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藏經白話翻譯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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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

T50n2059_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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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卷第二

2

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

3

譯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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鳩摩羅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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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鳩摩羅什,意為童壽,是天竺人,家族世代為國相。什的祖父達多,性格豪放不羈,名聲在國內極高。父親鳩摩炎,聰慧且品德高尚,原本將繼任國相,卻辭官出家,東行越過葱嶺。龜茲王聽聞他捨棄榮華,非常敬仰,親自出城迎接,請他擔任國師。國王有個妹妹,年僅二十,聰慧敏捷,過目即能記住,一聽就能背誦。她身上有紅色胎記,法生智子,各國都來求婚,她都不願意出嫁。後來見到摩炎,心生愛慕,國王便強行讓她嫁給摩炎,之後便懷了什。什在母胎時,母親自覺神智開悟,遠超平日。聽說雀梨大寺有許多德高僧人,還有得道者,便與王族貴女及德行高尚的比丘尼,整日設齋供養,請來聽法。什的母親忽然能通曉天竺語,遇到難題必能深入解答,眾人都很驚歎。有羅漢達摩瞿沙說:「這一定是懷了智子。」於是為她講述舍利弗在胎中的徵兆。等到什出生後,母親便忘了先前所說的話。不久,什的母親渴望出家,丈夫尚未同意,後來又生一子,名叫弗沙提婆。後來因出城遊覽,見到墳間枯骨橫陳,於是深思苦的根本,立誓出家,若不剃髮,便不進飲食。到第六天夜裡,氣力衰竭,幾乎撐不過天明,丈夫因此害怕而答應了她。因尚未剃髮,所以仍未進食。隨即命人剃髮,這才開始進食。次日受戒,並樂於禪修,專心精進,證得初果。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的名字翻成中文是「童壽」,他是天竺(古印度)人,他們家族世代都擔任國家的宰相。。鳩摩羅什的祖父達多,個性豪爽灑脫、與眾不同,在全國享有極高的聲望。。父親名叫鳩摩炎,聰明又有美好的節操,本來要繼承王位,但他卻辭去王位出家修行,向東越過了蔥嶺。。龜茲國王聽到他捨棄了世俗的榮華富貴,心裡非常敬重和仰慕他,於是親自出城到郊外迎接,並邀請他擔任國師。。王的妹妹,二十歲,非常有智慧且聰明靈敏,看過的東西過目不忘,聽過的話也能立刻背下來。。再說她身上長了紅痣,法生(慧光法師之母)展現出聰慧的特質,各國紛紛派人前來聘請,但她都不肯答應前往。。直到她見到了鳩摩羅炎,心裡生起想要與他結為配偶的想法,於是逼迫鳩摩羅炎娶她為妻,過沒多久就懷了鳩摩羅什。。鳩摩羅什在母胎時,他的母親自己感覺到精神領悟與超常理解力比平常增加了一倍。。聽說雀梨大寺裡有名望有德行的僧人很多,而且還有證得聖果的修行者,於是便和王室貴族女性以及德行高尚的尼眾們一起,全天候地擺設供養、齋僧聽法。。羅什的母親不用特別學習就能精通天竺語言。每當遇到別人提出艱深的提問,她總能深入探究、徹底明白其中的奧妙道理,大家都對此感到驚嘆佩服。。當時有一位名叫達摩瞿沙的阿羅漢說:「這個人肚子裡懷的必定是個有大智慧的孩子。」。為大眾講述關於舍利弗在母親胎內時所顯現的徵驗故事。。等到鳩摩羅什出生以後,大家竟然就把以前說過的話給忘記了。。過了一會兒,鳩摩羅什的母親想要出家,但她的丈夫一直沒有答應,於是她後來又生了一個男孩,取名叫弗沙提婆。。後來他出城遊玩,看到墳墓間散落著各種枯骨,因而深深體會到生死輪迴是一切痛苦的根本。他於是下定決心立誓出家,如果不能剃度,就絕食明志。。到了第六天晚上,人已經虛弱到極點,覺得自己熬不過天亮了。這時候,丈夫才因為感到害怕,答應了她的請求。。由於當時還沒剃髮出家,因此還沒有接受具足戒。。馬上叫人幫他剃度落髮,接著才給他準備飯食。。第二天受了戒之後,他還是很喜歡修習禪定,非常用功、一點都不鬆懈,最終修證到了初果的境界。
法義解析
  • 介紹鳩摩羅什大師的本名含義、出身地以及家族背景,為其後續弘法事蹟奠定人物背景。

    記載鳩摩羅什祖父的德行與社會聲望,為其後代世系的背景介紹。

    記載鳩摩炎捨俗出家之行儀。
    他身為王族,面對王位繼承,毅然辭讓出家,並東行越過蔥嶺,展現求道之志向。

    記錄僧人(如鳩摩羅什)因德行高潔而受帝王尊崇的史實。
    體現修行者捨俗求道之精神,以及世俗君主對佛法及高僧的皈依與禮敬。

    描述宿世善根深厚者所具備的聰慧特質,顯示其對見聞的強大記憶力與理解力。

    記錄法生因身有赤黶且具智慧,受諸國徵聘而不願前往,彰顯其出塵脫俗之志向。

    本句敘述鳩摩羅什母親(龜茲王妹)見到鳩摩羅炎後,心生愛慕並主動求偶,進而懷孕誕生鳩摩羅什的歷史過程。

    此段描述鳩摩羅什身為大乘菩薩,在母胎中已展現超凡的宿世善根與智慧,使其母獲得特殊的感應與覺受。

    記錄信眾聽聞寺院僧眾具足高僧大德與聖者,故而發心設齋供養並求法聞道,體現了護持佛法與求取教法的宗教實踐。

    讚嘆鳩摩羅什母親天資聰穎且具備深厚的智慧,能通達外國語言並徹底明瞭艱深義理,彰顯其具備不凡的理解力。

    此處記述阿羅漢達摩瞿沙以神通或聖者之智,預見懷孕婦女將生下具備大智慧的孩子,體現了佛教中聖者對宿世因緣與根器的透視力。

    記錄舍利弗於胎藏中所顯之神異或相關事蹟,作為其宿世善根深厚與殊勝因緣的證明。

    說明眾生易忘誓言,常隨境轉。
    指當初延請鳩摩羅什來華的承諾,在事後遭到違背的歷史事實。

    記錄鳩摩羅什母親的出家意願與家庭狀況,顯示其行持深受個人信仰及周遭因緣影響。

    見到無常變異的枯骨,從而引發對生死輪迴根本痛苦的覺悟,進而發起堅定的出家修道決心。

    描述修行者或信眾在病苦瀕死之際,體力耗盡,因對死亡產生恐懼而促成某種承諾或決斷。
    突顯無常迅速,以及凡夫面對生死時的真實心態。

    說明當時尚未正式剃度受戒,故無法進階修行或受持更高層次的戒律。

    記錄僧侶剃度出家的過程,剃除鬚髮代表捨棄世俗煩惱相,隨後給予飲食以表接納護持。

    記錄修行者受戒後繼續精進禪修並證果的過程。
    「初果」即須陀洹果,為聲聞乘見道所證的最初階位。

名相註解
  • 鳩摩羅什:譯作童壽,天竺高僧。天竺:古印度之稱。國相:輔佐國君的宰相。
  • 什:指鳩摩羅什。達多:鳩摩羅什之祖父名。倜儻不羣:形容才能卓越、豪邁超羣。
  • 鳩摩炎:人名,譯為童壽,出身龜茲國相門,後出家東度蔥嶺。相位:國家元首或執政者的職位。蔥嶺:帕米爾高原的古稱。
  • 龜茲王:龜茲國的國君。棄榮:捨棄世俗榮華富貴。國師:負責教導全國佛教並為帝王尊崇的宗教導師。
  • 赤黶:紅色斑痣。娉:女子出嫁或受聘請。法生:人名,北魏沙門慧光之母。
  • 摩炎:指鳩摩羅炎,天竺人,後至龜茲,即鳩摩羅什的父親。
  • 欲當之:心裡想要與他相配、承當婚耦。
  • 神悟:精神領悟。超解:超越常人的理解力。常日:平日、平時。
  • 雀梨大寺:寺院名;得道:證得聖果;設供:設齋供養;聽法:聽聞佛法
  • 天竺語:指古印度的語言。淵致:指深奧的道理與義理。
  • 羅漢:即阿羅漢,指斷盡煩惱、應受人天供養的聖者。達摩瞿沙:人名,譯為法音。智子:具足智慧之子。
  • 舍利弗:梵語,佛教智慧第一的十大弟子之一;在胎之證:指於母胎中所顯現的殊勝徵驗。
  • 什生:指鳩摩羅什出生。
  • 出家:離開世俗家庭生活,剃除鬚髮,修行佛法。弗沙提婆:人名,為鳩摩羅什之弟。
  • 苦本:生死輪迴中一切痛苦的根本;出家:捨棄世俗家庭生活,專心修道的宗教實踐。
  • 氣力綿乏:氣力微弱衰乏;達旦:度過夜晚直到天明。
  • 剃髮:指出家落髮,為出家修道之儀式。
  • 除髮:指出家剃除鬚髮,象徵斷除世俗煩惱。
  • 受戒:領受戒法,此處指受具足戒。禪法:禪定修行之法。初果:須陀洹果,聲聞乘見道所證之聖位。

鳩摩羅什,此云童壽,天竺人也,家世國相。 什祖父達多,倜儻不群,名重於國。父鳩摩 炎,聰明有懿節,將嗣相位,乃辭避出家,東 度葱嶺。龜茲王聞其棄榮,甚敬慕之,自出 郊迎,請為國師。王有妹,年始二十,識悟明 敏,過目必能,一聞則誦。且體有赤黶,法生 智子,諸國娉之,並不肯行。及見摩炎,心 欲當之,乃逼以妻焉,既而懷什。什在胎時, 其母自覺神悟超解有倍常日。聞雀梨大 寺名德既多,又有得道之僧,即與王族貴 女,德行諸尼,彌日設供,請齋聽法。什母忽 自通天竺語,難問之辭,必窮淵致,眾咸歎 之。有羅漢達摩瞿沙曰:「此必懷智子。」為 說舍利弗在胎之證。及什生之後,還忘前 言。頃之,什母樂欲出家,夫未之許,遂更產 一男,名弗沙提婆。後因出城遊觀,見塚間 枯骨異處縱橫,於是深惟苦本,定誓出家, 若不落髮,不咽飲食。至六日夜,氣力綿乏, 疑不達旦,夫乃懼而許焉。以未剃髮故,猶 不嘗進。即勅人除髮,乃下飲食。次旦受 戒,仍樂禪法,專精匪懈,學得初果。

6
白話直譯
什七歲時,也一同出家,跟隨師父學經,每天誦讀千偈,每偈三十二字,共三萬二千字。誦完《毘曇》後,師父傳授其義理,他便能自通達,無所不曉。當時龜茲國人,因其母為王妹,供養極多,便帶著什避開這些利養。什九歲時,隨母親渡過辛頭河,來到罽賓,遇到名德法師槃頭達多,即罽賓王的堂弟。槃頭達多學識淵博,氣度非凡,才智出眾,三藏九部無不精通。從早到中午,手寫千偈,從中午到傍晚,也誦千偈。名聲傳遍諸國,遠近皆以他為師。什到來後,便以師禮尊敬他,跟隨學習《雜藏》及中長二《含》,共四百萬字。達多常稱讚什天資聰穎,聲名因此傳到國王那裡,國王便請他入宮,召集外道論師,彼此辯論難題。辯論剛開始時,外道因他年幼而輕視,言語頗為無禮。什抓住機會反擊,外道被折服,羞愧無言。國王更加敬重,每天供給一對鵝和蠟燭,粳米和麵粉各三斗,酥油六升。這是該國的最高供養。所住寺院的僧人便指派大僧五人、沙彌十人,負責照料、打掃,猶如弟子一般,可見受到如此尊崇。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七歲那年,也跟著一起出家了。他跟隨老師學習佛經,每天能背誦一千首偈頌。每一首偈頌有三十二字,加起來總共背了三萬二千字。。唸誦完《毘曇》經之後,老師再向他講解其中的義理,他馬上就能完全融會貫通,再深奧的道理也能理解得清清楚楚。。當時龜茲國的人,由於鳩摩羅什的母親是國王的親妹妹,因此受到極其豐厚的供養。於是,大家便帶著羅什避難離開。。鳩摩羅什九歲時,跟隨母親渡過辛頭河,到達罽賓國,遇見了德高望重的法師槃頭達多,這位法師正是罽賓國王的堂弟。。淵粹法師氣度宏大,才華洋溢且見識廣博,在那個時代是首屈一指的。對於佛教的三藏九部經典,他無一不精通熟練。。從早到中午,親手抄寫了一千首偈子;從中午到晚上,也同樣誦讀了一千首偈子。。他的名氣傳到了各個國家,無論遠近的人都尊奉他為師學習佛法。。鳩摩羅什到達後,便以對待老師的禮節來尊崇他,跟隨他學習《雜藏》以及中阿含、長阿含兩部經典,總計多達四百萬字(或偈頌)。。達多經常向國王稱讚鳩摩羅什非常聰慧出眾,國王聽聞後便請鳩摩羅什入宮,並召集了外道論師來與他進行辯論較量。。雙方纔剛開始辯論交鋒,外道就看他年紀還小而輕視他,講話口氣非常傲慢不禮貌。。鳩摩羅什趁著空隙加以挫敗,外道因而被折服,感到慚愧惋惜而說不出話來。。刺史王琰更加敬重他的奇異行止,每天供應他一雙鵝臘、三鬥粳米、三鬥麵粉,以及六升酥油。。這是外國對佛法僧的殊勝供養。。他所居住的寺院裡的僧眾,於是指派了五位大僧、十位沙彌,來服侍並打掃環境,對待他就像對待弟子一樣,他就是這樣受到大眾的尊崇。
法義解析
  • 記述童年出家後,依師受學並精進持誦經典的修學歷程,展現其卓越的記憶力與精進力。

