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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傳

T50n2061_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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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傳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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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左街天壽寺通慧大師 賜紫沙門贊寧等 勅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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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禪篇第三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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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洛京伏牛山自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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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自在俗姓李,吳興人,出生時就有奇異祥瑞。年紀稍長,坐時總是雙腿結跏趺坐,親族都覺得他與眾不同。他辭別親人,前往徑山出家,在新定受戒。之後到各地參學,依止南康道一禪師座下,深入理解真宗教義,行止超逸,聲譽顯著,舉止從容自在。他多隱居於山谷,各地禪修者紛紛聚集在他門下。元和年間,住在洛陽香山,與天然禪師情誼深厚,成為莫逆之交。他所到之處必定愛好古跡,渴望尋得前賢遺跡以滿足逸趣。在龍門山找到後魏三藏翻譯經典的地方;在王屋山找到稠禪師解虎鬥的舊址,這座山有甘泉,於是改名為甘泉寺;在嵩山找到梵法師馬跑泉。他居無所戀,所作《三傷歌》文辭義理兼美,能警醒迷惑,對當世有益。前蜀王氏偽乾德初年,有位小軍使陳公娶高中令駢的孫女,這人持不殺戒二十多年,後來在蜀地為兒子辦婚事,禮儀需要宰殺牲畜。高初不願意,親戚說:「你自己持戒,辦酒席要怎麼招待賓客呢?」在猶豫之間,結果還是殺了許多牲畜。不久不到十天,他就得了怪病,口中胡言亂語,三天後才清醒,講述在冥間的經歷。起初被黑衣使者押送進岐府城隍廟,廟神戴高冠、著大袖,與一位穿金甲的武士對坐。使者帶高見神,武士言語激烈,責備高破戒,並憤怒地說:「我是護戒神將。為了你二十年來日夜守護,沒想到你竟然突然生起殺心,立刻毀壞戒律?雖然壽命未盡,但罪過也很重,必須送往冥司懲罰你的過失。」城隍神問高:「你還修了什麼善行來彌補過錯?」高平時常誦持《上生經》,次數很多,但當時全然想不起來,驚恐中只說:「誦過《三傷頌》、《一鉢和尚歌》。」於是合掌向神大聲誦念,神與武士豎耳握拳站著聆聽,神情漸漸和悅。誦畢,神都流下眼淚,對高說:「暫且回到人間,務必努力行善。」高還沒拜辭完,就突然醒來,詳細陳述所經歷之事。從此《三傷》、《一鉢》這兩首歌頌,大家都傳抄誦讀。《一鉢和尚》這首歌詞義兼備,激勵人深思,但文體較為通俗,怎能比得上《三傷》的典雅?他曾派弟子前往江南,挑選最美的山水,「我願意到那裡終老」。弟子到江州都昌縣發現有美好的林泉,回來報告。他途中到葉縣,道俗都挽留他。後來到隋州開元寺示現圓寂,享年八十一歲,時為長慶元年。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自在法師俗家姓李,是吳興人,出生的時候有奇特的祥瑞之兆。。稍微長大後,坐著就習慣結跏趺坐,這讓親戚和週遭的人感到很驚訝。。離開深愛的親友,前往徑山出家修行,並在新定這個地方正式受戒。。等到前往各地參訪學習時,他親近南康道一禪師的座下聽法。他對佛法真理有透徹的頓悟,超逸於同儕之上,名聲十分顯著,修行與舉止皆逍遙自在。。大多隱居在山谷中,來自四面八方的修行者紛紛聚集在他的門下求法。。唐朝元和年間,他住在洛陽的香山,和天然禪師結為非常要好的知心朋友。。他每到一處地方遊歷,必定喜好尋訪古蹟,心裡想著要找到前代聖賢留下來的遺跡,來讓自己隱逸山林的情懷感到舒暢快意。。龍門山這個地方,保有後魏時代三藏法師翻譯經典的處所。。王屋山得稠禪師
曾經在王屋山排解過老虎相鬥,這座山因為有甘甜的泉水,就改名為甘泉寺;。在嵩山這個地方,有梵法師發現(或留下了)馬跑泉。。居住的地方沒有任何貪戀執著,他所寫的《三傷歌》,文字和道理都非常優美,能夠喚醒迷惘的人,對當時的社會很有幫助。。前蜀王氏偽乾德初年,有個名叫陳公的小軍官,娶了高中令高駢的孫女。這個人茹素戒殺二十多年,後來在蜀地給兒子辦喜事時,按照禮俗卻必須宰殺動物。。高僧一開始並不想答應,但親戚勸他:「如果你堅持不喝酒的戒律,辦婚喪宴會時要怎麼招待客人呢?」。在難以抉擇、猶豫之間,結果造作了許多殺生的行為。。沒過十天,他就得了種怪病,嘴裡淨說些胡話,三天後才清醒過來,並開始述說他在陰間看到的事情。。一開始被黑衣使者一路追捕,帶進了岐府的城隍廟裡。廟裡的神明戴著高帽、穿著寬袍大袖,正和一名穿著黃金鎧甲的武士面對面坐著交談。。使者帶著僧高去見神明,周圍的武士七嘴八舌地責怪僧高破了戒,神明依然握緊手腕憤怒地斥責說:「我是護持戒律的神將。。雖然陽壽還沒盡,但罪業已經相當深重,必須將其送交陰曹地府來懲治他過去所犯的罪過。。城隍神問高僧說:「你還有修持什麼善行,來彌補過去所犯的過錯呢?」。於是高僧雙手合掌,對著神明大聲持誦經文。神明和武士聽得專注,原本嚴肅的臉色漸漸變得和顏悅色。。等到誦經結束,在場的神明都流下了眼淚,然後對高僧說:「你還是先回到人間去吧,要把握時間好好行善。」。還沒有結束拜別的儀式,就突然起坐,詳細地述說了那件發生的事。。從這時候起,關於《三傷》、《一鉢》的詩歌,大家都爭相傳抄並傳誦了起來。。《一鉢和尚》這部作品的歌詞雖然很合乎義理,也能深刻激勵並引人憂思,但它的文字風格比較通俗近於市井,怎麼能和《三傷》那種典雅的文風相比呢?。當初派遣弟子去江南地區,挑選山水最美麗的地方時,曾說:「我願意去那裡度過晚年。」。抵達江州都昌縣後,發現當地有風景優美的林泉,便回來通報。。行腳到達葉縣一帶時,當地的出家與在家信眾將他挽留下來。。前往隋州的開元寺示寂,活了八十一歲,這一年是唐穆宗長慶元年。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釋自在」的籍貫與出生時的祥瑞感應,符合高僧傳記敘述其不凡身世的傳統。

    描述修行者於年幼成長階段,自然展現出與眾不同的威儀相貌,引發旁人的驚奇,暗示其宿世善根與殊勝根器。

    記錄僧人捨俗出家與受戒的行持。
    出家乃辭親割愛,受戒則是確立戒體。

    描述禪門參學歷程,親近善知識並獲得頓悟,展現高超的修行境界與自在豁達的威儀。

    描述修行者遠離塵囂,隱居幽靜之處以修持禪法,因德行高潔而吸引四方學眾聚集依止。

    記錄禪門人物之行誼。
    敘述其於特定年代在特定地點安居,並與同道參學、結為至交之史實,展現叢林中道友相契之情誼。

    此句記述僧人遊化時的高雅志趣。
    在《宋高僧傳》的語境中,高僧遊歷山水並非單純玩賞,而是透過尋訪前賢遺跡,體悟古德風範,以此資助其出家隱逸、修行求道的志向與觀照。

    記錄龍門山為後魏三藏法師譯經之聖地,彰顯譯經事業之重要與傳承。

    記錄得稠禪師在王屋山化解虎鬥的神異事蹟,以及該地因甘泉而改名甘泉寺的歷史淵源。

    記載高僧梵法師於嵩山感得靈泉之事蹟,屬於僧傳中彰顯法師德行或靈異感應之紀錄。

    記錄高僧離欲無著的修行境界,以及其著作教化世人、破迷啟悟的社會教化功德。

    記錄持戒者因世俗禮俗而破戒的現象。
    說明修行者在面臨世俗婚禮、傳統禮儀要求時,往往難以堅持清淨戒律,帶出修行在順應世俗與保持佛法戒律之間的衝突與考驗。

    記錄出家僧眾在還俗、離俗或參與世俗社交時,面對持戒與世俗人情、禮俗要求之間的衝突與兩難。

    說明持戒者在面對順逆境界或去留之際,若心生猶豫、未堅定持守淨戒,便容易隨順俗情,造作殺業。

    記載死而復生後敘述冥間見聞之經歷,反映業報因果與地獄審判等佛教生死觀念。

    記述當事人遭受冥差追捕並進入神廟的境遇。
    城隍為掌管城池、陰陽兩界的俗神,金甲武士則為護衛,反映了受神明審判或介入的冥界巡遊與感應故事。

    此句敘述僧高在神異經驗中見到神明與武士的場景。
    面對旁人的指責,神明彰顯其作為護法神將的職責與威嚴,強調戒律在佛教修持與護法體系中的神聖性。

    感嘆為他人付出多年心血,對方卻破犯戒律生起惡心。
    闡明修行者若未能安住道心,恐有毀戒之虞。

    說明人雖有陽壽,但若造下深重罪業,仍須依業力受冥界司法(冥司)懲處,強調因果報應的必然性,不因壽命未盡而能免除。

    城隍神詢問僧人如何透過修持善法,以贖清或彌補過去的罪過。

    記述高僧以修行威德與誠心感化異類,展現佛法降伏與攝受之力,使神明與武士轉怒為喜。

    神明因感動或悲憫而落淚,並勸誡行者把握人身機會積極修持善法。

    此句記述感應或還魂等異象發生的過程。
    描述僧人或當事人在禮拜告別的過程中,突然間清醒或起坐,並向旁人詳細陳述其所經歷的靈異或夢境等奇特事蹟。

    記錄僧侶或佛教相關人物的行跡與詩歌作品流傳於世,為眾人所傳誦的歷史文化現象。

    評論《一鉢和尚》的偈頌雖具備深刻的教化與勸善意義,但因文辭過於通俗,在文學價值上無法與《三傷》媲美。
    顯示對佛法文學藝術形式及典雅風格的推崇。

    此處記述高僧尋求清幽環境以終老修道,體現了佛教行者淡泊名利、依止自然以精進辦道的修行態度。

    記錄僧人尋訪適宜修行之地的行跡,表達對清幽環境的探詢與匯報。

    記述高僧行腳遊化至葉縣時,受到當地佛教僧眾與世俗民眾的共同挽留,反映出其德行感化人心。

    記載高僧臨終示寂之地、歲數及西元紀年,展現生死自在的禪門風範。

名相註解
  • 釋自在:人名,唐代高僧。吳興:古代地名,約今浙江省湖州市。奇瑞:奇異的祥瑞徵兆。
  • 加趺:結跏趺坐的簡稱,為佛教中標準的坐禪威儀。
  • 出家:捨棄世俗家庭與世俗愛欲,進入佛門修行。
  • 登戒:登壇受具足戒,正式成為出家僧眾。
  • 參學:遍訪各方名師學習佛法。禪師:指禪宗傳授禪法之尊長。真宗:指佛教真理或禪門心法。
  • 禪侶:修習禪法的僧侶。叢萃:眾多聚集。
  • 元和:唐憲宗之年號。香山:洛陽之著名山嶽。天然禪師:指丹霞天然禪師。莫逆之交:心意相契、至為深厚的朋友。
  • 前賢:指前代有德行、有智慧的聖賢或高僧大德。
  • 逸觀:指超脫世俗、安於隱逸之道的觀察或情懷。
  • 三藏:精通佛教經、律、論三藏的法師。後魏:北魏政權。翻經處:翻譯佛典的場所。
  • 禪師:修習禪定者的尊稱。甘泉寺:因飲甘泉而改名的寺院。
  • 梵法師:人名,指宋代僧人。馬跑泉:地名/靈泉名,相傳為高僧足跡或神力所化之泉。
  • 三傷歌:佛教勸世詩歌名,旨在警醒世人無常、覺悟迷惘;迷濛:愚昧無知或迷惘之人。
  • 不殺:佛教五戒之一的殺戒,指不傷害有情生命
  • 持:指受持戒律,嚴格奉行
  • 持戒:遵守佛教所制定的各項行為規範。酒筵:指辦理婚喪喜慶等世俗社交宴席。
  • 依違:猶豫不決,無法果斷行事。庖割:宰割,指殺生行為。
  • 冥間:指人死後靈識所受審判與輪迴之處。
  • 黑衣使者:指勾攝亡魂的冥界使者;城隍:掌管陰陽界及地方神祇的俗神;金甲武士:身著黃金鎧甲的護衛神將。
  • 破戒:違反、毀壞所受持的佛教戒律。
  • 護戒神將:護持佛法與戒律的威德神明。
  • 殺心:欲殺害眾生的心念。戒檢:防非止惡的持戒操守。
  • 冥司:指陰曹地府或冥界的司法審判機構。故犯:指過去曾經犯下的罪過或重犯。
  • 城隍神:掌管城池、陰陽兩界的鬼神。追贖:彌補與贖還。過尤:過失與錯誤。
  • 合掌:雙手十指相合,為佛教表恭敬之禮儀。神:指世間神祇、鬼神。武士:護法或隨從之武裝侍衛。顏色:臉色、神態。
  • 營善:經營善業
  • 拜辭:拜別告辭,此處指臨終或夢中與人禮拜告別的儀式。
  • 颯然:風突然吹貌,引申為突然、迅疾的樣子。
  • 備陳:具體、詳細地陳述。
  • 三傷:指《三傷》之歌頌;一鉢:指《一鉢》之歌頌
  • 一鉢和尚:指以「一鉢」為題或內容之佛教詠唱詩歌或歌詞。三傷:指《三傷》詩賦,此處用以作為典雅文學的對比標準。
  • 江南:長江下游以南的地區。終老:在此度過餘生。
  • 林泉:林木與泉水,泛指幽靜適宜修道的自然環境。
  • 道俗:佛教僧眾(道)與世俗民眾(俗)的合稱。
  • 示滅:佛教稱高僧之死為示滅或示寂,表顯生滅無常的教化意義。長慶元年:唐穆宗李恆的年號(西元821年)。

釋自在俗姓李,吳興人也,生有奇瑞。稍長, 坐則加趺,親黨異之。辭所愛投徑山出家, 於新定登戒。及諸方參學,從南康道一禪 師法席,懸解真宗,逸蹤流輩,道譽孔昭,行 止優游。多隱山谷,四方禪侶叢萃其門。元和 中,居洛下香山,與天然禪師為莫逆之交。 所遊必好古,思得前賢遺跡以快逸觀。龍 門山得後魏三藏翻經處;王屋山得稠禪師 解虎鬪處,此山飲甘泉,改為甘泉寺;嵩山 得梵法師馬跑泉。居無戀著,所著《三傷歌》, 辭理俱美,警發迷蒙,有益於代。前蜀王氏 偽乾德初,有小軍使陳公娶高中令駢諸孫 女,若人持不殺二十餘年,後在蜀為男婚 娶,禮須屠宰。高初不欲,親戚言:「自己持戒, 行禮酒筵將何以娛賓也?」依違之際,遂多庖 割。俄未浹旬,得疾頗異,口但慌言,已而三 宿還蘇,述冥間之事。初被黑衣使者追攝 入岐府城隍廟,廟神峨冠大袖,與一金甲武 士晤坐。使者領高見神,武士言語紛紜讓 高破戒,仍扼腕罵曰:「吾護戒神將也。為汝 二十年食寢不遑,豈期忽起殺心,頓虧戒 檢?命雖未盡,罪亦頗深,須送冥司懲其故 犯。」城隍神問高曰:「汝更修何善追贖過尤 乎?」高常誦持《上生經》,其數已多,于時懵然 都無記憶,恐懼之間白曰:「誦得《三傷頌》、《一鉢 和尚歌》。」遂合掌向神厲聲而念,神與武士 聳耳擎拳立聽,顏色漸怡。及卒章,神皆涕 淚,乃謂高曰:「且歸人間,宜切營善。」拜辭未 畢,颯然起坐,備陳厥事。自此《三傷》、《一鉢》之歌 頌,人皆傳寫諷誦焉。《一鉢和尚》者歌詞叶理, 激勸憂思之深,然文體涉里巷,豈加《三傷》 之典雅乎?在遣弟子去江南,選山水之最 者,「吾願往中終老」。到江州都昌縣有好林 泉,迴報。在行至葉縣,道俗所留。往隋州開 元寺示滅,年八十一,則長慶元年也。

6
白話直譯
系說:根據律藏,出家人若犯戒,會招致兩種罪,一是違反戒律規定,二是造作業道之罪。高氏在家本未受戒,沒有違制之過,作為在家人雖有業道之罪,又怎會有護戒神守護呢?況且高氏既然持不殺戒,自然感得止惡行善的無作之善生起。因為「鮮克有終」,所以遭受冥冥中的責備,告誡五眾,應當敬畏護戒之神。如此看來,明處有戒法,幽冥則有鬼神守護!
白話口語化新譯
編者說:根據佛教戒律的記載,出家人如果違反了戒律,就會產生兩種過失:第一種是違犯了佛陀所制定的禁戒,第二種是觸犯了實質造惡的業道罪。。高氏在家向來沒有受過戒,當然沒有違犯戒律的過失,但世俗之人或許會有造作惡業的罪過,這樣怎麼可能會有護戒神保護呢?。何況高氏已經嚴守不殺生戒,這份持戒的心念,自然能在冥冥中感應到戒體,生起止惡防非且無作的殊勝善法。。因為沒能堅持到底、有始有終,導致遭到幽冥的責罰。於是告誡僧團中的五眾,應當敬畏並護持戒律的神明。。既然如此,在明處有戒律規範,在暗處則有鬼神在監察啊!
法義解析
  • 出家眾若違犯戒律,不僅觸犯佛陀所制定的規矩(違制),更會造下實質的惡業果報(業道)。
    本段說明犯戒的雙重過失,以警惕修行者謹守戒行。

    說明護戒神僅保護受持戒律者。
    高氏未曾受戒,雖無犯戒過失,但若造作世俗惡業,亦無護戒神跟隨守護。

    強調持守戒律的感應力。
    行者只要持守不殺戒,自然能在無形中契合戒體,引生出不造惡的止持善法與無作戒體。

    說明修行若未能堅持初衷、貫徹始終,將招致過失與責罰。
    因此勸誡出家五眾當心存敬畏,謹守戒律並感念護戒善神。

    此處闡述因果報應之理。
    無論是陽世間明文的戒律約束,還是陰間暗處鬼神的鑑察,皆警惕修行者應當謹言慎行、心存敬畏。

名相註解
  • 律藏:記載佛教戒律的典籍。犯戒:違背所受持的戒律。違制:違反佛陀所制定的戒規。業道:指身、口、意所造作,具有招感果報力量的善惡行業。
  • 業道罪:指身、語、意所造作的十惡等惡業道罪。護戒神:守護受持戒律者的神明。
  • 止持:止息惡法的持戒。無作:無作戒體,造作善惡行為時自然領納的防非止惡功能。
  • 五眾:指出家眾中的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式叉摩那。護戒之神:指奉佛法護持持戒者的天龍八部等護法神。
  • 戒法:防非止惡的佛教戒律與規範;鬼神:指無形中能鑒察善惡的幽冥界神明。

系曰:稽諸律藏,出家者犯戒,則招二罪,一 違制,二業道也。高氏在家素不受戒,無違 制愆,俗容有業道罪,寧得有護戒神邪? 況高氏既持不殺,則冥然感止持無作之善 生焉。因「鮮克有終」,致遭幽責,告諸五眾, 當畏護戒之神。夫如是,明則有戒法,幽則 有鬼神歟!

7
白話直譯
接著是成都府元和聖壽寺的釋南印,姓張。天性明悟,受法無厭,領會曹溪深奧法旨,卻無法以外物作為證明。曾在淨眾寺會見諸師,所謂落機之錦,經洗滌而更加精進,如銜燭之龍,行動間破除黑暗。南印自江陵入蜀,在蜀江南岸除草建茅庵,眾人皆歸依仰慕,漸漸成為佛寺,這是貞元初年。高司空崇文平定劉闢之後,將此寺改名為元和聖壽,原名寶應。南印弘化緣分將盡,於長慶初年示現疾病而入滅。建塔安葬於寺中。會昌年間寺塔被毀,大中年間又在江北寶應舊址重建此寺,恢復名為「聖壽」。南印弟子義俛繼承法脈,再次興盛禪法。
白話口語化新譯
接下來介紹成都府元和聖壽寺的釋南印法師,俗家姓張。。心性保持清明覺照,受教獲益而不知滿足,領悟了曹溪禪法的深奧意旨,覺得已經到了無法用言語文字來作證明的境界。。拜訪了淨眾寺的會師,他的開示與作為,就像是原本就美麗的錦緞,經過清洗後更顯光彩;又像暗夜中銜著明燭的靈龍,所到之處驅散了無明與黑暗。。印法師從江陵來到蜀地,在蜀江的南邊岸旁,割除雜草搭建茅蓬居住。大眾紛紛前來歸依信仰,這裡也逐漸發展成了一座佛寺,這時正是唐德宗貞元初年。。高崇文司空平定劉闢的動亂後,把這座寺廟改名為「元和聖壽」,它最早的名字叫作「寶應」。。印師的教化因緣即將圓滿,在長慶初年時,示現生病而圓寂。。為他建造塔墓,安葬在寺院裡面。。在唐武宗會昌年間,寺裡的佛塔被毀;到了宣宗大中年間,又在江北寶應縣的舊寺廟遺址上,重新建造了這座寺院,名字依舊叫做「聖壽寺」。。他所印可的傳人非常勤奮地繼承了法脈,使得禪法再度興盛起來。
法義解析
  • 記述高僧之籍貫、住寺、法名及俗姓,符合史傳文獻的起筆體例。

    描述修行者心性開明覺悟,對佛法薰脩好學不倦,深契曹溪頓悟宗旨,其體證超言絕相。

    此段讚嘆會師的德行與教化。
    如同織錦洗後增研、燭龍行處破暗,會師不僅自身修為深厚,更能以其智慧啟迪後學、破除眾生的迷惑。

    本句記述高僧在蜀地篳路藍縷、開山建寺的過程。
    因其德行感召,令大眾自然歸向,使原本荒蕪的茆蓬逐漸演變成正式的佛教道場,體現了唐代高僧的修行弘法事蹟與地方信仰的建立。

    記述歷史事件中寺院名稱的更迭,高崇文平定劉闢後,為寺院賜名元和聖壽,前身為寶應。

    記載僧人印禪師度化眾生之因緣將盡,藉由示現疾病而宣告圓寂,展現生死無常之理。

    說明僧尼圓寂後的安葬方式,建造塔墓來安奉舍利或遺體。

    記錄寺院建立與毀復的歷史變遷。
    佛教寺院的興毀常與當時帝王的護法或禁佛政策直接相關,此處反映了唐代佛教歷史上「會昌法難」後的寺院重建過程。

    記述禪宗祖師印可弟子,繼承並弘揚佛法以復興禪宗法脈的歷史傳承。

名相註解
  • 釋:出家僧人的通稱;成都府元和聖壽寺:唐代四川成都的寺院名稱。
  • 明寤:清明覺照的心性。曹溪:禪宗六祖慧能大師弘法之地,代指禪宗心法。
  • 淨眾寺:四川成都的禪宗寺院;會師:指唐代禪僧淨眾會師;銜燭之龍:喻指照亮幽暗、指引迷津的智慧之光。
  • 江陵:古地名,治所在今湖北省荊州市。
  • 蜀:古地名,指今四川省一帶。
  • 壖:指河岸邊的沙洲或空地。
  • 茆:同「茅」,指茅草,此處指簡陋的茅蓬。
  • 佛宇:指佛教寺院。
  • 貞元:唐德宗李適的年號。
  • 高司空崇文:指唐朝將領高崇文。劉闢:指唐朝割據西川的節度使。元和聖壽:唐憲宗元和年間改名的寺院。寶應:該寺院初創時的名稱。
  • 化緣:教化眾生的因緣。入滅:僧人圓寂、逝世。
  • 營塔:建造塔墓。
  • 會昌:指唐武宗會昌年間,西元八四五年發生毀佛事件。大中:指唐宣宗大中年間,此時期開始復興佛教。
  • 印弟子:指經過傳法印可的嫡傳弟子。禪法:指禪宗的修持法門與教義。

次成都府元和聖壽寺釋南印,姓張氏。明寤 之性,受益無厭,得曹溪深旨,無以為證。 見淨眾寺會師,所謂落機之錦,濯以增研, 銜燭之龍,行而破暗。印自江陵入蜀,於蜀 江之南壖,薙草結茆,眾皆歸仰,漸成佛宇, 貞元初年也。高司空崇文平劉闢之後,改 此寺為元和聖壽,初名寶應也。印化緣將 畢,於長慶初示疾入滅。營塔葬於寺中。 會昌中毀塔,大中復於江北寶應舊基上 創此寺,還名「聖壽」。印弟子傳嗣有義俛,復 興禪法焉。

