。」說完便安然往生,享年八十一歲。於開元十五年九月三日,全身入塔供奉。接著是河中府安國院的釋智封,姓吳,懷安人。中年時開始修行佛道,嚴於操守謹慎自持,實踐頭陀苦行,自卯時用餐後,水漿不再入口。在本州清靜寺恆法師座下剃髮受具足戒,深入研習《唯識論》。有人質疑他,責備他執著於名相,他因此憤然停止講學。遊行登武當山,見秀師會
疑氷解泮,思養聖胎。忽然辭別,前往蒲津安峯山,閉關十年,以樹木果實為食,飲澗中之水。州牧衛文昇邀請他回到城內,為他建造新安國院居住。因此奔波勞碌,穿著毳衣的人漸多,蔚然成風。使君問道:「我從今日以後該如何自處?」他回答:「太陽從濛氾升起,照耀樹木時全無影子。」使君當時不明白其意,只是拱手行禮後退下。過了一會兒天色漸明,他才恍然領悟,銘記於心。他來往於中條山二十餘年,生活儉樸,物資常常不足。得其道者不可勝數。圓寂後,弟子們在州城北三十步處為他建塔。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巨方,俗姓曹,是安陸地方的人。。年輕時便立定志節、修身自立。他前往州治明福院拜朗禪師為師學習,聽講並誦持《法華經》與《維摩詰經》,學業圓滿後便受了具足戒。。講解了幾場關於「南宗論」的內容,馬上就甩開衣袖起座離去。。必定會參與禪會去求法參學。。後來前往北宗神秀大師的住處,精勤深入地考究,大師一見便默許了他的造詣。。神秀禪師提問說:「當白雲散開之後,呈現的是什麼樣的境界呢?」。回答說:「沒有被迷惑、不明瞭。」。接著問:「到了這裡之後該怎麼辦呢?」。回答說:「正見一枝生出五葉。」。秀頷首表示同意。。在幾年的時間裡,能入室侍候與請益,修為幾近於真實大道,很少有人能與之相比。。(他)於是辭別眾人,前往上黨地區,並在寒嶺一帶定居下來。。經過幾年的累積,門下聚集了數百位學生,大家來求法或請教問題都沒有阻礙。。大師所提倡的教義大體如下:真心與妄心本出同源,成佛的遲速有不同的藥劑(方法),調伏自心以助道業,關鍵都在於修持治理,大致情況就是如此。。當時擔任鄆州統帥的吳文渙侍中,非常敬仰這位高僧的修行風範,於是派人恭請他回到府邸,並為他建造了安國院。。在傳法教化徒眾的過程中,那些尊崇並契合祖師禪風的人,往往安住於禪座不輕易離開,因而當下頓悟的人非常多。。鄆州節度使問道:「今天以後,事情會怎麼樣呢?」。回答說:「地上鋪滿了金沙,人們安住於華麗的寶剎之中。」。吳地的將帥(聽聞後)內心信服而歸順。。因為這個緣故,全府的軍人與百姓,都對他產生了極大的尊敬與信仰。。吳氏一家大小對僧人非常崇敬,就像敬奉神明一樣,而且他們給予的物資佈施非常豐厚。。法師後來到五臺山弘法度化,過了二十多年。。在即將離世時,他告訴大家說:「我的壽命就像牙齒掉落一樣,到此為止了。」。交代完遺言後便圓寂離世,享壽八十一歲。。據說是在開元十五年的九月三日,連同整個肉身進入塔中。。接下來介紹的是河中府安國院的釋智封法師,俗姓吳,是懷安人。。到了中年才開始學佛修道,自我要求非常嚴格、謹言慎行,實踐苦行。在過了每天規定的清晨早齋之後,便不再喝水與任何流質飲品。。在本州的清靜寺跟著恆法師剃度出家並受具足戒,廣泛且全面地學習《唯識論》。。。有時候會被其他人提問詰難,批評他過度執著於名相文字,他便因此感到憤怒而停止講課。。遊行登武當山,見秀師會
疑氷解泮,思養聖胎。。他馬上辭行,前往蒲津地區的安峯山。在那裡閉關不出長達十年,過著採食木實、飲用溪水清苦修行生活。。當時,州牧衛文昇請求高僧回到城內,並建立新的安國院來安置他居住。。因為這樣奔波勞碌,僧眾的服飾在此變得十分興盛、蓬勃發展。。使君問禪師說:「我從今天以後該怎麼辦?」。(對方)回答說:「太陽從濛氾升起,陽光照射在樹木上時,完全沒有任何影子。」。使君一開始還沒聽懂對方的意思,只好拱手作揖後告退。。過了一會兒就豁然開朗、明白了,道理整個充滿在心中。。(道封法師)往來於中條山一帶,過了二十多年,生活儉樸微薄,物資並不充裕。。悟得佛道或修行大道的人,數量多得數不清。。大師過世後,弟子們在州城北方三十步遠的地方為他建造了墳塔。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釋巨方之俗姓與籍貫,作為傳記敘述之開端。