    記錄求法者在學習過程中,透過誦習經文與請益師長,迅速領悟佛法深奧義理的過程,展現了敏銳的理解力。

    說明鳩摩羅什早年因母親貴為王族而受尊崇與供養,後因時局變動,隨行避難的歷史背景。

    此段敘述羅什法師早年隨母出家遊歷、參學的生平事蹟,途中遇見具有德行的法師,為其後續的學法歷程奠定基礎。

    讚歎高僧淵粹法師的器量廣大、才華與學識卓越超羣,且對佛法經藏具有全面而深刻的通達力。

    精進修持的具體展現,透過定時定量的抄寫與誦讀,行者將身語二業皆安住於法義的修持之中,體現不懈怠的精進波羅蜜。

    描述高僧德行遠播,深受大眾尊崇,發揮教化四方的影響力。

    記錄求學經歷。
    指鳩摩羅什至長安後,依師長之禮受學重要佛教基礎教典,展現了譯經大師對根本聖典的廣泛傳持與深厚學養。

    記錄鳩摩羅什抵達涼州後,因達多大師的推崇,使國王瞭解其才華,進而安排與外道論師辯論,凸顯佛法在智力與義理上的殊勝,促使外道信服。

    記錄辯論過程中的交鋒情境。
    描述對方因年齡而輕慢,突顯交涉初期態度上的傲慢。

    描述鳩摩羅什與外道辯論時,掌握對方的破綻予以擊敗,使外道折服。

    記載王琰等地方官員供養高僧的具體物品,體現當時社會對僧人異行與德行的尊崇與護持。

    說明外國對高僧或佛法進行上等供養的宗教行為與恭敬心。

    此段描述高僧在所居寺院中備受禮遇的情況。
    僧眾指派專人服侍起居、維護環境,並以弟子之禮相待,彰顯其在當時佛教界受尊崇的地位。

名相註解
  • 偈:梵語「伽陀」的略稱,指佛典中具有特定字數與韻律的頌詞
  • 經:指佛陀所說的教法,此處指受持誦讀的佛教經典
  • 毘曇:即《阿毘達摩》,佛教論藏的總稱,泛指研究分析法相義理的經典。
  • 龜茲國:西域古國名。利養:指因信仰或恭敬而獲得的衣食、財物等生活供養。
  • 罽賓:北印度古國名,為古代佛教中心之一。
  • 槃頭達多:北印度罽賓國的高僧,為羅什法師早年依止的法師。
  • 從弟:堂弟,即父親兄弟的兒子。
  • 三藏:指經藏、律藏、論藏,佛教全部教義的總稱。|九部:指九部法,即十二分教中的前九種體裁。|該練:通達熟練。
  • 師:尊奉為師,以其為楷模。
  • 雜藏:佛教聖典分類之一,含括各種不屬於阿含部類的教說。阿含:根本佛教聖典的分類,分為中阿含與長阿含。
  • 達多:涼州僧人達多,曾讚歎鳩摩羅什神俊。|外道論師:指佛教以外其他宗教或學派的學者與辯論者。|攻難:互相詰問辯難,指教義或義理上的辯論。
  • 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或學派。
  • 王:指王琰,當時的吳興太守。鵝臘:指烹調好的肥鵝。粳米:稻米的一種,質地較黏。酥:由乳製品提煉而成的食品。
  • 上供:向佛、法、僧等尊貴對象呈獻上等供養。
  • 大僧:指受具足戒的正式出家僧尼。沙彌:指已出家尚未受具足戒的男性初學出家者。

什年 七歲,亦俱出家,從師受經,日誦千偈,偈有 三十二字,凡三萬二千言。誦《毘曇》既過,師 授其義,即自通達,無幽不暢。時龜茲國人, 以其母王妹,利養甚多,乃携什避之。什年 九歲,隨母渡辛頭河,至罽賓,遇名德法師 槃頭達多,即罽賓王之從弟也。淵粹有大 量,才明博識,獨步當時,三藏九部,莫不該 練。從旦至中,手寫千偈,從中至暮,亦誦 千偈。名播諸國,遠近師之。什至,即崇以師 禮,從受《雜藏》、中長二《含》,凡四百萬言。達多每 稱什神俊,遂聲徹於王,王即請入宮,集外 道論師,共相攻難。言氣始交,外道輕其年幼, 言頗不遜。什乘隙而挫之,外道折伏,愧惋無 言。王益敬異,日給鵝腊一雙,粳米麪各三斗, 酥六升。此外國之上供也。所住寺僧乃差 大僧五人,沙彌十人,營視掃灑,有若弟子, 其見尊崇如此。

7
白話直譯
到十二歲時,他母親帶他回到龜茲,各國都以高位聘請,什都不為所動。當時什的母親帶著什前往月氏。北山有一位羅漢見到他感到驚異,對他母親說:「應當時常守護這位沙彌,若到三十五歲不破戒,必將大興佛法,度化無數眾生,與優波掘多無異。若戒律不全,就無所作為,只能以才智帶去拜見法師罷了。」什進入沙勒國,頂禮佛鉢,心中自念:「鉢的形狀這麼大,怎麼會這麼輕?」隨即變得極重,無法承受,失聲放下。母親問其原因,他回答:「我心中起了分別,所以鉢才有輕重之別。」於是停留在沙勒國一年。那年冬天誦讀《阿毘曇》。在〈十門〉、〈修智〉等品,無需請教他人,便能通達其奧妙,對〈六足〉等問題,也毫無障礙。沙勒國有位三藏沙門名叫喜見,對國王說:「這位沙彌不可輕視,國王應該請他首次開講法門,有兩大益處:一是國內沙門因自愧不如,必會努力精進;二是龜茲王必認為什出自我國,他們尊重什就是尊重我國,必定前來交好。」國王同意,便舉辦盛大法會,請什登座講說《轉法輪經》,龜茲王果然派重使前來答謝親善。什在說法之餘,便尋訪外道經書,精通《圍陀含多論》。對於文辭、製作、問答等事多有明解,又廣泛閱讀《四圍陀》典籍及五明諸論。陰陽、星象、算術無不精通,能妙達吉凶,言語如符契一般。性情率直通達,不拘小節,修行者多有疑慮,但什自得於心,從未放在心上。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十二歲的時候,母親帶著他回到了龜茲國。當時周邊的許多國家都派出使者,用優厚的官爵來邀請他出仕,但他一點都不為所動。。那時候,鳩摩羅什的母親帶著他一起前往了月氏國。。在北山,有一位阿羅漢看到了這名沙彌,覺得他很不平凡,就對沙彌的母親說:「妳一定要好好保護照顧這個沙彌。他如果到了三十五歲都能嚴守戒律沒有破戒,未來一定會大興佛法,度化無數的眾生,成就跟優波掘多尊者一樣偉大。。如果受持的戒律不夠圓滿,就沒有辦法成就什麼作為,頂多隻能憑藉聰明才智,將人引薦帶到法師那裡去而已。。鳩摩羅什法師來到了沙勒國時,將佛鉢頂戴在頭上,心裡暗自思忖:「這只佛鉢看起來體積這麼大,拿起來怎麼會這麼輕呢?」。馬上覺得東西實在太重拿不住了,忍不住驚叫出聲,趕緊把它放了下來。。母親問他為什麼這樣,他回答說:「因為我心中有了分別心,所以缽拿起來才會覺得有輕重的差別。」。於是決定在沙勒國停留了一年。。那年冬天,他背誦了《阿毘曇》經論。。對於〈十門〉、〈修智〉等篇章,雖然沒有透過請教學習,但依然能透徹理解其中的玄妙;對於〈六足〉論典中的各種提問,也能對答如流毫無阻礙。。沙勒國有位精通三藏的沙門叫喜見,他跟國王說:「這個小沙彌千萬輕視不得。國王您應該邀請他來首先開講佛法,這樣做有兩方面的好處:一是國內的沙門會因為覺得自己不如他而感到羞恥,進而發奮努力;。龜茲的兩位國王一定會想,羅什法師是從我們國家出去的,既然對方這麼敬重他,等於是敬重我們,所以一定會派人來和我們友好往來。。國王答應了這項請求,馬上舉辦盛大的法會,邀請鳩摩羅什大師登上法座,講解《轉法輪經》。隨後,龜茲國王真的派遣使者來表達友好之意。。鳩摩羅什在講經說法的空檔,便去尋找並閱讀外道的典籍,精通學習了《圍陀含多論》等外道經書。。他十分精通寫作、辯論等各方面的事情,還廣泛閱讀了《四圍陀》等古印度典籍以及五明等各種論書。。對於天文星象與陰陽推算,都能徹底研究明白;精準地預測未來的吉凶禍福,說出來的話就像符契一樣靈驗準確。。鳩摩羅什天性率真豁達,不在意小節,導致其他修行者紛紛猜疑他。但他自己內心坦然,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法義解析
  • 記載鳩摩羅什早年的生平。
    面臨世間權勢與名利的利誘,羅什尊者展現出堅定的道心,不為世俗榮華所動,凸顯其志向超凡。

    記錄鳩摩羅什及其母親前往月氏國的歷史行程與早期弘法背景,為其後續遊化奠定基礎。

    羅漢具足聖者慧眼,能預見持戒清淨的修行者未來弘法度眾的廣大潛能與成就。

    強調修行以持戒為本。
    若戒體不具足,便無法成就道業,聰明才智只能作為輔助接引的方便,不能取代嚴謹的戒行。

    記錄鳩摩羅什法師親自體驗佛鉢重量之感應事蹟,透過外在形體與重量的認知落差,展現佛法不可思議之境界。

    描述無法負荷重物的生理及直覺反應,以此襯托出修行者負重苦行的心力與情境。

    萬法唯心所現,外在境界的差異,實乃內心分別妄想所致。
    修行者若能放下分別心,則能超越一切對立與執著。

    記錄求法僧途經沙勒國時的行程暫駐。

    指行者於冬季時,持誦佛教論藏(阿毘曇),精進修學教理。

    讚嘆僧人具有極高的宿慧與理解力,無須師承便能通達深奧義理,且對部派佛教核心論典的問難能應對自如。

    透過禮請年少但具深厚修證的沙彌開講佛法,激發國內資深僧眾的道心與慚愧心,從而帶動整體修行風氣。

    此處記述鳩摩羅什前往中土弘法時,其西域故國對其聲譽之看重,以及政治外交上因人才而引發的邦交關係。

    記載鳩摩羅什應邀說法,促成龜茲國王遣使修好的過程,展現高僧弘法之影響力。

    此處記述鳩摩羅什為廣通內外學問,在弘法餘暇深入研究外道文獻的史實,突顯其博學以利往後弘化與破邪顯正。

    記述高僧在世俗文學、外道典籍與佛教五明學問上的廣博學習,顯示其具備教化眾生所需的世出世間知識。

    此處讚嘆修行者或高僧通達世間術數、占卜等學問,能精確預知吉凶,展現其對世間現象的敏銳觀察與深刻洞見。

    說明鳩摩羅什面對大眾的誤解與質疑時,展現出不拘小節的灑脫性格與超越世俗、內心安住的修行境界。

名相註解
  • 龜茲:西域古國名;什:指鳩摩羅什,本段傳主;重爵:豐厚的官爵
  • 月氏:古代中亞國家或地區名,為佛教傳播與西域交通樞紐。
  • 戒:佛教的戒律與行為規範;法師:精通佛法並能指導他人修行的出家眾。
  • 佛鉢:佛教中指佛陀所使用的食器。沙勒國:西域古國名,即疏勒國。
  • 分別:心識對於對象進行區別、計較的妄想作用。
  • 沙勒:古國名,即疏勒國,位於今新疆喀什地區一帶。
  • 阿毘曇:即阿毘達磨,佛教論藏的音譯,泛指對佛法教義進行分析、對譯與闡釋的論書。
  • 十門:指毗曇學中的重要法義品類。修智:指修智品,多指相關的論典章節。六足:指說一切有部的根本六部論典。諮受:向人請教與接受教誨。
  • 轉法輪經:佛教講說最初度化五比丘之經典。龜茲:西域古國名。什:鳩摩羅什之簡稱。
  • 四圍陀:古印度婆羅門教的四種根本聖典。五明:古代印度學術的五個領域,即聲明、工巧明、醫方明、因明、內明。
  • 陰陽星算:指關於陰陽五行與星象占卜的學問;符契:指古代雙方信物的契合,比喻言語與事實完全相符。
  • 率達:率真達觀。修行者:修行之人。什:指鳩摩羅什。介意:放在心上。

至年十二,其母携還龜茲, 諸國皆聘以重爵,什並不顧。時什母將什 至月氏。北山,有一羅漢見而異之,謂其母 曰:「常當守護此沙彌,若至三十五不破戒 者,當大興佛法,度無數人,與優波掘多 無異。若戒不全,無能為也,正可才明携 詣法師而已。」什進到沙勒國,頂戴佛鉢,心 自念言:「鉢形甚大,何其輕耶?」即重不可勝, 失聲下之。母問其故,答云:「兒心有分別,故 鉢有輕重耳。」遂停沙勒一年。其冬誦《阿毘 曇》。於〈十門〉、〈修智〉諸品,無所諮受,而備達其 妙,又於〈六足〉諸問,無所滯礙。沙勒國有三 藏沙門名喜見,謂其王曰:「此沙彌不可輕, 王宜請令初開法門,凡有二益:一國內沙 門恥其不逮,必見勉強;二龜茲王必謂什 出我國,而彼尊之是尊我也,必來交好。」王 許焉,即設大會,請什升座,說《轉法輪經》,龜 茲王果遣重使酬其親好。什以說法之暇, 乃尋訪外道經書,善學《圍陀含多論》。多 明文辭製作問答等事,又博覽《四圍陀》典及 五明諸論。陰陽星算,莫不必盡,妙達吉凶, 言若符契。為性率達,不厲小檢,修行者頗 共疑之,然什自得於心,未嘗介意。