唐汾州開元寺無業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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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無業,姓杜,是商州上洛人。其母李氏忽然聽見空中有聲音說:「寄居得否?」不久便懷孕了。誕生當晚,異光充滿整個房間。長到童年,不愛玩耍,行走必定正視前方,坐下即結跏趺坐。與僧眾交談,眾人皆驚歎,認為他是無上法器,應儘快出家,繼承三寶。九歲時,啟稟父母,依止本郡開元寺志本禪師,師授與《金剛》、《法華》、《維摩》、《思益》、《華嚴》等經,五行同時誦讀,一遍無遺。十二歲時,得以剃髮出家。凡是參加講經,稍聽即能領會。同學有不明白的地方,他隨即為其剖析,皆能通達玄奧要義。二十歲時,於襄州向幽律師受具足戒,對其《四分律疏》,一夏學習後便能講解演說。同時為僧眾講解《涅槃經》,法會長期開設,冬夏不倦,可說是生、肇不曾斷絕,琳、遠再度興盛。後來聽聞洪州大寂禪師是禪門上首,特地前往禮拜。無業身高超過六尺,站立如山,回顧時必定凝視,聲音如洪鐘。大寂一見便覺得特別,笑著說:「巍巍佛堂,裡面卻沒有佛。」無業於是禮拜跪下說:「至於三乘教法,已大致窮盡其旨趣。我曾聽聞禪門教導即心是佛,但實際上還未能真正領悟。大寂說:「只是還沒領悟的這顆心本身就是,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未能領悟時,就是迷惑。若能領悟,就是覺悟。迷惑就是眾生,覺悟就是佛。佛道不離眾生,哪裡還有另外的佛?就像手握成拳,拳本來就是手。業聽後當下豁然開悟,流下悲喜的淚水,對大寂說:「原以為佛道遙遠,需要長久勤苦修行才能成就。今日才明白法身實相本自具足,一切萬法皆由心生,只是有名字,並無真實本體。」大寂說:「正是如此,一切法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本自空寂。經中說:『諸法自本以來,常是寂滅之相。』又說:『究竟是空寂之舍。』又說:『諸法以空為座。』這就是諸佛如來安住於無所住之處。若能如此領悟,就住於空寂之舍,坐於法空之座,舉足落足,皆不離道場。當下便能領悟,無需漸次,所謂不動腳步而登上涅槃山就是這個道理。」業既得心印,隨即前往曹溪禮拜祖師塔,遊歷廬山、天台及諸名山,遍尋聖跡。從洛陽到雍州,停留在西明寺,僧眾都想推舉他擔任兩街大德,業默然不語,感嘆說:「親近國王大臣,並非我所願!」於是來到上黨,節度使李抱真與馬燧屢立戰功,又激勵王武俊共同擊破朱滔,功績顯赫,勢力強大,但喜愛聽聞賢善之士,即使千里之外也必定親自致禮邀請。他們十分敬重業的德行,每天早晚前來禮敬,旗幟來往不絕。業常露出疲憊之色,對弟子說:「我本來是為了避開國都繁華名利,如今又要應酬諸侯,這豈是我本心?」話說完,便悠然前往綿上抱腹山。又前往清涼山,在金閣寺讀誦大藏經,歷經八個星辰週天,這才完成心願。之後又南下至西河,最初住在眾香佛剎,州牧董叔纏邀請他住在開元精舍。業對弟子說:「我自從來到這裡,已無再遊方的念頭,難道我的因緣就在此地嗎?」於是敲鐘召集大眾,發出師子吼,廣說大法,弘法近二十年。并州、汾州的人們全都歸向教化。憲宗皇帝在位第十四年,素來仰慕德行,特地下詔請他入宮,業以有病推辭未行。次年又降詔命,仍以有病推辭如前。穆宗皇帝即位之年,聖心虔誠,渴望親自禮見,便命兩街僧錄靈準公遠帶敕命前來迎請。準至行禮,稟告說:「知道師父超脫塵世,遠離世俗瑣事。法事已託付國王,請師父再三思量!這次回應皇恩的旨意,與平常不同,願師父一定順應天意,不可再以病辭讓。應隨時機而行,不要為後人增添困擾。」業笑著說:「貧道有何德行,竟屢次勞煩聖主?既然要行就行吧。只是道路各有不同。」於是剃髮沐浴,到了半夜,告訴弟子慧愔等人說:「你們的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虛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來空寂,沒有一法可得。迷惑的人不了解,就被境界所迷,一旦被境界迷惑,便無盡流轉。你們應當知道心性本自具足,不是因為造作而有,就像金剛一樣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沒有真實體性,所以經中說:『唯有這一事是真實,其餘兩者都不是真。』常能了知一切皆空,心中無一物,這就是諸佛共同用心之處。你們要勤奮實行!」說完便結跏趺坐,安然入寂。嗚呼,這可說是真正自在於生死了!世壽六十二歲,出家四十二年。道俗同聲哀慕,如同喪失父母,備辦香花幢幡,將全身遷至城西精舍,堆積香木舉行火化。忽有彩雲自天而降,五色凝聚於空中,異香從西方飄來,芬芳氤氳,境內士庶都能聞見。等到柴薪燒盡火滅,獲得舍利子,晶瑩如珠玉。弟子慧愔、行勤、虔縱、義幽、元度、恒泰等人,含淚收集舍利,以金棺殮葬。又命郢地工匠雕刻石塔,於長慶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安葬於精舍庭院。業公圓寂那年,州牧楊潛得僧錄準公詳細記述其事,於是為他立碑頌德。朝廷賜諡號大達國師,塔名澄源。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無業法師,俗姓杜,是商州上洛(今陝西商洛)人。。他的母親李氏,突然聽到半空中傳來聲音問道:「能借住一下嗎?」。過沒多久,便開始懷孕了。。他出生的那個夜晚,奇異的光芒充滿了房間。。等到年紀稍長懂事後,不嬉鬧玩耍。走路時目光一定直視前方,坐下時就端正地結跏趺坐。。商縣當地的出家眾看到他,都感到非常驚訝讚歎,認為他具備修學無上佛法的根器,於是趕快讓他剃度出家,來繼承並發揚佛法僧三寶。。到了九歲那年,他向父母報告想要出家,於是去拜本郡開元寺的志本禪師為師。禪師教導他讀誦《金剛經》、《法華經》、《維摩詰經》、《思益經》和《華嚴經》等經典。他看書的速度極快,一眼就能看過五行,而且讀過一次就能完全記住,沒有遺漏。。十二歲時,如願出家剃度。。凡是參與講經說法的場所,只要稍微聽一聽,就能立刻理解其中的道理。。同學遇到不懂的問題,他隨時為大家解說分析,都能讓大家深入微妙的佛法核心。。到他二十歲時,在襄州跟隨幽律師受了具足戒。對於幽律師的《四分律疏》,他只花了一個夏安居的時間學習,就能夠為大眾開講。。同時為僧眾講授《涅槃經》,說法的聚會長期舉辦,無論寒冬酷暑都不懈怠。這可說是僧肇的義學沒有泯滅,而慧琳、慧遠的道風再度復興。。後來聽說洪州有位「大寂」禪師,他是禪門中的傑出領袖,於是特地前去瞻仰禮拜。。身體高大超過六尺,站姿像大山一樣穩固,轉頭看人時目光必定專注,說話的聲音宏亮得就像巨大的鐘聲。。大寂禪師看到對方的舉動覺得很特別,笑著對他說:「外表看起來宏偉的佛堂,裡面卻沒有佛性。」。慧業法師於是向對方頂禮長跪,說道:「至於三乘的教理學問,我已經粗略地通達了其中的主旨。。我曾經聽禪宗說「即心是佛」這個道理,但實際上我還是不太明白。。大寂禪師說:「那個還沒覺悟的心就是了,沒有其他別的東西。。如果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這就是迷惑。。如果能夠真正通達明瞭,那就是開悟。。迷失了本心就是眾生,覺悟了本性就是佛。。佛法之道並未離開眾生而單獨存在,難道在眾生之外還另外有佛嗎!。就好像手掌握緊變成了拳頭,拳頭本質上依然還是原來的手掌。。智業聽了這番話,當下豁然大悟,感動得流下眼淚悲傷哭泣,對大寂禪師說:「過去總以為成就佛道是條漫長遙遠的路,必須歷經長遠劫數的勤苦修行,纔能夠成功。。直到今天才深刻體會到,法身的實相本來就圓滿具足;世間的一切萬法,都是由心所幻化生起的,只不過是一個名稱,並沒有真實的本質。。大寂禪師回答說:「對的,對的!世間一切事物的本性本來就是不生不滅的,一切現象本來就是空無、寂靜的。。經典裡說道:「所有的現象或事物,自始至終都是寂靜無為、本性空寂的。」。另外也說:『這就是究竟空寂的房舍。』。另外又經中說到:『應當以體證萬法皆空作為安住的寶座。』。這就是諸佛如來,安住於這無所執著的境界中。。如果能這樣體會明瞭,行者便能安住於遠離煩惱的寂靜處境,心中契入一切法皆空的真理,起心動念與舉手投足之間,皆不離開修行的覺悟道場。。當下聽聞便能徹底覺悟,沒有一步一步慢慢修行的階段,就像是不必走路就能直接到達最高覺悟的境界一樣。。自從傳承了禪宗的「心印」之後,隨後便前往曹溪參拜六祖慧能大師的祖塔,接著又到廬山、天台山等各大名山遊歷,到處尋訪聖賢留下的遺跡。。自洛陽到了雍州後,在西明寺休息。當地的出家大眾都想推舉他擔任「兩街大德」的職位,慧業大師只是沉默不語,感歎地說:「去親近國王與大臣,這可不是我的志向啊!」。當時到達上黨,節度使相國李抱真和馬燧屢建戰功,又激勵王武俊一起打敗了朱滔,可謂功勞大、聲勢大。雖然如此,李抱真卻非常喜歡聽聞賢德者的事蹟,就算對方在千里之外,也一定會帶著禮物去招攬延請。。深重的業力就稱為行。人們早晚虔誠地瞻仰禮拜,寺院裡幡幢迎風飄揚。。他常常面露疲態,對弟子們說:「我本來就是為了躲避京城裡那些喧鬧的名與利,才來到這裡。如今卻又為了應酬達官貴人而勞心,這怎麼會是我的本意呢!」。話說完後,便悠閒自在地前往綿上的抱腹山。。後來又前往清涼山,在金閣寺讀大藏經,經過了八年的時間,這個宏願才終於達成。。大師接著拿著禪杖往南走,來到西河。剛開始住在眾香寺,後來當地的州牧董叔纏邀請大師去開元精舍住下來。。業禪師對弟子說:「我自從來到這裡,就不再有行腳遊方的心願,難道我的法緣就在此地嗎?」。接著敲鐘集合大眾,宣說佛法如同獅子吼般震撼人心,廣降佛法教義的法雨,這樣教化持續了將近二十年。。幷州和汾水一帶的民眾,全都歸順並接受佛法的教化。。唐憲宗皇帝在位第十四年的時候,因為平日就仰慕高僧的德行與名聲,於是親自下達詔書,邀請高僧進入皇宮內廷,但高僧以身體有病為由推辭而沒有前往。。隔年皇帝又下了聖旨來,(受詔者)還是推託生病跟以前一樣。。在穆宗皇帝登基的那一年,聖心非常虔誠,一心想親自瞻禮,於是派遣了兩街僧錄靈準公遠,帶著皇帝的聖旨前去迎請。。準至法師於是頂禮,向對方稟白說:「我深知法師超越了世俗塵勞,把俗務看作毫無價值的糠粃。。國王將佛法委任於您,請法師好好三思!。這次皇帝的旨意非同小可,希望法師務必順應聖意,別再用生病來推辭了。。看準時機再行動,不要留下麻煩連累後代的人。。業禪師笑著說:「貧道沒什麼好德行,怎麼敢勞煩聖主費心?。去(修行或實踐)就去吧。。修行求道的途徑是不一樣的。。於是大師剃髮沐浴,到了半夜時分,把弟子慧愔等人叫來告訴他們說:「你們能見、能聞、能覺、能知的心性,就像廣大的虛空一樣永恆存在,沒有生滅。。世間的所有現象與境界,本質上都是空無寂靜的,沒有任何真實的法可以被執取或獲得。。迷失的人看不透真相,就會被外在環境與事物所迷惑。一旦產生迷惑,就會在生死中不斷輪迴,沒有盡頭。。你們應該要知道,我們的心性本來就是本自具足的,不是靠後天造作出來的,就像金剛鑽一樣堅固,無法被破壞。。世間的一切現象,就像影子和迴音一樣,都沒有真實的本質。所以佛經上說:「只有成佛的真相是真實的,其餘聲聞、緣覺二種教法都不是最究竟的真實。」。時時刻刻透視一切本質皆空,心裡不被任何事物所執取或牽動,這就是一切諸佛共同的修心與用心之處。。你們要精進地去實行!。說完話後便盤腿打坐,安詳地離開人世。。唉,這真是能在生死輪迴中來去自如、不受拘束啊!。在家俗世的年齡是六十二歲,出家修行受戒的年資是四十二年。。出家與在家眾號啕思慕,悲痛之情如同死了父母。於是準備好香花與幢幡,將全身舍利遷往城西的寺院,堆積香木來火化。。天空隨即出現了象徵祥瑞的彩雲,五彩斑斕凝結在半空中。奇異的香氣從西方飄來,香氣濃鬱芬芳,整個地區的官民都親眼目睹了這番景象,也都聞到了這股香味。。等到柴火燒盡熄滅後,撿到的舍利子,光彩就像珍珠和寶玉一樣耀眼。。弟子慧愔、行勤、虔縱、義幽、元度、恆泰等人。。悲痛至極地流著血淚將其遺體收斂,並放入金棺之中。。於是請來郢地的工匠,雕琢石材建造了一座塔,並在長慶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將其安葬在寺院的庭院裡。。大師過世那年,當地的州牧楊潛從僧錄準公那裡聽說了這整件事的詳細經過,於是為他寫了頌揚的碑文。。皇帝下詔敕封諡號為「大達國師」,並將他安葬的塔命名為「澄源」。
法義解析
  • 介紹高僧無業的俗姓與籍貫,作為傳記敘述的起點。

    記載高僧出生或感應前的靈異現象,藉由虛空傳聲的「寄居」問話,預示有聖者將來投胎託生於其家中。

    記錄人物受孕的跡象,為高僧降誕前的敘事。

    此處記述高僧出生時的瑞相,光滿室表其非凡之相徵。

    描述修行者從小威儀具足、端正穩重,透過行住坐臥間的舉止,體現持戒與禪修的基礎修養。

    此處記述高僧早年出家因緣,見者讚歎其根器殊勝,故令出家修道,以紹繼佛法、興隆三寶為己任。

    說明出家童子天資聰穎、宿具善根,能過目不忘地掌握多部大乘佛教核心經典。

    記載出家年齡與儀軌。
    十二歲為沙彌出家之年齡下限,表年幼即發心出家,順應佛制剃除鬚髮,標誌著正式出家修行之始。

    形容聽者天資聰穎或底蘊深厚,參與講學之處,隨意聽聞便能領悟經教義理。

    記錄高僧教化學生、隨機解惑的教學方式,使學者皆能通達深奧的法義。

    記錄高僧受戒與研習、弘揚律藏之過程。
    表達其於戒律學理上具有敏銳的理解力與講說能力。

    讚揚高僧講經說法的精進不懈,其弘法成就續延了過去高僧(僧肇、慧琳、慧遠)的弘化精神與義學傳統。

    記錄求法者慕名前往參訪高僧的行誼,體現禪宗重視師承與求法問道的精神。

    形容高僧法相莊嚴、威儀具足、氣宇軒昂的具體特徵。
    透過身形、眼神與聲量的描述,展現修行者深厚的威德力。

    此段記載禪宗機鋒,藉由佛堂雖外表莊嚴卻無佛的譬喻,指出修道者若無內在覺悟,外相再莊嚴也無實義,意在點醒修行者當體證自性佛。

    記錄求法者對自己修學三乘教理之掌握程度的謙虛陳述,表示已大致瞭解其要義。

    表達對禪門核心思想「即心是佛」的疑惑,雖有聽聞卻未真實契入悟境。

    直指人心即是佛性。
    凡夫尋求覺悟,但當下未明瞭的心體即是本覺,無需於心外別求。

    未能明心見性或洞察佛法實相,即落入無明迷妄之中。

    指修行者若能體會並徹見真理,便契入覺悟之境。

    說明迷妄與覺悟決定了凡聖的差別,迷失本心則為凡夫眾生,覺悟自性即為佛。

    此句體現《宋高僧傳》中禪宗或大乘即心即佛、生佛不二的思想。
    道與佛皆不離眾生現實,開顯眾生自性即是解脫之道的法義。

    比喻本體與作用的關係。
    手之體不變,而隨緣變化成拳。
    藉此說明萬法雖千差萬別,本體皆為真心真如。

    此句記述禪僧智業在馬祖道一(大寂禪師)的言說啟發下,當下頓悟自性,打破過去認為成佛必須歷經多劫苦行的漸修知見,因而悲欣交集。

    說明萬法唯心所造的道理。
    一切現象皆是虛妄的假名,本體即是具足一切功德的法身實相。

    說明萬法本體不生不滅、本自空寂的真理,契合禪宗不立文字、體悟實相的境界。

    闡述一切諸法皆依緣起而生,本質上遠離虛妄分別,本來即是寂滅的實相。

    此處借用佛教術語,形容修行者所證悟或安住的無相、空寂之境地,猶如能安歇身心的處所。

    此處引經說明高僧大德於講經說法或修持時,內心應當契入、安住於一切法皆不可得的空性理體之中,以此作為說法與行持的根本依據。

    闡述諸佛如來之境界乃不住於任何相,安住於超越一切執著之「無住處」。

    此段描述證悟空性後的修行境界。
    行者內心安住於空寂,體證法空,動靜語默皆未離開覺悟的本體。

    此處描述頓悟的境界,修行不必假借漸進的次第,當下心開意解即證佛法。

    記述禪宗求法得悟後,前往祖師塔禮敬感恩,並隨後遍歷各大名山遊學、參訪,以印證體悟與廣行參學。

    記錄慧業法師行跡。
    面對僧眾推舉高位,他以沈默與感歎表達不願攀附權貴、追求世俗名利的清高志向,凸顯其堅持修道本懷、淡泊名利的修行態度。

    此段記述唐代藩鎮將領李抱真之政績與性格,雖身居高位且戰功彪炳、勢力強大,仍能保持謙虛、禮賢下士、求賢若渴之態度,反映了歷史人物行事之特質與美德。

    此處闡述人們對於深重業感(即「行」)的敬畏與祈求。
    透過早晚禮佛與幡幢莊嚴的儀軌,表達信眾懺悔與歸敬之心。

    記錄修行者對於塵世名利與俗務幹擾的厭離,以及對保持清淨修道生活的堅持。

    描述高僧在交待或說法完畢後,自在前往特定地點靜修或遊方,展現豁達無礙的修行心境。

    記述僧人發願讀誦大藏經的行持。
    透過長期的專注修行,最終圓滿所發誓願。

    記錄高僧行跡。
    描述禪僧雲遊四方,隨緣止住與受請弘法的經過,展現行者弘化一方的歷程。

    記錄禪門行者順應隨緣之思想,反思自身弘法駐錫之因緣。

    描述高僧集眾說法,以無畏的音聲宣講無上法義,法雨普潤眾生,教化持續了二十年。

    說明教化普及,民眾受德行感召而歸心佛法,體現德化人心的影響力。

    本句記載唐代憲宗皇帝仰慕僧人德風而下詔禮請,高僧則稱疾不赴,展現出高僧不趨炎附勢、淡泊名利的風骨,以及帝王對佛教大德的崇敬。

    記錄朝廷下詔徵召及受召者稱病推辭的歷史事實。

    記錄唐代穆宗皇帝於即位之年,因虔誠信仰而發心瞻禮僧伽,特派遣僧官持詔迎請的史實。

    此段描述準至法師對高僧的尊崇,讚歎其不為世間名利所累的超然境界。

    指國王將弘傳佛法的重任交付於法師,請法師審慎思考後再作決定。

    勸請奉行聖旨以順應天意,不得推卻。

    勸誡行事當觀時審勢、適時而動,避免因處事不當而造成後續的牽累與過患。

    此處表達修行者謙退之辭,顯示出家人的謙遜與知足。

    此句表達順應行動之意,不作繁複的解說,單純表示行為的實行。

    指出修行法門或修證過程因根機或宗派的不同,而存在相異的路線與差別。

    指出眾生本具的覺知心性超越時間與生滅,與虛空同體,常住不變。

    說明諸法實相本自遠離戲論、體性空寂,行者若能體悟,則知一切境界皆無實體可得。

    闡明眾生因迷失真心而無法明瞭實相,進而攀緣外境生起迷惑,此迷惑障蔽清淨心,導致在六道中生死輪迴,無有窮盡。

    闡述真心本具不生不滅的體性。
    心性乃本來具足之真實體,非由諸法造作而生,其性堅固如金剛,不為煩惱所壞。

    一切現象皆為因緣所生,虛幻不實,猶如影像與迴音。
    藉此說明二乘(聲聞、緣覺)乃方便說,唯有一佛乘纔是究竟真實,彰顯《法華經》會三歸一之意旨。

    強調修行者應體悟空性,心無罣礙,不執著於外在諸法,契合諸佛的清淨心境。

    勸勉大眾應當努力不懈地實踐教法。

    記錄修行者臨終時安詳示寂的瑞相,顯現其生死自在的修持境界。

    讚歎修行者已斷除煩惱,不再受業力牽引,超越生死輪迴而得大自在。

    記錄僧人的出家時間長度與世俗年齡。
    僧臘為計算出家受具足戒後的年數。

    記載高僧圓寂後,大眾悲痛追思,並以佛教儀軌備妥供具,將遺體移至寺院進行荼毘火化,體現佛門禮敬與生死無常之理。

    此段描述祥瑞感應之景。
    卿雲與五色雲為吉兆,異香代表芬陀利香等瑞相。
    瑞相示現表修行德行感召,令大眾同霑法益、共見奇蹟,以啟發恭信。

    記錄高僧荼毘後所得舍利之相狀。
    此處舍利為修行功德成就之表徵。

    列舉當時參與法事或請益的僧侶或信眾名字。

    描述對高僧或重要人物示寂後的哀痛悼念與隆重葬儀,表達深切的尊崇與悲痛。

    記載高僧圓寂後建塔立碑、安葬於寺院庭園之史實,展現佛教尊崇祖師與傳承之禮儀。

    記載高僧圓寂後,地方長官透過他人瞭解其生平事蹟,並為之立碑撰文頌揚的歷史過程,凸顯其行持感化世人之影響力。

    記錄高僧圓寂後的封號與塔名,表彰其在佛教或歷史上的崇高地位。

名相註解
  • 寄居:此處指神識或聖者借用母胎託生。
  • 娠:懷孕。
  • 異光:奇異的光芒。多用於記載大德誕生時的祥瑞之兆。
  • 成童:兒童長大至十餘歲懂事的年齡;加趺:結跏趺坐的簡稱,佛教標準的禪坐姿勢。
  • 緇徒:指出家修道的僧眾。法器:比喻堪能承受佛法、修持聖道的根器。紹隆:繼承並使之興盛。
  • 志本禪師:本郡開元寺之禪門導師。五行俱下:指眼觀五行,閱讀速度極快。一誦無遺:讀誦一遍即能記憶無遺。
  • 剃落:指出家剃除鬚髮,脫俗入道。
  • 講肆:講經說法的場所。
  • 玄關:深奧微妙的義理核心
  • 具足戒:出家眾受持的二百五十戒等完整戒法。四分律疏:註解《四分律》之著作。夏:夏安居,指雨季三個月的僧團修行期。
  • 僧肇:指東晉僧肇,精通三論,擅長般若與肇論;琳:指南朝劉宋慧琳;遠:指東晉慧遠或南朝梁慧遠;涅槃經:指《大般涅槃經》。
  • 大寂:指唐代禪宗高僧馬祖道一;上首:指大眾中居於首位、德行與修證卓越者;瞻禮:瞻仰並禮敬。
  • 業身:指由宿世業力所感得的報身或身體相貌。洪鐘:比喻聲音宏亮。
  • 三乘:指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
  • 禪門:禪宗的宗風。即心是佛:禪宗的核心主張,指吾人當下之心即是佛。
  • 迷:對真理與事物真相的無知與迷惑。
  • 悟:覺悟,指契入佛法真理的狀態。
  • 道:指覺悟之途徑或解脫之本體。
  • 眾生:指受業報而輪迴於生死迷界的一切有情生物。
  • 佛:指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的覺者。
  • 手:比喻真心本體。拳:比喻隨緣顯現的萬法。
  • 曠劫:指極其久遠、歷時漫長的劫數。
  • 法身:佛所證悟的清淨真理之身,為萬法的真實體性。實相:不變易的真實本體。萬法:宇宙間一切現象。心:指心識或真心。
  • 諸法:一切現象或事物;寂滅相:遠離煩惱與生滅的涅槃寂靜本質。
  • 畢竟空寂:指諸法實相,本性空寂,無有任何執著。
  • 諸法空:意指世間與出世間的一切因緣所生法,其自性皆空,不可得、不可執著。
  • 座:法座或安住之處,此處比喻說法者或修行者內心所依憑、安住的境界。
  • 諸佛如來:指成就無上正等正覺的佛陀;無所住處:指遠離一切法執與我執,不住著於任何相的究竟境界。
  • 空寂舍:指遠離煩惱、寂靜無相的境界。法空座:指安住於諸法性空的禪定或境界。道場:指覺悟修行的處所或境界。
  • 漸次:修行過程中的次第階位;涅槃:佛教修行的最高目標與最終歸宿,指熄滅煩惱。
  • 心印:禪宗以佛陀自證、祖祖相傳的無相法體為心印。曹溪:禪宗六祖慧能大師弘化之地。廬嶽:指廬山。天台:指天台山。
  • 兩街大德:唐代管理京城僧尼事務、位居高位的僧官或德高望重的僧人。
  • 業:指本傳主角慧業法師。
  • 節度使:唐代設置的軍鎮長官,掌管地區之軍政大權。相國:唐代對中書令、侍中或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等宰相職位的尊稱。賢善:賢德善良之人。
  • 行:佛教術語,指造作、遷流,此處指深重的業力
  • 瞻禮:仰視並禮拜
  • 麾幢:旗幟與幡幢,皆為莊嚴道場或供養的法器
  • 門人:跟隨受學的弟子或學生。君侯:指王侯、達官貴人等世俗權貴。
  • 綿上抱腹山:地名,位於今山西省介休市,為佛教禪修與歷史名勝之地。
  • 清涼山:即五臺山,佛教名山;大藏經:佛教經典總集;星八週天:指經歷八年的時間。
  • 振錫:手持錫杖行進。西河:地名,指今山西汾陽一帶。州牧:古代地方行政長官。開元精舍:寺院名。
  • 遊方:僧人雲遊四方,行腳參學。緣:因緣,指人事或修行駐錫的契機。
  • 師子吼:比喻佛陀或高僧說法無畏,能降伏一切外道。法雨:比喻佛法能滋潤眾生心田,息滅煩惱熱惱。
  • 並汾:指幷州與汾水一帶的地理區域。向化:歸順並接受教化。
  • 憲宗皇帝:指唐朝第十四位皇帝唐憲宗李純。
  • 御宇:治理天下,指皇帝在位。
  • 德音:指高僧美好的名聲與德行教化。
  • 入內:進入宮廷內部,此處特指入宮接受皇帝的禮遇或供養。
  • 綸旨:皇帝下達的詔令。
  • 兩街僧錄:指掌管京城左、右兩街僧尼事務的僧官。
  • 糠粃世務:將世俗事務視為無價值的糟粕。絕塵物表:超越世俗塵勞的境界。
  • 法委:將佛法委託交付。
  • 恩旨:皇帝的旨意。天心:天子的心意或天意。
  • 相時而動:觀察時機,相應而動。
  • 貧道:出家人的自謙之詞。聖主:對帝王或聖明君主的尊稱。
  • 道途:修道的途徑與過程。
  • 見聞覺知之性:指能見、聞、覺、知的靈明覺性,即真心。 太虛:指廣大無邊的虛空,比喻真性無相、常住。 不生不滅:形容真如本性超越生滅變異的現象。
  • 境界:指行者心識所緣及所處的對象或現象
  • 空寂:本質空無且寂滅無相
  • 法:泛指一切事物、現象或概念
  • 心性:眾生本具之真心與自性;造作:藉由因緣造作而生之相;金剛:喻堅固不壞之真實體性。
  • 常了:時常了知。空:一切法無自性。當情:契合於心。諸佛同用心處:諸佛共通的悟境與修心境界。
  • 勤:精進努力地修持。
  • 加趺而坐:指結跏趺坐,即雙足交疊置於兩腿上之坐姿
  • 歸寂:指僧人圓寂,即壽終寂滅
  • 生死:指眾生在迷妄中輪迴流轉的現象,受惑業支配而無自主。
  • 自在:指脫離繫縛,心體通達無礙,於諸法能自由作主之境界。
  • 俗齡:俗家年齡。僧臘:出家受具足戒後計算的年數。
  • 卿雲:象徵吉祥與祥瑞的彩雲。異香:修行感應或佛菩薩降臨時所伴隨的奇異香味。士庶:士人與平民,泛指社會大眾。
  • 設利羅:即舍利,指遺骨或火化後的結晶物。
  • 弟子:對師長的自稱,此處指受教者。
  • 金棺:以黃金裝飾或打造的棺木,常用於安葬尊貴者。
  • 郢匠:郢地工匠;練若:指寺院或蘭若,即僧眾修行之寂靜處所。
  • 勅諡:皇帝下詔賜予諡號
  • 大達國師:唐代高僧無相禪師的諡號
  • 塔:安葬高僧舍利或遺體的建築
  • 澄源:大達國師靈塔的塔名

釋無業姓杜氏,商州上洛人也。其母李氏忽 聞空中言曰:「寄居得否?」已而方娠。誕生之 夕,異光滿室。及至成童,不為戲弄,行必 直視,坐即加趺。商於緇徒,見皆驚歎,此無上 法器,速令出家,紹隆三寶。年至九歲,啟白 父母,依止本郡開元寺志本禪師,乃授與《金 剛》、《法華》、《維摩》、《思益》、《華嚴》等經,五行俱下,一誦 無遺。年十二,得從剃落。凡參講肆,聊聞即 解。同學有所未曉,隨為剖析,皆造玄關。至 年二十,受具足戒於襄州幽律師,其《四分律 疏》,一夏肄習,便能敷演。兼為僧眾講《涅槃 經》,法筵長開,冬夏無倦,可謂生、肇不泯,琳、 遠復興。後聞洪州大寂,禪門之上首,特往瞻 禮。業身逾六尺,屹若山立,顧必凝睇,聲仵 洪鐘。大寂一見異之,笑而言曰:「巍巍佛堂,其 中無佛。」業於是禮跪而言曰:「至如三乘文 學,粗窮其旨。嘗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 了。」大寂曰:「只未了底心即是,別物更無。不 了時,即是迷。若了,即是悟。迷即眾生,悟即是 佛。道不離眾生,豈別更有佛!亦猶手作拳, 拳全手也。」業言下豁然開悟,涕淚悲泣,向大 寂曰:「本謂佛道長遠,勤苦曠劫,方始得成。今 日始知法身實相本自具足,一切萬法,從心 所生,但有名字,無有實者。」大寂曰:「如是如 是,一切法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本自空 寂。經云:『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又云:『畢 竟空寂舍。』又云:『諸法空為座。』此即諸佛如來 住此無所住處。若如是知,即住空寂舍, 坐法空座,舉足下足,不離道場。言下便了, 更無漸次,所謂不動足而登涅槃山者也。」 業既傳心印,尋詣曹溪禮祖塔,迴游廬嶽、 天台及諸名山,遍尋聖跡。自洛抵雍,憩西 明寺,僧眾咸欲舉請充兩街大德,業默然,歎 曰:「親近國王大臣,非予志也!」於是至上 黨,節度使相國李抱真與馬燧累有戰功,又 激發王武俊同破朱滔,功多勢盛,然好聞 賢善,雖千里外必持幣致之。深重業名行, 旦夕瞻禮,麾幢往來。常有倦色,謂門人曰: 「吾本避上國浩穰名利,今此又煩接君侯,豈 吾心哉!」言訖,逍遙綿上抱腹山。又往清涼 山,於金閣寺讀大藏經,星八周天,斯願方 畢。復振錫南下,至於西河,初止眾香佛剎, 州牧董叔纏請住開元精舍。業謂弟子曰: 「吾自至此,不復有遊方之意,豈吾緣在此 邪?」於是撞鐘告眾,作師子吼,雨大法雨, 垂二十年。并汾之人悉皆向化。憲宗皇帝 御宇十有四年,素嚮德音,乃下詔請入內,辭 疾不行。明年再降綸旨,稱疾如故。穆宗皇 帝即位之年,聖情虔虔,思一瞻禮,乃命兩街 僧錄靈準公遠齎勅旨迎請。準至作禮,白 之曰:「知師絕塵物表,糠粃世務。法委國 王,請師熟慮!此迴恩旨,不比常時,願師必 順天心,不可更辭以疾。相時而動,無累 後人。」業笑曰:「貧道何德,累煩聖主?行即行矣。 道途有殊。」於是剃髮澡浴,至中夜,告弟子 慧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虛同 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 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 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 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 無有實者,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 真。』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同用 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加趺而坐,奄然歸 寂。嗚呼,可謂於生死得自在也!俗齡六十 二,僧臘四十二。道俗號慕,如喪考妣,乃備 香華幢幡,遷全身就于城西練若,積香薪 而行茶毘。乃有卿雲自天,五色凝空,異香 西來,郁馥氛氳,闔境士庶咸皆聞覩。及薪盡 火滅,獲設利羅,璨若珠玉。弟子慧愔、行勤、 虔縱、義幽、元度、恒泰等。泣血收之,殮以金 棺。乃命郢匠琢石為塔,以長慶三年十二 月二十一日安葬于練若之庭。業遷化之歲, 州牧楊潛得僧錄準公具述其事,遂為碑 頌。勅諡大達國師,塔號澄源焉。