    記載僧人年輕立志、依師學法,以及受持大乘經典並圓滿受戒的修行歷程。

    記錄禪門或教界中講學交流的過程,形容講說完畢後,即刻起身離去。

    指修行者必定會參與禪宗聚會,以印證或參究心法。

    記錄參訪北宗神秀禪師的求道過程,因其精進考究而獲得大師的認可與印可。

    此為禪宗悟道問答。
    借白雲消散的自然景象,引喻修行者撥開妄想執著後,所顯露的清淨自性或真實境界。

    此處指修行者對於境界或因果能保持清明覺照,不起迷闇。

    記錄求法者抵達目的地或證入新階段後的請益探問。

    此為禪門祖師傳法或印證悟境的公案用語。
    「正見」指正確的佛法見地與悟境,「一枝生五葉」比喻一脈相傳的禪法開展出五家宗派。

    記錄人物以點頭表示認可或應允之動作,屬於史傳文獻中的敘事用語。

    記錄修行者入室親近師長、侍候請益的過程。
    因長期的親炙,其道行大幅提升,在同輩中極為傑出。

    描述僧人辭別故地或大眾,遊方至特定地點(上黨寒嶺)安住修行的行腳過程。

    說明大師在該處弘法數年,因德行感召,吸引眾多學子前來求學請益,教化過程十分順利。

    說明修持的核心要領。
    真妄同源指迷悟之心同出一體;遲速異劑喻修行快慢取決於對治方便;得心助道與在乎修治,強調調伏自心以契入正道。

    敘述地方官員(鄆帥吳文渙)因敬重僧人德行而護持佛法、建立道場(安國院)的史實,彰顯德行感化世俗與護法之功。

    說明禪宗教學中,專注禪修、實踐祖師宗風,能使學人契悟本心,達到頓悟的境界。

    此為鄆州節度使(鄆帥)向高僧請益未來吉凶或禪機之問答,反映當時地方僧俗互動與對未來的探問。

    此句描述佛國淨土或莊嚴道場的殊勝景象,表達修行者或淨業成就者所感得的清淨安樂之處。

    記錄地方將帥因感化而歸順的史實,展現佛教教化人心、化解干戈的作用。

    此句記述高僧因展現德行或神異,進而感化地方官民,使整個府城不論軍人或百姓都對其產生皈依崇仰之心,展現佛教在地方的弘傳與影響力。

    讚歎施主家族對佛教的虔誠護持,視出家眾為福田而恭敬供養。

    說明法師於五臺山展開長期的弘法教化事業。

    記錄高僧臨終前向大眾宣告生命將盡之狀態,顯示其對生死無常的坦然與明瞭。

    記錄高僧言行已畢,捨報命終之情境。
    春秋指年齡、歲數。

    記載高僧肉身入塔圓寂之時日。

    記錄僧傳中人物的居處寺院、法名、俗姓及出生地,反映了高僧生平的基本資料。

    記錄修行者在中年出家後,嚴格持戒並實踐杜多功行,尤其嚴守日中一食及過午不飲的戒律要求。

    記錄僧人依師剃度、受具足戒並學習重要佛教典籍之修行經歷。


    記錄講經者因遭他人批評執著名相而引發情緒、中斷說法之事,反映修行或講學過程中對義理與文字間關係的考驗。

    遊行登武當山,見秀師會
    疑氷解泮,思養聖胎。

    記錄修行者辭親出外,前往偏遠山林進行嚴格的閉關苦修,以堅定道心。