8
白話直譯
當時有莎車王子、參軍王子兄弟二人,捨棄國位請求出家為沙門。兄名須利耶跋陀,弟名須利耶蘇摩。蘇摩才藝絕倫,專以大乘教化,他兄長及諸學者皆共同師事,什也尊崇奉行,彼此情誼更加深厚。蘇摩後來為什講說《阿耨達經》,什聽到陰界諸入皆空無相,感到疑惑便問:「這部經還有什麼義理,竟然都破壞諸法?」蘇摩答:「眼等諸法並非真實存在。」什堅持有眼根存在,蘇摩則依因緣說明無實,於是反覆辯論良久。什這才明白義理有所歸屬,遂專心研習《方等》。於是感嘆道:「我過去學小乘,如同不識金而把鍮石當作珍寶。」因此廣泛尋求義理要旨,誦習《中論》、《百論》及《十二門論》等。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莎車國的王子與參軍王子兄弟倆,看破紅塵放棄了王位,請求出家成為沙門。。哥哥叫做須利耶跋陀,弟弟叫做須利耶蘇摩。。蘇摩的才華與技藝非常傑出,專門以大乘佛教教化眾生,他的哥哥和其他學者都拜他為師。鳩摩羅什也很尊崇他、跟隨他學習,兩人交情越來越好。。蘇摩法師後來向鳩摩羅什講述《阿耨達經》,羅什聽聞經中說到五陰、十八界、十二入等一切法皆是空無自性與無相的,心中感到疑惑,於是問道:「這部經到底還有什麼其他的深義,竟然主張這一切法皆被破壞而無實體?」。回答說:「眼根等一切諸法,並非真實存在。」。鳩摩羅什既然堅持眼根是真實存在的,對方則根據因緣論點認為眼根是不實的,於是雙方反覆探討大乘與小乘的教理,來來回回經過了許多時間。。鳩摩羅什這時候才領悟到真正的佛法義理有所歸宿,於是便專門研習大乘方等經典。。於是他感嘆地說:「我以前學小乘佛法,就像是不認識真金的人,把黃金的代替品鍮石當作最珍貴的寶貝。」。為了廣泛深入探究佛法教理的精華,於是跟隨老師領受並讀誦《中論》、《百論》及《十二門論》等重要典籍。
法義解析
  • 記載王子捨棄世俗榮華,發心出家修道的史實,體現修行者放下世俗權位追求真理的決心。

    此句記載兩位人物的名字,分別為「須利耶跋陀」與「須利耶蘇摩」,屬於人物背景的音譯介紹。

    說明大乘佛教的弘傳背景,以及鳩摩羅什尊師重道、與善知識親近交好的求學過程。

    記錄鳩摩羅什初聞大乘空義時的疑惑。
    經中所說的「陰界諸入皆空無相」,破除了一切實有法執,羅什因尚未完全契入大乘無相空義,故而對這種「破壞諸法」的說法感到詫異而提問。

    說明包含眼根在內的一切諸法,皆無自性,非真實存在。

    記錄鳩摩羅什與他宗學者對於眼根等法體是否真實存在的辯論過程。
    雙方基於各自的法義框架,對大乘與小乘教理進行了長時間的深入探討與核實。

    此句記述鳩摩羅什大師在聆聽大乘教法後的心態轉變,捨棄先前所學的小乘思想,轉而全心投入大乘佛法的弘傳與研究。

    此段為僧人對自身過去學佛歷程的反省,譬喻過去偏執小乘教法,如同錯認黃金而將鍮石當寶,表達出對大乘圓滿教法之讚嘆與契入。

    說明求法者為了深入體解佛法核心義理,致力於學習、受持並讀誦大乘空宗的根本論典,為後續的修行與弘法奠定義理基礎。

名相註解
  • 沙門:指剃度出家、息惡行善的修行者。
  • 須利耶跋陀:人名,意譯為日賢;須利耶蘇摩:人名,意譯為日月。
  • 大乘:指求成佛的菩薩道教法。鳩摩羅什:知名佛教譯經師與高僧。
  • 陰:指五陰。界:指十八界。諸入:指十二入或十二處。空無相:指諸法皆空無自性且無相。破壞諸法:指破除對諸法實有自性的執著。
  • 眼等諸法:指眼根等一切有為法
  • 眼根:指能見色境之視覺器官;因:指構成諸法生起之條件或原因;大、小:指大乘佛教與小乘佛教。
  • 方等:大乘經典的通稱,此處特指大乘佛法教義。
  • 小乘:指聲聞乘與緣覺乘,偏重於自利;鍮石:似金的銅礦,喻為劣質或相似之法。
  • 義要:教理的精華或核心要點;《中》:指《中論》;《百》:指《百論》;《十二門》:指《十二門論》。

時有 莎車王子、參軍王子兄弟二人,委國請從 而為沙門。兄字須利耶跋陀,弟字須利耶蘇 摩。蘇摩才伎絕倫,專以大乘為化,其兄及 諸學者,皆共師焉,什亦宗而奉之,親好彌至。 蘇摩後為什說《阿耨達經》,什聞陰界諸入皆 空無相,怪而問曰:「此經更有何義,而皆破 壞諸法。」答曰:「眼等諸法非真實有。」什既執 有眼根,彼據因成無實,於是研覈大、小,往 復移時。什方知理有所歸,遂專務《方等》。乃 歎曰:「吾昔學小乘,如人不識金,以鍮石 為妙。」因廣求義要,受誦《中》、《百》二論及《十二 門》等。

9
白話直譯
不久,隨母親前往溫宿國,即龜茲的北界。當時溫宿有一位道士,辯才出眾,名聲遠播諸國,親自擊王鼓發誓說:「若有人在辯論中勝過我,便以斬首謝罪。」鳩摩羅什到來後,以兩種義理相互檢驗,道士立刻迷惑失措,叩首歸依。於是聲名傳遍葱嶺以東,譽望遠播河外。龜茲王親自前往溫宿,迎接鳩摩羅什回國,廣泛宣講諸經,四方遠地皆宗仰,無人能與之抗衡。當時王子出家為尼,名叫阿竭耶末帝,博覽群經,特別精通禪法要義,自稱已證得二果。聽聞佛法後歡喜踴躍,於是再次舉辦盛大集會,請求開演《方等》經的奧義。鳩摩羅什闡明「諸法皆空無我」,分別說明「陰界只是假名,並非真實」。當時在場聽法的人無不悲傷感動,追悔領悟得太晚了。到二十歲時,在王宮受戒,跟隨卑摩羅叉學習《十誦律》。
白話口語化新譯
過了不久,他跟著母親來到了溫宿國,這個國家正好位於龜茲國的北方邊界地區。。那時候,溫宿國有位道士,不但心思敏捷、辯才無礙,而且名氣響遍周邊各國。他親手敲響了王鼓並發下毒誓:「如果有人在義理辯論上勝過我,我就砍下自己的頭顱來賠罪。」。鳩摩羅什到了之後,用這兩種義理來互相辯證檢驗,當下就覺得疑惑迷茫、懾服不已,於是俯伏叩首,誠心歸依。。就這樣,名聲傳遍了蔥嶺以西,美譽遠播到黃河以北的廣大地區。。龜茲國王親自到溫宿,迎接鳩摩羅什法師回國,法師廣泛宣講佛法,遠近各地的人們都敬仰依從,沒有人能比得上。。那時候王子的女兒出家當了比丘尼,法號叫阿竭耶末帝。她博覽羣經,對禪定的要領尤其有深入的體會,據說當時她已經證得了斯陀含果。。大家聽到佛法非常歡喜,於是又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集會,請法師解說《方等》經典的深奧義理。。鳩摩羅什為眾人推演並辯證「一切法皆是空、無我」的道理,詳細分析說明「五陰、十八界等法皆只是假名安立,並非真實存在的實體」。。當時在場聽講的人都很悲傷感動,內心追思哀悼,遺憾自己太晚才領悟佛理。。到了二十歲那年,他在王宮裡正式受戒,並拜師卑摩羅叉尊者學習《十誦律》。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離鄉隨母遊行至溫宿國的地理與行跡。

    描述外道術士憑藉自身辯才與武斷誓言,展現驕傲自負及對自身邪見的執著,烘托出後續佛教高僧透過正法降伏其心、破邪顯正的歷史情境。

    記錄鳩摩羅什面對特定義理時的震動與歸依。
    經過義理檢驗,其原本的認知被打破,進而產生迷悶與折服,最終選擇皈依。

    描述高僧德行遠播,名聲與聲譽跨越地理疆界,廣受大眾與各界尊崇與傳頌。

    記錄鳩摩羅什獲迎歸國及弘法之史實,展現其教化廣被、令人敬服之威德與影響力。

    此句記述阿竭耶末帝尼僧的修學背景與證量。
    她雖出身王室,但博學經教並專精禪修,在當時的教界已被視為證得小乘聖果(二果)的代表人物。

    記錄聽聞正法後的法喜與弘法行動。
    信眾聽法生喜,進而發起廣大集會,祈請開講大乘經典,展現護法與求法之熱忱。

    本句敘述鳩摩羅什闡釋空觀與法相。
    指出一切諸法本質皆空、無自我主宰性,並從分析五陰、十八界的組成,說明眾生身心與世界皆為假名施設,不具真實自性。

    此句記述高僧說法或示寂時對大眾產生的深遠影響。
    聽眾因受佛法感化或感念高僧德行,產生悲憫與追思之情,並對自己未能及早契悟佛法心生慚愧與遺憾,展現了法會現場大眾聽法後的真摯情感與省思。

    記錄僧伽從受具足戒到依律修學的歷程,強調持戒與傳承的佛教傳統。

名相註解
  • 溫宿國:西域古國名。龜茲:西域古國名。
  • 道士:此處指印度或西域一帶信奉外道、具備特定宗教修為與辯才之修行者,非中國傳統道教之道士。
  • 王鼓:懸掛於國王宮殿前或公共場所的鼓,供人民擊鼓以申冤或發起挑戰。
  • 二義:兩種不同的義理或見解。檢驗:互相辯證、考校。自失:失去原有的堅持或主張。稽首:跪拜至地,表示極度恭敬。
  • 蔥左:蔥嶺以左,指西域地區。河外:黃河以北或以外的地區。
  • 為尼:指女性出家受具足戒,成為比丘尼。
  • 禪要:禪定的核心要領或關鍵法門。
  • 二果:指一來果,即斯陀含果,是沙門四果中的第二個聖果。
  • 諸法皆空無我:一切現象本質皆是空性、無實體與自我主宰。陰界:五陰與十八界,指構成眾生身心與認識世界的要素。假名:依因緣和合而安立的名稱,無真實自性。
  • 會聽者:指聚集在一起聽經聞法的大眾。
  • 追悼:追念死者並表示哀悼,在此語境中亦指對高僧德行的深切追思與感念。
  • 恨悟之晚:憾恨自己覺悟得太遲。

頃之,隨母進到溫宿國,即龜茲之北 界。時溫宿有一道士,神辯英秀,振名諸國, 手擊王鼓而自誓言:「論勝我者,斬首謝之。」 什既至,以二義相檢,即迷悶自失,稽首歸依。 於是聲滿葱左,譽宣河外。龜茲王躬往溫 宿,迎什還國,廣說諸經,四遠宗仰,莫之 能抗。時王子為尼,字阿竭耶末帝,博覽群 經,特深禪要,云已證二果。聞法喜踊,迺更 設大集,請開《方等》經奧。什為推辯「諸法皆 空無我」,分別「陰界假名非實」。時會聽者莫不 悲感追悼,恨悟之晚矣。至年二十,受戒於 王宮,從卑摩羅叉學《十誦律》。