唐長沙東寺如會傳

11
白話直譯
釋如會,韶州始興人。大歷八年,依止國一禪師門下,後來歸入大寂法集。當時禪客仰慕,決心追求心要,僧堂內床榻都被壓壞,當時稱為「折床會」,就像鑿壞佛床一樣。後來應請住於長沙東寺。自從大寂圓寂後,其法門極為興盛,當時無人能及,俗語稱東寺為「禪窟」,可見一斑。當時相國崔公仰慕會公的風範,前來拜訪,對答清晰明快,言辭皆合乎道理。自此結為師友之誼。最初崔群與皇甫鎛商議上奏尊崇憲宗的尊號,因被皇甫鎛誣陷,外調為湖南觀察使,閒居時心中歸向會公。到了穆宗長慶癸卯年,最終圓寂於寺中。享年八十。當時井泉預先乾涸,異香馥郁,遷塔於城南。廉使李翱將城附近的墳塔全部毀除,唯獨保留會公所安葬的浮圖,並題字曰:「獨留此塔,以區分賢愚。」劉膳部軻為其立碑。朝廷賜諡號傳明大師,塔名為永際。也稱其所居為「夾山和尚」。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沙門如會,是韶州始興(今廣東省韶關市一帶)這個地方的人。。大歷八年(公元773年)時,他留在國一禪師門下學習,後來歸入了大寂禪師的法席中。。當時參禪的學者們十分仰慕高僧,決心求取修心要訣。大家湧入僧堂請益,人數眾多以致於牀鋪都被坐壞、壓垮了,當時因此被稱為「折牀會」,就像是把佛牀都給坐塌了一樣,形容求法的人數之多與熱切。。後來順應眾人的邀請,前往長沙東寺安住。。自從大寂禪師(馬祖道一)圓寂之後,他所傳下來的禪宗法門發展得非常興旺,在當時沒有人能與之相比,當時的俗語都把東寺稱作「禪窟」,從這裡就可以確定(其法門的盛況)了。。當時的相國崔公非常仰慕佛會的風範,前來登門拜訪。他在對答中思路清晰、聲音響亮,言辭全都契合義理。。從那時候起,彼此結下了師長與道友的深厚情誼。。起初,裴度與皇甫鎛商議替憲宗上尊號的事,結果遭到皇甫鎛陷害,被調出京城擔任湖南觀察使。他在閒暇之餘,將身心歸向於佛法禪會。。直到唐穆宗長慶癸卯年(西元823年),在寺院中圓寂。。年齡為八十歲。。當時井水泉水事先就枯竭了,空氣中飄散著奇異的濃鬱香氣,於是將靈塔遷葬到城南一帶。。當時的廉使李翱把城牆附近的墳墓與塔全毀了,只保留了會所埋葬僧人遺骨的塔,並在上面提筆寫下:「單單留下這座塔,是要分辨賢能與愚癡的人。」。當時由膳部員外郎劉軻為其撰寫碑文。。皇帝下詔追諡他為「傳明大師」,並將他的舍利塔命名為「永際塔」。。是否也稱呼他所住的地方為「夾山和尚」呢?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如會法師的籍貫,展現史傳傳記的開篇敘述方式。

    說明歷史人物的求法歷程,記載其最初參學於國一禪師,後轉而依止大寂禪師修習禪法。

    記錄求法者為請益心要而眾多聚集、壓垮牀榻的歷史典故,反映出當時禪修者求法若渴的熱忱,以及參學問道的盛況。

    記錄高僧順應請託而駐錫寺院的弘化行跡,體現隨緣應化的修行態度。

    本句記述中唐時期洪州宗(馬祖道一之法門)在江西等地的盛況。
    自大寂禪師圓寂後,其禪法傳播廣泛,東寺成為禪僧雲集之所,故被時人譽為「禪窟」,反映了當時禪宗洪州宗無可比擬的影響力。

    記錄當時宰相慕法求教的史實,透過對答展現其才華與對佛法義理的契合。

    記錄修行者之間建立師友關係的起始,彰顯佛門中依止善知識與同參道友共修的重要傳承。

    此段敘述裴度因朝廷政爭遭讒言陷害而外放,於閒適之時轉向修行,體現了古德隨緣安住、將心寄託於佛法的豁達心境。

    記載僧人圓寂的時間與地點。
    敘述其一生修行至此告終,符合史傳中記錄生卒年份與地點的體例。

    記錄人物的壽命或圓寂年齡。

    此段記載高僧示寂時所顯現的瑞相。
    井泉預枯、異香馝馥為感應道交之徵兆,而遷塔則為安置舍利之具體行持。

    記錄唐代官員毀佛毀塔的歷史事件,並藉由留下單一塔寺來警惕世人明辨賢愚,反映當時社會與佛教興衰的實況。

    記載劉軻為高僧撰寫碑文之事,屬於歷史傳記中記錄史實的客觀敘述。

    記錄高僧圓寂後,受朝廷賜予諡號與建立塔院,表彰其德行。

    記錄對禪門人物住處或稱號的詢問與求證。

名相註解
  • 國一禪師:指南陽慧忠禪師。大寂法集:指馬祖道一禪師的禪法門庭。大歷:唐代宗年號。
  • 禪客:參禪修行的學人。心要:修行的核心要訣。僧堂:僧眾聚集修道、起居之處。
  • 長沙東寺:地名與寺院名,為當時長沙地區的佛教道場。
  • 法門:修行佛法、證悟解脫的途徑或宗派,此處特指大寂禪師所傳的禪法。
  • 東寺:指開元寺,為大寂禪師弘法與圓寂之重要道場。
  • 禪窟:形容禪僧聚集修習禪定或禪法極為興盛的地方。
  • 相國:輔佐國君的最高行政長官;謁:進見、拜訪;瀏亮:清朗明澈、流利通達;造理:契合義理
  • 師友:指引導修行的導師與共同修學的道友。契:契合、情誼或盟約。
  • 憲宗:指唐憲宗李純。|尊號:帝王的尊崇稱號。|觀察:指觀察使,唐代地方官職。|歸心:心向佛法或修行。|會:指法會、禪會。
  • 穆宗:唐穆宗李恆。長慶癸卯歲:唐穆宗長慶三年(西元823年)。終於:死於、圓寂於。
  • 春秋:指人的年齡或歲數。
  • 異香:奇異的香氣。遷塔:遷移安置靈骨或舍利的塔。
  • 廉使:官職名,指廉察使,為唐代地方官員。浮圖:佛教的塔,用於供奉佛舍利或僧人遺骨。賢愚:指賢能之人與愚昧之人。
  • 膳部:掌管宮廷膳食的官署或官員。
  • 夾山和尚:禪門宗匠之名號,亦代指其所居道場。

釋如會,韶州始興人也。大歷八年,止國一禪 師門下,後歸大寂法集。時禪客仰慕,決求心 要,僧堂之內,床榻為之陷折,時號「折床會」,猶 言鑿佛床也。後徇請居長沙東寺焉。自 大寂去世,其法門鼎盛,時無可敵,諺謂東 寺為「禪窟」,斷可知矣。時相國崔公群慕會 之風,來謁于門,答對瀏亮,辭咸造理。自爾 為師友之契。初群與皇甫鎛議上憲宗尊 號,因被鎛搆,出為湖南觀察,閑豫歸心于 會也。至穆宗長慶癸卯歲,終于寺。春秋八 十。時井泉預枯,異香馝馥,遷塔于城南。廉使 李翱盡毀近城墳塔,唯留會所瘞浮圖,以 筆題曰:「獨留此塔,以別賢愚矣。」劉膳部軻 著碑焉。勅諡傳明大師,塔曰永際。亦呼所 居為「夾山和尚」是歟。

唐南陽丹霞山天然傳

13
白話直譯
釋天然,不知是何處人。年少時進入法門,性格剛直,拜見石頭禪師,禪師默默記住他,思考他是否能自證本性,於是為他取名天然。親自做飯,歷時三年,才得以剃度出家。後來在嶽寺向希律師受戒法。前往江西拜見大寂禪師,大寂以言語開導他,應對得體正直。大寂對他非常讚賞。之後又在天台華頂居住三年,並禮拜國一大師。元和年間,上龍門香山,與伏牛禪師結為超脫世俗的友誼。後來在慧林寺遇到嚴寒,便焚燒木佛像取暖。有人譏諷他,他說:「我是在火化舍利。」又說:「木頭有什麼呢?」然又說:「既然如此,為何責備我?」元和三年,清晨經過天津橋,橫臥橋上,正遇留守鄭公出行,被呵斥卻不離開。便緩緩仰頭說:「無事僧。」留守覺得奇特,便送他兩套白衣,每月供給米麵。洛陽人紛紛歸依信仰他。至十五年春,說:「我思念山林泉水。」於是選擇南陽丹霞山建茅菴。長慶四年六月,告訴弟子說:「準備沐浴,我將要離去了。」便戴笠持杖穿鞋,垂下一足尚未著地便圓寂,享年八十六。膳部員外郎劉軻為他撰寫碑文記述德行。賜諡號為智通禪師,塔名妙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天然這位法師,不知道他是哪裡人。。丹霞天然禪師年輕時出家,但性格剛正不阿。他去拜見石頭希遷禪師時,石頭禪師一眼就看出他的根器。因為看出他是真正體悟佛法真理的人,便為他取名為「天然」。。於是親自去做燒火做飯的勞務,一共做了三年,才終於得以剃髮出家、除去世俗的裝飾。。後來在嶽寺向希律師接受具足戒法。。前往江西拜會大寂禪師,大寂禪師用話語來引導他,他的應答顯得非常得體、純正。。大寂對這件事(或這個人)覺得非常驚奇。。接著他在天台山的華頂居住三年,又去拜見了國一大師。。在元和年間,他前往龍門香山,與伏牛禪師結為超越世俗的方外之交。。後來他到慧林寺時碰上了大寒流,竟然燒了木製的佛像來取暖。。有人出言譏笑他,說:「我死後火化,會留下舍利子吧。」。(禪師)開口問道:
「木頭會有什麼知覺或靈性呢?」。他接著說:「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要怪我呢?」。在元和三年(西元808年)的一個早晨,他經過天津橋時直接躺在橋上。正好遇到留守鄭公出巡,鄭公喝令他起身,他卻不肯離去。。於是從容地抬起頭說:「這是一位無事僧。」。留守官員對此感到十分特別與敬重,於是送上了一束帛絹與兩套衣服,並且每月提供米和麵作為供養。。洛陽一帶的人們全都一致地歸仰信奉。。到了第十五年的春天,他說「我想念山林泉水」,於是就在南陽丹霞山占卜擇地,在那裡建造了草菴居住。。在長慶四年六月的時候,他告訴門人說:「準備沐浴,我將要離世了。」。於是戴笠拄著柺杖、穿上鞋子,其中一隻腳垂下來,腳還沒碰到地面就過世了,享壽八十六歲。。當時由膳部員外郎劉軻來撰寫碑文,以此記載高僧的德行。。皇帝下詔追封他為「智通禪師」,並將他圓寂後安葬的靈塔命名為「妙覺塔」。
法義解析
  • 介紹人物出身。
    記錄僧人釋天然時,表明其籍貫或來歷不詳。

    此段敘述天然禪師(丹霞天然)得法因緣。
    禪門宗匠透過默契印證弟子的悟境,因其契合自性天然,故賜予法號,表彰其不假外求的覺悟境界。

    此句記述僧人出家前於寺院經歷刻苦的作務考驗。
    古德出家多先於廚房、雜務中行持,藉由躬執爨作以磨練心性、消除業障、積累福德資糧,歷經三年考驗方獲準正式剃度落飾,彰顯求道之艱難與出家之嚴謹。

    記載出家受戒傳承之事。
    前往特定寺院,依止特定律師求受戒法,為修行與傳戒的正規儀軌。

    記載禪門參學求道之行誼,展現師家以言辭勘驗學人,而學者能言行相應的對答狀態。

    描述大寂禪師對於某項異相、言行或事蹟,產生了驚異、讚嘆與重視的心理反應。

    記錄求道者行腳參學之經歷。
    敘述其於天台華頂修習三年,並禮覲尊宿大德以求法益。

    記載禪門交往史事。
    修行者之間超越世俗名利的交往,契合清淨出世的佛法精神。

    此處記述丹霞天然禪師為破除佛法執著、闡示即心即佛之義,而作焚燒木佛之舉。

    記錄時人對於高僧遺骨的譏諷態度。
    修行證悟在於實質,非僅著相於外在舍利,此處反映對盲目求取捨利現象的批評與機鋒。

    透過「木頭何有」的提問,破除對無情物具有靈性或感知能力的執著,引導契入真理。

    此句為問答對話,表達對於遭到指責的不解。
    意指若事情演變至此,責任不應歸咎於己。

    記錄僧人行徑怪異,不避官威之舉,反映其超越世俗名利的修行風格或禪宗無礙之灑脫行徑。

    記錄禪門中對不攀緣、無諸造作、內心清淨無求之修行者的一種評價或稱謂,形容其超然物外的境界。

    記錄當時官員對高僧的崇敬與供養。
    表現在發現其行為不凡(異之)後,隨即以實際物資(束素、衣、米、麵)予以護持。

    記錄洛陽地區民眾因高僧德行感召,大眾自然一致信服並皈依佛教的歷史現象。

    此句記述高僧在特定年份的春天,因嚮往山林隱逸生活,而選擇至南陽丹霞山占卜、結庵修行的歷史過程,體現其隱遁修道的心志。

    記載高僧預知時至、安詳示寂之行儀。

    描述高僧臨終時的狀態。
    修行者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保持威儀,舉止安詳,不受老病纏縛而安詳捨報,為示現生死自在的修行境界。

    說明為高僧立碑記事,由朝廷官員撰文讚頌其德業。

    記錄高僧圓寂後,朝廷為表彰其德行而賜予尊號及塔額之史實。

名相註解
  • 躬執爨:親自操持燒火做飯等廚房勞務。
  • 落飾:剃髮出家。落去髮髻與世俗的服飾妝點,為出家之代稱。
  • 嶽寺:指南嶽寺院。希律師:指精通戒律之希姓律師。戒法:佛教中受持戒體的法則與儀軌。
  • 江西:指江西大寂道場。大寂:指馬祖道一禪師。
  • 天台:指天台山,佛教天台宗發源地。華頂:天台山主峯名。國一:國一大師,即天台宗智顗大師的尊稱。
  • 物外之交:超越世俗塵累、形跡之外的道義交往。
  • 慧林寺:唐代長安著名寺院。木佛像:木雕之佛像。禦之:抵禦嚴寒。
  • 茶毘:火葬,僧人遺體火化。
  • 責:指責、怪罪。
  • 元和三年:唐憲宗紀年,對應西元808年。
  • 天津橋:唐代洛陽著名的橋樑。
  • 留守:唐代留守京城或陪都的長官。
  • 無事僧:指不求名利、無煩惱掛礙、超然物外的修行者。
  • 歸信:歸仰並信奉佛教。
  • 卜:占卜擇地,此指古人選擇吉利之地以安居或修行。
  • 結菴:編草結成小草屋,指僧人建立簡陋的容身之處以修持佛法。
  • 長慶四年:唐穆宗年號。門人:隨侍學習之弟子。行:指圓寂、遷化。
  • 膳部員外郎:唐代官職名,掌管天下祠廟、膳饈等事務。

釋天然,不知何許人也。少入法門,而性梗 槩,謁見石頭禪師,默而識之,思召其自體 得實者,為立名天然也。乃躬執爨,凡三年, 始遂落飾。後於嶽寺希律師受其戒法。造 江西大寂會,寂以言誘之,應答雅正。大寂 甚奇之。次居天台華頂三年,又禮國一大 師。元和中,上龍門香山,與伏牛禪師為物 外之交。後於慧林寺遇大寒,然乃焚木佛 像以禦之。人或譏之,曰:「吾茶毘舍利。」曰: 「木頭何有?」然曰:「若爾者,何責我乎?」元和三年, 晨過天津橋,橫臥,會留守鄭公出,呵之不 去。乃徐仰曰:「無事僧。」留守異之,乃奉束素 衣兩襲,月給米麵。洛下翕然歸信。至十五 年春,言「吾思林泉」,乃卜南陽丹霞山結 菴。以長慶四年六月告門人曰:「備沐浴, 吾將欲行矣。」乃戴笠策杖入屨,垂一足,未 及地而卒,春秋八十六。膳部員外郎劉軻撰 碑紀德焉。勅諡智通禪師,塔號妙覺。

唐常州芙蓉山太毓傳

15
白話直譯
釋太毓,姓范,金陵人。年僅十二,立志出家,便拜牛頭山忠禪師為師。於是精進勇猛,追求玄奧義理,法器外現光明,神識內自清淨融通。雖然通達一乘教理,卻圓滿萬行。前往雍京安國寺,受具足戒,卓然出眾。更兼威儀嚴整,妙相殊勝,如大海不可測量,如虛空無法度量。巡禮道場,攝心於清淨境界,雖然智慧通達,卻不自恃,印可證明必定依循先覺。於是拜見洪井大寂禪師,見其相貌便領悟法身,剎那間頓成大道。當時天下佛法極為興盛,無過於洪府,座下賢聖並列,得道者甚多。毓與大徹禪師、大宣教禪師、大智禪師,皆為兄弟,之後南北參訪各方,從不畏懼艱難,為了廣增見聞,安養聖胎。元和十三年,停留在毘陵義興芙蓉山,因此以山為名。毓以因緣為本,隨緣而不執著,因此所居之地皆受感化,所到之處眾人悅服,道俗相望,動輒萬人。自此江南領悟禪理者眾多。當時相國崔公群因失守而被貶,後任華州刺史,經三峯出鎮宣城。其地雖近,人心卻遙遠。崔公誠心樂於禮請,毓因感念而現身,以大悲為本,總是隨緣應化,遊方順命。寶歷元年到宛陵禪定寺,正是隨順弘揚佛法。次年,辭歸齊雲山。九月初一,色相不動,於山中寺院示現圓寂,享年八十,僧臘五十八。當日天地如同悲慘,草木似乎枯萎,鳥獸哀鳴,雲泉斷絕。僧俗弟子,無不哀慕至極。十月,安葬於寺院庭院,順應時宜。弟子至孚、契真、清斡等,感慨師父示現圓寂,後學猶存。太和二年,相國韋處厚素來崇尚玄風,道心篤實,奏聞朝廷。天子降下德音,以殊禮褒揚,追賜諡號與塔名。越州刺史陸亘撰文論述其事。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太毓法師,俗姓範,是金陵(今南京)人。。年紀剛滿十二歲,就立志想要出家,於是拜牛頭山的忠禪師為師父,跟隨他學習。。於是加倍勤奮努力,探求其中深奧的佛法義理,使得外在的弘法器量清澈顯朗,內在的精神心靈融通契合。。雖然已經深入明瞭最究竟的一佛乘教法,但依然圓滿實踐各種修行法門。。前往雍京安國寺接受具足戒,表現超羣出眾,與眾不同。。另外他的外在威儀端莊整肅,具備殊勝特別的相貌,深廣得像大海無法測量,廣大得像虛空無法計量。。參訪修行道場,將心收攝在清淨的環境中。雖然修行者自己的智慧已經通達,不需要依賴特定的老師來啟發,但在得到修行境界的印可與證明時,還是必須遵循先覺者的指導。。於是去拜見大寂禪師,看到禪師的威儀相貌,當下就明白了法身的道理,在極短的時間內頓悟成道。。那個時候,天下間佛教的興盛程度沒有比洪州更勝一籌的了。大師座下的修行者中賢者與聖者眾多,修行得道的人數量相當龐大。。毓禪師與大徹禪師、大宣教禪師、大智禪師,彼此都是同門師兄弟。後來他們為了廣增見聞,不辭辛勞地前往各地遊方參學,藉此靜心涵養聖胎。。元和十三年,他到毘陵義興的芙蓉山定居,所以大家就以此山來稱呼他。。毓(法師)積極創造善緣種下善因,有求必應且心無執著。因此他所居住的地方深受感化,所到之處大眾都歡喜跟隨,出家僧人與在家信眾仰慕追隨的人數,動輒超過萬人。。從這個時候起,江南一帶領悟禪宗道理的人就變得很多了。。當時的宰相崔羣因為失守失職而被貶官,擔任閒職,後來擔任華州長官,又從三峯出發前往宣城鎮守。。雖然地理位置上很相近,但兩人的心靈距離或關係卻十分疏遠。。崔公非常喜歡去參訪禮敬,很誠懇地邀請法師。法師因為感念他的誠意而現身,抱持著大悲心,為了滿全對方的願望而隨順因緣,遊化四方。。在寶歷元年那一年,他到了宛陵的禪定寺,這正是為了隨順眾生根基來弘揚佛法。。到了第二年,便稟告辭歸齊雲山。。在九月初一這天,大師維持著安詳的樣貌,在山間院落示現圓寂。享壽八十歲,受戒出家後的僧臘則是五十八年。。就在那一天,天地彷彿黯淡慘澹,草木彷彿摧折凋零,鳥獸悲鳴啼哭,連雲霧與泉水也彷彿為之哽咽中斷。。無論是出家僧眾還是民間百姓,對大德的景仰與愛戴之情,即使在偏遠困頓的地方也普遍充滿著。。到了十月,將神識安置在寺院的庭院中,這樣做很合適。。弟子至孚、契真、清斡等人,感嘆我們的師父圓寂離世,而後學之徒僅存於世。。在太和二年時,當時的相國韋處厚一向崇尚道家玄學,對佛教信仰也十分篤實誠懇,便將這件事上奏給皇帝知道。。皇帝於是頒發聖旨,用特別的禮遇來表彰,並追賜諡號與塔名。。越州刺史陸亙拿筆寫作,撰述議論來闡述他的看法。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之俗姓與籍貫,作為傳記敘述之開端,表彰其出家背景。

    說明僧人早年即具備出家善根與志向,並依止禪宗祖師正式剃度學習,奠定修行基礎。

    此句描述高僧修行時的內外功德。
    透過勇猛精進的修持,深入佛法玄奧的宗旨,使其作為承載佛法的器量(外在)日益顯明,內在的精神智慧(神明)也達到融通無礙的境界。

    強調大乘佛教中,解悟最高法理(一乘)與實踐廣大行持(萬行)並重,理智與福德相輔相成。

    記錄僧人前往首都寺院受大戒,因持戒與修持精嚴而展現出卓越的德行與氣象。

    形容高僧的威儀莊嚴、相貌殊勝,以及其內在德行與證量深廣無邊,如同大海與虛空般難以測度。

    強調修行雖重自修悟道,但在求證果位或印證境界時,仍需依循已成就的先覺者之教導與確認。

    記錄禪宗求法悟道之過程。
    行者參謁明師,因見相而契入真理,瞬間證得無上佛果。

    描述當時洪州地區佛教弘傳的鼎盛景象,指出僧團中修行成就者眾多,彰顯道風的廣大。

    指出毓禪師與幾位大師同為法門昆仲,為求法益而不畏辛勞,南北遊方參學,旨在增廣見聞與靜心涵養佛果聖胎。

    記載禪門大德的行跡駐錫處,依地名作為代稱的慣例。

    描述高僧廣結善緣,以無執著的心態行菩薩道,化導一方,感召眾多僧俗二眾信服追隨的弘法成就。

    記錄禪法在江南地區弘揚後,逐漸普及並使得眾多人開悟的歷史現象。

    此段敘述崔羣因故遭貶出京及後續職務調動,記錄其生平官職遷謫與歷練之史實。

    此處借用地理的距離來譬喻人與人之間雖然同處相近的時空環境,但境界、修為或關係卻有著如遙遠般的懸殊差異。

    敘述高僧慈悲應世之德行。
    因信眾誠心禮請,聖者心懷大悲,感而現身,隨緣教化,順應因緣遊方無礙。

    記錄祖師於特定時間與地點弘法之行跡。
    說明祖師應機說法、隨順世緣以弘傳教法之弘願與行持。

    記述僧人於次年稟告並返回齊雲山修行或隱居,反映依律告假或雲遊的行跡。

    記錄高僧圓寂的具體時間、地點與壽歲、戒齡。
    顯示修行者生死自在、示現涅槃的境界。

    描述大師圓寂或大事件發生時,環境與自然界感應而生的悲涼慘澹之景,表達眾生與萬物同悲之哀痛。

    描述僧俗大眾對於具德高僧的普遍敬仰與深切愛戴,即使身處窮鄉僻壤,這份景仰之情依然真誠充沛。

    記錄僧人圓寂後,將靈骨或遺體安置於寺院庭院,順應其合適的處所。

    記錄弟子對祖師離世的感懷,表達傳承之思與後學的緬懷之情。

    敘述太和二年相國韋處厚因崇尚玄風且具篤實道心,向朝廷奏報相關佛教事件之史實。
    佛法中強調護法檀越護持佛法之發心。

    記載帝王對高僧的尊崇,透過頒布詔令、賜予殊禮與追贈諡號、塔名,表彰其在佛教教化上的功德與歷史地位。

    記載世俗官員為僧傳撰寫論述,從側面對傳主德行與事蹟進行評述與讚揚。

名相註解
  • 一紀:十二年。出家:離開世俗家庭,進入僧團修道。禪師:以禪定與智慧教導學生的佛教導師。
  • 一乘:佛教最高教法與終極解脫之道;萬行:菩薩修行成佛所修的一切法門。
  • 威儀:端正的儀態與舉止
  • 妙相:殊勝莊嚴的相貌
  • 不可測:無法測度
  • 不可量:無法計量
  • 道場:修行的處所或寺院。攝心:收攝散亂的心念。印可:佛菩薩或善知識對修行者證悟境界的確認與證明。先覺:先知先覺者,指已經開悟或證道的先賢。
  • 大寂禪師:指馬祖道一禪師,因住於洪州開元寺又稱洪州大寂。法身:佛所依之真理實相,即自性清淨法性。大道:指無上菩提或佛果。
  • 賢聖:指修行階位極高或證悟的聖賢之眾;得道:指修行證悟聖果或體悟佛法真理。
  • 昆仲:指同門法眷或道友
  • 觀方:遊方參學
  • 聖胎:聖者的胎藏,比喻內心所蘊育的佛果或清淨慧命
  • 毘陵義興:地名,今江蘇常州宜興一帶。芙蓉山:山名。元和十三年:唐憲宗紀年。
  • 緣:促成結果的條件;因:產生結果的本源;應:應機說法;無著:心無執著;道俗:出家修道者與在家信徒。
  • 禪理:指禪宗的義理與教法。
  • 禮謁:禮敬參訪。致:盡。毓:指靈毓法師。大悲:拔除眾生苦惱的廣大慈悲心。隨緣:順應機緣。遊方:遊化四方。
  • 寶歷元年:唐敬宗年號,西元八二五年。宛陵:地名,即今安徽宣城。禪定寺:寺院名稱。隨順:順應眾生機緣。揚教:弘揚佛教教法。
  • 齊雲山:山名,為佛教或道教修行之地。
  • 合朔:農曆每月初一。僧臘:出家受具足戒後所經過的年數。
  • 雲泉:指雲霧與泉水,此處借指自然景物。
  • 棲神:指精神、靈骨或遺體停放安置。
  • 玄風:指道家或崇尚玄理的風氣。相國:輔佐國君的最高行政長官。
  • 越州刺史:古代地方官職名,掌管一州軍政大權。

釋太毓,姓范氏,金陵人也。年纔一紀,志在出 家,乃禮牛頭山忠禪師而師事焉。於是勇 猛精進,求其玄旨,法器外朗,神㦗內融。雖 明了一乘,而具足萬行。往雍京安國寺,進 受具戒,褎然出眾。加復威儀整肅,妙相殊特, 如大海之不可測,如虛空之不可量。巡 禮道場,攝心淨域,雖智能通達,不假因師, 而印可證明,必從先覺。遂謁洪井大寂禪師, 覩相而了達法身,剎那而頓成大道。于時 天下佛法,極盛無過洪府,座下賢聖比肩,得 道者其數頗眾。毓與大徹禪師、大宣教禪師、 大智禪師,皆昆仲也,既而南北觀方,曾無告 憚,俾廣聞見,閑養聖胎耳。元和十三年, 止於毘陵義興芙蓉山,故得名于山焉。毓 為緣作因,有應無著,故所居感化,所至悅 隨,道俗相望,動盈萬數。自此江南之人悟 禪理者多矣。時相國崔公群坐失守出分 司,後為華州,由三峯出鎮宣城。其地雖邇, 其人則遐。崔公深樂禮謁,致命誠請,毓以 感念而現,大悲為心,莫不果欲隨緣,遊方 順命。寶歷元年至于宛陵禪定寺,所以隨順 而揚教也。至明年,告歸齊雲山。九月合朔, 色相不動而示滅于山之院,享年八十,僧 臘五十八。是日也,天地如慘,草木如摧,鳥獸 悲啼,雲泉斷咽。緇徒士庶,孺慕充窮。十月,棲 神于院之庭,從其宜也。弟子至孚、契真、清斡 等慨吾師示滅而後學徒存。太和二年,相 國韋處厚素尚玄風,道心惇篤,以事奏聞。 天子爰降德音,褒以殊禮,追諡號塔名。越 州刺史陸亘摛翰論譔焉。