    記錄地方長官(州牧)護持佛教、為高僧建寺安居的史實,彰顯當時官員對僧寶的敬重與護持。

    描述僧團或修行者因故四處奔走,致使當地的佛教信仰或僧侶風貌呈現興盛發達的樣貌。

    記錄求法者在請法或面臨抉擇時,向高僧請示未來修行或行事方向。

    描述太陽升起時照耀樹木而無影的奇特景象,在禪宗語境或特殊時空中常用來比喻超越相對二元或特定法相的境界。

    記述使君未能當下領會意旨,依禮節致敬退下。
    符合《宋高僧傳》之傳記敘事。

    描述內心經過思惟體會後,豁然領悟真理,法義充盈於心。

    記錄僧人苦行化導、居處遊方之實態。
    反映其淡泊名利、不求物質豐足之修行精神。

    說明證悟佛法大道或修行有成的人數眾多,無法計算其數。

    記述高僧圓寂後,弟子建塔安奉舍利以供追思的傳統。

名相註解
  • 南宗論:指禪宗南宗頓悟法門的相關論述。
  • 禪會:專指禪宗行者聚集修習與參學的集會。
  • 北宗:禪宗北宗,由神秀大師所開創。
  • 不昧:不昏昧、不迷闇,指心性明淨不迷。
  • 此間:指當下所處之處所或階段。
  • 正見:正確的佛教見地與悟境
  • 頷:點頭表示同意或應允。
  • 入室:進入內室,指親近師長接受指導。倫儗:類同、比擬。
  • 上黨:地名,指今中國山西省東南部地區。寒嶺:地名,即寒嶺山,位於上黨一帶。
  • 學徒:泛指跟隨大師學習的佛法僧眾或弟子。求請:指向善知識求法或請益解惑。
  • 真妄同源:真心與妄心本出同源。遲速異劑:修行的快速與緩慢取決於對治的方便法門。得心助道:調伏自心以輔助修行得道。在乎修治:關鍵在於修持整治自心。
  • 鄆帥:指鄆州地方統帥。侍中:古代高級官職名。安國院:寺院名稱。
  • 祖風:祖師的宗門風範與教化風格。頓悟:不假階梯、當下契入悟境。
  • 寶剎:裝飾華麗珍貴的佛寺或國土。
  • 吳帥:吳地的將帥。信伏:相信並降服歸順。
  • 吳氏家:指信奉佛法、護持三寶的吳姓家族。
  • 檀施:指信眾出於清淨心,以財物惠施於僧團或貧窮者。
  • 五臺山:佛教名山,文殊菩薩道場。道化:教化度眾。
  • 入滅:指僧人捨報圓寂或命終。
  • 長逝:指壽終圓寂。春秋:指人的年歲或壽命。
  • 全身:指未經火化、保留完整的肉身。 塔:埋葬高僧遺骨或肉身之處。
  • 河中府:地名,今山西永濟。
  • 落髮:剃除鬚髮而出家。受具:受持具足戒,正式成為具足資格的僧人。綜習:廣泛而全面地學習。唯識論:研習唯識宗義理之論典。恆法師:授戒與指導之師長。。
  • 名相:名言與名相,指佛教經論中用以詮釋教理的概念與名詞。
  • 遊行登武當山,見秀師會 疑氷解泮,思養聖胎。
  • 州牧:古代地方行政長官或州最高長官。
  • 毳衣:僧衣,此處借指僧眾。
  • 使君:古代對州郡長官的尊稱。問曰:請問、詢問。
  • 濛氾:古代傳說中太陽升起之處。對曰:回答說。
  • 開曉:豁然領悟。充詘:充滿、充塞。
  • 中條山:指位於山西省境內的地理名稱,為歷史上的修道行化之地。