10
白話直譯
不久,鳩摩羅什的母親辭別前往天竺,對龜茲王白純說:「你國將要衰落,我也該離去了。」行至天竺,進一步證得三果。鳩摩羅什的母親臨行前對他說:「《方等》深奧的教法,應當大力弘揚真實法藥,傳播到東土,全靠你的力量。只是對你自身沒有利益,這又能如何呢?」鳩摩羅什說:「大士的修行,是為利益眾生而忘卻自身。若能讓大法廣為流傳,洗滌啟發愚昧世人,即使身陷鼎鑊受苦,也無怨無悔。」於是他留在龜茲,住在新寺。後來在寺旁的舊宮中,首次得到《放光經》。剛開始閱讀時,魔障遮蔽經文,只見空白紙張,鳩摩羅什知道是魔作祟,發願更加堅定,魔退字現,便繼續誦習。又聽到空中有聲音說:「你是智者,何必讀這些經文?」鳩摩羅什說:「你是小魔,應該立刻離開,我的心如大地,不可動搖。」停留兩年,廣泛誦讀大乘經論,深入領悟其祕奧。龜茲王為他製作金師子座,以大秦錦褥鋪設,讓鳩摩羅什登座說法。鳩摩羅什說:「我的老師尚未領悟大乘,我想親自前往受教,不能久留此地。」不久大師盤頭達多不遠而至,國王問:「大師何以遠道而來?」達多說:「一是聽聞弟子所悟非凡,二是聽聞大王弘揚佛道,因此冒險遠行,來到神聖之國。」鳩摩羅什得師至,心願得償,為師說《德女問經》,多闡明因緣空假,這是過去與老師都不信受的內容,所以先說明。老師問鳩摩羅什:「你在大乘中見到什麼不同之處,為何想要推崇它?」鳩摩羅什說:「大乘法深奧清淨,闡明『有法皆空』,小乘偏狹局限,常有諸多缺失。」老師說:「你說一切皆空,實在令人畏懼,怎能捨棄有法而偏愛空呢?就像過去有個瘋人,讓織工紡線,要求極細極好,織工盡心盡力,線細如微塵,瘋人還嫌粗糙,織工大怒,便指著空處說:『這就是細線。』狂人說:「為什麼看不見?」師說:「這絲線極細,我作為技藝高超的匠人都看不見,何況是其他人呢?」狂人大喜,便把絲線交給織師。織師也照做了,都得到了上等賞賜,實際上卻什麼都沒有。你的空法,也正是如此。」什便不斷舉出各種例證,來回辯論,辛苦了一個多月,才終於信服。師感嘆說:「我本不能徹底明白,反而激發了他的志向,現在已經得到驗證了。」於是便向什行禮,說:「和上是我的大乘師,我則是和上的小乘師了。」西域諸國都敬服什的才智,每當講說時,諸王都長跪在座位旁,讓什踏著他們登座,受到如此尊重。
白話口語化新譯
過了一會兒,鳩摩羅什的母親向龜茲王白純辭行,準備前往天竺,並對他說:「你的國家很快就會衰敗了,我必須離開這裡。」。遊歷到達天竺,修行進而證得三果。。鳩摩羅什的母親臨行前對羅什說:「《方等》部的深奧教法,應該大力在中土弘揚,將佛法傳到東方,這就要靠你的力量了。。可是對自己卻沒有什麼好處,這到底該怎麼辦呢。。鳩摩羅什說:「菩薩的行道原則,是利益他人而忘卻自己的身軀。。如果一定要讓佛法教化廣泛流傳,才能喚醒迷昧無知的大眾,那麼就算要我受盡鑊湯之刑,我也甘之如飴,絕無怨言。。於是留下來住在龜茲國,並駐錫於新寺。。後來在寺廟旁邊的舊宮殿裡,第一次找到了《放光經》。。剛開始準備閱讀,魔就來遮蔽文字,讓他只能看到空白的紙卷。鳩摩羅什知道這是魔的把戲,他求法的誓願反而更加堅定。後來魔退散了,字跡再次顯現,他就繼續讀誦。。這時又聽到空中傳來聲音說:『你既然是有智慧的人,為什麼還需要讀誦這些呢?』。鳩摩羅什對魔說:「你這個小魔,最好趕快離開!我的心如同大地一般堅固,是絕對不會被你動搖的。」。在那裡住了一年又一年,廣泛地閱讀與背誦大乘佛教的經典與論著,徹底通達了當中的奧妙道理。。龜茲國王為羅什法師打造了精美的金獅子座,並鋪上珍貴的大秦錦褥,恭請法師登座說法。。鳩摩羅什說:「我的老師還沒有真正領悟大乘佛法,我希望能親自前去度化他,所以不能留在這裡停留。」。沒多久,盤頭達多大師不辭辛勞地遠道而來,國王問道:「大師為何特地遠道前來呢?」。達多回答說:「我聽說您門下的弟子領悟了諸行無常的真理,又聽聞大王您大力弘揚與護持佛法,因此不畏艱險,遠道前來神國歸化。」。鳩摩羅什與僧得兩位法師抵達,我十分歡喜終於如願以償。於是為他們講說《德女問經》,此經多闡明因緣法為空與假。因為往昔我曾與兩位法師同樣都不信受此理,所以優先為他們講說此經。。導師問鳩摩羅什說:「你覺得大乘佛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讓你這麼推崇它?」。鳩摩羅什說:「大乘佛法深奧而純淨,明白開示了『凡是有形無形的法皆是空性』的道理;小乘佛法則是偏頗侷促,存在著許多不夠圓滿的疏漏與缺失。」。法師問道:「你主張『一切法皆空』,這種見解實在太令人擔憂、畏懼了。怎麼可以捨棄真實存在的『有法』,反而去執著、偏愛空無的道理呢?」。這就像從前有個精神異常的人,叫紡紗師傅幫他紡線,要求一定要細緻精美。師傅非常用心,把線紡得像微塵般細小,那個人卻還是嫌線太粗。師傅氣極了,就指著空中對他說:「這就是最細的線了。」。瘋子問:「為什麼看不到了呢?」。法師說:「這條線實在太細了,我們這裡技術最棒的工匠都看不見,更不用說是其他人了!」。那個瘋子非常高興,便把它交給了織布師傅。。法師也跟著照做,大家都得到了上等的獎賞,但實際上卻沒有給予實物。。你所主張的空法,同樣也是源於這個道理的。。鳩摩羅什於是列舉事理、反覆懇切地開導,經過一個多月,對方纔終於信服。。法師感嘆地說:「這真是我的見識不足,反而激發了他求法弘道的志向,這件事如今果然應驗了。」。於是拜鳩摩羅什為師,說:「您是我學習大乘佛法的老師,而我則是您學習小乘佛法的老師。」。西域各國的人,都非常佩服鳩摩羅什的聰慧與才華。每次他講經說法時,當地的國王都會恭敬地跪在座位旁邊,讓羅什踩著他們的揹走上法座,他就是這樣受到眾人的尊崇。
法義解析
  • 記錄鳩摩羅什之母預見龜茲國將衰而辭行之歷史事蹟。

    記錄求法者抵達印度(天竺),並在修行階位上進證阿那含(三果)。

    記錄羅什母親對其寄予厚望,囑託他將大乘方等經典弘傳至中土,體現傳承佛法之重任。

    陳述對於個人無利可圖時的無奈與考量,反映在抉擇過程中對於得失的衡量。

    闡述菩薩道的利他精神,強調為了利益眾生而捨棄自我身命的奉獻態度。

    表達為法忘軀的菩薩精神。
    為了弘揚正法、度化眾生,即使面臨極大的苦難也毫不退縮。

    記錄僧人行腳途中的駐錫地,說明其在龜茲國新寺安住之行跡。

    記載僧人尋獲經典的歷史事蹟,顯示其求法因緣。

    記載鳩摩羅什求法過程中遭遇魔障,憑藉堅定的弘法誓願突破阻礙,最終順利讀誦經文,體現修學佛法時克服違緣的過程。

    此段記載修行中境界顯現,空中的聲音質疑修持者讀誦經文的必要性,考驗其見地與定力。

    此處展現譯經大師鳩摩羅什面對魔障時的堅定道心與不動之禪定力。
    將心比作大地,強調其承載一切且不動搖的特質。

    記錄僧人於某地停留期間,透過廣泛讀誦大乘經論,深入理解佛法深奧的義理。

    記錄龜茲國王對鳩摩羅什法師的尊崇,透過特製法座與供養,促成弘法因緣。

    記錄鳩摩羅什為弘傳大乘佛法,急於離開長安返回西域,以度化尚未體解大乘教義的師長(盤頭達多)。

    記載國王與遠道而來的高僧相見並致意,彰顯對弘法者的尊崇,無特別深奧法義。

    達多表達來意,讚嘆佛法與國王弘法之功,說明自己是為求法而克服艱險前來。

    記錄撰者遇到相契之法師,為其宣講《德女問經》,破除昔日對因緣空假義理之偏執,令其契入佛法真實義。

    記錄師長對鳩摩羅什的提問,探究其偏好大乘佛法的核心理由,展現當時佛教界對大乘與小乘教義的宗義探討。

    此句對比大乘與小乘佛法的核心差異。
    鳩摩羅什指出大乘著重於徹底的萬法皆空,故稱深淨;小乘則因教法偏於一隅、不夠究竟,故在探究宇宙萬法實相時仍有思維或教理上的漏失。

    強調不應偏廢「有法」而執著於「空」,主張空與有應當保持中道,避免陷入斷滅見(惡取空)。

    此喻說明凡夫對於境界的攀緣追求無有止境,妄執虛妄不實之相為真實。
    喻指愚癡者背離真實、執著虛妄,終究無法得到真正的滿足與解脫。

    此為《高僧傳》中著名的譬喻,用來譬喻眾生本具清淨心性,卻因迷失妄想而向外追求,反謂自心佛性消失不見。

    透過線細難見的譬喻,說明微細的道理或境界,非一般人所能輕易察覺與理解。

    此處記述癲狂之人得到織物或衣物後,轉交給織師的具體情節,以此作為因果或事相發展的敘述。

    描述修行或處事中,順應環境或他人行為而獲得表面的稱譽或獎勵,但本質上並無實質的獲益。

    指出對方所持的「空」見解,亦根源於有為生滅的法執,未能契入真正的空性。

    記錄鳩摩羅什面對異見或不信者,運用譬喻連類引申的方法,經長期的耐心辯論與開導,最終令對方折服、歸信佛法。

    記錄修行者因未達更高境界,反因機緣促使他人發起弘法求道之心,隨後見到該志向在現實中實現的感嘆。

    記錄僧肇拜鳩摩羅什為師的歷史事件,反映當時師徒間教學相長的互動關係,以及大、小乘傳授的背景。

    記錄鳩摩羅什於西域弘法時的崇高威望與受尊崇之景況,說明其具備過人的才華與德行,足以令君王臣服並行極恭敬禮。

名相註解
  • 三果:指聲聞四果中的第三果「阿那含」,意為不還果,不再回欲界受生。
  • 無利:沒有利益或好處。
  • 大士:指修行菩薩道、發大菩提心的聖者。
  • 大化:偉大的教化,指佛法。爐鑊:鑊湯,地獄刑具,此代指極刑或苦難。
  • 放光經:即《放光般若經》,為初期大乘般若經典。
  • 魔:障礙修行、擾亂善法的魔羅
  • 空牒:空白的書寫紙卷
  • 誓心:求法與弘道的堅固誓願
  • 智人:有智慧的人,此處指具備一定慧解的修行者。空中聲:未見其形、憑空傳出的聲音,常在靈異或禪修感應中出現。
  • 小魔:指擾亂修道的小魔;心如地:比喻心如大地般堅固,不為外境與煩惱動搖
  • 大師:佛法中對高僧或證道者的尊稱。盤頭達多:人名,北天竺罽賓國高僧。
  • 神國:指當時佛法興盛的國家或神聖國度。佛道:指佛陀的教法或成佛的道路。
  • 德女問經:大乘佛典,闡明諸法因緣空假之理;因緣:諸法生起的條件與相互關係;空假:勝義諦的空性與世俗諦的假有。
  • 有法皆空:指一切因緣和合而生的存在與現象,其本質皆是空無自性。
  • 漏失:指理論、教法上的不究竟、疏漏或未能完全斷除執著的缺失。
  • 有法:指具體存在、有自性或作用的諸法。空:此處指偏執空無的見解。
  • 績師:負責紡線的工匠。微塵:極小的物質單位,形容線極細。虛空:比喻世間一切本無實體的現象。
  • 狂人:比喻迷失真心、向外尋求的凡夫。
  • 工:工匠。匠:能工巧匠。縷:線。
  • 織師:從事織布工作的專業工匠。
  • 上賞:上等獎賞。實無物:實際上沒有實物。
  • 空法:指執著於空的見解或教法。
  • 達:通達;志:志向;驗:驗證
  • 和上:即和尚,指出家人的師長或親教師。大乘:指大乘佛教的教法與修行。小乘:指小乘佛教的教法。
  • 西域諸國:指當時西域地區的各個國家。長跪:恭敬的跪拜禮節,雙膝跪地,挺直腰部。

有頃,什母辭 往天竺,謂龜茲王白純曰:「汝國尋衰,吾其 去矣。」行至天竺,進登三果。什母臨去謂什 曰:「《方等》深教,應大闡真丹,傳之東土,唯爾 之力。但於自身無利,其可如何。」什曰:「大士 之道,利彼忘軀。若必使大化流傳,能洗悟 矇俗,雖復身當爐鑊,苦而無恨。」於是留 住龜茲,止于新寺。後於寺側故宮中,初得 《放光經》。始就披讀,魔來蔽文,唯見空牒,什 知魔所為,誓心逾固,魔去字顯,仍習誦之。 復聞空中聲曰:「汝是智人,何用讀此。」什 曰:「汝是小魔,宜時速去,我心如地,不可轉 也。」停住二年,廣誦大乘經論,洞其祕奧。龜 茲王為造金師子座,以大秦錦褥鋪之,令 什升而說法。什曰:「家師猶未悟大乘,欲躬 往仰化,不得停此。」俄而大師盤頭達多不 遠而至,王曰:「大師何能遠顧?」達多曰:「一聞 弟子所悟非常,二聞大王弘贊佛道,故冒 涉艱危,遠奔神國。」什得師至,欣遂本懷, 為說《德女問經》,多明因緣空假,昔與師 俱所不信,故先說也。師謂什曰:「汝於大乘 見何異相,而欲尚之?」什曰:「大乘深淨,明『有 法皆空』,小乘偏局,多諸漏失。」師曰:「汝說一 切皆空,甚可畏也,安捨有法而愛空乎?如 昔狂人,令績師績線,極令細好,績師加意, 細若微塵,狂人猶恨其麁,績師大怒,乃指 空示曰:『此是細縷。』狂人曰:『何以不見。』師曰: 『此縷極細,我工之良匠,猶且不見,況他人耶?』 狂人大喜,以付織師。師亦効焉,皆蒙上賞, 而實無物。汝之空法,亦由此也。」什乃連類 而陳之,往復苦至,經一月餘日,方乃信服。 師歎曰:「師不能達,反啟其志,驗於今矣。」於 是禮什為師,言:「和上是我大乘師,我是和 上小乘師矣。」西域諸國,咸伏什神俊,每至 講說,諸王皆長跪座側,令什踐而登焉,其 見重如此。