唐南嶽西園蘭若曇藏傳

17
白話直譯
釋曇藏不知何處人,於大寂禪師門下得禪法要訣。後來拜見石頭希遷禪師,所謂再染即為赬。貞元二年,隱居衡嶽,棲息於山頂。晚年因腳疾困擾,遷至西園搭建茅舍,前來參訪請益者絡繹不絕。太和元年圓寂於嶽中,享年七十。早先藏師飼養一隻特別靈性的狗,夜間經行或休息時,這隻狗常叼著藏師的衣服回房,並在門旁守護,吠聲不止,屢次奮身作勢欲猛咬。天亮查看,發現東廚有一條巨大的蟒蛇,身長數丈,盤繞著小屋,情勢險峻。牠張大嘴巴,發出低沉咆哮,毒氣瀰漫。侍者勸藏師趕快離開避難,藏師說:「若死能逃,又有多遠可去?牠以毒來,我以慈心承受。毒本無自性,激發才會強烈。若慈心無所依,冤親皆平等。無人無我,法性皆空。」話說完,那蟒蛇便低頭緩緩離去,轉瞬消失不見。又有一夜,遇到一群盜賊,狗也叼著藏師的衣服。藏師對盜賊說:「諸位,山中老叟茅舍裡有合意之物,隨意取去,絕無一絲吝惜。」盜賊感於他的話,便分散下山了。又有荊州永泰寺的釋靈彖,姓蕭,蘭陵人。他的後代在後梁時被周所滅,族人四散,彖的父親遷居長沙成為編戶。靈彖自幼立下出塵誓願,遇到禪會,幾乎都會參與,常駐維青,悠然自得。長慶元年住持百家巖寺。不久後遷往江陵,太守王潛邀請他住進永泰寺。太和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圓寂於所住寺院,享年七十五。於州北建塔安葬,遺跡尚存。又有釋超岸,丹陽人。早年遇到鶴林素禪師,常在大眾中默然合掌。天寶二年,前往撫州蘭若,獲得大寂禪師開示啟發。四方僧侶紛紛依止於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曇藏不知道是哪裡人,他從大寂禪師的門下得到了禪修的祕訣。。後來他去參訪石頭希遷禪師,就像是布再次經過染色,所以被稱為赬色那樣。。貞元二年(西元786年),(他)選擇隱居衡山,棲身居住在山峯的最頂端。。晚年時受到腳部疾病的折磨,於是搬到西園搭蓋茅屋靜修,前來請教參訪的人非常多。。在太和元年時,他在名山之中圓寂,世壽七十歲。。這之前,藏禪師養了一隻非常通靈的狗。有一天夜裡,當他正在經行和休息打坐時,這隻狗突然咬著藏禪師的衣服拉他回房間,接著守在門檻旁邊不斷狂吠,還多次奮力擺出要猛撲咬人的姿勢。。第二天一早去查看,發現東邊的廚房有一條身長數丈的大蟒蛇,緊緊盤繞在小屋上,看起來十分危險。。(大蟒蛇)張開嘴巴,發出怒吼般的咆哮聲,毒氣瀰漫開來。。侍者請法師趕快離開避一避,藏師說:「死如果是可以逃得掉的,那躲到多遠的地方又有什麼用呢?。別人帶著惡意或傷害來對付我,我則用慈悲心來承受與包容。。毒素本來沒有固定的自性,一旦受到刺激或激發,就會變得強烈。。慈悲心如果沒有做到平等無別,那麼對待冤家和親友的態度最後也會變得沒有分別,同樣引發執著。。沒有遠離對他人的執著,也沒有對自我實體的執著,人與法的自性在此皆是空寂的。。話剛說完,那條大蟒蛇便點點頭緩緩離去,一眨眼就消失了蹤影。。另外有天晚上,來了一羣小偷,小偷帶來的狗也咬著藏起來的衣服。。藏(指法藏禪師)告訴強盜說:「各位,這山中老翁的茅屋裡有你們中意的東西,儘管拿去,我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吝嗇。」。強盜聽了這番話深受感化,紛紛散去下山了。。另外,荊州永泰寺的釋靈彖,俗姓蕭,是蘭陵人。。後梁被後周滅亡後,他們的宗族親屬分散到各地。彖的父親於是定居在長沙,成了當地的平民。。生彖法師心中自然懷有出離世俗的堅定誓願,遇到各地的禪修集會,幾乎都會前往參訪。他安住休息的地方大多在青寺,生活悠閒自在,怡然自得。。沒過多久,他用走路的方式前往江陵,當地的太守王潛邀請他到永泰寺居住。。在太和三載(西元八二九年)六月二十三日,圓寂於所居住的寺院,享壽七十五歲。。在州城的北方建造了佛塔,將(舍利或遺骨等)安置於那裡。。另外還有一位法師叫釋超岸,他是丹陽人。。先前遇到了鶴林玄素禪師,他在僧團大眾之中,總是雙手相拱、沉靜不語而已。。天寶二年時,到達了撫州的寺院,獲得了大寂禪師的啟發與教導。。來自各地的出家眾紛紛前來依靠、依止他。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釋曇藏的來歷與傳承。
    記載其禪法得自大寂禪師門下,說明禪修法脈的傳授淵源。

    比喻行者歷經多師參學,德行與道業更臻純粹深厚。

    記錄禪僧或高僧遠離塵囂、選擇隱遁山林以精進修行的行持,展現其安貧樂道、棲心禪寂的宗教情操。

    記錄僧人晚年因病移居、潛修及學者輻輳之史實。

    此句記述僧人圓寂的時間、地點以及世壽,反映高僧隱逸名山、安詳示寂的佛教歷史事實。

    此段描述禪者生活中的異相感應。
    護法靈犬透過異常的舉動,示現護衛修行者之相。

    描述禪林中出現蟒蛇盤繞小屋、令人驚恐的異相,為因緣果報或顯化之示現。

    描述毒蛇或妖物張口咆哮、釋放毒氣的威嚇與危險情境。

    面對死亡來臨,藏師展現了無畏與達觀的態度,認為死生有命,逃避並非究竟之法。

    說明修行者面對外來的惡意與傷害時,不以怨報怨,而是依循佛教慈悲教法,以慈心化解瞋恨。

    說明萬法本無實體自性,毒(或煩惱、惡法)之力量強弱,乃因緣和合、條件觸發所致。

    說明慈悲若非「無緣大慈」,則怨親皆屬虛妄對立,若起分別心,對怨敵與親眷的愛憎執著便會無二無別,皆成生死繫縛。

    此句在《宋高僧傳》的禪修與神異語境中,展現了「人法雙亡」的解脫境界。
    不僅破除對主體「我」與「他人」的妄執(人空),進一步連對一切現象、規律的實有執著也一併蕩除(法空),藉此彰顯法性本具的空寂與無礙。

    記錄感應事蹟中,蟒蛇聽聞佛法或受感化後,順服離去的景象,表述神異現象。

    敘述盜賊攜犬竊盜的事件經過,凸顯事跡之奇特,作為史傳記載之細節。

    此段記載法藏禪師遇盜時,坦然無懼,不僅不吝惜財物,甚至主動奉送,展現了禪者無相佈施、心無罣礙的豁達境界與慈悲度化之心。

    描述盜賊聽聞佛教教化或德行後,心生感悟而放棄惡行,各自下山離去,展現佛法化導之力量。

    記錄荊州永泰寺釋靈彖法師的籍貫與俗姓。

    說明歷史變遷對宗族的影響,後梁覆滅導致家族成員流散,後代隱入平民生活中。

    描述禪僧生彖出家修行的心志與行誼。
    其心懷出塵之志,積極參與禪法參學,隨緣安住於特定道場,展現出修行者超然物外、逍遙自在的禪者風範。

    記錄高僧行跡。
    因仰重其德行,地方官員邀請法師至寺院安住,以此護持佛法與修行。

    紀錄高僧圓寂的時間、地點與年齡。
    「終」指壽終、圓寂;「住寺」指生前常住的寺院;「春秋」指歲數、年齡。

    記述僧人圓寂後,在其遺骨或舍利處造塔供養、以存留紀唸的宗教實踐。

    記錄高僧籍貫,簡述釋超岸法師的出身地,為僧傳體例中標示人物背景的基本敘述。

    此句記述禪師行持之方。
    鶴林玄素禪師為牛頭宗馬祖道一之法兄,其處眾「拱默」展現了禪門不立文字、韜光養晦且不務喧嘩的修持風格。

    記載禪宗祖師尋訪善知識的經歷,指行者於修行道場中,親近高僧大德而獲得開導。

    描述四方出家僧眾慕名而來,歸依並依止於該位高僧。

名相註解
  • 釋曇藏:指僧人曇藏,不知其故鄉與出身地。禪訣:禪修的祕訣。大寂之門:大寂禪師的門下。
  • 赬:再次染色所呈現的赤色,常用以比喻受教者歷經多方參學而更具深意。
  • 嘉遁:嘉美的隱遁,指虔誠地離俗修道。衡嶽:指衡山,中國五嶽之一,為佛教與道教名山。絕頂:山峯的最高處。
  • 結茅:搭建茅蓬居住修行。參請:求見請益。繁熾:形容眾多、盛多。
  • 太和:北魏孝文帝的年號(公元477年—499年)。
  • 終:佛教出家眾世緣已盡、生命結束的委婉說法,此處指圓寂、示寂。
  • 嶽:指名山、大山,在僧傳中常指高僧隱修或圓寂的佛教名山。
  • 經行:佛教修行中邊走邊思維法義或調身攝心的方式。 門閫:門檻。 噬:咬。
  • 東廚:東邊廚房。數丈:形容身長很長。蟠繞:盤曲纏繞。岌嶪:高峻危險的樣子,此處指因蟒蛇盤繞而顯得危急不安。
  • 毒氣:毒蛇或妖物散發出的致命氣息。虓闞:咆哮怒吼的聲音。
  • 侍者:隨侍左右輔佐僧眾之人。
  • 毒:指惡意或傷害。慈:慈悲,與樂的菩薩心行。
  • 自性:事物本來不變的實體或本性。
  • 無緣:指超越相對待的條件、平等普遍的慈悲。冤親一揆:指對待冤家與親屬的情感或執著在沒有平等慈悲的情況下變得沒有差別。
  • 人:指人我執,亦即執著有真實、獨立、永恆的眾生或他人實體。
  • 我:指我執,亦即執著自身為一個真實、主宰的個體。
  • 法性:指一切諸法的本然自性,在空宗語境中,其本性即是空寂。
  • 空:指自性空,即諸法皆由因緣所生,並無永恆不變的自體。
  • 言訖:話語說完。徐行:緩緩爬行。閃然:一晃眼、一眨眼。
  • 羣盜:結夥行竊的盜賊。
  • 藏衣:隱藏或暗藏的衣物。
  • 山叟:指隱居山林的老翁,此處為法藏禪師自謙之詞。物:指身外之物。悋:吝嗇。佈施:未達究竟境界,但此處體現隨緣施捨之行。
  • 盜:指劫掠財物的強盜。感:受感動而起變化。
  • 胄裔:後代子孫。支屬:宗族親屬。星分:如同繁星分散,比喻散落各地。編戶:列入戶籍的平民百姓。
  • 出塵:指脫離世俗煩惱與生死輪迴。禪會:禪宗或禪法相關的集會與交流活動。止泊:停止行腳而安住歇息。
  • 太守:古代地方行政長官。
  • 太和三載:唐文宗年號;春秋:年齡、歲數;終於:死亡、圓寂
  • 建塔:建造佛塔,供奉舍利或遺骨以供瞻仰追思。
  • 鶴林素禪師:指唐代牛頭宗著名僧人鶴林玄素禪師。
  • 處眾:隨侍或居住於僧團大眾之中。
  • 拱默:拱手與沉默,比喻不與人爭辯、不顯露鋒芒的禪定寂靜狀態。
  • 天寶二載:唐玄宗年號,即西元743年。撫州:唐代州名,今江西省撫州市一帶。蘭若:指寺院、寂靜處,修行者修行的地方。大寂:指馬祖道一禪師,為禪宗重要尊稱。
  • 毳侶:指披著僧衣的出家僧眾。

釋曇藏不知何許人也,得禪訣於大寂之 門。後見石頭希遷禪師,所謂再染謂之赬 也。貞元二年,嘉遁于衡嶽,棲止峯之絕頂。 晚年苦於脚疾,移下西園結茅,參請者繁 熾。太和元年終于嶽中,享齡七十。先是藏 養一犬,尤靈,嘗夜經行息坐次,其犬銜藏 之衣歸房,乃於門閫旁伏守,而吠聲不絕, 頻奮身作猛噬之勢。詰旦視之,東厨有 大蟒蛇,身長數丈,蟠繞小舍,為之岌嶪。呀 張其口,虓闞其聲,毒氣漫然。侍者白藏亟 去迴避,藏曰:「死而可逃,何遠之有?彼以毒 來,我以慈受。毒無自性,激發則強。慈苟無 緣,冤親一揆。無人無我,法性俱空。」言訖,其 蟒蛇按首徐行,閃然不見。又嘗一夜,有群 盜,其犬亦銜藏衣。藏語盜曰:「諸君,山叟茅 舍有中意物,任拈去,終無小悋之分。」盜感 其言,散分下山矣。又荊州永泰寺釋靈彖,姓 蕭氏,蘭陵人也。其胄裔則後梁為周所滅,支 屬星分,彖父居長沙為編戶矣。生彖,宛有 出塵之誓,遇諸禪會,罕不登臨,止泊維青, 優游自得。長慶元年住百家巖寺。未幾,徙 步江陵,太守王潛請居永泰寺。太和三載 六月二十三日,終于住寺,春秋七十五。建塔 于州北,存焉。又釋超岸,丹陽人也。先遇鶴 林素禪師,處眾拱默而已。天寶二載,至撫州 蘭若,得大寂開發。四方毳侶依之。

唐鄂州大寂院無等傳

19
白話直譯
釋無等,姓李,今東京尉氏人。志向卓越,言辭正直。年少時隨父任官於南康,常遊歷寺院,見僧像便流連忘返。出家為沙門後,遇道一禪師於龔公山,學眾皆仰慕。無等在其中求法,卓然超群。元和七年遊歷漢水上游。後來到武昌,看見郡城西邊黃鵠山奇特秀麗,於是結茅為庵,專心修行。從此巴、蜀、荊、襄地區崇尚玄理的人,無論多遠都前來求法。大和元年,正值相國牛公僧孺鎮守三江,聽聞此地道風純正,聲名遠播,特地駕車前來問道。風虎相助,成為法門中受人敬重的人物。牛公擔心其蘭若未列名冊,特別上奏朝廷,命名為「大寂」。來往參訪者絡繹不絕,大殿座位從未空缺。至四年十月圓寂,享年八十二歲。弟子誓願將全身供奉入塔。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無等法師,俗姓李,是現在東京尉氏縣人。。胸懷遠大的志向,才華卓爾不凡,說話的語氣與態度端正純正。。年輕時跟著做官的父親到南康,經常去寺廟,看到僧人或瞻仰佛像,一去就忘了要回家。。他出家成為僧人之後,在龔公山遇到了道一禪師,那裡有許多的修行同伴都非常仰慕道一禪師,像螞蟻一樣聚集跟隨他學習。。在這段期間等候求法,表現得卓爾不羣。。唐憲宗元和七年時,前往漢水一帶遊歷。。後來他到了武昌,看到城西邊的黃鵠山風景奇特秀麗,便在此處搭建茅屋安住,並出外乞食維生。。因為這個緣故,巴、蜀、荊、襄一帶喜愛探討玄理的人,不管路途多麼遙遠,都會來到這裡。。在大和元年,正好遇上宰相牛僧孺(牛公)出鎮三江。他聽說僧等的道行馨香遠播、聲名遠揚,便親自駕車前來探問請益。。如同風與虎相互輔助,修行者是為了延續佛法而敬重修持者。。牛公擔心他的寺院沒有登記在官方名冊上,因此特別上奏朝廷,請求賜名為「大寂」。。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大廳裡連一個空位都沒有了。。直到大中四年(西元850年)十月示寂圓寂,享壽八十二歲。。弟子發願奉安全身,將其放入塔中供奉。
法義解析
  • 說明僧人無等的俗家姓氏與籍貫。

    形容修行者或高僧具備遠大高潔的志向,且言談氣度正直純正,展現出高尚的人格與修養。

    此段描述傳主早年親近佛教的因緣。
    於俗世任所常至伽藍,見僧與像而心生敬仰、流連忘返,顯示其宿具善根與對佛法的嚮往。

    說明出家後親近善知識的經歷,以及當時禪宗大師受學眾愛戴與景仰的盛況。

    描述修行者在求法過程中,超羣出眾的特質與氣節。

    紀錄高僧行跡,敘述其於元和七年遊方至漢水以北地區,展現行腳參學之弘法歷程。

    記錄僧人行腳至武昌,因見山勢奇秀而止息建庵、乞食修行之行跡,體現禪修與託缽之出家本分。

    說明玄學風氣盛行,吸引各地崇尚義理的求道者匯聚。

    記錄僧等法師之德行廣受世俗尊崇,乃至宰相亦親自造訪請益,彰顯道法之感化力。

    比喻佛法與弘法之人相互依賴、成就。
    為護持正法故,必須敬重傳法之人。

    記錄當時僧人或寺院為求官方認可與保護,由地方官員(牛公)向朝廷上奏,為寺院申請正式註冊及賜名的史實。

    形容參訪或求法者眾多,道場或講堂熱鬧非凡的景象。

    記錄高僧示現滅度之時間與年歲。
    於佛教中,修行圓滿而入滅稱為「示滅」,顯示生滅無常。

    表達發願將僧人全身舍利安奉於塔內,以表崇敬與傳承。

名相註解
  • 負志:懷抱志向。卓犖:卓越出眾。貞正:貞實純正。
  • 梵剎:指供奉佛菩薩及供僧修行的寺院。 像:指佛像或菩薩像。
  • 沙門:指出家修行者。禪師:指證悟禪法、指導禪修的法師。學侶:修行同伴、同學。
  • 求法:追求佛法。出類:超出同輩,卓越不羣。
  • 元和七年:唐憲宗紀年,西元812年。漢上:指漢水以北或漢水流域一帶。
  • 玄理:魏晉以來盛行的玄學義理。巴、蜀、荊、襄:指古代的地理區域,即今四川、湖北一帶。
  • 大和:唐文宗年號(西元八二七至八三五年)。相國:指擔任宰相之官員。
  • 風虎相須:比喻彼此相互依賴與輔助。
  • 蘭若:指寂靜處、修行者所居之處,此處指寺院。名籍:官方登記的僧尼或寺院冊籍。奏題:向皇帝上奏請額題名。
  • 憧憧往來:來往絡繹不絕的樣子。
  • 全身:指修行者圓寂後,肉身不壞而留存的完整遺體。 塔:梵語「窣堵波」,用以安奉佛陀或高僧舍利之建築。

釋無等姓李氏,今東京尉氏人也。負志卓犖, 辭氣貞正。少隨父官于南康,頻遊梵剎,向 僧瞻像,往即忘歸。既作沙門,遇道一禪師 在龔公山,學侶螘慕。等求法於其間,挺然 出類。元和七年遊漢上。後至武昌,覩郡西 黃鵠山奇秀,遂結茅分衛。由此巴、蜀、荊、襄 尚玄理者,無遠不至矣。大和元載,屬相國 牛公僧孺出鎮三江,聞等道香,普熏遐邇, 命駕枉問。風虎相須,為法重人。牛公慮其 蘭若不隸名籍,特為奏題曰「大寂」也。憧憧 往來,堂無虛位。至四年十月示滅,年八十 二。弟子誓通奉全身入塔焉。

唐天目山千頃院明覺傳

21
白話直譯
釋明覺,俗姓猷,是河內人。祖先曾在嶺南為官,後來遷居成為建陽人。明覺是儒家子弟,風度高雅,勤於求知,從不懈怠。自幼懷有道心,聽聞道一禪師在佛跡嶺弘揚禪法,便前往拜訪,隨即依止剃度出家。從此便發願遊歷方衡嶽、天台、四明,遍嘗法味。又在徑山專心請益數個夏天,負薪勞作,臉色黝黑,雙手長繭。下山後到杭州大雲寺,閉門修行。之後又遷居湖畔青山頂,結庵安住。正逢范陽盧中丞仰慕其風,親自前來拜訪,邀請他回州治大雲寺擔任住持。元和十五年為避嫌遠離塵囂,隱居天目山。這座山格外秀麗,基址橫跨四郡。山中有上、下龍潭,深不可測,時有怪異生物出現其中。有白鹿,毛色奇特,當地人稱為山神。明覺隱居於此,檀越信眾為他建造禪房。長慶三年春天到冬天,次年二月大旱,野火蔓延,將要燒到寺院,僧眾驚慌,明覺說:「我與此山有緣,火必定很快熄滅。」不久雷雨驟至,大火全滅,遠近之人無不驚歎。太和五年七月十九日因病圓寂。
白話口語化新譯
明覺法師俗家的姓氏是猷,是河內這個地方的人。。祖先曾在嶺南一帶當官,後來搬遷居住,便成為建陽當地的居民。。發覺儒家出身的弟子,舉止風雅、氣質優美,而且喜歡發問學習,從來不會感到疲倦。。他本性中就帶有學道的根基,聽說道一禪師在佛跡嶺一帶教導禪法,便前去拜訪,隨後決定跟隨禪師剃度出家。。後來在徑山用心請教解決疑惑達好幾個夏天,擔柴挑水,面色焦黑,手掌長滿老繭。。下山到了杭州大雲寺後,就待在寺院裡閉門不出,不再外出雲遊。。接下來他搬到了湖邊青山的頂上,在那裡搭建了茅屋草菴居留下來。。當時範陽當地的盧中丞非常仰慕他的德行,親自前來拜訪,並邀請他回到州府所在的大雲寺擔任住持。。元和十五年,為了避免惹出嫌隙與避開塵囂,便隱居到天目山去。。這座山風景非常秀麗,山的範圍橫跨了四個郡。。這裡有上、下兩個龍潭,深度深不可測,怪物經常從中出現。。出現了一隻白鹿,長著奇特的毛色,當地人都認為牠是山神。。覺遁法師在這段期間或此處,由施主信眾為其建造了修禪的寺院。。唐穆宗長慶三年的春天與冬天,一直延續到第二年的二月,發生了嚴重大旱。野火四處蔓延,眼看就要燒到寺院,寺裡的僧人們都嚇得非常驚慌。這時覺禪師說:「我跟這座山很有緣分,這場大火很快就會滅掉的。」。過了一會兒,突然下起雷陣雨,大火一下子全滅了,這讓附近和遠處的人看了都驚嘆不已。。在太和五年(西元481年)七月十九日,示現生病後去世。
法義解析
  • 介紹高僧明覺法師的俗姓與籍貫,作為傳記敘述的開端。

    說明祖先的仕宦經歷與家族遷徙的歷史脈絡,為後文立傳對象的出生背景作鋪陳。

    讚嘆該儒家子弟謙遜好學的精進特質,其求知若渴的態度反映了在學問上的深厚素養與向道之心。

    記載禪門修行者因宿世善根,聞善知識教化而發心出家之行持,體現尋師訪道以求正法的過程。

    記錄求法者為追求佛法,發願前往各大佛教名山參學,親身體驗與領悟各宗派的教義精髓。

    記錄求法者於徑山親近師長、勤苦修學的歷程,藉由勞務(負薪)與精進參學(請決),展現求道之堅定意志。

    記錄修行者到達特定寺院後,依叢林規矩或個人發心「禁足」,即停止外出,攝心安住以精進修持。

    此句記述高僧在禪修與弘法歷程中的遷徙與安居抉擇,展現遠離喧囂、依山傍水、結庵苦修的隱逸行持,符合《宋高僧傳》中高僧淡泊名利、精進修道的典型風範。

    敘述高僧受地方官員仰重及禮請,迎請至寺院擔任住持的史實,反映當時佛教與政權的互動。

    記述祖師為了避世俗嫌隙與塵囂,選擇隱居修行以保清淨的行跡。

    描述名山勝景的地理環境,此處通常作為高僧大德開山駐錫的背景。

    此處描述特定地理環境的靈異現象,說明險惡環境中常有異常現象或異類眾生出沒。

    記錄地方奇異瑞獸之現象。
    佛教史傳常藉記述神異感應或自然現象,反映修行者或道場周邊的特殊環境氛圍,並非佛教義理本身。

    說明覺遁法師駐錫修行之處,仰賴在家信眾佈施護持,方能建立禪修道場。

    記錄覺禪師在面臨旱災野火即將燒毀寺院的危急時刻,憑藉著自身與山林的因緣以及禪者的願力與定力,平息災難的感應事蹟。

    記錄不可思議的感應現象,顯示護法龍天或天人感應之力,使火災憑藉雷雨而息滅,引發眾人敬信。

    記錄高僧示寂之日。
    修行者隨順世間生老病死示現疾苦,乃為教化眾生無常之理。

名相註解
  • 嶺南:古代地理名稱,指五嶺以南的地區。
  • 風流蘊藉:形容人風雅瀟灑,才華橫溢而含蓄有致。倦懈:疲倦懈怠。
  • 道一禪師:指唐代禪宗高僧馬祖道一。行禪法:指推廣禪宗修持法門。剃染:剃除鬚髮並染壞色衣,即出家。
  • 法味:佛法的義理與教法滋味。
  • 徑山:指臨安徑山,為禪宗名剎;請決:請教並決疑;負薪:擔柴,比喻勤苦勞作;面䵟手胝:臉面焦黑,手掌起繭,形容勞苦備至。
  • 禁足:僧尼依戒律或修持規矩,於一定期間內閉門靜修、不出寺院。
  • 範陽:地名。盧中丞:官職名。中丞為御史中丞的簡稱。大雲寺:寺院名。住持:掌管寺院事務並負責領導大眾修行的僧職。
  • 元和十五年:唐憲宗紀年;天目山:山名,位於今浙江杭州,為佛教名山
  • 郡:古代的行政區劃單位。
  • 龍潭:指深淵水澤,此處為神異或怪物棲息之所。
  • 白鹿:毛色奇異的白鹿。山神:當地土人所信奉的自然神祇。
  • 覺遁:人名,指宋代僧人。檀信:檀越與信士的合稱,即護持佛教的施主與信眾。禪宇:禪林、寺院的代稱。
  • 覺:指覺禪師。緣:指眾生因緣果報的關聯。
  • 示疾:菩薩或高僧順應世俗顯現疾病,藉此示現無常以警醒世人

釋明覺俗姓猷,河內人也。祖為官嶺南,後 徙居為建陽人也。覺儒家之子,風流蘊藉,好 問求知,曾無倦懈。宿懷道性,聞道一禪師 於佛跡嶺行禪法,往造焉,遂依投剃染。由 此即願觀方衡嶽、天台、四明,遍嘗法味。復 於徑山留心請決數夏,負薪,面䵟手胝。下 山至杭州大雲寺,禁足院門。續移止湖畔 青山頂,結庵而止。屬范陽盧中丞嚮風躬 謁,召歸州治大雲寺住持。元和十五年避 嫌遠囂,隱天目山。是山也特秀,基墟跨涉 四郡。有上、下龍潭,深不可測,怪物往往出 於中。有白鹿,毛質詭異,土人謂為山神也。 覺遁是中,檀信為禪宇。長慶三年春及冬 至明年二月大旱,野火蔓延,欲燒院,僧惶 懅,覺曰:「吾與此山有緣,火當速滅。」少選,雷 雨驟作,其火都滅,遠近驚歎。以太和五年七 月十九日示疾而亡。