釋巨方,姓曹氏,安陸人也。弱齡幹節立身,從 師稟業於州治明福院朗禪師,而聽誦《法 華》、《維摩》二經,功畢受具。講述「南宗論」數席, 即拂衣而起。禪會必參。後造北宗秀公所,銳 精稽考,一見默許之。秀問曰:「白雲散處如 何?」曰:「不昧也。」又問:「到此間後如何?」曰:「正 見一枝生五葉。」秀頷之。數載之間,入室侍 對,庶幾真道,罕有倫儗。乃辭,觀方至上黨 寒嶺而居。積稔之間,學徒數百,求請無阻。凡 所提唱:真妄同源、遲速異劑、得心助道、在 乎修治,大較如此。鄆帥吳文渙侍中欽慕 其風,遣使請歸府,建安國院。傳法化徒, 尚祖風者不離于席,頓悟多矣。鄆帥問曰: 「今日後如何?」答云:「地布金沙,人安寶剎。」吳 帥信伏。因茲一府軍民,咸加宗仰。吳氏家 無少長,重若神明,檀施豐厚。方後於五臺 山道化,涉二十餘載。入滅時告眾曰:「吾齒 盡於此矣。」言訖長逝,春秋八十一。以開元 十五年九月三日,全身入塔云。次河中府安 國院釋智封,姓吳氏,懷安人也。中年學道, 勵操謹躬,行頭陀之行,卯食之後,水漿不 度齒焉。於本州清靜寺恒法師下落髮受 具,綜習《唯識論》。或人所詰,責之以滯于 名相,憤發罷講。遊行登武當山,見秀師會 疑氷解泮,思養聖胎。倏辭,出蒲津安峯山, 禁足十年,木食澗飲。屬州牧衛文昇請歸城 內,建新安國院居之。因茲奔走,毳衣蔚然 繁盛。使君問曰:「某今日後如何?」對曰:「日從 濛氾出,照樹全無影。」使君初不喻旨,拱揖 而退。少選開曉,充詘于懷。封來往中條山 二十餘年,儉薄不充。得其道者不可勝紀。 入滅後,門人於州北三十步建塔焉。

唐郢州大佛山香育傳

34
白話直譯
釋香育,姓李,濟陰人。父親曾任兗州掾吏。香育天性契合佛道,常研讀《莊子》《老子》,根器敏銳奮發。不久專注於佛典,決心捨棄世俗習氣。前往滄州安定寺智元律師處,請求剃度出家。受具足戒後,專心研習律學,幾近完成學業。有一天辭別師長,遊歷聖地,登天台,攀南嶽,或入山巖,或棲息樹下,最後抵達五臺山。後來參與秀師的弘法,志趣相投,擊節讚賞其道風。秀師提問,香育回答深奧如隱書,皆能一一解釋通達。秀師默然驚異於他。在僧眾中修行多年,徹底明瞭心性,於是辭別秀師離去。進入富水大佛山,堅守節操安住禪定,每日卯時前只進一餐。州將韓閏十分敬仰其道行,堅持邀請他出山。香育只以有病為由婉拒。因此黑白二眾渴望歸依,韓使君派車接送,供養不斷,建造法堂,莊嚴美麗,時常前來請教佛法。