11
白話直譯
什的道風流傳於西域,名聲傳到東川,當時符堅僭稱帝號於關中,有外國前部王和龜茲王的弟弟。他們都來朝見符堅,符堅召見,兩位國王對符堅說:「西域多產珍奇寶物,請派兵征服,以求歸附。」到了符堅建元十三年丁丑正月,太史上奏說:「有星出現在外國分野,將有大德智人進入輔佐中國。」符堅說:「我聽說西域有鳩摩羅什,襄陽有沙門釋道安,難道不是指他們嗎?」於是派使者去尋找他們。到十七年二月,善善王、前部王等又向符堅請求出兵西征。十八年九月,符堅派驍騎將軍呂光、陵江將軍姜飛,帶領前部王和車師王等,率領七萬大軍,西征龜茲及烏耆等國。臨行前,符堅在建章宮為呂光餞行,對呂光說:「帝王順應天命而治理,以愛護百姓為根本,怎會因貪圖土地而發兵呢?正是因為懷有道德之人啊。我聽說西國有鳩摩羅什,深通法相,精於陰陽,是後學的宗師,我非常思慕他。賢哲是國家的大寶,如果攻下龜茲,就立刻用驛馬送來鳩摩羅什。」呂光軍隊尚未到達時,鳩摩羅什對龜茲王白純說:「國運衰落,將有強敵來襲。日下之人從東方而來,應當恭敬迎接,不要正面抗衡。」白純不聽勸告而出戰,呂光於是攻破龜茲,殺了白純,立白純的弟弟震為國主。呂光擒獲鳩摩羅什後,還未了解他的智慧和度量,只見他年紀尚輕,便以凡人之心戲弄他,強行將龜茲王女配給他為妻,鳩摩羅什堅決拒絕,辭讓得非常懇切。呂光說:「修道之人的操守,不會超越先父,為何要如此堅決推辭?」於是讓他喝下濃酒,並與王女一同關在密室中。鳩摩羅什被逼無奈,只好屈從。有時還讓他騎牛或乘劣馬,想讓他受辱墮落。鳩摩羅什始終懷著忍辱,從未露出異色,呂光感到慚愧才作罷。呂光返回途中,將軍隊安置在山下,將士們已經休息,鳩摩羅什說:「不可停留在這裡,必定會遭遇危難,應該把軍隊遷到山上。」光不接受建議。到了夜裡,果然下起大雨,洪水暴漲,水深數丈,死了數千人,光這才暗自感到異常。什問光說:「這是凶險之地,不宜久留。推算時運,應該儘快啟程回去,途中必有適合居住的福地。」光聽從建議,到了涼州,聽說符堅已被姚萇所害,光率三軍穿著白衣,在城南舉行大喪,於是暗中自稱關外之主,改年號為太安。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大師的弘化流傳於西域,聲名遠播至東土中原。當時符堅在關中地區僭號稱王,有外國的前部王及龜茲王弟。。(他們)一同前來朝見苻堅,苻堅接見了他們,二位藩王向苻堅進言:「西域盛產奇珍異寶,請派兵前往平定該地,使其歸附臣服。」。到了符堅建元十三年(歲次丁丑)的正月,太史奏報說:「有星宿出現在外國的星野上,應當有具備大德行、大智慧的人,進入中原輔佐。」。苻堅問道:「我聽說西域有鳩摩羅什法師,襄陽有釋道安法師,難道指的就是他們嗎?」。(聽聞後)立刻派使者去尋找或求取它。。直到建元十七年二月,善善王和前部王等人,再次強烈要求借調軍隊向西發動討伐。。太元十八年九月,苻堅派驍騎將軍呂光和陵江將軍姜飛,帶著前部王和車師王等人,率領七萬大軍,向西討伐龜茲與烏耆等國家。。將要出發時,苻堅在建章宮為呂光餞行,對呂光說:「帝王順應天命而治理天下,以愛護百姓為根本,難道是貪圖對方的土地而去討伐他呢?。這正是因為他們是胸懷無上道法的人。。我聽說西域有位名叫鳩摩羅什的大師,他深入理解佛法教理的相貌,又精通世俗的陰陽學說,是後學者的宗師,我非常仰慕思念他。。賢能的人才是國家最珍貴的寶貝。如果攻下龜茲國,請立刻用驛站傳遞的方式,將鳩摩羅什送來。。在姚興的軍隊還沒打過來之前,鳩摩羅什就對龜茲國王白純說:「我們的國家國運已經衰退了,即將面臨強大的敵人。。京師來了從東方抵達的人,應該恭敬地接待他,千萬不要與他作對或與其銳氣抗衡。。呂純不願順從而起兵交戰,呂光於是攻破龜茲,殺了呂純,並擁立他的弟弟呂震為新君主。。呂光得到鳩摩羅什後,還看不出他智慧有多深,加上見他年輕,就當作一般人來戲弄,硬把龜茲國的公主嫁給他。鳩摩羅什堅決拒絕不肯接受,言辭態度非常懇切強烈。。(支曇)光回答說:「道士您的操守,並未超越我的先父,怎麼可以堅決推辭不受呢。」。於是準備了醇酒讓他喝下,隨後將兩人一同反鎖在密閉的房間內。。鳩摩羅什被迫抵達後,於是改變了他原本堅守的節操。。有時甚至指示去騎牛或劣馬,企圖讓對方摔下來。。鳩摩羅什面對刁難總是保持忍辱,臉色從未改變,姚光因此感到慚愧而作罷。。呂光退回中路,把軍隊駐紮在山下,將士們休息時,鳩摩羅什說:「不能駐紮在這裡,一定會陷入狼狽的困境,應該將軍隊移到高地(隴上)上。」。呂光不接受他的建議。。到了晚上,果真下起傾盆大雨,山洪暴發,水深達好幾丈,淹死了好幾千人,慧光法師這才對這場災難暗自感到驚訝與奇特。。鳩摩羅什對僧光說:「這是個兇險、會招致死亡的地方,我們不應該停留太久。。經過推算氣數與命運,應當儘速動身返回,途中一定會有適合安居的福地。。呂光聽從了他的建議,率軍抵達涼州,得知苻堅已經被姚萇害死,呂光的部隊全軍穿上白色喪服,在城南舉辦盛大的哭弔儀式,隨後在關外自立名號,建元為太安。
法義解析
  • 本段記述鳩摩羅什大師聲名遠播的時代背景,敘述西域高僧流化與當時關中政權(前秦符堅)及邊國王室的歷史關聯。

    記錄西域藩王向苻堅請兵平定西域以求內附的歷史事件,反映當時政權擴張與邊疆歸附的政治背景。

    此段記載歷史上對於佛教高僧(道安大師)受迎請至中原輔佐國政的祥瑞預言,凸顯大德智人在弘法利生與教化人心上的深遠影響。

    記錄前秦苻堅聽聞鳩摩羅什與釋道安兩位高僧之名,並詢問是否指此二人之歷史對話,未涉深層法義。

    記錄當時人物為求取法寶或物品,即刻差遣使者前往搜尋以達成目的的行動,展現求法或求物之懇切。

    記錄西域諸國王請求軍事支援的歷史事件,反映當時的政局與西域各國間的軍事互動。

    此段記述歷史事件,說明前秦君主苻堅派遣大將軍呂光等人西征西域諸國,為呂光後來弘揚佛法、東傳佛教的歷程展開序幕。

    此段為苻堅為呂光送行時的對話,說明君王統治應以愛民為本,不應貪圖土地而發動戰爭,體現仁民愛物的統治理念。

    說明聖賢之所以受到尊崇或產生特定行誼,是因為他們內心懷抱並實踐佛法之道。

    帝王表達對鳩摩羅什大師學識與德行的景仰,說明其精通佛法與世間學問,足為後世楷模,故興起延攬與思慕之心。

    此段引述姚興表達對鳩摩羅什大師的敬重,視為治國重寶,表達了對延請大師來弘法的迫切渴望與重視。

    此段記載鳩摩羅什預見龜茲國將亡於後秦軍隊,藉由歷史事件展現佛教中緣起無常、國土危脆的世間法則,不涉深奧教理。

    此處指示應對東方來者採取順應與恭敬的態度,避免正面對抗其勢力或銳氣。

    此處記述歷史事件。
    呂純拒絕歸順而戰敗被殺,呂光隨後平定龜茲,並立震為王。
    敘述政權交替之史實,不涉及佛法義理。

    記錄鳩摩羅什在龜茲被呂光脅迫娶妻的歷史事件。
    體現了羅什法師面對世俗權勢與欲樂誘惑時,堅守戒行、視法重於生命的清淨操守。

    此句記敘支曇光對於道士固辭不受之舉的評語,說明道士之德行與其先父相當,沒有堅辭不受的道理,藉以勸說對方接受。

    記述為了進行某種機緣或試探,刻意提供酒類並將雙方隔絕於隱密空間的行徑,反映特定歷史人物的行事風格與互動情境。

    記錄鳩摩羅什被迫投降與妥協的歷史境遇,反映佛教譯經史上傳播法義所歷經的世俗逼迫與環境轉變。

    此句描述外在障礙與惡緣的示現。
    透過險惡的環境與惡劣的駕乘,比喻修行者在道途中遭遇的種種險阻與考驗,企圖破壞其修持而使其墮落。

    記錄鳩摩羅什展現卓越的忍辱波羅蜜,不因外境而動心,從而感化對手生起慚愧心而停止惱亂。

    此段記載鳩摩羅什對呂光軍事部署的建議。
    當時軍隊駐紮於地勢低窪的山下,羅什依據形勢指出其危險性,展現出其過人的軍事與地理洞察力,並非佛教義理的闡述。

    此處記述鳩摩羅什大師向涼王呂光提出勸諫或預言,但呂光心存傲慢,未能聽從智慧之言。

    描述慧光法師見證災異的過程。
    大水災造成嚴重傷亡,法師見此異象深感異常,隱含對無常及災變的體悟。

    此處指示危險環境,建議避開以保身修道。

    此句記述透過推算時運數理,預知時局變化,因而勸告應當迅速返回,並預言中途必有可供避難或安居的吉利福地。
    展現出高僧能知玄數、預見未來的感應能力。

    本句描述《高僧傳》中鳩摩羅什大師展現神足與預言能力,勸導呂光勿居此地後的歷史發展。
    呂光依其言行至涼州後,得知前秦君主苻堅死訊,遂舉哀並割據關外自立。
    此段旨在彰顯高僧之言皆有靈驗,其神異預知能力能導引時局。
    在史傳部中,這類感應與預言紀錄用以證成高僧具備超凡智慧與神通。

名相註解
  • 東川:指東土中原。關中:指當時前秦政權所在的地理區域。僭號:指未具合法名分而自立稱號。
  • 內附:歸順並臣服於中原政權。
  • 太史:古代掌管天文曆法的官員。分野:古代占星術中,將天上星宿與地面諸國或地域相對應的劃分區域。大德智人:具備廣大功德與無上智慧的人,此處指高僧。
  • 遣使:派遣使者。
  • 善善王:西域鄯善國王,又作善善。前部王:西域車師前部國王。
  • 懷道:懷抱並修持佛法之道。
  • 法相:諸法之性相,此指佛教義理;陰陽:世俗的數術與學理;宗:宗師、楷模
  • 賢哲:指品德高尚、才智卓越之人。龜茲:西域古國名。什:指鳩摩羅什,後秦著名高僧與譯經家。馳驛:指利用驛站的快馬傳遞信息或護送人物。
  • 光軍:指姚興的後秦軍隊。國運:國家的氣數與運勢。勍敵:強大的敵人。
  • 日下:指京師或帝王所居之處。
  • 醇酒:濃度高或純度高的烈酒。
  • 忍辱:安忍順逆境界而不生瞋恨。異色:臉色或神態改變。光:指姚光,將軍姚萇之弟。慚愧:自省所造過失而覺羞恥。
  • 光:指十六國時期後涼的建立者呂光。
  • 洪潦:洪水暴漲。
  • 兇亡:兇險危亡;淹留:久留。
  • 推運揆數:推算時運,度量氣數。指透過術數或神通觀察時局與命運的變遷。
  • 福地:指具有福德、吉祥且適合修行或避難的安居之所。
  • 三軍:指軍隊的全體,在此特指呂光所統率的全部西征部隊。
  • 縞素:指白色的衣帶與服飾,在此處作動詞用,指全軍穿上喪服以哀悼君主之死。
  • 大臨:指舉行盛大的哭弔、臨喪儀式。
  • 竊號:指在非正統或未得中央政權認可下,私自建立名號、自立為王。

什既道流西域,名被東川,時符 堅僣號關中,有外國前部王及龜茲王弟。並 來朝堅,堅引見,二王說堅云:「西域多產 珍奇,請兵往定,以求內附。」至符堅建元十 三年歲次丁丑正月,太史奏云:「有星見於 外國分野,當有大德智人,入輔中國。」堅曰: 「朕聞西域有鳩摩羅什,襄陽有沙門釋道 安,將非此耶?」即遣使求之。至十七年二月, 善善王、前部王等,又說堅請兵西伐。十八 年九月,堅遣驍騎將軍呂光、陵江將軍姜飛, 將前部王及車師王等,率兵七萬,西伐龜 茲及烏耆諸國。臨發,堅餞光於建章宮,謂光 曰:「夫帝王應天而治,以子愛蒼生為本, 豈貪其地而伐之乎?正以懷道之人故 也。朕聞西國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善閑 陰陽,為後學之宗,朕甚思之。賢哲者,國之 大寶,若剋龜茲,即馳驛送什。」光軍未至, 什謂龜茲王白純曰:「國運衰矣,當有勍敵。 日下人從東方來,宜恭承之,勿抗其鋒。」純 不從而戰,光遂破龜茲,殺純,立純弟震為 主。光既獲什,未測其智量,見年齒尚少,乃 凡人戲之,強妻以龜茲王女,什距而不受, 辭甚苦到。光曰:「道士之操,不踰先父,何可 固辭。」乃飲以醇酒,同閉密室。什被逼既至, 遂𮓪其節。或令騎牛及乘惡馬,欲使墮 落。什常懷忍辱,曾無異色,光慚愧而止。光 還中路,置軍於山下,將士已休,什曰:「不可 在此,必見狼狽,宜徙軍隴上。」光不納。至 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數丈,死者數千,光 始密而異之。什謂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 淹留。推運揆數,應速言歸,中路必有福地 可居。」光從之,至涼州,聞符堅已為姚萇所 害,光三軍縞素,大臨城南,於是竊號關外, 稱年太安。