唐杭州秦望山圓脩傳

23
白話直譯
釋圓脩,姓潘,是福州閩地人。幼時聰慧,長大後卓越不凡。忽然決心出世,尋訪名師,剃髮換衣,年滿後在嵩陽會善寺受戒。之後舉止端莊,德行日益增進,深入研習經論,不久便發願遊歷各地。遇到百丈山的海禪師,根本教義相契合,於是領悟了心要。手持錫杖和酒盃,前往杭州。見到秦望山險峻高聳,長松枝葉繁茂如蓋,便棲息在松樹頂端。當時感於喜鵲又在橫枝築巢,物我兩忘,鳥類也都親近馴服。從此不再下山,將近四十年。每有太守上任,便前來瞻仰,稱他為鳥窠禪師。到了元和初年,地方長官裴常棣極為尊重他的道行,請求下山結廬者有三四人,有時為參訪者說法,裴侯命八位屬官一同建造伽藍,將廢棄的寺額改名為「招賢」以供居住。太和七年癸丑九月二十二日,端坐安詳圓寂,享年九十九歲,僧臘八十年。杭州歷任賢明官員無不敬重他,常在樹蔭下請他談論玄理,不知不覺間就過了很久。如今塔在石甑山下,由南嶽僧唯貞為其撰寫塔銘。近來有盜賊盜掘其塔,並出現許多異象,僅得塔銘誌文而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圓脩法師姓潘,是福州閩縣人。。出生時就聰慧特出,長大後更是才華卓越。。後來他突然萌生了出家的念頭,於是拜名師為師,剃髮並換上袈裟。等年齡符合受戒標準後,便在嵩陽會善寺正式受戒。。後來他舉止優雅從容,品德天天進步,深入研讀各種佛經和論著,不久就決定出門行腳參訪各地。。後來遇到了百丈懷海禪師,發現自己的修行根器和禪宗教理很契合,於是徹底明白了禪宗的心法要領。。手裡端著缽,搖動著禪杖,就這樣來到了杭州。。看見了秦望山高聳險峻的山勢,那裡有高大的松樹,枝葉長得非常茂密,像傘蓋一樣交織在一起,於是就在那松樹的頂端棲息居住下來。。這時,修行者的德行感化了喜鵲,使牠們安心在橫枝上築巢。修行者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鳥類也都變得馴服親近,不再畏懼。。從那時起就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將近四十年沒有離開。。每當有新太守到任,官員們就會去拜訪瞻仰他,尊稱他為鳥窠禪師。。到了唐朝元和初年,地方長官裴常棣非常推崇這位法師的修行,一連好幾次請求他結庵修行,並偶爾為來請法的人說法。後來,裴侯命令八個轄區的官員合力建造寺院,並將廢棄的匾額改名為「招賢」來讓他居住。。在太和七年癸丑歲(西元八八三年)九月二十二日,他端正坐著,安詳平靜地圓寂,享年九十九歲,出家受戒後的僧臘有八十年。。杭州歷任的好太守都很敬重他,常在樹蔭下停車休息,向他請教佛法或玄理,大家不知不覺就聊了很久。。這座塔現在位於石甑山下,由南嶽的僧人唯貞為它撰寫了塔銘。。最近有盜賊挖開了他的墳塔,期間出現了許多靈異現象,最後只找到了墓誌銘而已。
法義解析
  • 本句敘述高僧圓脩的俗姓與籍貫,作為其傳記生平的開端。

    描述人物自幼至長稟賦優異、超羣絕倫的特質,為史傳文學中形容高僧大德早慧的慣用詞彙。

    記述高僧剃髮出家以及求受戒法的過程,標誌著其正式成為出家僧眾的修行歷程。

    描述高僧在修學階段的行儀與精進狀態。
    內修德行與外顯威儀皆備,並深入教理,隨後行腳遊方,實踐參學。

    行者參訪善知識,因彼此機緣相契,而悟明佛法核心心要。

    描述僧人行腳時的威儀行止,持缽與振錫為行腳僧之典型標誌,抵達目的地杭州。

    此句記述僧侶依止自然環境修行的行狀。
    在《高僧傳》的語境中,選擇遠離塵俗的高山松巔作為棲止之所,展現出早期禪僧或苦行僧志在清修、不畏艱辛的頭陀行風格。

    此段描寫修行者慈悲禪悅,德行深厚,感化飛鳥。
    展現了修行達到忘卻對立、與萬物和諧相處的無我境界。

    形容修行者長時期安住於特定道場,精進行道,未曾中斷。

    記述地方官員對高僧的敬重與請益。
    反映出修行者的德行感化世俗,贏得社會大眾的尊崇與供養。

    記錄高僧受地方官員推崇與護持的史實。
    裴常棣屢次延請結庵、說法,並與官員合力建造寺院(伽藍),懸掛「招賢」額匾以供其修行,體現了世俗政權護持佛法、安僧辦道的過程。

    記載高僧安詳圓寂的時間、年齡與出家戒齡,顯示其修行成就與自在生死之境界。

    記載高僧受到地方官員的景仰,官員們常抽空請教玄妙義理,雙方交流深入,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記錄祖師塔寺的地理位置及撰寫塔銘的人物,屬於史傳體例中對高僧生平及遺跡的考證與記述。

    記述塔墓遭盜掘以及伴隨出現的異常現象,僅存文字銘刻可供考證,反映歷史事實。

名相註解
  • 岐嶷:指幼童聰慧特出。俊邁:指才智卓越超羣。
  • 拔俗:出家遠離世俗。剔髮:剃除鬚髮,出家的象徵。納戒:納受戒法,即接受戒律。
  • 經論:佛教經典與論釋的統稱。觀方:遊方,指僧人行腳參訪四方。
  • 百丈山海禪師:指唐代禪宗高僧百丈懷海禪師。根教相符:修行根器與教法相契合。心要:佛法或宗門的核心心法。
  • 持盃:手持缽盂。振錫:搖動錫杖,僧人行腳時的法器。抵:到達。
  • 棲止:棲息居住。此處指僧侶在特定地點停留或安居修行。
  • 秦望山:山名。位於今浙江紹興,在佛教史傳中常為高僧隱逸修行之地。
  • 物我:心與外物、主體與客體。羽族:泛指鳥類。
  • 四十秋:四十個年頭,比喻長時間的堅守與修行。
  • 稅駕:停車駐馬,指停留。玄極:玄妙的極致境界。更僕:輪流值班,這裡形容輪流交談。
  • 南嶽:指南嶽衡山,中國佛教名山之一。塔銘:刻在塔上的碑文,通常記載建塔因緣或高僧生平。

釋圓脩姓潘氏,福州閩人也。生而岐嶷,長而 俊邁。忽思拔俗,尋事名師,剔髮變衣,年滿, 於嵩陽會善寺納戒。既而儀表容與,日新 厥德,研窮經論,俄約觀方。遇百丈山海禪 師,根教相符,遂明心要。持盃振錫,而抵于 杭。見秦望山峻極之勢,有長松枝繁結蓋, 遂棲止于松巔。時感鵲復巢於橫枝,物我 都忘,羽族馴狎。由茲不下,近四十秋。每一 太守到任,則就瞻仰,號鳥窠禪師焉。洎 元和初,邦伯裴常棣酷重其道,請下結庵者 至于三四,或為參請者說法,裴侯命八屬 宰官同力造伽藍,移廢額曰「招賢」以居 之。太和七年癸丑歲九月二十二日,端坐,怡 然歸寂,享年九十九,僧臘八十。杭之累政良 守無不傾重,稅駕樹陰,請談玄極,不覺 更僕移辰矣。今塔在石甑山下,南嶽僧唯 貞為塔銘焉。近有盜發其塔,且多怪異,止 收得銘誌而已。

唐池州南泉院普願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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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普願,俗姓王,是鄭州新鄭人。他的宗派傳承自江西大寂,大寂師承南嶽觀音讓,讓是曹溪的嫡傳弟子,對普願來說是祖父輩,其高祖、曾祖可知,因此南泉禪法自有傳承。普願在母親懷孕時,母親不喜歡葷腥血食。至德二年,跪請父母允許出家,神情灑脫有遠離束縛之意。於是投身密縣大隈山,拜大慧禪師為師修學。苦行自勵,手足生繭龜裂,不敢自作主張,師父對此另眼相看。大曆十二年,普願三十歲,前往嵩山會善寺,向暠律師受具足戒,學習相部舊章,深入研究毘尼各篇章。後來遊學講席,精研《楞伽經》,深入《華嚴》法會,剖析《中論》、《百論》、《門論》的關鍵,領悟疏、論之外的玄妙。與他辯論者,皆敗下陣來,無法招架。大寂門下八百多人,每次聽法後,總是討論師說,意見紛紜。普願有時默然開口,眾人皆止息議論說:「這人平時不語,開口即是妙語。」自此之後,內斂光芒,似乎不善言辭,世人以為他無法說法,有人請教,他也堅決不透露。當時有能體會其機者,偶爾顯露鋒芒,才知他並非無法說,只是時機未到。貞元十一年,掛錫池陽南泉山,填谷伐木,建造禪房,披蓑戴笠放牛,與牧童混在一起。開墾山地種田,以自給自足。三十年來足跡未離南泉。大鐘不因小草敲擊而發聲,發聲必有因緣。太和初年,宣使陸公亘與前池陽太守皆知他超然塵世,視為四方法眼,與護軍彭城劉公一同迎請下山,北面行禮。不到兩年,穿著粗衣的學子奔走求道者不下數百人。太和甲寅年十月二十一日,顯現病相。十二月二十三日,有一道白虹貫穿禪室後方山峰,占卜者說:難道是南泉大師即將圓寂嗎?當天西峰有巨石崩落,聲響傳出數十里。白天時,有乳虎繞行禪林並嘶吼,大眾都感到驚異。二十五日清晨,東方天色明亮,大師告訴弟子們:「星辰隱沒、燈光如幻已經很久了,不要說我有所去來。」話說完便圓寂,享年八十七歲,出家五十八年。契元、文暢等共九百人,皆著布衣墨巾,在山門前哭泣流血。前來奔喪和參加葬禮的人絡繹不絕,哀號之聲震動山谷。乙卯年,弟子們依教奉全身於靈塔供養。膳部員外郎、史館修撰劉軻,敬仰前賢,追思德行並頌揚其美德。
白話口語化新譯
普願法師俗家姓王,是鄭州新鄭地方的人。。南泉的禪法傳承自江西大寂禪師。大寂禪師就是南嶽觀音禪師慧讓。慧讓禪師是六祖惠能的嫡傳法嗣。他是南泉普願禪師的法祖父,輩分極高。所以,南泉的禪法有著深厚的傳承淵源。。當這位法師還在母親腹中時,母親自然就不喜歡喫魚肉與腥血之物。。在至德二年,他向父母跪求允許出家,神情顯得輕鬆自在,彷彿脫離了世俗的束縛。。後來他去拜入密縣大隈山大慧禪師的門下,剃度出家並學習教法。。他刻苦修行且非常努力,手腳都磨出厚繭、凍裂了,完全不以自我為尊、不為肉身做主,這讓他的老師覺得他很不一樣。。大曆十二年時,願(人名)已屆三十歲,前往嵩山會善寺向暠律師受具足戒,學習相部的傳統戒律規章,深入研究毘尼篇聚之學。。後來他四處遊學聽講,在《楞伽經》與《華嚴經》的教海上造詣極深,並能透徹解開《中論》、《百論》、《十二門論》這三部論典的觀法奧祕,從傳統的註疏與論書之外,領悟出更深奧的玄妙義理。。凡是抵擋其鋒芒的,全都落得旗倒車亂、潰不成軍。。在大寂禪師門下有八百多位學生,大家每次聽完開示後,再去回味、思索老師的教導,但對於內容的對錯卻有各種不同的意見與混亂的理解。。(慧)願有時自己保持靜默而不說話,大家議論紛紛都平息下來說:「這位大師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說出真知灼見啊。」。自那以後,他變得深藏不露、不再顯露光芒,看起來像個不會說話的人。別人以為他不能說話,或者試圖探問他的心意,他都堅決拒絕,不肯透露半點口風。。當時有暗中深入瞭解他根機的人,看他稍微展露了才華,這才知道並不是他講不出法來,而是弘法的時機還沒到。。貞元十一年,我來到池陽南泉山安住下來。為了建造禪寺,我們填平山谷、砍伐樹木。我平時穿著簑衣戴著斗笠去餵牛,和牧童們打成一片。。砍伐山林開墾田地,種植糧食讓物產豐收富足。。大鐘不會因為被細草撞擊而發出宏亮鐘聲,所以鐘之所以能發出聲音,是有所憑藉與條件的。。太和年間初,宣使陸公亙與前池陽太守都知道他行跡超脫世俗,是天下僧眾的模範,便和護軍彭城劉公一起恭請他下山,並向他禮敬。。不到兩年的時間,穿著僧服的學徒在道路上奔走求法的,就有好幾百人之多。。太和甲寅年的十月二十一日,示現生病。。十二月二十三日這天,禪室後方的山峯上出現了白虹貫穿的異象。當時占卜觀察此現象的人猜測說:「這難道是南泉禪師要圓寂了嗎?」。這天西邊的山峯有巨大的岩石崩塌,聲響傳到了數十里之外。。白天的時候,有一隻哺乳的母虎繞著禪寺周圍嚎叫,大家對於這件事都感到十分奇特怪異。。二十五日清晨天亮時,他告訴弟子們說:「這世間的一切就像是星雲的遮蔽、油燈的幻影一樣,存在了很久。請不要以為我真的有生死來去。」。說完話便安詳辭世,享壽八十七歲,出家受戒的僧臘則是五十八年。。契元和文暢等人總共有九百位,大家全都穿著平民的衣服,戴著黑色的頭巾,在寺院山門前悲痛哭泣。。前來奔喪和參加葬禮的人在路上一個接一個,悲痛哭喊的聲音在山崖和山谷之間迴盪震響。。到了乙卯年,弟子們把他的遺體(全身舍利)安葬在靈塔裡,繼續遵照他的教導修行。。曾任膳部員外郎、史館修撰的劉軻,欽佩並仰慕前人的功業,於是撰文追念他們的恩德加以讚美。
法義解析
  • 此句為高僧傳記之開頭,依例交代僧人法名、俗姓及籍貫。
    釋普願為唐代著名禪僧,即南泉普願大師。

    說明南泉普願禪師的禪法傳承譜系。
    指出南泉師承自大寂禪師(馬祖道一),而大寂師承南嶽慧讓,慧讓為曹溪惠能之嫡傳。
    透過法脈傳承的源流,確立了南泉禪法正統地位。

    記述高僧宿世修持清淨或受護法加持,於胎內即影響母親飲食習慣,不喜葷腥,表彰其殊勝果報與善根。

    記載修行者請求出家之情景,表現出放下世俗牽絆、志求聖道的解脫心態。

    記錄求法者尋訪明師,依止禪師門下出家修學的歷程。

    描述修行者修持苦行,精進不懈,捨棄對身體的執著與愛惜,其超越常人的道心令師長驚異。

    記錄願法師於大曆十二年(三十歲)至嵩山會善寺依暠律師受具足戒,並專精研習相部律學與毘尼篇聚的持戒規範。

    此段描述高僧廣泛研習大乘經論的歷程。
    不僅通達如來藏思想(楞伽)與圓融法界(華嚴),更透過抉擇中觀體系的三論,掌握觀照實相的樞紐,超越傳統文字註疏,契入深妙禪法與義理的核心。

    此處借喻法師或修行者威德、教化力極強,猶如軍隊銳不可當,使一切對立或邪見之眾皆為之折服,陣腳大亂。

    記錄禪宗學眾在聽法後,因個人理解差異而產生見解分歧的現象。
    說明正確理解祖師傳法意涵的難度與修學過程中的見解辨析。

    記錄高僧言行舉止,透過靜默與發言的對比,彰顯其德行與言語的震懾力,使大眾息滅諍論並生起敬信。

    描述修行者在特定階段或境界中,韜光養晦、韜跡和光,表現出寡言或不與世俗交流的超然狀態,體現了內斂與堅守心境的修行特質。

    說明聖者或高僧在教化眾生時,雖有能力說法,但需觀察機緣。
    當機緣未熟時,即使微露才華,仍須等待時機成熟方能廣度眾生。

    此段記述禪師隨緣隱遁、勞動耕作的行誼。
    修行不離日常,隨順因緣而不執著身分,體現禪門「農禪並重」與「體解大道」的實踐精神。

    記錄僧侶或民眾為解決糧食需求,開發山林、墾荒種植農作物的勞動生活與環境景況。

    此處借喻說明萬法皆非無因無緣而生。
    猶如洪鐘需藉由相應的撞擊方能發聲,一切現象之生起亦必有其因緣與憑藉,旨在闡述緣起法則。

    敘述當時朝廷官員與地方將領尊崇高僧修行,肯定其為大眾典範,於是親自迎請下山,並以弟子之禮敬之。

    描述佛教傳播或僧團發展迅速,修行者或求法者短時間內在道路上往來奔走,人數眾多。

    高僧大德雖無實病,順應世間因緣而示現疾病,藉此啟發大眾無常之理。

    白虹貫日是古來象徵災異或聖人示寂的徵兆。
    此處記載白虹穿過禪室後峯,時人透過占卜,感應並預言了禪門尊宿南泉禪師的即將離世。

    紀錄自然界變異或異相之發生,於此處作為歷史時空背景的客觀描述,不涉及特定教理。

    記錄僧團禪修環境中出現猛獸異常行為的感應異象,顯示禪林環境的特殊性或修行者的威德感召。

    透過星翳與燈幻的譬喻,指出世間萬象皆為虛妄不實。
    肉身的示現生滅亦復如是,藉此破除執著,開示實相無去來之理。

    記錄高僧圓寂時的年歲與出家戒齡。

    描述唐代僧眾與信眾為護持佛法或哀悼聖僧,集體齊聚山門前悲痛痛哭的歷史場景,展現出深厚的道情與悲切。

    此句記述高僧示寂後,信眾與僧俗大眾前來弔唁送葬的悲慟場面。
    在史傳部中,此景體現了高僧生前的德望深重與感化之廣,大眾的哀號也反映出眾生面對善知識示寂時的依依不捨與痛失法乳之恩。

    記載高僧圓寂後,弟子依其遺願建塔安奉遺體,並延續傳承其教法。

    記錄劉軻因敬仰前代高僧或先賢的功業德行,撰寫傳記追述並讚頌其德行。

名相註解
  • 俗姓:僧侶出家前在世俗社會的本姓。
  • 宗嗣:法脈繼承人。大寂:指馬祖道一禪師,因居於江西開元寺,世稱江西大寂。南嶽觀音讓:指南嶽懷讓禪師,尊稱為觀音。曹溪:禪宗六祖惠能大師之道場,後世常代指六祖法脈。嫡子:指佛法傳承中得法最深的弟子。高、曾:指高祖與曾祖,此處比喻禪宗傳承的輩分極深。南泉:指南泉普願禪師。禪:禪宗之宗風與法脈傳承。
  • 葷血:葷辛與血肉。佛教中,葷指蔥、蒜等氣味辛濁之菜,血指魚肉等生命體。
  • 羈鞅:束縛,比喻世俗的牽掛與塵網。
  • 密縣:地名,今河南省密縣;大慧禪師:人名,指密縣大隈山大慧禪師;受業:出家為徒或依師受教。
  • 苦節:刻苦的修行節操。胼胝:手足因過度勞動而生的厚皮。皸瘃:皮膚因寒冷而凍裂。
  • 大曆十二年:唐代宗年號紀年
  • 嵩山會善寺:寺院名,位於河南嵩山
  • 暠律師:人名,精通律學的法師
  • 受具:受具足戒,即比丘、比丘尼所受之具足大戒
  • 相部:律宗流派之一,指依循義淨律師或相部宗主張之律學
  • 毘尼:梵語 Vinaya,意譯為律、調伏,指佛教戒律
  • 篇聚:指依戒律條文輕重分類之聚集,如波羅夷、僧殘等
  • 楞伽:指《楞伽經》,為大乘佛教如來藏與唯識思想的重要經典。
  • 華嚴:指《華嚴經》,宣揚圓融無礙的法界緣起思想。
  • 中:指《中論》,為龍樹菩薩所造之大乘中觀學派根本論典。
  • 百:指《百論》,為提婆菩薩所造,旨在破除外道及小乘實有執著之論書。
  • 門:指《十二門論》,為龍樹菩薩所造,闡述大乘空義之觀法。
  • 關鑰:比喻關鍵或樞紐,此指通達教理觀行的核心方法。
  • 玄機:深奧的義理或佛法奧祕。
  • 鋒:軍隊的前鋒或交戰時的銳氣,此處借指威德與氣勢;旗靡轍亂:旗幟倒下、車跡錯亂,形容軍隊潰敗的狀態。
  • 羣論:眾人議論。弭:平息。
  • 含景匿耀:隱藏光彩與才華;扣關:叩問心扉或試探意圖;不洩:不透露、守口如瓶
  • 密賾:深入隱微地探求。機:眾生的根機與時機。頭角:比喻才華初露。無法說:沒有法可說。時未至:時機尚未成熟。
  • 掛錫:僧尼暫時居住在寺院
  • 禪宇:禪宗寺院
  • 簑笠:簑衣與斗笠,農耕用具
  • 斫山畬田:砍伐山林以火燒墾為田地。
  • 洪鐘:指懸掛於寺院的大鐘。莛撞:用草莖做成的撞鐘器具,比喻微小不相應的條件。有待:有所憑藉、有所依賴,指事物的生起必有待於因緣條件。
  • 塵外:超脫世俗。四方法眼:天下僧眾的楷模與依歸。北面申禮:向尊長行禮,古時臣對君、主對客或弟子對師皆面向北行禮。
  • 毳衣:指細毛織成的衣服,此處指僧衣
  • 南泉:指南泉普願禪師。謝世:指禪師辭世、圓寂。
  • 西峯:山峯之西方。聲數十里:形容聲響傳播之遠。
  • 禪林:禪修的林地或寺院;乳虎:哺乳的雌虎
  • 星翳:星辰所生的光影翳障,比喻虛妄不實之相。燈幻:油燈所變現的幻影,比喻諸法如幻。去來:生滅來去,指凡夫執著的生死實相。
  • 布衣:平民所穿的粗布衣服,代指庶民身分。墨巾:黑色的頭巾。山門:寺院的大門。
  • 會葬者:前來聚集並參加葬禮的人。
  • 相繼於路:在道路上接連不斷、絡繹不絕的樣子。

釋普願,俗姓王,鄭州新鄭人也。其宗嗣於江 西大寂,大寂師南嶽觀音讓,讓則曹溪之冡 子也,於願為大父,其高、曾可知也,則南泉 之禪有自來矣。願在孕,母不喜葷血。至德 二年,跪請於父母乞出家,脫然有去羈鞅 之色。乃投密縣大隈山大慧禪師受業。苦 節篤勵,胼胝皸瘃,不敢為身主,其師異之。 大曆十二年,願春秋三十矣,詣嵩山會善寺 暠律師受具,習相部舊章,究毘尼篇聚之 學。後遊講肆,上《楞伽》頂,入《華嚴》海會,抉《中》、 《百》、《門》觀之關鑰,領玄機於疏、論之外。當其 鋒者,皆旗靡轍亂。大寂門下八百餘人,每參 聽之後,尋繹師說,是非紛錯。願或自默而 語,群論皆弭曰:「夫人不言乃言爾耳。」自後 含景匿耀,似不能言者,人以其無法說, 或扣其關,亦堅拒不洩。時有密賾其機者, 微露頭角,乃知其非無法說,時未至矣。貞 元十一年,挂錫池陽南泉山,堙谷刊木,以 構禪宇,簑笠飯牛,溷于牧童。斫山畬田,種 食以饒。足不下南泉三十年矣。夫洪鐘不 為莛撞發聲,聲之者,故有待矣。太和年 初,宣使陸公亘、前池陽太守皆知其抗迹塵 外,為四方法眼,與護軍彭城劉公同迎請 下山,北面申禮。不經再歲,毳衣之子奔走 道途,不下數百人。太和甲寅歲十月二十一 日示疾。十二月二十三日,有白虹貫於禪 室後峯,占之者:得非南泉謝世乎?是日西 峯,巨石崩,聲數十里。當晝,有乳虎遶禪林 而號,眾咸異之。二十五日東方明,告門人 曰:「星翳燈幻亦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 訖而謝,春秋八十七,僧臘五十八。契元、文暢 等凡九百人,皆布衣墨巾,泣血于山門。赴喪 會葬者相繼于路,哀號之聲震于崖谷。乙 卯歲,門人奉全身於靈塔,從其教也。膳部 員外郎史館修撰劉軻欽若前烈,追德頌美 焉。

唐澧陽雲巖寺曇晟傳

27
白話直譯
釋曇晟,俗姓王,鍾陵建昌人。出生時自然有胎衣覆身,右肩袒露,猶如僧服。後來在石門寺請求出家,年滿受具足戒,參見百丈山海禪師。二十年擔任侍者,職責如同慶喜,法必親自聽聞,身如內侍,心則安於閒散之位。之後又承受藥山禪師的啟發,徹底通達無疑,教化弟子極為勤勉,受益者眾多。太和三年己酉十月二十七日圓寂。朝廷賜諡號大師,稱無相,塔名淨勝。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曇晟法師,還俗前的姓氏是王,是鍾陵建昌(今江西省)人。。剛出生時,身上自然附著的胎衣呈現出右肩袒露的形狀,看起來就像穿著出家人的僧服一樣。。於是請求在石門寺院出家,
等到年紀滿了就受具足戒,之後去參訪百丈山海禪師。。他擔任侍者長達二十年,職務就像阿難尊者一樣親近;大師所說的佛法必定是由他親耳聽聞,身體雖然如同貼身侍從般服侍,但心境卻依然安住於未得果位的境界。。後來接受藥山禪師的啟發指點,徹底開悟而沒有絲毫疑惑。他教化學生非常勤奮,讓許多人都得到了佛法的利益。。在太和三年(己酉年)十月二十七日示現圓寂。。朝廷追封這位大師的諡號為「無相」,並將他的舍利塔命名為「淨勝」。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曇晟的出家身分、俗家姓氏及籍貫,作為傳記敘述之開端,表明其歷史背景。

    描述高僧降生時的特殊瑞相,胎衣形態類似右袒及緇衣,表彰其宿世善根深厚與出家之相。

    說明出家受戒後,進一步參訪善知識求教。
    受具足戒代表成為正式出家僧尼。

    說明擔任侍者之經歷。
    雖長年隨侍左右,具備如阿難般傳持法音之重任,且如內侍般貼身服侍,但修行上仍自居未證果位,體現其謙遜與專注於行持的態度。

    說明禪門參學過程,行者經善知識啟發而破迷啟悟,契入無疑境界。
    成就後轉化教導徒眾,勤奮不懈,普濟羣生,廣結法緣。

    記錄僧侶圓寂之確切年月日時。
    「示滅」指聖者順應世間無常而示現滅度,實為不住於生死亦不住於涅槃之境界。

    記錄朝廷對高僧的尊崇與追封,表彰其修持與德行,為佛教史傳中常見的封誥與建塔記述。

名相註解
  • 右袒:將右肩的衣物袒露出來,為佛教中表達恭敬與服從的儀式相。緇服:指出家人的黑色僧服。
  • 藥山:指藥山惟儼禪師,唐代禪宗高僧。舉發:指啟發、印證或開導。化徒:教化徒眾。無疑:證悟後超越一切疑惑的境界。

釋曇晟,俗姓王氏,鍾陵建昌人也。始生有自 然胎衣右袒,猶緇服焉。遂請出家於石門, 年滿具法,參見百丈山海禪師。二十年為 侍者,職同慶喜,法必我聞,身若中涓,心居 散位。續受藥山舉發,全了無疑,化徒孔勤, 受益者眾。以太和三年己酉十月二十七日 示滅。勅諡大師號無相,塔名淨勝焉。

28
白話直譯
系曰:商那和脩,華語意為胎衣,因其出生時帶著胎衣,用布包裹身體,幼時為襁褓,長大後合身。出家後穿上法服,直到圓寂火化,最終成為灰燼。晟師有胎衣,只是未及於嬰兒時期的服飾而已,這接近叔離尼、商那尊者,思考已過半。為什麼呢?晟師距離聖人年代已久,和脩佛滅百年後以胎衣顯示行果,今晟以胞袒來教化世人,這不是很難嗎!所以說思考已過半。
白話口語化新譯
〈繫〉中說:商那和脩,漢譯的意思是「胎衣」。這是因為他出生時帶著胞衣,是一個肉團而非凡胎,幼年時用來當作襁褓,長大後這件衣服剛好合身。。出家後穿上袈裟法服,直到圓寂火化,才成為灰燼。。至於晟師當初出生時所帶的胎衣,只是來不及替他縫製嬰兒時期的衣服罷了。這與叔離尼尊者、商那尊者出生時的情形相似,探究至此,道理已經明瞭大半了。。什麼是邪?。晟法師距離佛陀的時代已經很久了,當年和修大師在佛寂滅百年後,將胎衣示現於世,是有修有證的聖者。如今晟法師在這個充滿凡夫俗子、世俗教理的時代中想要弘揚佛法,這難道不困難嗎!。因此說,考慮或悔改的事情已經過半了。
法義解析
  • 說明聖者商那和脩名字的由來與瑞相。
    其因出生時自帶胎衣,長大後隨身化作法衣,故以此特殊表徵為名,凸顯其宿世善根與殊勝之相。

    記錄僧人一生奉持佛法,自出家披僧服始,至圓寂火化歸於寂滅的修行與生命歷程。

    說明高僧出生時的異相或宿世因緣,指出其與佛教聖者商那和修(商那尊者)等出生自帶衣物的神異事蹟相類,藉此印證其根器深厚。

    提問何為邪道或邪行,用以引導辨別正邪。

    感嘆在聖者時代過後,末法時期的弘法環境極為艱辛。
    藉由和修大師的聖蹟對比,襯托出在教理世俗化環境中承擔教化重任的艱難。

    指對於事理的思量、反省或計較,已超過了一半。

名相註解
  • 商那和脩:佛教聖者名,意譯為胎衣。胎衣:出生時所附著的胞衣。繃褓:包裹初生嬰兒的布巾。
  • 胎衣:指出生時包裹身體的胞衣。叔離尼:即末田底迦尊者,佛教聖者。商那尊者:即商那和修尊者,阿難尊者弟子,出生時自帶衣物。
  • 邪:指不正當、違背佛法正道的思想、行為或見解。
  • 聖:指佛陀或聖者。佛滅:指佛陀入滅。行果:指修行所證得的果位。教理:佛教的教義與理論。
  • 思:思慮或思考。