韓侯問:「佛法未來將如何發展?」他回答:「如同虛空,端看有力者承擔。」韓侯欽尚。徒眾常有上千人,賢者與不肖混雜而居,時常聽聞有難以預料的僧人參與聽法。有一天說法結束後,告訴大眾說:「善哉此會,能遇見實屬不易。應當解決心中疑惑,不要讓時光虛度。」命人以水洗手,端坐示寂,享年七十三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香育,俗姓李,是濟陰地方的人。。父親擔任兗州的佐吏。。智育(人名)本性具有追求真理的特質,時常鑽研研讀道家《莊子》與《老子》等著作,修行的根器相當奮發向上。。隨後他開始留意並鑽研佛教經典,下定決心捨棄世俗的習氣與狀態。。前往滄州的安定寺拜訪智元律師,請求他允許自己出家剃度。。受戒圓滿後,全心全力研習佛教戒律,眼看就要學業有成、修學圓滿。。(高僧們)一旦辭別師長,便開始巡禮遊歷佛教聖跡,攀登天台山、南嶽衡山,有時在山洞巖谷中禪修,有時在樹下棲息,最後到達五臺山。。後來參與了秀禪師的盛大教化,兩人宿世的心意契合,對於他高妙的境界由衷讚賞。。神秀大師詢問他,慧育大師則回答那些密意;若是遇到隱晦難解的書信,都能全部給予解說開示。。神秀禪師看在眼裡,心中覺得很特別。。在僧團中生活修行多年,徹底悟透了自心本源,言語間便不再刻意追求文辭的華美秀麗。。來到富水的大佛山,保持高尚的節操安心禪修,並在卯時(上午五點至七點)之前用齋。。當時的州將韓閏非常敬重他的修行,極力邀請他離開山林出來弘化。。(慧)育只是聲稱自己生病罷了。。因為這樣,無論在家還是出家的善惡大眾,都非常虔誠地來歸依。韓使君不斷運送物資前來,供養佈施源源不絕。他還修建了法堂,裝飾得十分莊嚴華麗,並且經常來請教佛法。。韓侯詢問道:「佛教未來的發展會怎麼樣呢?」。回答說:「這就像廣大的虛空一樣,全憑藉著外力的作用。」。韓侯對他十分敬仰與尊崇。。寺院裡的僧眾常常多達上千人,賢能和品行不佳的人混雜住在一起,有時會聽說其中也有行為不檢點的僧人參與聽講。。有一天在宣說佛法的過程中,他對大眾說:「這個法會真是殊勝啊,能夠有機會遇到的人實在太難得了。。遇到疑惑必須徹底釐清,千萬不要讓時間白白浪費掉了。。吩咐準備清水洗手淨面,然後端身正坐安詳圓寂,享壽七十三歲。
法義解析
  • 記錄僧人的俗姓與籍貫,遵循高僧傳記的敘事傳統,標明其出身背景。