12
白話直譯
太安元年正月,姑臧颳起大風,什說:「這是不祥之風,必有叛亂,但不用費力自然會平定。」不久梁謙、彭晃相繼叛亂,很快都被消滅。到了光龍飛二年,張掖臨松盧水胡沮渠男成及其弟蒙遜叛變,推舉建康太守段業為主,光派庶子、秦州刺史太原公纂,率五萬人討伐。當時輿論認為段業等人只是烏合之眾,纂有威望,必定能全勝。光徵詢什的意見,什說:「觀察這次出征,未見有利可圖。」不久纂在合梨戰敗。又有郭馨作亂,纂放棄大軍輕率返回,再次被郭馨擊敗,僅僅逃脫性命。光的中書監張資,文采溫雅,光非常器重他,張資生病,光廣泛設法救治。有外國道人羅叉說:「能治好張資的病。」光很高興,給予厚重賞賜。什知道羅叉欺詐,告訴張資說:「羅叉無法治好,只會徒增勞費,冥冥之中雖然隱晦,還是可以用事驗證。」於是用五色線繫成繩結,燒成灰末,投入水中,若灰浮出水面還原成繩,病就無法痊癒。不久,灰聚集浮出水面,又恢復成繩的形狀。之後治療仍無效,沒多久張資去世。不久,光也去世,兒子紹繼位。數日後,光的庶子纂殺死紹自立,改年號為元咸寧。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太安元年的一月,姑臧地區颳起大風,鳩摩羅什說:「這是不祥的風象,預示著會有叛亂發生。不過,不用勞師動眾,這場變亂自然會平定。」。過不久,梁謙和彭晃兩個人接連發起叛亂,但很快地就都遭到平定消滅。。到了呂光龍飛二年,張掖臨松一帶的盧水胡人沮渠男成和他的堂弟沮渠蒙遜起兵造反,擁立建康太守段業為首領。呂光於是派出他的庶子、秦州刺史兼太原公呂纂,率領五萬大軍前去徵討。。當時的議論認為(竺法汰等)這批人不過是烏合之眾,但他們一旦聚集起來聲勢威重,勢必會將對方徹底擊潰。。僧叡去拜訪了鳩摩羅什,羅什說:「觀察這件事,還沒看出有什麼好處。」。後來,在合梨這個地方接連遭遇了戰敗。。沒多久,郭馨又起兵作亂。苻纂拋下大軍輕裝撤回,結果再度被郭馨擊敗,只落得單身逃命的下場。。慧遠大師的書監張資,文采與品德溫和儒雅,慧遠非常看重他。後來張資生病了,慧遠便四處設法為他尋醫救治。。有位來自外國的道人名叫羅叉,他聲稱自己有能力治好疾病。。給予光喜的賞賜非常豐厚。。鳩摩羅什看穿了須耶摩利的虛假誑騙,於是告訴資深僧眾說:「須耶摩利沒有辦法做到,只是徒勞白費力氣罷了。冥運雖然隱微難見,但我們可以用實際的事例來測試驗證。」。然後用五種顏色的線結成繩子,將它燒成灰燼,再撒進水裡。如果灰燼浮出水面並且恢復成原本繩子的形狀,表示這個病就治不好了。。過了一會兒,骨灰聚集並浮現出來,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形體。。不久之後,再次進行治療卻沒有效果,沒過幾天,資就過世了。。過了不久,光也過世了,由他的兒子紹來繼承王位。。過了幾天,呂光的庶子呂纂殺了呂紹自己當王,改年號為鹹寧。
法義解析
  • 此段記載鳩摩羅什透過氣候現象預知世間災變,展現其洞察力與對世俗無常的掌握,並指出動亂將自然平息,體現出因緣果報與諸行無常之理。

    此句為《高僧傳》中記載當時社會政治動盪的歷史背景,說明惡業勢力起伏與世間無常之相,叛亂者終歸滅亡。

    記載十六國時期呂光政權內部平定叛亂的歷史事件。
    敘述沮渠男成與沮渠蒙遜反叛並推舉段業,呂光派兵討伐,反映當時政權割據與動盪的歷史背景。

    說明當時對於竺法汰等人勢力的看法,認為其羣體雖看似雜湊,但集結後聲勢浩大,必然能戰勝或壓制對手。

    記錄鳩摩羅什對某項修行或舉措的看法,認為其尚未顯現出實際利益,體現其審慎觀察與重實質的教化風格。

    記錄歷史事件中的戰況發展與戰敗地名,顯示戰局的延續與變遷。

    記錄東晉時期十六國的歷史事件。
    敘述苻纂討伐郭馨作亂,因輕敵而遭擊敗,僅能保命逃脫,凸顯史傳中人物在兵戎相見中的成敗與無常。

    記錄慧遠大師對於身邊幕僚張資的深切關懷。
    張資文才出眾且品行溫雅,深受慧遠器重,在其患病時,慧遠積極尋求醫療救助,體現菩薩道慈悲拔苦的精神。

    記錄外國道人羅叉自稱具備治病之法,展現當時不同宗教或修行者間的異術交流與對比,未涉深層法義。

    記錄帝王或達官貴人對僧尼或供養者的豐厚賞賜,體現當時社會對高僧德行的尊崇與護持。

    說明聖者能洞察凡夫虛妄,並點出冥冥之中的因果法則或神異運作,雖然肉眼難見,但仍可藉由具體事證來驗證其真實性,以此破除邪執與虛妄。

    此段為外道或民間法術之儀軌描述。
    透過特定的象徵物(五色線繩結)與儀式轉化(燒灰投水),藉由觀察物質狀態的還原與否(灰浮水還成繩),來判斷病患的業障或病情是否已達不可逆轉的狀態。

    描述焚化後骨灰凝聚顯現、回復原貌的神異現象。

    記錄僧侶或相關人物的病況及命終情形,反映無常法則。

    記錄歷史人物之生死傳承與權位交替。

    記錄東晉時期十六國政權更迭的歷史事件,敘述呂纂弒殺呂紹自立為王並更改年號的因果過程。

名相註解
  • 太安元年:十六國時期前涼政權張重華的年號。姑臧:地名,前涼的都城。什:指鳩摩羅什。
  • 盧水胡:古代西北地區的一支胡人部落。刺史:古代監察各州諸侯及地方長官的官職。
  • 烏合:形容羣眾雜亂聚集,缺乏紀律組織。威聲:聲勢威重。全剋:全面擊潰或戰勝。
  • 觀察:審察、省察。行:行事、行為。利:利益、好處。
  • 合梨:地名,具體位置待考,為歷史記載中的戰役或事件發生地。
  • 郭馨:十六國時期的將領,曾作亂稱涼州牧;纂:指後涼宗室苻纂。
  • 書監:掌管文書的職官;器之:器重、看重;營救療:謀求、經營醫治救助。
  • 外國:指天竺(印度)或西域等佛教發源及周邊地區。道人:指修行佛道者或外道修行者,此處指異國術士。羅叉:外國道人之名。資疾:治癒疾病。
  • 給賜:賞賜、佈施
  • 冥運:冥冥之中運行的因果或業力法則。
  • 五色系:五色線,即五種顏色的線,常用於結界、繫縛或咒術儀軌。繩結:用線結成的結飾,常配合咒語使用。
  • 須臾:片刻。復:恢復。
  • 資:指代《高僧傳》中記載之人物,法號或俗名中含「資」之僧人或道俗。
  • 襲位:繼承統治者之位。
  • 光庶子纂:指呂光庶子呂纂。紹:指呂紹。鹹寧:後涼君主呂纂使用的年號。

太安元年正月,姑臧大風,什曰: 「不祥之風,當有姦叛,然不勞自定也。」俄而梁 謙、彭晃相係而叛,尋皆殄滅。至光龍飛二 年,張掖臨松盧水胡沮渠男成及從弟蒙遜 反,推建康太守段業為主,光遣庶子秦州 刺史太原公纂,率眾五萬討之。時論謂業 等烏合,纂有威聲,勢必全剋。光以訪什, 什曰:「觀察此行,未見其利。」既而纂敗績於 合梨。俄又郭馨作亂,纂委大軍輕還,復為 馨所敗,僅以身免。光中書監張資,文翰溫 雅,光甚器之,資病,光博營救療。有外國道 人羅叉云:「能差資疾。」光喜,給賜甚重。什知 叉誑詐,告資曰:「叉不能為,益徒煩費耳, 冥運雖隱,可以事試也。」乃以五色系作 繩結之,燒為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還成 繩者,病不可愈。須臾,灰聚浮出,復繩本形。 既而又治無効,少日資亡。頃之,光又卒,子紹 襲位。數日,光庶子纂殺紹自立,稱元咸寧。

13
白話直譯
咸寧二年,有豬生下三頭的豬仔,龍從東廂井中出現,盤臥在殿前,天亮前消失,纂認為是吉祥徵兆,將大殿命名為龍翔殿。不久又有黑龍升起在當陽九宮門,纂將九宮門改名為龍興門。什上奏說:「近日潛龍出遊,豬出異象。龍屬陰類,出入有時,如今屢次出現,這是災異,必有下人謀害上位之變,應當克己修德,以回應天戒。」纂不接受勸告。與什下棋,殺掉棋子,說:「砍胡奴的頭。」什說:「不能砍胡奴的頭,胡奴將砍人頭。」這話有深意,但纂始終不明白。光的弟弟保有個兒子名叫超,小名胡奴,後來果然殺了纂並斬首,立其兄隆為主,當時的人都驗證了什的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晉武帝鹹寧二年,有隻母豬生下一隻畸形小豬,身體是一個,頭卻有三個。同時,東廂房的井裡出現了一條龍,龍爬到大殿前盤踞休息,但到了天亮就不見了。王纂把這件事當作吉祥的徵兆,將大殿命名為「龍翔殿」。。沒過多久,有一條黑龍出現在當陽的九宮門上空騰空升起。後來有人竄改了記載,把「九宮門」改成了「龍興門」。。鳩摩羅什稟奏說:「近些日子潛龍出遊,出現了豕妖示現災異的現象。。龍這種生物屬於陰性類別,現身和隱藏都有固定的時節。但現在牠卻頻頻出現,這就成了災禍的徵兆,預示著必定會發生屬下圖謀背叛上位者的變故。面對這種情況,應該自我剋制、修養品德,來回應上天的警告。。纂(慧纂)不接受(對方的提議或邀請)。。和鳩摩羅什下棋,喫掉對方的棋子時,說:「砍下胡奴的頭。」。鳩摩羅什說:「如果不先砍掉胡人奴隸的頭,那麼胡人奴隸將會砍掉我們的頭。」。這句話含有深遠的旨意,但纂卻一直想不明白。。呂光的弟弟呂保的兒子名叫超,小名是胡奴。超後來果然殺掉呂纂並將其斬首,擁立自己的哥哥呂隆為國君,當時的人這才驗證了鳩摩羅什所說的預言是正確的。
法義解析
  • 本段敘述史傳中關於靈異祥瑞事件的記載。
    古人常將自然界的異常現象或罕見動物視為上天降下的吉祥徵兆,並以此作為命名的根據,反映了當時社會的祥瑞文化。

    此段為史傳中關於神異瑞相的紀載。
    「黑龍升」表祥瑞感應,而後世篡改地名為「龍興」,反映了歷史傳說與文字記載在流傳過程中的人為修改。

    此句為鳩摩羅什針對當時政治異象的奏報。
    比日指近來,潛龍指隱而未發的君王或潛藏的變故,豕妖指化為豬的妖物,表異指顯現災異。

    此段說明災異現象與人事更迭的關聯,強調君主或掌權者應當從災變中反省自身德行,藉由修德來順應天道、化解災厄。

    記錄慧纂法師對於某些人事或提議的態度,反映其堅守原則、不隨俗苟同的行事風格。

    此處記述鳩摩羅什童年時代的生動事蹟。
    藉由弈棋時的戲言,反映其早年之性情或當時之情境,此段為歷史傳記中的具體記載。

    說明當下面對迫害威脅時,若不採取自保手段,反會招致致命後果。
    依《高僧傳》記載,此為鳩摩羅什被逼迫還俗娶妻時,以譬喻向國王表明若不順從將招殺身之禍的歷史情境。