系曰:商那和脩,華言胎衣也,以其生帶衣 而誕,以繒肉而非,幼為繃褓,長且稱身;出 家成法服,至入滅闍維,方為煨燼焉。晟師 之有胎衣,止不及為嬰兒已往之服耳,此 近叔離尼、商那尊者也,思過半矣。何邪?晟 師去聖懸遠,和修佛滅百年將胎衣示有 行果之徒也,今晟以胞袒絡化其教理之 世,不其難乎!故曰思過半矣。

唐荊州福壽寺甄公傳

30
白話直譯
釋甄公,姓魯,江陵人。年幼聰慧,七歲能背誦《詩經·雅》,後來參加州試,三次考中,尚未出仕。與沙門辯論玄理,於是發願出家,投奔福壽寺辯初法師,以其為榜樣。後來在洛京昭成寺多次講法,因禮拜嵩山禪師,心境通達明決。之後到丹陽茅山,又掛錫於蘇州楞伽山,四方參學者絡繹不絕。當時白樂天任此郡太守,與他談論佛法,不覺敞開衣襟解下腰帶,心神遊於無礙之境,領悟甄公的門徑。於是堅持請他離開水流寺,不願安於一處,只以山水為寄情之趣。太和三年,示現疾病,說自己將於九十歲圓寂。當年四月十七日進入塔中荼毗。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甄公,法師本姓魯,是江陵人。。他從小就很聰明機靈,七歲就能把《詩經》中的「雅」篇背得滾瓜爛熟。後來參加州裡的考試,考了三次都上榜,不過這時候他還沒有正式當官。。他與出家人探討佛法義理後,便決定剃髮出家,拜福壽寺的辯初法師為師,將其作為修學的榜樣。。後來在洛京(洛陽)的昭成寺講了幾座佛法,因為去禮拜了嵩山禪師,心中疑惑得以開解暢達。。剛到了丹陽的茅山,接著便到蘇州楞伽山安住下來。四面八方前來請益佛法的人,多得肩並肩、腳碰腳,非常擁擠。。當時白居易正在這個郡當太守,與高僧接觸並談論佛理,不由自主地敞開胸懷、放下拘束,心神悠遊於萬物皆空的世界,從中領悟了明辨法理、登堂入室的境界。。於是他堅決要求離開水流寺,不喜歡安穩地住下來,純粹把欣賞山水當作陶冶性情的樂趣罷了。。在太和三年示現生病,表示自己會活到九十歲才過世。。就在那一年的四月十七日,安葬入塔。
法義解析
  • 介紹高僧本名、俗姓與籍貫,此為僧傳記述生平的慣用起例,顯示其出身背景。

    此處記述高僧早年的資質與世俗求學經歷。
    顯示其年少穎悟,精通儒家經典,並透過科舉取得功名,為後續的人生轉折奠定基礎。

    記錄求法者聽聞佛理後,發心出家修行並依止善知識為學習楷模的過程。

    記錄高僧講法度眾,以及經由參訪善知識而契悟法理的過程。

    描述高僧行腳參訪與弘法的盛況。
    禪僧抵達各地寺院安住稱為「掛錫」,而四方學人雲集,形容求道者眾多。

    本句敘述白居易在與高僧談道後心領神會的狀態。
    透過外在的「披襟解帶」,象徵內心放下世俗禮法與執著。
    心遊於真空無物之境,最終得以契入佛法高深的堂奧與規準。

    此處記述僧人淡泊名利、不戀著安逸住處,以自然山水陶冶性情、寄託心志的行持態度。

    記錄高僧預知時至,透過示現疾病來預告自己的壽命終期。

    記載高僧圓寂後入塔安葬的具體日期,屬史傳記載之慣用語。

名相註解
  • 詩.雅:指《詩經》中的〈雅〉篇。釋褐:脫去平民的粗布衣服,指初次出仕任官。
  • 洛京:即洛陽。禪師:禪宗對禪法修持者的尊稱。
  • 談道:談論佛法與修道之理。
  • 無物之場:指遠離名相執著、萬物皆空的真空境界。
  • 閫閾:本指門檻、門路,在此比喻佛法或學問的高深堂奧與界域。
  • 入塔:指將遺骨或遺體安葬於塔中。

釋甄公,姓魯氏,江陵人也。少而警慧,七歲 誦通《詩.雅》,遂應州舉,三上中第,未釋褐。 與沙門議論玄理,乃願披緇,投福壽寺辯 初法師,以為模範。後於洛京昭成寺講法 數座,因禮嵩山禪師,通暢心決。方至丹陽 茅山,尋挂錫於蘇州楞伽山,四遠參玄者 駢肩疊足矣。時白樂天牧是郡,接其談道, 不覺披襟解帶,心遊無物之場,得甄之閫 閾矣。遂堅請出水流寺,不樂安止,以山 水為娛情之趣耳。太和三年,示疾,云終九 十歲。以其年四月十七日入塔焉。

唐趙州東院從諗傳

32
白話直譯
釋從諗,青州臨淄人。童年時孤高獨立,不合群,早早擺脫父母的牽絆,超然遠離世俗。後來投身本州龍興伽藍,跟隨師父剃度出家。隨後前往嵩山琉璃壇受戒,師父勉勵他聽聞學習,但他對經律僅略有涉獵。聽聞池陽願禪師教化廣被,諗便專心立志,虔誠仰慕,忘卻疲勞。南泉密傳法要給他,諗隱藏行跡,安然自在。後來在趙郡開導眾生,弘揚禪法。因真定帥王氏發動兵亂,邊境多有阻礙,朝廷為此憂慮。王氏抗拒朝廷命令,卻偏偏歸心於諗。諗曾寄麈拂給王氏說:「王若問這拂子從何而來?就答他:老僧平生用不盡的東西。」他所弘揚的法門,天下傳頌,稱為趙州法道。語錄廣為流傳,世人極為推崇。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位叫從諗的出家人,是青州臨淄地方的人。。年紀還小的時候,個性孤高不與世俗同流合污,毅然決然擺脫父母的束縛,超越塵俗而出家修道。。於是前往自己原本所在州的龍興寺,拜師落髮出家。。後來他去嵩山琉璃壇受戒,律師鼓勵他去聽經學律,但他對經書和戒律只有稍微接觸而已。。聽到池陽願禪師的教化廣受大眾愛戴與景仰,慧諗法師於是堅定心志,努力鑽研佛法而不覺得疲倦。。南泉禪師私底下把衣缽與心法傳給了他,他之後就隱姓埋名、不露鋒芒,過著坦蕩安樂的生活。。後來他前往趙郡,教化迷失的眾生,廣泛弘揚禪法。。因為真定節度使王氏起兵阻礙交通,導致邊境地區動盪不順,朝廷為此感到十分擔憂。。王姓官員抗拒了法令或規定的過度限制,私下卻特別敬重與歸心於諗禪師。。諗(慧諗禪師)曾經將麈拂(拂塵)託付給王氏,說:「如果大王問起這把麈拂是從哪裡得到的?。回答說:「老僧這輩子用之不盡的,就是這些東西了。」。只要是他所提倡開示的,天下各地都在流傳,並尊稱為「趙州法道」。。語錄
品德高尚、修行深厚的「大行」,是為世人所尊貴看重的。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的籍貫出生地,作為傳記敘述的開端。

    描述修行者幼年時即展現超凡脫俗之志向,不受家庭親情束縛,決心出家修行。

    記錄僧人出家的過程。
    捨俗離親,依止師長削髮,標誌著正式成為出家沙門,脫離凡俗生活。

    記述學僧前往嵩山琉璃壇受戒,雖受師長鼓勵學習經律,但初期僅是粗略涉獵。

    記載僧侶聞名而起行。
    說明學法者聽聞善知識的德化後,能堅定志向,精進修學而不辭辛勞。

    記錄祖師心法祕傳的過程,以及得法後放下名聞利養、內心安適的修持境界。

    記錄禪師於趙郡行化度眾之史實。
    顯示禪者悲智雙運,開導迷惘眾生,普傳禪法之弘法歷程。

    敘述當時真定地區的將領王氏割據抗命,造成邊防阻隔、局勢動盪,朝廷對此局勢產生憂慮。

    陳述王氏對既有體制的違抗,以及其個人對諗禪師的尊崇與依止,反映出當時人物的信仰傾向與歷史情境。

    記錄慧諗禪師與王氏交接麈拂之事,展現禪門師資相承或方外交往的語境,並預設了後續禪法的問答機鋒。

    此處借用答話表達對於物質資具夠用即可的知足心態,強調不貪著外在物慾的修行態度。

    記錄禪宗大師趙州從諗的言行教化流傳甚廣,其宗風廣受天下推崇,被譽為趙州法門的典範。

    說明大行其道或德行高超者,必然受世人尊重。

名相註解
  • 童稚之歲:孩童幼年時期。孤介弗羣:孤高特立,不與凡俗相合。羈絆:束縛、牽掛。離俗:脫離世俗,指出家。
  • 龍興伽藍:本州所屬的寺院名。剪落:指削去鬚髮,剃度出家。
  • 納戒:受持戒法。經律:經藏與律藏的合稱,指佛陀所說的教法與戒規。
  • 道化:道風教化;執心定志:堅定心念與志向;鑽仰:鑽研仰慕
  • 禪道:禪修的實踐與解脫成佛的教法。
  • 真定帥:指真定地區的軍事統帥。阻兵:起兵阻礙或據險抗命。封疆:疆界、邊境。梗:阻礙、動亂。患之:對此感到憂慮。
  • 諗:指智諗禪師,為人名
  • 麈拂:用麈(鹿類)的尾毛製成的拂塵,禪門中常作為傳法或表徵權威之器物。
  • 老僧:僧人的自謙之稱。
  • 趙州:指唐代禪宗高僧趙州從諗禪師。法道:佛法修行的準則或禪門宗風。
  • 大行:指德行極大、修行深厚的高僧。

釋從諗,青州臨淄人也。童稚之歲,孤介弗群, 越二親之羈絆,超然離俗。乃投本州龍興 伽藍,從師剪落。尋往嵩山琉璃壇納戒,師 勉之聽習,於經律但染指而已。聞池陽願 禪師道化翕如,諗執心定志,鑽仰忘疲。南 泉密付授之,滅跡匿端,坦然安樂。後於趙 郡開物化迷,大行禪道。以真定帥王氏阻 兵,封疆多梗,朝廷患之。王氏抗拒過制,而 偏歸心於諗。諗嘗寄麈拂上王氏曰:「王若 問何處得此拂子?答道老僧平生用不盡者 物。」凡所舉揚,天下傳之,號趙州法道。語錄 大行,為世所貴也。

唐京兆華嚴寺智藏傳

34
白話直譯
釋智藏,姓黃,豫章上高人。父親曾任洪州掾吏。智藏隨父進入報國寺,見供奉皓月講解《涅槃經》,稍微領會經義,樂於進入佛門。年僅十三,割捨親情,辭別父母,在開元寺宗法師處學習。後來修習禪法,證得大寂一公宗旨。建中元年,進入長安。盧元顥一向信奉其道,舉薦他入宮供養,奉勅住持華嚴寺。京城之中,玄學者極多,前來智藏門下,如同海水流入深壑。太和九年圓寂於寺中,三月十二日進入塔中荼毗。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位法號釋智藏的僧人,俗姓黃,是豫章上高(今江西省高安市)人。。他的父親曾任洪州的佐官。。藏跟著父親一起到報國寺,看到皓月法師正在講解《涅槃經》,他稍微領悟了經文的道理,便歡喜地想要出家學佛。。年僅十三歲時,就割捨了世俗的恩愛與親情,辭別了父母,前往開元寺跟隨宗法師學習佛法。。後來修習禪法,親證了大寂一公所傳持的禪宗宗要。。在建中元年這一年,抵達了長安城。。盧元顥本來就信仰道教,後來被推薦引薦進入宮中侍奉,皇帝下令讓他住在華嚴寺。。在京城皇帝駐蹕的地方,研究老莊玄學的學者非常興盛,他們紛紛前來歸附、請益於澄藏大師的門下,就像百川之水匯歸大海一樣自然而迅速。。於太和九年在所住寺院圓寂,三月十二日安葬入塔。
法義解析
  • 介紹高僧智藏大師的法號、俗姓與出生地,作為撰寫傳記的開端。

    此句為高僧傳記中交代傳主家世背景之敘述,說明其父之世俗官職。

    記錄人物親近佛法、因聞經而發心修道的契機。

    記述僧人早年出家離俗、依師求學的過程,展現其捨親修道的堅定意志與求法精神。

    指修行者在後續的實踐中,契悟並證實了禪宗大師「大寂」(馬祖道一)的教法核心要旨。

    此處記述高僧行跡的歷史時序與地點,並無複雜之佛法義理。

    記錄唐代道士盧元顥因信仰道教受到舉薦,奉旨入宮供養,後奉敕入住華嚴寺之史實。

    此段描述當時京城一帶玄學風氣鼎盛,但許多學者仍深深敬服於高僧澄藏大師的德行與學養,紛紛前往皈依求教,彰顯大師攝化羣迷、道風遠播之影響力。

    記述高僧圓寂與安葬入塔的時間。

名相註解
  • 洪州:古地名,治所在今江西省南昌市。
  • 掾:古代官府屬官、佐官的通稱。
  • 報國寺:寺院名稱。皓月:人名,講經法師。涅槃經:佛教典籍名稱。佛門:佛教教法與修道之門。
  • 恩愛:世俗的親情與愛慾;宗法師:開元寺傳授教法的法師;受學:依止師長學習教理。
  • 禪法:指禪宗修持的教法與實踐。大寂:指禪宗祖師馬祖道一。宗要:宗門的核心要義。
  • 建中元年:唐德宗年號;長安:唐代首都。
  • 奉其道:信仰奉持道教;入內供養:進入宮廷內供奉侍養;敕令:皇帝下達命令。
  • 輦轂:皇帝車駕所在的京城。玄學:魏晉時期研究老莊思想的學說。孔熾:盛極一時、極度興盛。

釋智藏,姓黃氏,豫章上高人也。父為洪州 掾。藏隨父入報國寺,見供奉皓月講《涅槃 經》,微體經意,樂入佛門。年甫十三,割恩愛, 辭父母,於開元寺宗法師所受學。後修禪 法,證大寂一公宗要矣。建中元年,入長安。 盧元顥素奉其道,舉奏入內供養,勅令住 華嚴寺。輦轂之間,玄學者孔熾,就藏之門, 若海水之歸投琴之壑矣。太和九年終于 住寺,三月十二日入塔焉。

唐潭州道吾山圓智傳

36
白話直譯
釋圓智,俗姓張,豫章海昏人。幼年即渴望出離,禮拜涅槃和尚,親自服侍。隨後受戒,發誓參禪,見到藥山禪師,表明自己的決心。後來住在長沙道吾山,海眾隨從,如同蜂蟻聚集於王者。太和九年乙卯九月十一日圓寂,享年六十七歲。荼毗後,得不壞之骨數片,腦蓋一節,特別清澈明亮,色如黃金,聲如銅器。於石霜山建造寶相之塔,奉敕追諡脩一大師。得其道者皆能齊聚於此。智公初次領悟藥山宗旨時,儼師教誨他說:「我沒有寶玉大弓作為分贈之物,今日賞你一條犢鼻帶,雖然微薄,卻表達親近之意。」南嶽僧玄泰撰寫碑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圓智法師,本姓張,是豫章海昏這個地方的人。。在年幼總角的歲月裡,便立志求求解脫,禮拜涅槃和尚為師,親自為他執持水瓶與鞋履。。於是受戒出家,立志修習禪法,前往拜見藥山禪師,開示心要以解除疑惑。。後來他住在長沙道吾山,大批的追隨者前來跟從,就像蜜蜂和螞蟻聚集在蜂王、蟻王身邊一樣。。在太和九年(西元835年)乙卯年的九月十一日這天離世,活了六十七歲。。火化後,撿出好幾片燒不毀的舍利骨,以及一塊頭頂骨。這塊骨頭非常特別而且清透光亮,顏色像黃金一樣,敲擊的聲音像銅一般。。於是在石霜山為禪師建造了塔墓,皇帝並特別下詔賜封諡號為「脩一大師寶相之塔」。。領悟大道的人,都會普遍聚集到這裡來交流或相會。。智公剛體悟到藥山禪師的宗風宗旨時,儼師教誨他道:「我沒有寶玉和大弓可以用來作為傳法的信物,今天賞賜你一條犢鼻裩,雖然說是很微末的東西,但也正能表達我們之間親近而無間的情誼吧?」。南嶽山的僧人玄泰撰寫了
碑文頌詞。
法義解析
  • 記述高僧圓智法師的俗家姓氏與籍貫,以此表述其出家前的身世背景。

    記錄求道者幼年即發心出家,依止尊長並親自執勞服役,體現了求法、尊師重道的修行精神。

    記載修行者於戒場受戒後,決志參禪,參訪藥山禪師並獲指示心法要義。

    描述禪門高僧駐錫傳法時,羣眾雲集、廣受大眾依止的盛況。

    紀錄僧人圓寂之年份、日期與壽數,符合史傳部傳記體例,無特別法義隱喻。

    記載高僧火化後所得遺骨(舍利)之殊勝相,展現修行者證悟之功德。

    記錄高僧圓寂後的塔墓建立與朝廷敕諡封號的歷史過程。

    說明修行有成者,自然會與道相應,並與大眾共同相會、融會貫通。

    此段記載禪門師資間傳授法脈與印證的過程。
    儼師以微賤之物作為表法之具,旨在打破對外在法物的執著,彰顯禪門心法傳承注重實質內涵、超越形相的特質。

    記錄南嶽僧人玄泰撰寫碑頌的事蹟,屬於佛教史傳的撰述範疇。

名相註解
  • 總丱:童年束髮的年紀;出離:脫離世俗煩惱與生死輪迴;涅槃和尚:指尊宿僧人;鉼:盛水之器,即軍持;屨:草鞋。
  • 戒地:授戒或持戒之場所。禪門:禪宗法門。藥山:指藥山惟儼禪師。
  • 海眾:指人數眾多如海的僧俗大眾。
  • 長逝:指僧人圓寂或去世。
  • 闍維:僧人火葬之專用詞
  • 敕諡:皇帝下詔賜予諡號。塔:安奉僧人舍利或遺骨之建築。脩一:宋代僧人諡號。
  • 得道:領悟並證得佛法或真理。
  • 宗旨:禪宗宗派的根本教義或核心精神。
  • 分器:授受法門或傳承法統的信物與憑證。
  • 犢鼻:指犢鼻裩,即僧人勞作時所穿的短褲,在此用作表信之物。

釋圓智,俗姓張,豫章海昏人也。總丱之年,頓 求出離,禮涅槃和尚,躬執鉼屨。爰登戒地, 誓叩禪門,見乎藥山,示其心決。後居長沙 道吾山,海眾相從,猶蜂蟻之附王焉。以太 和九年乙卯九月十一日長逝,享年六十七。 闍維,得不灰之骨數片,腦蓋一節,特異而清 瑩,其色如金,其響如銅。乃建塔于石霜山, 勅諡脩一大師寶相之塔。得其道者則普會 焉。智公初領悟藥山宗旨,儼師誨之曰:「吾 無寶玉大弓以為分器,今賞汝犢鼻一腰, 雖云微末,而表親褻歟?」南嶽僧玄泰著 碑頌。

唐明州大梅山法常傳

38
白話直譯
釋法常,俗姓鄭,襄陽人。年幼時在荊州玉泉寺從師學習。所有經書,只要看過一遍便能默誦,從未遺忘。成年後,在龍興寺受具足戒。容貌清峻,性格剛毅敏捷,僅帶納衣囊鉢,專心修持卯齋。貞元十二年,從天台前往四明、餘姚南七十里,寄居於仙尉梅子真的舊隱。當年梅福初入此山時,見到許多龍穴,神蛇常吐氣化為樓閣,雲雨迷濛。旁邊有石庫,裡面收藏仙藥和神仙經籍。常常寄宿在房中,夢見神人對他說:「你不是凡夫。」談及石庫中的聖書,記載著過去未來之事,得書者將成為地下之主,否則便為帝王的師傅。常對他說:「石庫的書,並非我所愛好。」過去僧稠不重視仙經,其經卷也就自行消失了。我以涅槃為樂,壽命又豈止與天同久呢?」神人說:「此地為靈府,凡俗之人難以久居,必生異變。」常說:「我只是暫居梅尉之鄉,並非長久停留。」因此號稱梅山。於是編草搭屋,伐木為居,僅住四十年,證明確實是非常之人。開成年初,寺院建成,學眾雲集,請益解惑,可容納六七百名弟子。四年後,法常忽然示現疾病。九月十九日,山林搖動,鳥獸悲鳴,他辭別大眾而逝,享年八十八歲,持戒六十九年。十月十九日於南澗火化,收集舍利,五色光彩圓潤流轉。法常先前隱居梅嶺,有僧人求見拄杖,見到白鹽官安禪師。他說:「梅子已熟,你們可以前去尋找,或許能解渴。」進士江積為其立碑記述此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法常法師,俗家姓鄭,是襄陽人。。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跟隨老師在荊州的
玉泉寺修行學習。。所有的經書,只要看過一遍就一定能背下來,再也不會忘記。。到了成年時,在龍興寺正式受了具足戒。。他長相清秀且氣質嚴峻,個性剛毅敏銳。平時穿著縫補過的百衲衣,帶著出家人的鉢,一生堅持只在早晨進食、過午不食的修行方式。。唐德宗貞元十二年時,我從天台山出發,來到四明山區、餘姚縣南方七十里的地方,暫時居住在漢代曾任仙尉的梅子真之舊日隱居處。。過去梅福剛進山的時候,看到很多龍穴,山中的神蛇經常吐出氣體變成樓閣的形狀,使天空雲霧密佈、一片昏暗。。山洞旁邊建有石造的庫房,內部存放著修仙用的靈藥與得道成仙的經書典籍。。他經常借宿在房舍裡,某天夜裡夢見一位神人對他說:「您不是一般平凡的人。」。因為談論到石庫裡聖書所預言的過去未來之事,得到這本書的人,不是成為幽冥界的主宰,不然就是成為帝王的老師。。(有人)常常對他說:『石窟裡藏的書,不是我喜歡讀的。』。過去僧稠禪師不理會道家的仙經,這部書自然就遺失了。。我將證入涅槃視為真正的安樂,那樣的壽命哪裡只是與天地同長久呢?」。神明說:「這裡是有靈氣的仙府,凡夫俗子往往難以在此居住,否則馬上就會引發怪異現象。」。常(法師)說:「我暫時寄居在梅尉這裡,並不是要長久居住下來。」。因此就被稱作梅山。。因此他動手編結茅草、砍伐樹木,搭建遮蔽風雨的簡陋居處,前後只住了四十年,足見他確實是一位不凡的高僧。。開成年間寺院剛落成時,僧眾從各地聚集過來請益釋疑,人數多到大約可容納六、七百名學僧了。。四年後,某人常常突然生起病來。。九月十九日那天,發生山林震盪搖晃、鳥獸哀鳴的異象,高僧辭別了眾人圓寂。他總共活了八十八歲,受具足戒至今已有六十九年。。十月十九日法師在南澗火化,收集到的舍利子呈現五彩光澤且圓潤轉動。。常先禪師當時隱居在梅嶺,有位僧人為了求取拄杖前來拜訪,並將此事稟報給了鹽官安禪師。。(有人)說:「梅子已經熟透了,你們趕快去找找看,或許能解解渴。」。進士江積為了這件事撰寫了碑文如此說道。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法常大師的法名、俗姓與籍貫。

    記述僧人早年於荊州玉泉寺依師出家或學法之經歷,展現其求學與修行的起始階段。

    此指修行者或高僧過目不忘的超凡記憶力與精進修持之相。

    記載出家眾受持全部二百五十條戒,標誌著正式成為具足資格的僧人。

    描述高僧的外貌氣質與嚴謹的戒行。
    展現其嚴守戒律、生活簡樸,並堅持清淨齋法的修行操守。

    記述作者或傳主於貞元十二年,由天台遷居至餘姚南部的梅子真舊隱處,為史傳人物的行跡記載。

    此段描述梅福入山修行時,所見山林中靈異瑞相與神祕境界,作為修行環境充滿自然與神異氛圍之背景。

    記錄修行環境周邊的儲藏設施,以及道教神仙信仰中長生不老藥物與典籍的保存情況,反映出該傳記人物的宗教背景或所處的神異環境。

    此處記述高僧早年的奇異感應或夢兆,作為其宿世善根深厚或將有非凡作為的徵兆。

    記述獲得石庫中聖書預言之人,若非證得神聖幽冥界之主,便是輔佐君王的帝王之師,彰顯了經典預言與宿世因緣之不可思議。

    此處記述高僧表明個人志趣,不貪戀世俗典籍或特定藏書,體現修行者淡泊名利與專注於道業的心境。

    記錄僧稠禪師捨棄外道仙經而專注佛法,強調佛法修行者不應雜修外道,彰顯正法殊勝。

    此處表達對佛教終極解脫「涅槃」之常樂境界的追求,其超越世俗天界長壽的生滅限制,展現法身慧命的永恆與超越性。

    說明聖地、靈府具有清淨與神聖的特性,常人若染污穢之氣,則無法安住且會引發異常現象,顯示靈界空間對於修行境界的感應。

    此段顯示修行者隨緣遊化、心不執著於一地,體現無常與無著的解脫心境。

    記錄人物因其居所或事蹟而得名的由來。

    說明禪僧安貧樂道、刻苦修行的生活態度。
    雖僅居住簡陋茅篷四十年,卻展現出超凡脫俗的修行成就。

    記錄寺院初建時僧俗雲集、求法問道之盛況,反映當時佛教道場弘法與修學的規模。

    記錄僧人示現病相。
    在佛教中,高僧偶現病苦,常是為了教化眾生,顯示無常之理。

    記錄高僧圓寂時的瑞相以及其壽命與戒夏,顯示其一生持戒清淨及示寂時的感應。

    記錄高僧火化後遺骨所產生舍利之瑞相,展現修行圓滿之表徵。

    記錄常先禪師隱居梅嶺時,有行腳僧為求法器(拄杖)而參訪,並將情況稟報尊長(鹽官安禪師)的行跡。

    此段運用曹操望梅止渴的歷史典故,比喻以權巧方便來暫時解除大眾的困境與煩惱。

    記載進士江積撰寫碑文,記錄當事人行跡或事蹟,為史傳行文之體例。

名相註解
  • 釋法常:僧人的法號;襄陽:地名。
  • 荊:指荊州,地名。 玉泉寺:寺院名,位於荊州當陽,為佛教聖地之一。
  • 經書:記載佛教教義與法語的典籍。
  • 受具足品:指受持具足戒,即比丘、比丘尼所受的全部大戒
  • 納衣:指出家僧人所穿的糞掃衣或百衲衣。囊鉢:出家僧人所攜帶的盛水囊與食器。卯齋:佛教僧眾於卯時進食,即過午不食的持戒行持。
  • 仙尉:指曾任縣尉而後修仙的梅子真。
  • 龍穴:指龍所居住或潛藏的洞穴,此處指山林間神祕幽暗、具靈氣的天然地貌。神蛇:具有神通或靈異力量的蛇類,常在此類環境中顯現變化。
  • 仙藥:修煉仙道所需的靈藥。神仙經籍:記載神仙之法、修煉長生之道的經書典籍。
  • 凡夫:指未斷除煩惱、未證悟聖果的六道輪迴中之普通眾生。
  • 聖書:神聖的預言之書。地下主:幽冥界之主。
  • 石庫:指存放典籍的石窟或石室。
  • 仙經:指道家等外道修煉法術的經典。僧稠:北齊高僧,初習禪定,後弘揚佛法。
  • 涅槃:指滅除一切煩惱,脫離生死輪迴,證得絕對寂靜與安樂的終極解脫境界。
  • 靈府:神仙或神靈居住的處所。變怪:怪異的現象。
  • 寓跡:寄託蹤跡,指暫時停留居住。梅尉之鄉:指梅尉所轄之鄉裏。久據:長久佔據或居住。
  • 非常之人:指超越凡俗、具有卓越修行境界或特殊風範的人。
  • 開成:唐文宗年號;徒侶:僧侶、眾徒;輻湊:形容人如車輻般從四面八方聚集;納徒:收納門徒
  • 報齡:指實際壽命。戒臘:指出家受具足戒後所經過的年數。
  • 舍利:修行者火化後留下的固體遺骨,通常具有結晶或寶石般的光澤與形狀。
  • 鹽官安禪師:即鹽官齊安禪師,唐代禪宗高僧。拄杖:禪門中表徵道行、權威或行腳的法器。
  • 汝曹:你們。療渴:解除口渴。方便:權巧方便,指運用善巧方法濟度眾生。
  • 進士:中國古代科舉制度中的一種功名與頭銜。