    說明人物出身與家庭背景,記載其父曾擔任地方官職,為後文敘述其生平奠定背景。

    此處記述高僧智育早年具備求道之性,研習道家典籍以啟發根器,反映當時佛道交涉、儒釋道三教思想並重的文化背景。

    記錄僧人轉變志向,開始深入經藏、決心出家修行的過程。

    記錄求法者前往寺院拜訪特定師長,表達出家修道之志願。
    削染即剃除鬚髮、染壞色衣,為出家儀式之象徵。

    說明修行者在嚴持戒律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入專研律藏,且學業即將成就。

    描述修行者辭親割愛後,展開遊方參學與巡禮聖跡的行腳生活,歷經諸多名山聖地以歷練身心、尋求證悟。

    敘述禪門師資道合。
    參預教化表親近學習,夙心相契表心靈契合,擊節希聲表讚嘆深刻玄妙的境地。

    記錄高僧間的問答與解義過程,彰顯答者通達玄奧、善於化解疑惑之義理闡釋能力。

    記錄禪宗史傳中,禪師對於特殊現象或事蹟,內心產生驚異與關注的狀態。

    行者經年累月於僧眾中修持,親證本覺真心。
    悟後心境超越文字相,不再執著於表面的辭藻華麗。

    記載禪僧行腳至大佛山,遵守戒律與禪門規矩,堅持苦行或過午不食等威儀。

    記錄當時官員(州將)對出家修行者(道)的虔誠敬重,以及為求法益而力邀高僧出山弘化的史實。

    記錄人物以託病作為推辭或隱退的手段,反映其行事風格與應對方式。

    說明大眾因敬仰而歸依,護法施主韓使君不僅運送物資、修築道場,更親自請法,展現護持佛教與求道的行持。

    此處探問佛教未來的發展與命運。

    說明事物現象的顯現與變化,雖然本性如虛空的廣大無礙,但運作上仍需仰賴相關的因緣力量。

    記錄人物之間敬仰尊崇的態度,為史傳人物事蹟之描述。

    僧團人數眾多難免龍蛇混雜。
    縱使是賢愚同住的環境,仍不乏行為可議之人參與法會或學習。

    此句記述高僧在某次例行講經說法時,突然感嘆並開示大眾,能參與此正法弘傳的集會需要極大的因緣,勸勉眾人應當珍惜這難得的聽法機緣。

    學法修行應當及時斷除疑惑,把握當下精進,避免虛擲時光。

    記載高僧臨終前淨身、端坐、安詳往生的行儀,以及其在世的壽命。

名相註解
  • 兗州掾:地方官吏的職稱。兗州為地名;掾為輔佐官吏之通稱。
  • 道性:追求真理或修道的本性;根器:修學佛法或道法的資質與根基。
  • 釋典:佛教典籍。俗態:世俗的凡夫習氣。
  • 律師:精通佛教戒律並以此教導他人的出家眾。削染:剃除鬚髮、穿著壞色法衣,指出家儀式。
  • 戒:佛教的戒律規範。律學:專門研究戒律的學問。卒業:學業完成或修學圓滿。
  • 聖跡:佛教聖地或高僧留有遺跡之處。天台:指天台山,中國佛教天台宗發源地。南嶽:指衡山,中國佛教重要名山。巖阿:山谷、巖洞深處。五臺:指五臺山,文殊菩薩道場。
  • 擊節希聲:比喻對於高妙的境界或言語由衷讚賞。
  • 開釋:解釋疑惑並予以開導闡明
  • 叢眾:指僧團大眾。心源:指眾生本具的真心本源。辭秀去:指超越對華麗文辭的執著。
  • 大佛山:山名;勁節:堅貞的節操;安禪:安心禪坐;卯前一食:於卯時前進食一餐,指佛教過午不食等清規。
  • 州將:指地方軍政長官。道:指修道者的道風、修行境界。
  • 稱疾:聲稱患病,常作爲託辭。
  • 黑白之眾:指善惡大眾,即在家或出家之人。韓使君:指韓姓的地方官員。法堂:講說佛法或大眾共修的場所。
  • 太虛:指廣大無礙、空無自性的虛空。
  • 韓侯:指特定爵位或封號之諸侯。欽尚:敬重尊崇。
  • 徒眾:僧團中隨從受教的眾僧。不測之僧:指行為不檢點、品行不可測度的僧侶。
  • 是會:指當下的這一場法會或講經集會。
  • 遭遇:碰上、遇到了解佛法的因緣。
  • 命水:囑咐取水。滌盥:洗滌沐浴。化:化去,指僧人圓寂。春秋:歲數,指年齡。

釋香育,姓李氏,濟陰人也。父為兗州掾。育 有道性,常研習《莊》、《老》,根器奮發。俄於釋典 留神,決捐俗態。趨滄州安定寺智元律師 所,乞求削染。滿足戒後,精力律學,垂欲卒 業。一旦辭師觀遊聖跡,陟天台,登南嶽,或 入巖阿,或棲樹下,末至五臺。後參預秀師 盛化,夙心相契,擊節希聲。秀問之,育答密 若隱書,一皆開釋。秀默異之。在叢眾間,多 歷年所,洞徹心源,則辭秀去。入富水大佛 山,勁節安禪,卯前一食。州將韓閏篤欽其道, 堅召出山。育稱疾而已。因是黑白之眾渴 仰歸依,韓使君輜車繼運,供施交駢,樹造法 堂,嚴飾奇麗,時來問道。韓侯問:「佛法已後 事如何?」答云:「如同太虛,委在有力。」韓侯欽 尚。徒眾常有千計,賢、不肖駮雜而居,往往 聞有不測之僧預其聽受焉。一旦說法次, 告眾曰:「善哉是會,遭遇者艱。須決所疑,無 遣虛度。」命水滌盥,端坐而化,春秋七十有 三矣。