    指出言辭中蘊含的深刻意趣,說明聞者因迷昧而無法當下體解,凸顯了實證與理解之間的障礙。

    記錄鳩摩羅什的預言應驗的歷史事件。
    說明業果真實不虛以及具足宿命通或道力者對未來事相的洞察力。

名相註解
  • 瑞:吉祥的徵兆。龍翔殿:因龍蟠臥而命名的宮殿名稱。
  • 九宮門:當地地名或宮門名稱;龍興門:修改後的宮門名稱;纂改:竄改、修改文獻
  • 潛龍:隱而未發的君王或潛伏的變故;豕妖:化為豬的妖物;表異:顯現災異
  • 龍:屬於傳統文化與佛教語境中的神異動物,多屬水族,於此處象徵潛伏的陰性力量或異常的災變徵兆。
  • 陰類:指屬於陰性、隱蔽或非陽光之類的羣體或現象。
  • 災眚:災禍、災殃,指反常現象所帶來的災害。
  • 天戒:上天給予的警告或懲戒。
  • 纂:指慧纂法師,此處指代特定人物。
  • 胡奴:指胡人奴隸;喻指逼迫鳩摩羅什還俗及娶妻的統治者或相關勢力。
  • 旨:深意或主旨。悟:領會、覺悟。
  • 超:指後涼宗室呂超
  • 隆:指後涼君主呂隆

咸寧二年,有猪生子,一身三頭,龍出東廂 井中,到殿前蟠臥,比旦失之,纂以為美瑞, 號大殿為龍翔殿。俄而有黑龍升於當陽 九宮門,纂改九宮門為龍興門。什奏曰:「比日 潛龍出遊,豕妖表異。龍者陰類,出入有時, 而今屢見,則為災眚,必有下人謀上之變, 宜剋己修德,以答天戒。」纂不納。與什博 戲,殺棋,曰:「斫胡奴頭。」什曰:「不能斫胡奴 頭,胡奴將斫人頭。」此言有旨,而纂終不悟。 光弟保有子名超,超小字胡奴,後果殺纂斬 首,立其兄隆為主,時人方驗什之言也。

14
白話直譯
什停留涼州多年,呂光父子既不弘揚佛法,因此他深藏智慧,未曾宣揚教化。符堅已經去世,最終未能相見。等到姚萇僭據關中,也仰慕他的高名,誠心邀請,但呂氏一族認為什智謀多、理解深,擔心他會被姚萇利用,不允許他東行。後來姚萇去世,兒子姚興繼位,又派人誠懇邀請。興弘始三年三月,廣庭出現連理樹,逍遙園的蔥也變異,被視為吉祥瑞兆,認為智者應當進入。到了五月,姚興派隴西公碩德西征呂隆,呂隆軍隊大敗。九月,呂隆上表歸降,這才得以迎接什進入關中,當年十二月二十日抵達長安。姚興以國師之禮相待,極為優厚寵遇。每次對談,常常終日不倦;深入探討微妙義理,甚至整年忘卻疲勞。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在涼州住了很多年,因為呂光父子不弘揚佛法,他只好將深奧的佛法藏在心裡,沒有機會宣揚教化。後來苻堅去世,他們兩人最終也沒能見上一面。。後來姚萇在關中稱王,也十分仰慕鳩摩羅什的盛名,態度謙虛地邀請他前來。而呂氏家族因為知道羅什智謀深廣、通達多智,擔心他會替姚萇出謀劃策,便不允許他向東進入後秦。。到了姚萇過世,他的兒子姚興繼承王位,又再次派人懇切地前去邀請。。在弘始三年三月的時候,寬闊的庭院裡長出了連理樹,逍遙園裡的蔥也發生了異變。大家認為這是吉祥的預兆,預示著有大智慧的人將會來到。。到了五月,姚興派遣隴西公碩德向西徵討呂隆,結果呂隆的軍隊被打得大敗。。直到九月,姚隆上書表示投降,後秦這才順利將鳩摩羅什迎請入關,並在當年十二月二十日抵達長安。。(皇帝)用對待國師的禮節來對待道興,給予他非常優厚的寵愛與禮遇。。大家聚在一起談論交流時,不知不覺就待上一整天;一旦深入探討微妙的義理,即使花費多年時間也忘記了疲倦。
法義解析
  • 記錄鳩摩羅什在涼州滯留期間,因當地統治者呂光父子不重視佛法,導致其深解無法弘傳的歷史境遇,並提及前秦苻堅亡故的史實,突顯其弘法受阻的無奈。

    此段敘述鳩摩羅什因其卓越的智慧與名聲,成為北方各政權爭相延攬的對象,凸顯其在歷史與佛教弘傳中的關鍵地位與影響力。

    此句記述姚秦政權更迭後,新嗣君主姚興繼承其父姚萇遺志,繼續向高僧(鳩摩羅什)發出迎請之舉,顯現當時統治者對高僧法化的高度重視。

    記載歷史上的祥瑞異象,用以表徵德行感應與聖人應世之徵兆。

    此段敘述後秦君主姚興遣將討伐後涼呂隆的歷史事件,反映當時佛教高僧所處的時代背景與戰亂環境。

    記載姚秦時期迎接西域高僧鳩摩羅什入關之歷史史實。
    因姚隆歸降,促成羅什大師順利抵達長安,為漢傳佛教翻譯事業奠定基礎。

    描述帝王對於高僧的禮敬與器重。
    透過給予「國師」尊號與優厚的待遇,體現國家政權對佛教高僧德行的尊崇與護持。

    說明修行者或學人對佛法義理的探求態度。
    在法義交流時能專注忘返,深入鑽研微妙法理時更能忘卻歲月與身心疲憊,體現精進求法之精神。

名相註解
  • 弘道:弘揚佛法與聖道
  • 宣化:宣揚教化
  • 關中:指函谷關以西的地區,為當時政權核心地帶。
  • 萇:指十六國時期後秦的建立者姚萇。
  • 興:指後秦文桓帝姚興,姚萇之子,崇信佛法。
  • 敦請:誠懇、懇切地邀請。
  • 弘始:後秦姚興的年號
  • 連理樹:兩棵樹木枝幹相連,被視為吉祥的瑞相
  • 逍遙園:後秦姚興的皇家園林名稱
  • 美瑞:美好的祥瑞
  • 五月:指東晉隆安四年(400年)五月。
  • 隴西公碩德:指後秦將領、姚興之弟姚碩德。
  • 呂隆:後涼君主。
  • 上表:上書表奏;關內:指關中地區;什:指鳩摩羅什
  • 國師:受國家元首尊崇,擔任帝王師範的高僧。優寵:優厚寵愛。
  • 研微:深入探究幽微的義理。

什停涼積年,呂光父子既不弘道,故蘊其 深解,無所宣化,符堅已亡,竟不相見。及姚 萇僣有關中,亦挹其高名,虛心要請,諸呂 以什智計多解,恐為姚謀,不許東入。及 萇卒,子興襲位,復遣敦請。興弘始三年三月, 有樹連理,生于廣庭,逍遙園葱變為,以 為美瑞,謂智人應入。至五月,興遣隴西公 碩德西伐呂隆,隆軍大破。至九月,隆上表 歸降,方得迎什入關,以其年十二月二十 日至于長安。興待以國師之禮,甚見優 寵。晤言相對,則淹留終日,研微造盡,則窮 年忘勌。

15
白話直譯
自大法東傳,始於漢明,歷經魏晉,經論漸多,但支、竺所譯,多拘泥文句與格義。姚興自幼尊崇三寶,專心致志於講習集會。什到達後,便請他進入西明閣和逍遙園翻譯眾多經典。什博學多誦,無不通達,轉譯為漢語,語音流暢通順。他閱讀舊譯經典,發現多有錯誤偏失,都是因為先前翻譯失去原意,與梵本不符。於是姚興命沙門僧、僧遷、法欽、道流、道恒、道標、僧叡、僧肇等八百多人,請教什的見解,並重新翻譯《大品》。什持梵本,姚興持舊譯,互相比較校對,凡新譯與舊譯不同之處,義理都更圓融通達,眾人心服口服,無不歡喜讚歎。姚興認為佛法深奧精微,行持唯善,確信是解脫痛苦的良方,也是治世的宏大法則。因此寄意於九部經典,心遊於十二部,著作《通三世論》以勉勵因果,王公以下都欽佩讚揚其風範。大將軍常山公姚顯、左軍將軍安城侯嵩,都篤信因緣業報,屢次邀請什在長安大寺講解新譯經典,陸續翻譯出《小品》、《金剛波若》、《十住》、《法華》、《維摩》、《思益》、《首楞嚴》、《持世》、《佛藏》、《菩薩藏》、《遺教》、《菩提無行》、《呵欲》、《自在王》、《因緣觀》、《小無量壽》、《新賢劫》、《禪經》、《禪法要》、《禪要解》、《彌勒成佛》、《彌勒下生》、《十誦律》、《十誦戒本》、《菩薩戒本》、《釋論》、《成實》、《十住》、《中》、《百》、《十二門論》等,共三百餘卷。都能暢達顯示佛法本源,發揮幽深旨趣。當時四方義學之士,萬里必來聚集,盛業長久,至今仍受景仰。
白話口語化新譯
自從佛教傳入東土,從漢明帝開始,經過魏晉時期,佛經與論典越來越多。不過早期支姓、竺姓譯師所翻譯的著作,大多拘泥於經文辭藻,並習慣用當時儒家或老莊的概念來比附解釋佛法。。年輕時就通達並崇信佛教三寶,心思專注於講經說法與大眾聚會研習。。鳩摩羅什抵達之後,就被邀請進入西明閣和逍遙園,展開眾多佛經的翻譯工作。。鳩摩羅什大師多半都能背誦,沒有不透徹理解的,他進而能使用漢語表達,翻譯的內容既順暢又通達。。檢視以前翻譯的經典,發現裡面很多道理都不太正確、甚至偏頗,這都是因為之前的譯者沒有掌握到佛法的真正旨意,翻譯出來的內容與梵文原典對不上。。當時姚興派遣僧遷、法欽、道流等八百多位沙門,向鳩摩羅什請益佛法大義,並請他再次譯出《大品般若經》。。鳩摩羅什拿著梵文本,僧叡拿著舊譯經文,雙方互相校對。新譯本與舊譯本有差異的地方,義理反而更加圓融通達,大家都非常信服,沒有不歡喜讚歎的。。慧興法師認為,佛法大道深奧幽玄,修持的根本在於純善,而「信」不僅是解脫生死苦海的最佳途徑,更是治理世道教化的宏大準則。。因此他將心思寄託在儒家九經與佛教十二部經上,撰寫了《通三世論》來勸化並闡明因果道理。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十分欽佩並讚賞他帶動的這股風氣。。大將軍常山公顯與左軍將軍安城矦嵩,都虔誠信仰因緣果報之理。他們多次邀請鳩摩羅什於長安大寺講說新譯的經典,並陸續譯出《小品》、《金剛波若》、《十住》、《法華》、《維摩》、《思益》、《首楞嚴》、《持世》、《佛藏》、《菩薩藏》、《遺教》、《菩提無行》、《呵欲》、《自在王》、《因緣觀》、《小無量壽》、《新賢劫》、《禪經》、《禪法要》、《禪要解》、《彌勒成佛》、《彌勒下生》、《十誦律》、《十誦戒本》、《菩薩戒本》、《釋論》、《成實》、《十住》、《中》、《百》、《十二門論》等,共三百餘卷。。同時暢快地顯明精神深處的奧祕,充分表達出幽深玄妙的意境。。當時,各地有志之士就算隔著遙遠的距離也一定會前來相聚,這份偉大的事業影響深遠,直到現在大家都非常敬仰。
法義解析
  • 說明佛教東傳後的早期譯經風格。
    「格義」為早期譯經策略,藉助中國傳統思想(如魏晉玄學)解釋佛教名相,往往容易造成文句滯澀與義理偏差。

    描述僧人年輕時便歸信三寶,且精進於弘法講學與經論研討,展現其求道與傳法之志向。

    記述鳩摩羅什到達中土後,受請入住譯場,開始進行佛經翻譯的史實。

    說明鳩摩羅什大師驚人的記憶力、深厚的義理造詣,以及將佛法翻譯為漢語並流暢傳譯的譯經能力。

    指出舊譯經典中義理錯漏的原因。
    因為翻譯失真,未能如實傳達梵文原本的意旨,導致後學者產生理解上的偏差。

    說明姚興重視佛法,組織譯經僧團,向鳩摩羅什求法,並推動《大品般若經》的重譯流通。

    說明鳩摩羅什與僧叡共同校對譯經的過程。
    新譯本在義理上更為圓融通達,獲得大眾普遍的認同與讚歎,反映了譯經事業的嚴謹與殊勝。

    闡明佛教信仰的價值與教化功能。
    佛道深遠,行持以善為本,而信為入門之基,既能出離世間苦厄,又能作為經世濟民的宏大法則。

    說明法師通達儒釋二教,並著論闡明三世因果之理,產生廣泛的教化影響,使社會大眾皆生崇敬與隨學之心。

    記錄當時朝中大將軍常山公顯與左軍將軍安城矦嵩,因篤信佛教因緣果報,積極護持鳩摩羅什大師講經與譯經的歷史過程,展現了譯經事業的弘傳背景。

    形容玄學或禪理的表達極致,將內在的深奧玄妙與神妙根源徹底闡發出來。

    敘述有德行的高僧其德風遠播,能感召各地賢才歸附,其所成就的教化事業歷久彌新,為後世所尊崇。

名相註解
  • 格義:指魏晉時期借用中國本土哲學觀念來比附解釋佛教經論義理的翻譯與解說方法。
  • 三寶:佛教中佛、法、僧三種至高無上的寶物。講集:講說教法與大眾集會探討。
  • 譯出:翻譯出;眾經:眾多佛教經典
  • 舊經:過去翻譯的漢譯佛典。紕僻:謬誤、乖違、偏頗。度:翻譯。梵本:梵文原典。
  • 梵本:梵文原本。舊經:過去已翻譯的佛典。讎校:校對勘誤。圓通:義理圓融通達。
  • 佛道:指佛教的教法與修道;良津:喻指度脫生死苦海的橋樑與途徑;御世之洪則:指治理世間、教化眾生的宏大法則。
  • 九經:指儒家九部經典。十二:指十二部經,即佛教經典的十二種體裁。通三世論:著作名,論述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因果。
  • 緣業:因緣與業報,指因果法則。什:指鳩摩羅什大師。譯:指翻譯佛典之事業。
  • 神源:精神或妙理之源;幽致:幽遠深致的意境或道理。