釋法常,俗姓鄭,襄陽人也。稚歲從師於荊之 玉泉寺。凡百經書,一覽必暗誦,更無遺忘。冠 年,受具足品於龍興寺。容貌清峻,性度剛敏, 納衣囊鉢,畢志卯齋。貞元十二年,自天台 之于四明、餘姚之南七十里,寓仙尉梅子真 之舊隱焉。昔梅福初入山也,見多龍穴,神 蛇每吐氣成樓閣,雲雨晦冥。邊有石庫,內 貯仙藥神仙經籍。常寄宿于房,乃夢神人語 之曰:「君非凡夫。」因話及石庫中聖書懸記 既往將來之事,受之者為地下主,不然為 帝王之師傅矣。常謂之曰:「石庫之書,非吾 所好。昔僧稠不顧仙經,其卷自亡。吾以涅 槃為樂,厥壽何止與天偕老耶?」神曰:「此地 靈府,俗氣之人輒難居此,立致變怪。」常曰: 「吾寓跡於梅尉之鄉,非久據焉。」因號梅山 也。由是編苫伐木,作覆形之調,居僅四十 年,驗實非常之人也。開成年初院成,徒侶 輻湊,請問決疑,可六七百納徒矣。四年,常忽 示疾。九月十九日,山林搖盪,鳥獸悲鳴,辭眾 而逝,報齡八十八,戒臘六十九。十月十九日 焚于南澗,收舍利,五色璨然圓轉焉。常先 隱梅嶺,有僧求拄杖見之,白鹽官安禪師。 曰:「梅子熟矣,汝曹往尋,幸能療渴也。」進士 江積為碑云爾。

唐揚州慧照寺崇演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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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崇演,姓段,東平人。出家於本州龍興寺慧超法師門下。他四處遊歷求道,遇見嵩陽的善寂禪師,禪師向他開示心法。後來他住在都梁山,面對淮浦,四方來訪者絡繹不絕,連販賣毛皮的商人也都依附於他。相國李公紳鎮守廣陵,性格剛強嚴厲,少與人親近,特別輕視出家人。偶爾同意見面時,必定提出尖銳的質問,對於不能應對的人,多半呵斥趕走。紳派衙吏章幼成傳達意思,召請演入府,雙方對答切中要點,談論鏗鏘有力。紳感到困惑,反而無法測度他的境界,特別加以歸信,請他住在慧照寺弘法教化。大家都響應他的教化,僅在千人之中。開成二年,他圓寂於淨院,享年八十四歲。在十月二十三日全身入塔。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崇演法師,俗姓段,是東平地方的人。。在自己本州的龍興寺,於慧超法師座下剃度出家。。到處參訪求道,拜見了嵩陽善寂禪師,禪師為他開示了修心的法門。。後來他住在都梁山,地點就在淮水邊的港口。因為這個地方四面八方的商人都會來,所以外國客商也像影子一樣緊緊跟隨、來此依附。。相國李紳鎮守統治廣陵,而且性情剛直嚴苛,很少與人交際往來,特別輕視出家人。。就算答應見面,對方一定會提出尖銳的問題來刁難。如果遇到無法回答或應付不來的人,通常會被對方大聲呵斥,然後氣沖沖地走出來。。官員派衙役章幼成去傳話,叫法演禪師到府邸來。禪師應答都合情合理,談吐間聲音宏亮、見解鏗鏘有力。。紳感到迷惘,反而無法測度其境界的深廣,因而特別生起歸信之心,請他入駐慧照寺教化引導眾人。。氣味相投或聲音相應的情況,僅僅出現在這上千人的大眾中。。在開成二年時,於淨院圓寂,享壽八十四歲。。據說是在十月二十三日,將全身放入塔中。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的俗姓與籍貫,為撰寫傳記的基本資訊,顯示其出身背景。

    記錄出家師承,於龍興寺慧超法師處落髮為僧,成為其法嗣弟子。

    記錄求法者參訪善知識,獲授禪宗心要的經過。

    此段描述高僧駐錫之地地理位置優越,交通便利,從而吸引各地商賈與異族旅客聚集歸附,展現其教化廣及四方的影響力。

    記錄李紳任職廣陵時,因其剛直嚴格的個性與輕視佛教釋子的態度,為後續敘述佛教僧人與官員間的互動奠定歷史背景。

    描述在禪門或教界參學辯論時,若蒙允許會面,往往面臨激烈的法義問難。
    若答辯者義理不通,常遭質問者嚴厲呵斥。

    記述高僧應官員召見時,展現出對答如流、義理通達及辯才無礙的威儀。

    記錄信眾對高僧的態度轉變。
    初感迷茫而無法測知其境界,後轉為虔誠歸信,並邀請其駐錫寺院教化信眾。

    說明大眾之中,因機緣、氣類相契而產生共鳴的現象,僅存在於特定的千人僧俗羣體之內。

    紀錄高僧示寂之時間、地點與壽數。
    顯示修行者捨報歸真、無常遷流之理。

    記載僧人圓寂後肉身入塔安葬的具體日期與方式。

名相註解
  • 釋崇演:人名,唐宋時期僧人。
  • 東平:地名,今山東省東平縣一帶。
  • 心法:禪宗傳授的明心見性之法
  • 都梁山:地名,位於江蘇盱眙。淮浦:淮水之濱的港口或水域。毳客:指穿著毛織衣物的胡商或邊地外族旅客。
  • 問難:針對教理或修行上的疑問進行詰問與辯難。
  • 衙吏:衙門的差役。詣理:契合義理。鏗然:聲音宏亮有力,此處形容談論的見解堅定、擲地有聲。
  • 千眾:指聚集聽法或參與法會的千人規模之大眾。

釋崇演,姓段氏,東平人也。出家于本州龍興 寺慧超法師之門。遊方問道,見嵩陽善寂禪 師,示其心法。後居都梁山,當于淮浦,四面 來商,毳客影附焉。相國李公紳鎮撫廣陵,而 性剛嚴,少所接與,偏輕釋子。或允相見,必 問難鋒起,祇應不供者,多咄叱而出。紳遣衙 吏章幼成傳意召演入府,詶對詣理,談論 鏗然。紳惘然,翻不測其畛域,特加歸信,請 居慧照寺化導。同聲相應,僅于千眾。開成 二年,終于淨院,春秋八十四。以十月二十三 日全身入塔云。

唐杭州鹽官海昌院齊安傳

42
白話直譯
釋齊安,俗姓李,確實是唐朝皇族的傑出後裔。先人因故遷徙,所以他出生於海門郡,深知避開世俗榮華,終身隱藏家族出身。齊安在母胎時,母親夢見太陽的吉兆,內容詳盡。出生時神光照耀四方。幾歲時,有異僧敲門召見,撫摸他的頭說:「鳳穴振儀,龍宮藏寶,繼承佛法的事業,或許就在這孩子身上!」等到他年幼時,便多次請求出家,父母加以責止。齊安說:「世間俸祿的供養,只能報答父母而已。冥冥之中的福報,難道不是更長遠嗎?家族榮耀,只限於家中而已。濟度拔救的利益,難道不是更廣大嗎?」父母被他的話感動而順從,於是依本郡雲琮禪師出家。雖然他勤勞謙遜,隨和不顯露,但如螢火與明月各有光輝,雞鶴也自有不同的風采。年滿受具足戒後,前往南嶽智嚴律師處,外在嚴守戒律,內心照見實相。後來聽說南康龔公山的大寂禪師隨緣度化眾生,慈悲感人至深。他收拾行囊,振錫前往,一天就到達了。大寂禪師欣然接納他的依止,兩人討論佛法不知疲倦。等到大寂圓寂時,齊安盡心盡力為其辦理後事。元和末年,齊安年逾七十,遊歷到越地蕭山法樂寺,因寺院建築多有損壞,他修補殘破、扶持傾頹,無法安然靜坐。當時海昌有法昕法師,是僧林中的傑出人物,在放生池旁的荒地創建禪院。法昕謙遜不自居,誠邀齊安主持,四海參學者紛至沓來。道化興盛,眾人一致推崇敬仰。安長年不言寒暑,不下堂廊,不斜視,不側耳傾聽,如此已有多年。而且身形高大挺拔,儀表莊嚴,眉毫紺色下垂,顱骨圓潤高聳,遠望如仰視嵩山、華山,向大海致敬,根本無法測度其高深。在會昌二年壬戌十二月二十二日,安安然入定坐禪,不久示現涅槃。先前竹柏全都枯死,這時反而精神更加振奮。隨即有清脆聲響敲擊門戶,祥光充滿整個房間,如環佩叮噹作響,像劍戟交錯閃爍。瑞相更加繁多,具體事跡另有記錄。安又預先得知宣宗皇帝隱藏僧行,將來會參加法會,事先告誡知事說:「將有異人到來,禁止雜談,杜絕橫生事端,免得連累佛法。」次日,有幾位行腳僧前來參禮,安默默認出皇帝,便命維那安排高位安置,禮遇異於他人。安每次與人交談,更加察覺其尊貴,便說:「貧道被錯誤地推舉為大眾圍繞,擔心齋飯供應不足。特地向上座請求一份供養疏文。」皇帝親自執筆寫下詞句,安閱讀後驚訝感動,知道供養僧人帶走,所得極為豐厚,幾乎與平常不同。於是對皇帝說:「時機已到,不要再滯留泥淖。」囑託佛法後事後便離去。皇帝本是憲宗第四子,穆宗異母弟,武宗常常忌憚他,曾將他幽禁於宮中廁所,宦官仇公武暗中救護,使他剃髮為僧,放任他逃離。周遊天下,歷經各種險阻。因緣際會被任命為江陵少尹,實際上是厭惡他在朝中任職。武宗去世後,左神策軍中尉楊公諷率領宰相百官迎立他為帝,聽聞安已圓寂,悲傷哀悼良久。下詔追諡大師為悟空,並以御製詩文追悼。後來右貂盧簡求為他建塔。
白話口語化新譯
法師姓釋名齊安,原本在家俗姓李,確實是唐代皇室家族中的優秀子弟。。祖先因為遷移流離,所以出生在海門郡。他深深地避開世俗的榮華富貴,一輩子都沒有公開家族的背景與姓氏。。當聖者安住在母胎中的時候,他的母親夢見了太陽,這是一個吉祥的預兆。。出生之後,有奇異的光芒向下照耀著。。過了幾年,有一位面貌奇特的僧人來到門前求見。他摸著小孩的頭頂說:「鳳穴寺的禪法威儀將會大振,龍宮裡藏著無上法寶,繼承這偉大弘法事業的人,大概就是他了吧!」。等到稍微長大懂事,他便迫不及待地請求出家,但被父母出言喝止。。道安法師說:「所謂俸祿與名利的奉養,僅能止於滿足父母的需求罷了。。暗中感應與報應的利益,難道不是非常深遠嗎?。官宦世家的榮華富貴,只是一代人的事,最終不過侷限在自己的家族之內。。救濟、拔度眾生的利益,難道不夠廣大嗎?。雙親被他的話語打動而順從,於是讓他去依止本地的雲琮禪師。。雖然修行人表現得十分謙遜低調,融入世俗社會,但自身境界與凡夫仍有天壤之別。。受具足戒達到法定年齡後,便前往拜訪南嶽智嚴律師,在行持上嚴守戒律規矩,在內心上觀照諸法的真實本性。。後來聽說南康龔公山的大寂禪師隨順因緣教化眾生,他的慈悲心能夠深刻感應人心。。裹好腳步行走,搖動著錫杖,花了一天時間就到達了那裡。。大寂禪師對於修行相輔相成的道理感到歡喜,探討與持守佛法時不知疲倦。。等到對方離世後,文安便竭盡全力為其料理後事。。唐憲宗元和末年,道安法師的年齡已經過了七十歲,他遊歷到越州的蕭山法樂寺,因為看到這座古寺的圍牆和房屋都已殘破不全,便動手修補壞損、扶正傾斜的建築,以致於沒有時間安穩地坐禪修行。。當時,海昌地區有一位名叫法昕的法師,他在僧眾中非常傑出,在放生池旁邊的一塊荒廢地上,建起了一座供人修行的禪寺。。昕法師謙虛不居功,邀請高僧安住於寺院,各地前來求學的人就像鹿羣一樣大量聚集而來。。由於德行教化十分盛行,大家都很自然地一致推崇並信服。。他安然度日,不曾抱怨天氣冷熱,不離開走廊廂房,沒有隨便張望或傾聽外面的聲音,像這樣修行已經有好多年了。。另外,他的體格魁梧挺拔,外表莊嚴完美,眉間有著青紺色的白毫相,頭頂骨圓滿隆起。看著他的人,就像仰望嵩山、華山和麪對汪洋大海一樣,完全無法測出他的高深。。在會昌二年(壬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那天,安詳地端坐著,很快就示現圓寂了。。先前種植的竹子和柏木全都枯死,到了這個時候,(他的)精神面貌反而顯得更加振奮與光彩。。這時突然聽到清脆的敲門聲,祥瑞的光芒照滿了整個屋子。這聲音就像玉佩相撞那樣清脆,光芒則像刀劍交錯般閃耀。。當時出現的祥瑞之兆特別繁多,相關的奇異事蹟與形相已另外記錄在別冊中了。。另外,圓安大師預先知道了宣宗皇帝隱瞞皇帝身份、穿上僧衣微服出巡,未來會來到這個法會,於是提前叮囑寺院的管理人說:「將會有身分特殊的人來到這裡,你們要禁止僧眾雜亂的言語,阻止突發的意外,免得牽連損害了佛法。」。隔天,幾位遊方僧人來參拜,安禪師心裡知道這就是皇帝。於是,他請負責管理僧眾寺務的維那師,把這位僧人安排坐在上位,給他特別的禮遇。。安法師每次與對方交談,更深刻感受到對方的高貴氣質,於是說:「貧道慚愧地被大眾圍繞,卻憂慮沒有齋食來供養。。便前往上座處,請求一份供養用的疏文。。皇帝親自為其提筆撰寫書信或文辭,慧安禪師看過之後非常震驚,體會到前來供養的僧人帶回的賞賜太豐厚了,簡直遠遠超出一般的標準。。接著對皇帝說:「時機已經成熟了,請您不要再耽擱或停留在凡俗之中了。」。交代完佛教相關的後續交接工作後,便離開了。。皇帝本來是唐憲宗的第四個兒子,也是唐穆宗同父異母的弟弟。唐武宗一直很忌憚他,曾經把他扔進宮裡的廁所裡。幸好宦官仇公武暗中出手相救,讓他剃度出家當和尚,並趁機放走他。。遊歷四方,各種艱險困阻都親自體驗過。。因為機緣巧合,讓他外派擔任江陵少尹,這其實是因為討厭他留在朝廷裡礙眼罷了。。武宗皇帝過世後,左神策軍中尉楊公建議宰相與官員們去迎接並擁立新皇帝。後來他聽到安師已經圓寂的消息,內心感到非常悲痛,哀悼了許久。。皇帝賜封諡號大師為「悟空」,並且作了御製詩來哀悼懷念他。。後來,右貂官盧簡求為其建造了佛塔。
法義解析
  • 記錄齊安法師的世俗背景與出身,顯現其出家前為唐朝宗室後代,為撰寫高僧傳記之起首背景敘述。

    記述傳主先祖遷徙的原因,及其出身地。
    點出傳主志向高潔、淡泊名利,不願以世俗榮耀顯達,故隱姓埋名,專心修道或遁世。

    記載聖者降生前的瑞相。
    古印度傳統中,母親懷胎時夢見日、月等光明瑞相,常被視為具足大福德與智慧之子降生的吉兆。

    描述聖者誕生時伴隨的祥瑞感應,顯示其降世的殊勝與不凡。

    此段記載高僧幼年時,受到異僧的特殊印記與預言,象徵其未來將肩負繼承並光大禪門正法的神聖使命。

    記錄出家者早年求道之初志,以及面對世俗家庭阻礙時的真實歷程。

    說明世俗名利的奉養極其有限,只能盡到人子奉養雙親的責任,無法達到解脫或弘法的究竟利益。

    說明行善或造惡雖未在當下顯現,但所得的冥報利益或後果,其影響既深且遠,勸誡大眾當深信因果。

    說明世俗名位與榮華富貴皆為虛妄無常,無法帶給人永恆的解脫,以此警示修行者應當看破世間名利的短暫與侷限。

    讚歎救濟拔度眾生之利益深廣宏大。

    描述僧人出家因緣,長輩受其感化,允許並安排其依止師長修行之過程。

    比喻修為的高下與本質的差異,無法因為外在的謙遜隨和或刻意隱藏而改變。

    說明受戒後依止師長修學,透過外在持戒的規範與內在實相的觀照,達到事理相應的修行境界。

    此段描述禪師隨緣教化、普度眾生之行徑,展現其慈悲願力與度化之功德感應。

    記錄行者徒步跋涉、攜帶錫杖等行腳參訪的修道威儀,一日之內抵達目的地。

    描述大寂禪師樂於見到修行互依的狀態,在探討教理與持戒修行上充滿精進力,未見懈怠。

    記述高僧行誼中的臨終關懷與道義,反映修行者或侍者對於他人離世時,依禮盡心協助處理身後事宜的實踐。

    本句敘述道安法師於晚年遊歷法樂寺時,見寺院殘破而致力於修繕僧宇、護持常住的行持,因而暫時無法專注於禪坐修持。

    記述高僧法昕創建禪居以供修行的事跡,展現其護持佛法與建立修行道場的行持。

    此處記述高僧謙讓並延請大德駐錫,因其德行感召,使得各地學者紛紛前來求道。

    說明高僧德化廣披,感化人心,致使大眾皆心悅誠服。

    描述修行者安住於禪定或道業中,內心寂靜,六根收攝,不為外在環境與聲色所動搖,展現出長年累月嚴謹修行的定力與威儀。

    描述高僧或聖者的威儀相好。
    透過雄偉壯麗的自然景觀(嵩、華、滄溟)作為譬喻,形容其外在儀態令人敬畏,內證境界深廣難測。

    記述高僧寂滅的過程,於禪定中安詳捨報,顯示修行成就與生死自在的境界。

    記錄人物在歷經環境變故後,內心修持未退,精神狀態反而更加煥發的狀態,反映出修行者不為外境所動的堅毅特質。

    描述修行者或高僧感應道交時,出現的清脆聲響與瑞相光芒。
    此處以環佩鳴響與劍戟交射來形容聲與光的殊勝境界。

    記錄大德高僧感應道交所顯現的殊勝瑞相與事蹟,因篇幅繁多而另立別傳記載。

    此句記述高僧圓安具備預知未來的神通,能提前知曉宣宗皇帝(隱曜緇行)的行蹤。
    為了保護佛法免受世俗政治力量的幹擾或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他提前告誡寺院執事人員嚴加防範、約束言行,展現了高僧在世俗政權變動中護持佛法的智慧與謹慎。

    記錄高僧慧安禪師接駕事蹟。
    禪師雖知來者為皇帝,但行平等接物之道。
    後命僧職人員給予高位安置,乃出於對帝王的尊崇與禮遇,體現佛門禮法。

    此段記載高僧與貴人談話時的謙遜之辭,說明修行者面對世俗供養與大眾圍繞時的謙虛心態與知足省思。

    記錄僧人向長老求取供養疏文的情節,反映佛教寺院中祈福、齋僧的儀軌與行事。

    記錄皇帝對修持者的器重與護持。
    皇帝親自為之撰文,感念僧眾的修行與德行,所給予的供養極其豐厚。
    禪者見此厚賜,察覺其非常理所及。

    此處勸誡皇帝應把握時機,超越凡俗的執著與羈絆,契合解脫之理。

    記錄僧侶在辭世或退隱前,將弘法與寺務等後續任務交代給繼任者,隨後圓寂或離去。

    此段記載唐宣宗李忱(即文中的帝)登基前的落難歷史。
    說明帝王命運多舛,遇難時賴宦官仇公武相助得以保命,並藉出家避禍以逃離政治迫害。

    記錄求法或行化過程中所經歷的艱辛困頓,展現行者堅毅的求道精神。

    此處記述人事變動的緣由,反映當時朝廷政治生態或官員間的傾軋,屬於世俗因緣與人事更迭的歷史敘述。

    記載歷史事件。
    楊公在君王駕崩後擁立新主,後聞知法師(安)離世而生起悲悼之情,反映佛教對於無常與尊崇修行者的態度。

    記載高僧獲賜諡號,以及帝王以詩作表達追思之舉,彰顯其德行受朝廷尊崇。

    記錄歷史人物盧簡求為僧人建造寶塔,表彰其護持佛法、造塔功德的行跡。

名相註解
  • 世榮:世俗的榮華富貴。氏族:家族姓氏。
  • 日兆詳:夢見太陽作為吉祥的預兆
  • 既誕:出生之後。
  • 神光:祥瑞的神異光芒。
  • 下燭:向下照耀。
  • 摩頂:佛教儀式中高僧以手觸摸受者頂部,多表授記、加持或傳授心法;異僧:相貌奇特、顯現異相或具有神通的僧人;紹終:繼承並圓滿完成事業
  • 丱角:指童年束髮的年紀,借指幼年。
  • 祿利:俸祿與名利。親:指雙親父母。
  • 冥報:行善或造惡而在暗中或來世所受的感應與果報。
  • 珪組:指官吏佩戴的玉器與印綬,借指高官顯爵與榮華富貴。
  • 濟拔:救濟拔度
  • 二親:父母。依:依止,指禮拜師長求法修行。雲琮禪師:人名,此指本郡的禪門師僧。
  • 和光同塵:指隱藏光芒,與世俗混同,在此形容隨順世俗的態度。
  • 登具:指受具足戒。律儀:防非止惡的戒律規範。實相:諸法真實不虛的本體或本性。
  • 蛻去:指僧人圓寂或一般人的逝世。
  • 垣屋:圍牆與房屋,此指寺院建築。
  • 宴坐:指安然靜坐,在佛教中特指禪坐、禪修。
  • 海昌:地名,即今浙江海寧。法昕:人名,唐代僧人。緇林:僧團的代稱。翹楚:傑出的人才。禪居:禪修的住所。
  • 四海:指天下或全國各地。
  • 麏至:羣鹿聚集,形容眾人紛紛湧至的樣子。
  • 堂廡:堂屋周圍的走廊或廂房。流眄:目光流轉,形容隨便張望。
  • 會昌二年:唐武宗年號;宴坐:安詳端坐;示滅:示現入滅,指僧人辭世。
  • 精彩:精神與神采
  • 清響:清脆的聲音。祥光:祥瑞的光明。環佩:玉佩。劍戟:刀劍與長矛。
  • 瑞相:修行或感應所顯現的吉祥徵兆。事形:事蹟與形相。別錄:另外記錄的著作或篇章。
  • 安:指唐代高僧圓安。
  • 宣宗皇帝:指唐宣宗李忱,即位前曾有隱逸於僧團之中的傳聞。
  • 隱曜緇行:隱藏天子的光芒與身分,化身為穿著黑衣的僧侶微服出行。
  • 知事:佛教寺院中負責主管各項行政與日常事務的僧職人員。
  • 異人:指身分不同尋常、非一般世俗之人,此處暗指微服出巡的宣宗皇帝。
  • 行腳僧:遊方參學的僧人。安:指慧安禪師。維那:僧職名,負責統理寺院大眾綱紀及糾察威儀。殊:特別、不同。
  • 上座:僧團中受戒年資長或德高望重者。供疏:供養疏文,即祈福或齋僧時所用的表白文書。
  • 供養僧:指接受供養、行持正法的出家眾。常度:指一般標準或常規。
  • 泥蟠:指停滯、沉迷於世俗或凡夫境界。在此比喻帝王不應執著於世俗塵勞。
  • 佛法:佛教教義與教法。
  • 帝:指唐宣宗李忱。
  • 武宗:唐武宗李炎。
  • 宦者:宦官,又稱閹人。
  • 仇公武:唐代宦官名。
  • 髠髮:剃去頭髮。
  • 周遊:遊歷四方。險阻:險惡與阻礙。備嘗:完全經歷。
  • 少尹:古代官名,州府長官(尹)的副職。朝:朝廷,指中央政權。
  • 右貂:指右神策軍中尉,唐代宦官職官名。

釋齊安,俗姓李,實唐帝系之英。先人播越,故 生于海門郡焉,深避世榮,終祕氏族。安在 胎,母夢日兆詳。既誕而神光下燭。數歲,有 異僧欵門召見,摩頂曰:「鳳穴振儀,龍宮藏 寶,紹終之業,其在斯乎!」及臻丱角,亟請出 家,父母訶止。安曰:「祿利之養,止於親爾。冥 報之利,不其遠邪?珪組之榮,止於家爾。濟 拔之益,不其廣邪?」二親感其言而順從,遂 依本郡雲琮禪師。雖勤勞謙默,和光同塵, 而螢月殊暉,雞鶴異態。年滿登具,乃詣南 嶽智嚴律師,外檢律儀,內照實相。後聞南 康龔公山大寂禪師隨化度人,慈緣幽感。裹 足振錫,一日造焉。大寂欣其相依,論持不 倦。及其蛻去,安盡力送終。元和末,安春秋 已逾七十,而遊越之蕭山法樂寺,以其古 製垣屋靡完,補壞扶傾,不克宴坐。時海昌 有法昕者,緇林翹楚,於放生池壖廢地肇 葺禪居焉。昕謙而不自有,延請安主之, 四海參學者麏至焉。道化之盛,翕然推伏。安 不言寒暑,不下堂廡,無流眄,無傾聽,如 此者蓋有年矣。而又挺身魁岸,相好莊嚴,眉 毫紺垂,顱骨圓聳,望之者如仰嵩、華而揖 滄溟,曾無測其高深也。以會昌二年壬戌 十二月二十二日泊然宴坐,俄爾示滅。先時 竹柏盡死,至是精彩益振。爰有清響叩戶, 祥光滿室,如環佩之鏘鳴,若劍戟之交射。 瑞相尤繁,事形別錄。又安懸知宣宗皇帝隱 曜緇行,將來法會,預誡知事曰:「當有異 人至此,禁雜言,止橫事,恐累佛法。」明日, 行脚僧數人參禮,安默識帝,遂令維那高位 安置,禮殊他等。安每接談話,益知貴氣,乃 曰:「貧道謬為海眾圍繞,患齋不供。就上座 邊求一供疏。」帝為操翰攄辭,安覽驚悚,知 供養僧齎去,所獲豐厚,殆與常度不同。乃 語帝曰:「時至矣,無滯泥蟠。」囑以佛法後事 而去。帝本憲宗第四子,穆宗異母弟也,武宗 恒憚忌之,沈之于宮廁,宦者仇公武潛施 拯護,俾髠髮為僧,縱之而逸。周遊天下,險 阻備嘗。因緣出授江陵少尹,實惡其在朝 耳。武宗崩,左神策軍中尉楊公諷宰臣百官 迎而立之,聞安已終,愴悼久之。勅諡大師 曰悟空,乃以御詩追悼。後右貂盧簡求為 建塔焉。

唐京師聖壽寺恒政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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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恒政,姓周,平原人。未出家前,隨眾入鄉校,並不特別喜愛書籍。偶然見到佛經,便沉迷其中,難以自拔。後來捨棄俗世跟隨師父,在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座下學習誦經之法。受戒後,向嵩山、少室山求道,領悟通達無障礙,隱居三峯,逍遙自在。不久進入太一山,剛開始弘揚佛法,學人紛紛仰慕。太和年間,文宗皇帝極愛食蜃蛤,沿海官吏早早進貢,百姓也因此辛勞。有一天,御膳中滿滿一盤進獻,有一顆剝開卻合不上的,皇帝見其奇異,便焚香祈禱。不久現出菩薩形象,梵相圓滿,儀容莊嚴可愛,於是供奉於金粟檀香盒中,以玉綿錦覆蓋,賜予興善寺,命令供養禮拜。開始向群臣宣問:「這是什麼祥瑞?」宰相李德裕奏道:「臣不敢妄言,只知聖德感應顯著。那些佛法的道理,聽說終南山有恒政禪師,精通佛法,學識淵博,記憶力強。奉詔入宮宣問,恒政說:「貧道聽聞萬物沒有虛妄的感應,這只是為了啟發陛下的信心罷了。所以契經中說,應該以這個身得度的人,就現這個身來為他說法。」皇帝說:「菩薩的身相已經見到,卻還沒聽到說法。」恒政說:「陛下認為這是常態嗎?還是非常態呢?是信嗎?還是不是信呢?」皇帝說:「這是奇特的事,朕非常相信。」恒政說:「陛下已經聽聞說法了。」皇帝心情歡喜,感到前所未有,下令全國寺院都要設立觀音像,以回應這殊勝的吉祥徵兆。那位菩薩,到了會昌毀佛寺時,就不知所終了。因此恒政留在內道場,多次辭職想回山中,後來被任命住持聖壽寺,等到武宗即位,忽然進入終南山。有人問他原因,他說:「我是為了避仇,怎能不這麼做呢?」後來在終南山圓寂,享年八十七歲。火化後,收集到舍利四十九粒,於會昌三年九月四日安置於塔中。後來有廢除佛教的詔令,恒政早有預見,正如符節相合。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恆政,出家人,姓周,是平原郡(今山東平原)人。。在還沒接觸佛法之前,跟隨別人進入鄉校學習,但非常不喜歡看書。。有時候看到佛經,就深深沉迷於其中的法義而愛不釋手。。後來他捨棄了世俗生活出家,拜入本州延和寺的詮澄法師門下,學習並接受誦經的法門。。受戒圓滿後,他前往嵩山與少室山請教佛法,所有疑問都獲得了通透的解答。隨後他隱居到三峯山,過著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的生活。。沒過多久,他進入了太一山。剛在那裡展開教化,求道者就像螞蟻仰慕甜食一樣,紛紛前來跟隨學習。。在太和年間,唐文宗非常喜歡喫蛤蜊,沿海的官吏為了進貢而接力運送,民眾也因此勞累不堪。。有一天,在進獻給皇帝的御膳中擺滿了整盤(的蛤蜊),其中有經過烹煮擘裂卻無法張開的,皇帝看到這個奇異的現象,隨即焚香向它祝禱。。不久後塑像化現為菩薩的形貌,印度的相好非常具足,儀態容貌十分莊嚴慈祥。皇帝於是將它安置在金粟檀香盒內,再用玉綿和錦緞覆蓋,賜給興善寺,並下令寺內僧眾向其禮拜。。(於是)開始宣示詢問羣臣:「這是什麼祥瑞徵兆呢?」。相國李德裕上奏說:「臣下沒有足夠的智慧能知曉,只知道聖明的德行有著昭彰的感應。。關於佛法的道理,他聽說終南山有位恆政禪師,對於佛法的弘揚非常透徹,而且見聞廣博、記憶力很強。。皇帝下詔召見詢問,政法師回答說:「貧僧聽說事物的發生必有其道理,這件事正好是用來啟發陛下您的信心。」。因此在佛經中說,應當用什麼身分來度化眾生,佛菩薩就會現出什麼身分來為他們說法。。皇帝說道:「菩薩的身相我們已經見到了,但還沒有聽到菩薩說法。」。政說:「陛下看到這情形,認為這是常態嗎?。這是無常嗎?。相信嗎?。難道不是相信的緣故嗎?。皇帝說:「這真是少見的奇事,我對此深信不疑。」。政稟奏說:「陛下已經聽聞過佛法了。」。皇帝內心感到無比歡喜,覺得十分稀有難得,於是下令全國各地的寺院都要建造觀音菩薩像,以此來報答這份殊勝的恩澤。。那位菩薩,在會昌年間朝廷毀壞佛寺的事件發生後,就下落不明瞭。。因為當時被挽留在宮內道場中,經過多次請辭,終於得以入山修行。他曾在聖壽寺安住,直到武宗皇帝即位時,他又忽然進入終南山潛修。。有人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回答說:「我是為了躲避仇家,這怎麼能停下來不躲呢?」。後來他在終南山圓寂,活了八十七歲。。火化之後,撿拾到四十九粒舍利子,在會昌三年(西元843年)九月四日放入塔中供奉。。後來發生了下詔廢除佛教的事件,這與政治上的先見之明,簡直就像兩半符節密合一樣相符。
法義解析
  • 介紹人物出家名號、俗姓及籍貫,為僧傳之標準體例。