唐兗州東嶽降魔藏師傳

36
白話直譯
釋藏師,姓王,趙郡人。父親曾任亳州掾吏。年幼時便尋師學法,內心嚮往佛法,天性喜愛獨處。譙地多有厲鬼,常以鬼魅侵擾人。藏師七歲時,獨自一人在寂靜房中,孤身於曠野,從未有絲毫畏懼。長大後更加卓然出眾,因此被稱為降魔藏。後來在廣福院拜明讚禪師為師,禪師認為他是法器,便加以考驗,藏師應對敏捷,答問流暢。因此被留下協助寺務,勤奮學法,誦讀《法華經》,一個多月便通達全經,隨即剃度,受具足戒並學習律儀。接著講解南宗論,展現大機鋒。不久投身參學,九州靈跡幾乎都曾登臨。後來遇到北宗鼎盛,便發誓依止修學。秀師問:「你名為降魔,我這裡沒有山精木怪,你反而成為魔嗎?」藏師答:「有佛也有魔。」秀師說:「你若是魔,必定住於不可思議的境界。」藏師答:「連佛也是空,哪有什麼不可思議?」當時大眾無不感到驚異並欽佩他。早先秀師曾預言:「你與少皞之墟有緣。」後來進入泰山數年,學者雲集,供養充足,僅次於金輿谷朗公的教化。有一天,告訴弟子們:「我如今年老體衰,萬事終有歸處,正是時候了。」話說完便圓寂。享年九十一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藏法師,姓王,是趙郡人。。父親擔任亳州的僚屬(地方佐官)。。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去拜師,心中非常仰慕佛法,但個性上喜歡獨處。。譙地一帶有很多厲鬼,常化作妖魅來迷惑、傷害人。。智藏法師在七歲時,獨自身影待在幽靜的房間裡,孤獨的身形處於空曠的原野上,心中從來沒有絲毫的恐懼感。。到了他年紀漸長時,氣質更加出眾、挺拔,因此當時的人就稱他為「降魔藏」。。請這位年輕學子到廣福院拜見明讚禪師。禪師看出他是一塊修行的法器,於是加以開導提點。學子應對靈活、辯才無礙,回答的內容甚至超出了禪師的提問。。因為留下來幫忙寺院雜務,他勤勞做事並學習佛法,並被安排誦讀《法華經》。一個多月後就讀完全部經文,立刻剃度出家,並受具足戒來學習戒律。。接下來講述禪宗南宗的理論,這時大根器的聽眾即將發心悟入。。不久後逝世,天下各地的聖蹟名勝幾乎都曾登臨遊歷。。後來前往時剛好遇到禪宗北宗十分興盛,便發願依止並居住在那裡修行。。神秀禪師問道:「你名字叫做降魔,但我這道場裡根本沒有什麼山精木怪,你怎麼反倒化作魔邪來擾亂呢?」。回答說:「這世間既有佛,也有魔。」。秀(神秀)說:「你若是魔,必定住在不可思議的境界中。」。說道:「這所謂的佛同樣是虛幻而無自性的,這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呢?」。當時在場的大眾,沒有一個人不對他的神異事蹟感到驚奇,並對他產生由衷的欽佩與恭敬。。在此之前,秀師曾經預言說:「你與少皞之墟這個地方有緣。」。後來他進入泰山住了幾年,來求學的人非常多,物資供養也很充足,其教化的成就僅次於金輿谷朗大師。。有一天,(他)告訴門徒說:「我現在已經老了,萬物到了極點終究會有個歸宿,現在時候到了。」。話才說完就圓寂了。。年齡已經是九十一歲了。
法義解析
  • 介紹釋藏法師的姓氏與籍貫,屬於僧傳中標準的個人背景敘述。