    說明在俗之時,未解佛法教化之前,隨俗就學,卻對世俗典籍毫無愛好,凸顯其志趣所在。

    行者閱讀佛法經典,深入法義而生起法喜,對經文產生愛樂執著。

    說明修行者離開世俗塵勞,依止特定法師學習佛法與儀軌的傳承過程。

    描述僧人受戒後尋師訪道,解開疑惑,進而隱居修行,達到灑脫自在的境界。

    記載高僧入山修行與開展教化的事蹟。
    顯示其德行感召力,吸引大批求學者歸仰,形容學者慕道之切。

    記述唐文宗貪嗜海味,導致沿海官吏為迎合上意而強徵民力、勞民傷財的歷史背景,側面反映當時的社會現象。

    此句記述唐文宗食蛤蜊時感應神異的因緣。
    皇帝見蛤蜊擘而不張,心生奇異而焚香祝禱,為後續蛤蜊化為菩薩像、文宗因而崇佛並下詔天下寺院立觀音像的佛教感應史蹟埋下伏筆,展現佛法神變對世俗帝王之感化。

    記錄聖像顯現靈異而受帝王供奉的史實。
    記述造像形相端嚴,經帝王賜予名寺供養禮拜,彰顯佛教造像受世俗尊崇之護法事蹟。

    記錄帝王見到祥瑞時,向羣臣詢問以明其意義。

    表達為臣者對皇帝聖德的讚歎與歸敬,認為聖王之德能招致感應。

    記錄求法者或學人聽聞終南山恆政禪師深明佛法,且具備博學強記的特質,因而慕名前往求教。

    記錄帝王召見與法師應答的史實。
    政法師透過對災異或祥瑞現象的解讀,巧妙將其轉化為啟發帝王佛法信心的契機,展現出家眾化導君王的教化意義。

    說明佛菩薩為了應機教化,會隨順眾生的根機與需求,化現適當的身相來解說佛法,使眾生得以解脫。

    帝王見菩薩示現瑞相而發此言,雖見色身,尚未聞法,求法心切。

    此句為君臣對話,記載過去實例以供鑒戒,說明現象的變化無常。

    提問現象是否具有變易、生滅的無常性質。

    對所聞之法或人起決定、誠實之理。
    此處為詰問語氣。

    對佛法或法師的敬信,是引發修學與感應的基礎。

    記錄帝王對於所聞高僧之殊勝事蹟,表達內心驚嘆與篤信之態度,顯示佛法感化人心之力量。

    記載帝王聽聞佛教教法之史實,顯示政權對佛法的護持與接觸。

    記載帝王因感念神異而下詔造像的歷史事件,反映了政權對佛教信仰的推崇與護持。

    說明歷史上會昌法難時期,僧尼被迫還俗或逃亡,導致該菩薩僧人行蹤成謎。

    記錄高僧住錫與遊方修行的行跡,反映出當時僧人隨緣安住、辭親入山修行的修行心態與歷史背景。

    此處記載僧人為了避開怨敵而還俗或隱匿的歷史事蹟,反映出佛教歷史中,出家人在面對世俗生命威脅時的處境。

    紀錄高僧晚年隱居終南山並在此捨報示寂之年齡,為傳記敘述的生卒結尾。

    記錄僧人圓寂後火化並安葬舍利之時地與經過,表彰其修行成就。

    記錄歷史上毀佛詔書與當政者決策方針相呼應的歷史史實。

名相註解
  • 鄉校:古代鄉間的學校。書籍:泛指世俗的書冊典籍。
  • 佛經:佛教的經典。耽味:貪著於法義之美味。不捨:不肯捨棄、執著不放。
  • 棄俗:捨棄世俗生活而出家。師:傳授教法、指導修行的導師。受:領納、接受。
  • 戒:佛教中指信徒應遵守的行為規範;嵩少:指嵩山與少室山;三峯:指華山的三峯
  • 風教:推行教化與風俗德化。螘慕:如蟻之慕甜食,比喻學者仰慕歸附。
  • 御饌:帝王的飲食、御膳。
  • 盈柈:裝滿盤子。柈為盤的異體字。
  • 擘不張呀:指蛤蜊經烹煮擘裂,卻仍緊閉而無法張口開裂。呀,張口、開裂之意。
  • 菩薩:覺有情,求大覺之人。梵相:印度人的相貌特徵,此指佛菩薩像具足殊勝莊嚴相。金粟:指佛。興善寺:唐代長安名剎。
  • 瑞:吉祥的徵兆。
  • 恆政禪師:人名,住於終南山,以博學與明理著稱的禪師。佛法:佛教的教理與教義。禪師:指修行禪定或精通禪法的出家僧人。
  • 詔:帝王下令召見。虛應:虛妄應驗或無意義的感應。啟沃:啟發開導。
  • 契經:指佛教的經典。得度:解脫生死煩惱。
  • 非:不,無。常:恆常不變。
  • 信:指信受,於佛法義理或事相決定誠實之心。
  • 陛下:對帝王的尊稱。說法:講說佛法。
  • 觀音像:觀世音菩薩的塑像。殊休:殊勝的福祉或恩澤。
  • 政內道場:指宮廷內的道場。聖壽寺:寺院名。武宗:指唐武宗。終南:指終南山。
  • 仇:指怨家或仇敵。已:指停止或作罷。烏:表反問之詞,意為「怎麼」。
  • 終南山:山名,位於中國陝西,為佛教僧侶常隱居修行之處。終:死亡、圓寂。
  • 廢教之勅:指歷史上皇帝下詔廢除佛教的法令。

釋恒政,姓周氏,平原人也。未入法前,隨入 鄉校,殊不嗜書籍。或見佛經,耽味不捨。後 棄俗從師,就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下受 誦經法。既登戒已,問道於嵩少,決了無壅, 遁跡三峯,放蕩自在。無幾,入太一山中,甫 行風教,學人螘慕。太和中,文宗皇帝酷嗜蜃 蛤,沿海官吏先時遞進,人亦勞止。一日,御 饌中盈柈而進,有擘不張呀者,帝觀其異, 即焚香祝之。俄為菩薩形,梵相克全,儀容 可愛,遂致於金粟檀香合,以玉綿錦覆之, 賜興善寺,令致禮之。始宣問群臣:「斯何瑞 也?」相國李公德裕奏曰:「臣不足知,唯知聖 德昭應。其諸佛理,聞終南山有恒政禪師,大 明佛法,博聞強識。」詔入宣問,政曰:「貧道聞物 無虛應,此乃啟沃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 中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 也。」帝曰:「菩薩身已見,未聞說法。」政曰:「陛下 覩此為常?非常耶?信?非信耶?」帝曰:「希奇事, 朕深信焉。」政曰:「陛下已聞說法了。」皇情悅 豫,得未曾有,勅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 答殊休。其菩薩,至會昌毀佛舍,乃亡所在。 因留政內道場中,累辭入山,宣住聖壽寺, 至武宗即位,忽入終南。或問其故,曰:「吾避 仇,烏可已乎哉?」後終山舍,年八十七。闍維, 收舍利四十九粒,以會昌三年九月四日入 塔。後有廢教之勅,政之先見,若合符節 焉。

45
白話直譯
系說:怎麼會在蜃蛤中得到菩薩像呢?通說:「這只是有所警示,偶爾顯現罷了。最近聽說偽唐李氏國內連年饑荒,湖泊間蠣蚌大量繁殖,百姓爭相捕食。那年能免於餓死的有十之七八。第二年豐收,百姓還是照樣採集。不久,有人捕獲一隻超過兩尺的大蚌,帶回家後用力劈開,卻絲毫無損。那人誦咒準備放生,蚌忽然自己張開,吐出一尊佛像,高約一尺,相好莊嚴,宛如珍珠色澤,被稱為『珠佛』。獻給李氏,後來又轉贈給梵僧。這種超出人意的顯現,正如經中所說化現肉山、魚米以救濟饑荒。如今年成豐收,為何還不知滿足,所以顯現這種形相來提醒人們知足。」
白話口語化新譯
系提問說:在蛤蜊裡面怎麼會出現菩薩的形像呢?。慧通法師回答說:「這只是內心有所觸動與覺悟,偶爾才顯現一次罷了。。最近聽說南唐李氏的國境內連續發生饑荒,池塘湖泊裡繁衍了許多蠯蚌,老百姓爭先恐後地捕撈來喫。。那一年,得以免於飢餓倒臥路旁的人,佔了全部的十分之七八。。到了明年即使穀物豐收,百姓還是會去採集野菜作為備用。。沒多久,有人抓到了一顆兩尺多大的巨大河蚌,帶回家後,嘗試用力撥開、敲打、剖開它,但蚌殼卻完好無損,一點也沒壞。。那個人對它唸咒後把它放下來,一下子佛像就自動打開,吐出了一尊佛像。這尊佛像大約一尺高,相貌莊嚴完美,顏色像珍珠一樣,人們就叫它「珠佛」。。將其獻給了李氏,李氏後來又將它轉贈給了西域來的僧人。。這類超越凡夫意識所能理解的神蹟之所以會顯現,是因為經上記載(修行者)變化出肉山與魚米來救濟飢荒。。既然每年都是豐收的好年冬,為什麼還是不感到滿足呢?所以聖者才示現出知足的榜樣。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感通事蹟中,對於異相的疑問與探究,藉由提問引出後續關於神異顯化的解釋。

    說明聖境或感應並非時刻常駐,而是因緣契合時的偶發顯現,提醒修行者不應執著於顯相。

    記載饑荒時人民為求生存而捕食水族,反映出亂世的疾苦與眾生相殘的無奈現象。

    記錄當時災荒或疫病情況,說明獲得救濟或存活者佔大多數,彰顯當時所受的護念或社會救濟之成效。

    記錄荒年時百姓的生活狀況與防範飢荒的習慣,雖豐年仍存備荒之心。

    此處敘述外物堅硬難破的異相,反映眾生果報各具宿業之力,外力難以輕易毀傷。

    此處記述感應事蹟。
    記載透過持咒開啟異物、顯現佛像的靈異現象,展現佛像之莊嚴相好,藉此彰顯佛教法物之殊勝與不可思議。

    記載物品的流轉經過,從施予李氏至轉贈梵僧,反映出佛教歷史人物間的文物傳承與供養關係。

    此指高僧行持超越一般心智,展現神異力量,藉由變現食物來救濟災民。

    此句強調聖者示現知足的重要,旨在對治眾生不知足的貪心。

名相註解
  • 蜃蛤:蛤蜊等軟體動物;菩薩:求道求大覺之有情眾生
  • 警發:覺悟啟發
  • 偽唐:指南唐,五代十國時期的割據政權。薦饑:連續發生饑荒。蠯蚌:蛤蜊、河蚌等水生貝類。
  • 殍僕:餓死與倒臥,指飢饉或災荒中死亡的現象。
  • 無何:不久、沒多久。巨蚌:巨大的河蚌。擘磔:分裂、剖開。少損:些微毀損。
  • 相好:指佛身具備的三十二相與八十種隨形好,表莊嚴完美。
  • 梵僧:指來自天竺等梵語系國家的僧人。
  • 化肉山、魚米:變化出肉與穀物等食物。資:資助、救濟。
  • 豐登:農作物豐收。屬厭:滿足、飽足。止足:知足而停止貪求。

系曰:蜃蛤中胡得菩薩像乎?通曰:「有所警 發,時一現耳。近聞偽唐李氏國境荐饑,陂湖 間多生蠯蚌,百姓競取而食。其年免殍仆 者十有七八。明年豐,民猶采之。無何,有獲 巨蚌可二尺餘,提歸,擘磔擊,曾無少損。 其人呪垂放之,俄自開張,吐出佛像,長僅 尺許,相好具全,若真珠色,號曰:『珠佛』焉。獻 李氏,後遺與梵僧焉。此意所不及處現形 者,蓋經中化肉山、魚米以資饑饉。歲既豐 登,胡不屬厭,故現相止足之地。」

唐大溈山靈祐傳

47
白話直譯
釋靈祐,俗姓趙,祖父都是福州長溪人。靈祐幼年在前庭遊戲,仰見祥雲瑞氣,盤旋聚集,又如天樂清揚,真身降臨,街巷的人都來觀看,長者耆老也無法測度其異象。忽然有一位華巔的老人,外貌像罽賓人,對家中長輩說:「這是群靈眾聖的殊勝徵兆。這位童子,是佛的真實弟子,必定會再次弘揚佛法。過了很久,他彈指四次後便離去。祐梳椎髻,穿著粗布短衣,依照本郡法恒律師的規矩服勞,總是比別人多做一倍的工作。成年後剃髮,三年後受具足戒。當時有錢塘的上士義賓傳授他律科。等到進入天台,途中遇見寒山子,便對祐說:「千山萬水,遇到潭水就停下來。獲得無價之寶,救濟眾子。」祐順著路思索,危坐沉思,隨即來到國清寺,遇到異人拾得,進一步印證了先前的想法,確信如符契合。於是前往泐潭拜見大智師,頓時領悟祖師的本意。元和末年,隨緣到長沙,因為經過大溈山,便想在此安住。山離郡城有十舍之遠,極為偏僻無人煙,當時還是野獸的巢穴。於是與猿猴雜處,以橡實栗子充飢。過了十天,有山民發現他,大家便一起建造梵宇。當時襄陽連率李景讓統領湘潭,願意參與善緣,於是上奏請求山門名為同慶寺。後來相國裴公與他親近,道義相合。祐經歷會昌法難,又遇到相國崔公慎由尊崇禮遇,在大中癸酉年正月初九日盥漱完畢,安坐閉目而圓寂。享年八十三歲,出家五十九年。遷葬於山右的梔子園。四鎮北庭行軍、涇原等州節度使、右散騎常侍盧簡求為其立碑,李商隱題寫碑額。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靈祐禪師,俗家姓趙,他的祖父和父親都是福州長溪一帶的人。。慧祐禪師年幼時在庭院玩耍,抬頭看見吉祥的雲氣在空中盤旋繚繞。同時,空中似乎響起清妙的天樂,佛菩薩等聖者真身降臨顯現,引得街坊鄰居都駐足觀看,連村中的長輩耆老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不久,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長相像是罽賓國的人,他對家中的長老說:「這些靈異聖賢顯現出奇特的徵兆。。這個小童子,是佛陀真正的法嗣(佛子),將來必定能讓佛法再次大放光明、發揚光大。。過了好一段時間,他彈了幾下手指隨後就離去了。。慧祐法師將頭髮梳成椎狀髮髻,穿著粗布短衣,在自己本郡的法恆律師座下做苦工,付出的勞力往往是常人的兩倍以上。。到了成年時剃髮出家,經過三年受具足戒。。當時有位住在錢塘、被尊稱為上士的義賓,來傳授他關於戒律的科文與義理。。到了進入天台山時,在半路上遇見了寒山子,於是對智祐說:「走過千山萬水,只要遇到水潭就停下來。。得到了無價的珍寶,用來賑濟和照顧自己的孩子們。。僧祐法師在旅途中依舊繫念於心,端坐思惟。隨後他來到了國清寺,遇到了奇人「拾得」,向他表達了自己先前的來意,雙方契合的程度,就像兩個符節完美密合一樣,令人深信不疑。。於是他就前往泐潭去參拜大智大師(馬祖道一),並在當下徹底開悟,明白了歷代祖師傳下來的佛法心印。。元和末年,他隨緣來到長沙,因為途經大溈山,就想在那裡定居下來修行。。這裡距離熱鬧的城鎮非常遠,大約有十舍的路程,方圓數裏荒涼沒有人煙,後來變成了野獸聚集的洞穴。。於是在深山中跟猿猴混雜生活,喫橡子和栗子來填飽肚子。。過了十天,有山區居民發現了他,於是眾多信徒便一起動工興建了寺院。。當時,擔任襄陽連率的李景讓掌管湘潭地區,他很想參與這份供佛結緣的功德,於是向朝廷上奏,請求將這座寺院賜名為「同慶寺」。。後來相國裴公與其意氣相投、理念一致。。祐為法師經歷了唐武宗會昌年間的滅佛事件,後來受到相國崔慎由的尊崇與禮遇。在大中癸酉年的正月初九,他洗漱完畢,鋪好座位,閉上眼睛安詳圓寂。。他總共活了八十三歲,從受戒出家到那時已經過了五十九年。。將遺骨遷葬到山右邊的梔子園裡安葬。。當時由擔任四鎮北庭行軍、涇原等州節度使兼右散騎常侍的盧簡求來撰寫碑文,李商隱則負責題寫碑額。
法義解析
  • 本句記載靈祐禪師出家前的俗家背景。
    在佛教歷史傳記中,詳細記載祖先與出生地,以明示其來處,並彰顯其宿世善根與因緣。

    描述禪師幼年時所見的祥瑞異象與聖跡,顯示其宿具善根及與佛法的深厚因緣,此為歷史傳記中常見的靈異徵兆。

    記錄奇人異相之發生,點出聖賢顯化之瑞徵,用以引出後續之神異事蹟與啟發。

    讚歎童子具足出家或紹隆佛法之勝妙根器,負有弘揚佛法之重任,使佛教正法重興於世。

    此句記述僧人神異或示現的行徑,以彈指之舉作為某種無言的表態、警示或告別,隨後便離去,展現高僧去留自在、不拘俗禮的風範。

    說明修行者行苦行以折服傲慢,不重外表裝飾,全心服侍師長以求道。

    記錄出家受戒之年齡與受戒程序。

    記錄高僧求學經歷,說明義賓法師於錢塘地區傳授律學相關教法。

    此段描述智祐大師行腳至天台山遇見寒山子之情景。
    寒山子所言「遇潭即止」,旨在點出修行或行跡當隨緣歇止,不妄求執著之意。

    此處借用法華經「窮子喻」之意,比喻獲得珍貴佛法或殊勝法財,進而利益教化眾生或門徒,給予其法身慧命上的救濟與撫育。

    描述僧祐法師求法心切,旅途中仍繫念思惟。
    抵達國清寺後巧遇異人拾得,並表達先前心願,其過程順利契合,如符契相合。

    此句記述禪宗僧侶參學開悟的關鍵經歷。
    泐潭與大智師指禪宗江西洪州禪法的創始人馬祖道一(大智禪師)。
    「頓了祖意」展現了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當下頓悟的精神特質。

    記述僧人遊方參學,隨緣行腳,途經大溈山而起止住之心,展現隨緣修道的行誼。

    描述修行或隱居處所遠離人間城鎮、極為偏遠荒蕪的地理環境,藉以烘托出該處無人幹擾的寂靜以及環境的險惡。

    描述修行者或遁世者遠離人羣,退居林野,過著與自然界動物相近、飲食極其簡樸的生活。

    記錄山區居民與信眾發現修行者後,為其集體修建道場以安居辦道之過程,體現護持佛教的信仰實踐。

    地方官員李景讓發心護持佛教,奏請官方賜予寺院名稱,體現了護法外護促成道場建立的因緣。

    描述禪門大德與當朝宰相裴公因志趣、見地契合而結下深厚的法緣或交誼。

    記錄祐為法師在會昌法難後獲得宰相護持,最終安詳圓寂的生平終局,反映唐代高僧在時代動亂中依舊受到尊崇及安然示寂的修為。

    記錄高僧的壽命以及出家受具足戒後的年資,用以顯示其修行歲月的深厚。

    記錄僧人圓寂後的安葬地點,將靈骨移葬於山右側之梔子園。

    記載唐代官員盧簡求撰寫碑文,以及詩人李商隱為該碑題額之史實。
    反映佛教高僧傳記中,常由當時朝廷高官與文人為其撰寫碑銘以記功德。

名相註解
  • 瑞氣祥雲:吉祥的雲氣;天樂:天人演奏的音樂;真身降靈:聖者真身降臨顯現;耆艾:年老的長者。
  • 華巔:頭髮花白之頭頂。罽賓:古印度北天竺之國名。羣靈眾聖:指顯現神異之靈聖眾。
  • 彈指:用拇指與中指相撚發出聲響,在佛教中常用於警覺、許諾、歡喜、讚嘆或表示極短的時間。
  • 椎髻:束髮如椎形,古代邊地或苦行者之裝束。短褐:以粗麻或粗毛織成的短衣,為貧者或勞役者的服飾。法恆律師:晉宋之際的高僧,精通律藏。
  • 上士:指修行深厚、品行優良的在家居士或修行者。律科:指佛教戒律的條文、科判或相關義學。
  • 無價寶:比喻珍貴無上的佛法或法財。 賑卹:賑濟與撫卹。
  • 拾得:唐代天台山國清寺的傳奇僧人,常與寒山子並稱。國清寺:位於浙江天台縣,為天台宗的祖庭。符符:指古代信物,兩半合而為一,比喻極為相合。
  • 郡郭:郡縣的城郭,代指城鎮。十舍:古代行軍或行路計算里程的單位,三十里為一舍,十舍即三百里。
  • 猿猱:猿猴類的動物;橡慄:橡樹子與栗子,泛指山中野生果實。
  • 梵宇:指佛寺、寺院。山民:指山區的居民。浹旬:指十天。
  • 襄陽連率:指擔任襄陽地區軍政長官的節度使。山門:指寺院。
  • 會昌之澄汰:指唐武宗會昌年間毀佛事件;相國:宰相;歸滅:圓寂
  • 僧臘:出家受具足戒後計算的年歲。

釋靈祐,俗姓趙,祖、父俱福州長溪人也。祐丱 年戲于前庭,仰見瑞氣祥雲,徘徊盤欝,又 如天樂清奏,真身降靈,衢巷諦觀,耆艾莫 測。俄有華巔之叟,狀類罽賓之人,謂家老 曰:「此群靈眾聖標異。此童,佛之真子也,必 當重光佛法。」久之,彈指數四而去。祐以椎髻 短褐,依本郡法恒律師執勞,每倍於役。冠 年剃髮,三年具戒。時有錢塘上士義賓授其 律科。及入天台,遇寒山子於途中,乃謂祐 曰:「千山萬水,遇潭即止。獲無價寶,賑卹諸 子。」祐順途而念,危坐以思,旋造國清寺,遇 異人拾得申繫前意,信若合符。遂詣泐潭 謁大智師,頓了祖意。元和末,隨緣長沙,因 過大溈山,遂欲棲止。山與郡郭十舍而遙, 敻無人煙,比為獸窟。乃雜猿猱之間,橡栗 充食。浹旬,有山民見之,群信共營梵宇。時 襄陽連率李景讓統攝湘潭,願預良緣,乃 奏請山門號同慶寺。後相國裴公相親道 合。祐為遭會昌之澄汰,又遇相國崔公慎 由崇重加禮,以大中癸酉歲正月九日盥 漱畢,敷座瞑目而歸滅焉。享年八十三,僧 臘五十九。遷葬于山之右梔子園也。四鎮 北庭行軍涇原等州節度使、右散騎常侍盧 簡求為碑,李商隱題額焉。

唐黃州九井山玄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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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玄策,俗姓魯,是會稽人。幼年隨父經商,前往天台山參加光明會,這是隋朝智顗禪師所創立的法會,時值九月,遠近州縣的僧俗二眾都聚集而來。玄策見到種種殊勝異相,於是就在禪林寺智廣師座下出家。遊方時見到江西大寂,頓時開解心中障礙。等到遍參諸方,見到黃陂九井山的奇秀,便結茅為舍,學伴如蟬趨光般前來。有人安慰玄策說:「師父你這麼能耐得住寂寞嗎?」玄策說:「修道之人已忘卻自心,我非常快樂。」大中八年因現疾而圓寂。朝廷追諡大師為圓寂,塔名為智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玄策法師,俗家姓魯,為會稽郡人氏。。他小時候跟著父親做買賣,曾去過天台山的光明會。這個法會是隋朝的智顗禪師創辦的,每年到了農曆九月,附近和遠地的出家與在家信徒都會聚集過來。。策覺得有很大的不同,於是選擇在禪林寺跟隨智廣法師出家修行。。雲遊參訪時拜見了江西的大寂禪師,當下心中如盲眼重見光明,破除了迷惘的障礙。。後來他到處參訪請益,看見黃陂九井山風景奇特秀麗,便在那裡結茅草為屋居住,學法之徒如同蟬趨向光明般紛紛跟隨歸附。。有人慰問並勉勵說:「法師您能忍受這般冷清寂寞,真是令人佩服啊!」。智策法師說:「體會大道的人,早已超越了凡夫的妄想執著,達到忘卻妄心的境界,這種法樂真是令人無比快樂。」。在唐朝大中八年時,生病示寂。。朝廷隨後敕封諡號大師為「圓寂」,並將其安葬的塔命名為「智覺」。
法義解析
  • 介紹人物生平背景,標明其法號、俗姓與籍貫,作為傳記敘述的開端。

    記錄人物早年隨父經商及參與天台山光明會之經歷。
    光明會為智顗禪師設立之集會,每年九月舉辦,吸引各地出家與在家信眾共同參與,反映當時佛教法會的影響力與聚眾規模。

    說明策觀察知佛法殊勝,因緣具足而剃髮出家,為尋求真理改變生命型態的修行歷程。

    行腳參學時遇善知識點撥,頓悟真理而破除內心迷惘。

    記載高僧尋師訪道,選定清幽處結廬修行,感召眾多學人前往依止的修學歷程。

    記錄旁人對出家修行者安於淡泊、離羣索居之苦行的讚歎與勉勵。

    記錄智策禪師體悟大道後的心境。
    修行至契合聖道之境,即能遠離妄想分別而忘心,體證無上的寂滅法樂。

    記載高僧於大中八年示現疾病,隨後圓寂的生卒紀事。

    記錄高僧圓寂後所獲之賜諡及塔名,彰顯其德行與生前事蹟在佛教史傳中之定格。

名相註解
  • 商估:商人。光明會:智顗禪師立教之法會。黑白二眾:出家眾與在家眾。鳩聚:聚集。
  • 江西大寂:指馬祖道一禪師。翳障:比喻遮蔽智慧的迷惘或煩惱。
  • 師:對出家法師的尊稱;策:策勵、勉勵;耐寂寞:忍受孤獨寂靜的環境。
  • 致道:契合大道。忘心:泯除妄想分別之心。樂:指證悟後的法喜與寂滅之樂。
  • 大中八年:唐宣宗年號,西元854年。
  • 現疾:示現生病,為聖者隨順世間無常的表現。
  • 滅:指僧人圓寂、示寂,即肉身死亡。
  • 續敕:朝廷再次下詔。諡:帝王或朝廷賜予有地位的人的死後稱號。圓寂:佛教中指超越生死,功德圓滿的寂滅境界,亦常作為高僧往生的代稱。塔:埋葬高僧舍利或遺骨的建築。

釋玄策,俗姓魯,會稽人也。幼隨父商估,赴 天台山光明會,乃隋朝智顗禪師立教,年別 九月,遠近州邑黑白二眾鳩聚。策覩殊異,遂 于禪林寺智廣師下出家。遊方見江西大 寂,頓開翳障。及遍參問,覩黃陂九井山奇 秀,乃結茅為舍,學侶若蟬之走明也。或慰 策曰:「師之耐寂寞如此乎?」策曰:「致道者 忘心矣,吾樂甚哉。」以大中八年現疾而滅。 續勅諡大師曰圓寂,塔名智覺焉。

宋高僧傳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