    記錄傳主之父的任官經歷,作為傳記敘事中人物背景的開端。

    敘述高僧年幼出家、慕求佛法,且性格喜好遠離人羣以修道的修行特質。

    此處記述地方傳聞或異象,描述惡鬼與妖魅在特定區域作祟,幹擾人民,反映當時的靈異現象或神怪傳說。

    記述智藏法師幼年時即具備超凡的膽識與定力,身處僻靜或曠野皆無畏懼,彰顯其修行者的安定特質。

    描述僧人隨著年齡增長而德行與氣度更為超羣,因而獲得相應的尊號,彰顯其降伏魔怨的威德。

    記錄明讚禪師甄別、啟發學人資質的過程。
    禪師具備識人之明,看出學人根器深厚;學人則展現出敏捷的思辨能力與深度的見解。

    記錄出家者初期的修行歷程。
    透過勞動服勤培養道心,進而學習教理與讀誦經典,最終剃髮受戒成為正式出家眾,奠定持戒修行的基礎。

    記錄講述南宗頓悟法門時,具備深厚根器的修行者即將發起證悟的情景。

    此句記述僧人逝世以及生前遍歷天下聖蹟的行履。
    前句「投麈尾」為高僧謝世、放下講席之隱喻;後句說明其足跡遍及九州之靈異古蹟。

    記述禪門北宗興盛之際,行者前往並決意依止、安住修學。

    神秀大師質問化現為魔邪的精怪,指出對方名號與現前行為的矛盾,破除其虛妄幻相。

    說明世間對立現象的並存,佛與魔皆為相對顯現的境界。

    記錄神秀對禪者之語,以不可思議境界作為辨別魔與非魔之標準。

    闡述一切法皆空之理,佛亦不離緣起無自性,故無有實體可供驚異。

    此句記述高僧展現神異或高德後,當下大眾所產生的普遍心理反應,藉由眾人的驚異與欽仰,來烘托出該高僧德行或神通道力的非凡與感化力。

    記錄祖師對弟子的未來因緣預作懸記,顯示修道者之行跡與特定地域或教化因緣相契。

    記錄僧人於泰山建立道場、聚眾學法及維持大眾修行資具供給的狀況,並評述其教化影響力。

    此段顯示祖師面對生命終局,契合萬物無常之理,心無掛礙,從容宣告圓寂時至。

    記錄高僧交代完最後的言語後,隨即示現入滅、結束世壽的過程。

    記錄高僧的壽命年歲。

名相註解
  • 亳州掾:擔任亳州地方官署的佐官。
  • 稚齒:指年幼、年紀小。
  • 厲鬼:指兇惡或冤屈而死的鬼神;魅:指能迷惑人的精怪。
  • 藏:指智藏法師。隻影閑房:獨自一人於靜室。孤形逈野:獨身處空曠之處。少畏:絲毫的恐懼。
  • 降魔藏:指內心蘊藏降魔功德或威德的尊稱。
  • 青衿:指年輕學子或初入道者。 法器:比喻可承載佛法、堪為修行大器的根機。 發擿:啟發與點撥。
  • 執事:處理寺院事務的職務;法華:指《妙法蓮華經》;剃落:剃除鬚髮指出家;受具:受具足戒,指成為正式出家人;習律:學習佛教戒律
  • 南宗:指禪宗六祖惠能大師所倡導的頓悟法門。大機:指根器深厚、能承載大法的大根器者。
  • 麈尾:魏晉以來清談者所持的拂子,佛教大德講經時亦常手持,此處「投麈尾」隱喻謝世或結束講席。
  • 九州:古稱中國天下為九州,此處指全中國各地。
  • 靈跡:具有靈異感應或聖賢遺跡的勝地、古蹟。
  • 山精木怪:山林樹木之精怪。魔邪:魔魅邪祟。
  • 佛:覺悟者。魔:擾亂身心善法、障礙修道者。
  • 魔:障礙正道、惱亂身心的惡者或境界
  • 不思議境界:心智思維無法企及、言語無法描述的超然境地
  • 秀師:指禪宗或其他宗派之授業者。懸記:佛菩薩或祖師預先記別未來之事。
  • 學者:求學之人。供億:供給資具。行化:弘揚佛法教化眾生。

釋藏師,姓王氏,趙郡人也。父為亳州掾。稚 齒尋師,居然慕法,而性好獨處。譙多厲鬼, 持魅於人。藏七歲,隻影閑房,孤形逈野,甞 無少畏。至年長,彌見挺拔,故號降魔藏 歟。請列青衿于廣福院明讚禪師,師意其法 器,乃發擿之,應對辯給,答出問表。因留執 事,服勤受法,俾誦《法華》,踰月徹部,登即 剃落,受具習律焉。次講南宗論,大機將發。 俄投麈尾,九州靈跡罕不登升。後往遇北 宗鼎盛,便誓依棲。秀問曰:「汝名降魔,我此 無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曰:「有佛有魔。」秀 云:「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也。」曰:「是佛 亦空,何不思議之有?」時眾莫不異而欽之。 先是秀師懸記之:「汝與少皞之墟有緣。」尋 入泰山數年,學者臻萃,供億克周,為金輿谷 朗公行化之亞也。一日,告門人曰:「吾今老 朽,物極有歸,正是其時。」言訖而終。春秋九 十一矣。

宋高僧傳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