自大法東被,始于漢明,涉歷魏 晉,經論漸多,而支、竺所出,多滯文格義。興 少達崇三寶,銳志講集。什既至止,仍請入 西明閣及逍遙園譯出眾經。什既率多諳誦, 無不究盡,轉能漢言,音譯流便。既覽舊經, 義多紕僻,皆由先度失旨,不與梵本相 應。於是興使沙門僧、僧遷、法欽、道流、道恒、 道標、僧叡、僧肇等八百餘人,諮受什旨,更令 出《大品》。什持梵本,興執舊經,以相讎校, 其新文異舊者,義皆圓通,眾心悏伏,莫不欣 讚。興以佛道冲邃,其行唯善,信為出苦之良 津,御世之洪則。故託意九經,遊心十二,乃 著《通三世論》以勗示因果,王公已下,並欽 贊厥風。大將軍常山公顯,左軍將軍安城矦 嵩,並篤信緣業,屢請什於長安大寺講說 新經,續出《小品》、《金剛波若》、《十住》、《法華》、《維摩》、《思 益》、《首楞嚴》、《持世》、《佛藏》、《菩薩藏》、《遺教》、《菩提無行》、《呵 欲》、《自在王》、《因緣觀》、《小無量壽》、《新賢劫》、《禪經》、《禪法 要》、《禪要解》、《彌勒成佛》、《彌勒下生》、《十誦律》、《十誦戒 本》、《菩薩戒本》、《釋論》、《成實》、《十住》、《中》、《百》、《十二門論》, 凡三百餘卷。並暢顯神源,揮發幽致。于時, 四方義士,萬里必集,盛業久大,于今咸仰。

16
白話直譯
龍光的釋道生,智慧深微,能領悟文外之義,常擔心言語有誤,特地入關請教決疑。廬山的釋慧遠,學通群經,是佛法棟樑,但時代久遠,聖人已逝,疑難義理無法決斷,便寫信諮詢什,詳見《遠傳》。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住在龍光寺的道生法師,對於佛法的理解非常細膩深刻,體悟的玄理遠遠超越了文字表述的範圍。他經常擔心自己的說法會有偏差,於是前往關中地區向大德請教以釐清疑惑。。廬山的慧遠法師學識淵博、精通各類經典,是佛法傳承的重要支柱。但因為他所處的時代距離佛陀滅度已久,遇到疑難的義理無法獨自定奪,於是寫信封好向鳩摩羅什大師請教,這段記載在《慧遠傳》裡。
法義解析
  • 道生法師體解甚深佛理,超脫言詮。
    為求法義精準、避免言說謬誤,特入關中請益決疑,彰顯其嚴謹求法之精神。

    說明慧遠大師雖學問深厚、荷擔佛法,但逢義理疑難時,仍謙遜求教於鳩摩羅什,體現了求法若渴的嚴謹態度。

名相註解
  • 龍光:寺院名。道生:人名,即竺道生。玄搆:玄妙構思。關中:指長安一帶。請決:請求決疑。
  • 慧遠:廬山東林寺開創者,東晉時期著名的佛教高僧。鳩摩羅什:譯經大師,後秦時期來到中國譯出大量佛教經論。

龍光釋道生,慧解入微,玄搆文外,每恐言 舛,入關請決。廬山釋慧遠,學貫群經,棟梁 遺化,而時去聖久遠,疑義莫決,乃封以諮 什,語見〈遠傳〉。

17
白話直譯
起初沙門僧叡,才智卓越明達。常常隨侍什抄寫經論。什每每為僧叡講述西方文體,討論異同,說:「天竺國風俗極重文辭,其宮商韻律,以合於音樂為美。凡朝見國王,必有頌德之詞,見佛儀式,以歌詠為貴,經中偈頌,皆是這種形式。但翻譯成秦地語言,就失去了原有的華美。雖然能傳達大意,卻完全失去原文體裁。這就像把嚼過的飯給人吃,不僅失去原味,甚至讓人作嘔。」什曾作頌贈給沙門法和說:「心山孕育高尚德行,德香流傳萬方。哀傷的鸞鳥棲息在孤桐之上,清澈的樂音響徹九天。共作十首偈頌,辭藻譬喻皆如上所述。鳩摩羅什雅好大乘,志在弘揚廣布,常感嘆說:「我若執筆撰寫大乘《阿毘曇》,迦旃延子也無法相比。如今身在秦地,深刻理解者稀少,才華受限於此,又能論說什麼呢?」於是感傷而止。唯獨為姚興撰寫《實相論》二卷,並注釋《維摩經》。所言皆成章句,無需刪改,辭藻譬喻婉轉含蓄,無一不是深奧玄妙。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最早期的沙門僧叡法師,他的才華與見識都非常高超卓越。。經常跟隨在鳩摩羅什身邊,負責抄寫及傳遞他的著作或教導。。鳩摩羅什經常和僧叡討論天竺(西方)語言文字的體裁,探討與漢語的異同,並說:「天竺當地的習俗非常重視文章的製作,至於其宮商音韻,以能夠配合樂器彈唱的為佳。。一般去拜見國王時,一定要有讚頌對方功德的言詞;而參拜佛陀的儀節,則以歌詠讚歎最為重要。佛教經典裡面的偈頌,就是這類禮讚的標準範例。。只是把梵文翻譯成漢語,失去了原本華麗的文采。。雖然在翻譯時能夠掌握佛教經典的核心大意,但在文章的文體風格上,與原本的體裁製度仍然有很大的落差。。這就像是把嚼過的飯餵給別人喫一樣,不但自己失去了原本的滋味,反而還會讓對方作嘔。。鳩摩羅什曾經
作偈頌贈送給沙門法和說:「心地之山孕育著光明之德,流佈的香氣遠傳萬由延。。悲鳴的鸞鳥停在孤獨的梧桐樹上,清亮的叫聲直達九天之上。。總共寫了十首偈子,所用的詞彙和譬喻都是這樣的意思。。鳩摩羅什十分愛好大乘佛法,立志弘揚大乘教義使其廣大,時常感歎說:「我若是提筆著作大乘的《阿毘曇》論典,絕非迦旃延子所能比得上的。。現在來到了秦地,真正能深刻理解、賞識我的人太少了,就像鳥兒在這裡折斷了翅膀,以後還能再談論、弘傳什麼呢?」。(他)便悲傷難過地停了下來。。只是為姚興大師寫了兩卷《實相論》,並且註解了《維摩經》。。說出的話語自然成為優美的文章,完全不用經過刪減修改,其言辭和比喻委婉貼切,字字句句都充滿了深奧玄妙的道理。
法義解析
  • 此句讚嘆僧叡法師的學識與見解,為其生平事蹟的敘述起點。

    記述弟子常隨宗師左右,從事筆受、翻譯或記錄傳承之行儀,為佛教譯經事業中傳抄法義的重要環節。

    此段記錄鳩摩羅什與僧叡探討外國語言文字與文學體裁的對話。
    指出天竺(印度)極其重視文學創作,且音律講究能合於音樂演奏。

    說明讚歎功德為晉見尊者與禮佛的重要儀節。
    透過歌詠讚歎佛陀的德行,來表達恭敬與信仰,而經典中的偈頌即是讚頌的典範。

    說明外語翻譯為漢語時,往往因語法及文字差異,使原本典籍優美的修辭文采在翻譯過程中難以完整保留。

    此句描述早期佛經翻譯面臨的困境,指譯文雖能傳達佛法的重要義理,但在文體結構與漢語修辭的表達上,與梵本原本的體制仍有嚴重隔閡,未能達到文質兼美的理想狀態。

    比喻講述佛法者若未能體悟真義而盲目轉述、空談,不僅無法傳遞法義的核心價值,反而會導致聽者產生反感或邪見。

    此段描述鳩摩羅什作偈頌贈與沙門法和,讚嘆其內心修養培育出光明的德行,猶如香氣流佈,廣遠無邊,以此表達對其修行境界的推崇。

    此句描繪鸞鳥在孤桐上悲鳴,聲音高亢清亮直徹雲霄。
    在《高僧傳》語境中,多借此比喻賢才或高僧身處孤獨逆境卻依然發出清遠的道德與智慧之音。

    總結前文的偈頌數量以及文辭譬喻的表現手法,說明所作十偈皆具備相應的義理與文學特徵。

    記錄鳩摩羅什對自身弘揚大乘佛法之志向,以及對自身義理見解的自信。

    此句記述高僧在秦地遭遇知音難尋、弘法受阻的困境,以「折翮」比喻才能無法施展、宏願受挫的感嘆,展現早期譯經僧或高僧在異鄉傳法時的艱辛處境。

    描述人物在面對情境時,產生悲慼之感而中斷當下的行為。

    記錄僧肇大師為後秦姚興撰述《實相論》並註釋《維摩詰經》的事蹟,體現其義學弘揚。

    此句讚嘆高僧在講經說法或著作時,具備極高的文學造詣與深厚的佛法體悟,能自然流露圓融文辭,且其譬喻與修辭皆能精準傳達佛法深邃的義理。

名相註解
  • 宮商體韻:指詩文的音律、聲調與韻味。入絃:指文章的音韻節奏適合配合樂器譜曲吟唱。
  • 偈頌:佛教經典中用韻文寫成、用以歌詠讚歎佛陀或宣說法義的唱詞。
  • 梵:梵語,指古印度語言。秦:此處指中原漢地或指秦地語言,即漢語。藻蔚:文采華麗繁盛的樣子。
  • 大意:此處指佛經義理的核心主旨或根本深意。
  • 文體:指文章的寫作體裁、結構風格與修辭體制。
  • 嘔噦:因反胃或厭惡而作嘔。嚼飯與人:比喻拾人牙慧或轉述他人之見。
  • 哀鸞:比喻哀怨的賢者或高僧。孤桐:孤獨的梧桐樹,比喻孤高的處境。九天:天的最高處,形容聲音傳播極遠。
  • 實相論:論述佛教真實理體的著作。維摩:即《維摩詰所說經》,大乘佛教重要經典。
  • 辭喻:言辭與譬喻,在佛教史傳中常用於形容高僧說法時善用譬喻開導眾生。
  • 玄奧:深奧微妙的義理,此處指高僧所言皆契合佛法深奧的實相。

初沙門僧叡,才識高明。常隨 什傳寫。什每為叡論西方辭體,商略同異, 云:「天竺國俗甚重文製,其宮商體韻,以入絃 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贊德,見佛之儀,以 歌歎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但改梵為 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 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也。」什嘗 作頌贈沙門法和云:「心山育明德,流薰萬 由延。哀鸞孤桐上,清音徹九天。」凡為十偈, 辭喻皆爾。什雅好大乘,志存敷廣,常歎曰: 「吾若著筆作大乘《阿毘曇》,非迦旃延子比 也。今在秦地,深識者寡,折翮於此,將何所 論。」乃悽然而止。唯為姚興著《實相論》二卷, 并注《維摩》。出言成章,無所刪改,辭喻婉約, 莫非玄奧。

18
白話直譯
鳩摩羅什為人神情明朗通徹,傲然卓立,應機領悟,少有能與之匹敵者。天性仁厚,心懷廣大慈愛,虛心善於引導,終日不覺疲倦。姚主常對鳩摩羅什說:「大師聰明超悟,世間無二,若有一日身後,怎能讓法脈斷絕?」於是選派十名妓女,強迫他接受。自此以後,不再住於僧坊,另建住所,供養充足。每次講說經法,常先自舉譬喻,如:「臭泥中生長蓮花,只取蓮花,不要取臭泥。」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這個人神情開朗清明,氣度超凡脫俗。他能夠隨機應變、靈活領悟,幾乎沒有人能和他相比。。為人篤實而仁厚,有著博愛眾生的心,並且虛懷若谷、善於循循善誘,一整天下來都不知道疲倦。。姚秦君主經常對鳩摩羅什說:「大師聰明超羣、悟性極高,天下無人能及。如果有一天您百年歸老,怎能讓佛法的種子後繼無人呢?」。於是找來十名妓女,強逼要求他收下。。從那個時候開始,便不住在寺院僧舍裡,而是另外興建了獨立的房舍居住,生活物資的供給非常豐足。。每次要講經說法時,總會先舉個譬喻說:「就像蓮花長在臭泥中一樣,我們只要採擷蓮花,不要去沾染臭泥。」
法義解析
  • 描述鳩摩羅什的品格與悟性。
    他神氣清明澄澈、氣宇軒昂卓爾不羣,並且能夠隨順機緣迅速領會法義,才華極為罕見。

    描述修行者或高僧具備仁慈、博愛與謙虛的品德,並能不辭辛勞地教化眾生,展現菩薩道的慈悲與精進。

    姚主愛惜鳩摩羅什之才德,表達對佛教慧命傳承的深切期望,故欲為其娶妻留後,藉此延續佛法命脈。

    記述統治者或惡勢力以淫慾對修行者進行強制脅迫,企圖動搖其道心或加以毀謗之障礙情境。

    敘述僧人或修行者脫離大眾共住,另立居所且獲得豐厚物質供養的狀態。
    說明其生活方式的改變。

    此段比喻修行應擷取佛法之清淨義理,而捨棄世俗煩惱與雜染之行。
    提醒學人親近清淨法要,勿受惡法污染。

名相註解
  • 應機:順應對象的根機與時機。
  • 篤性:心性篤實;汎愛:廣泛愛護;虛己:虛心謙下;善誘:善於引導;無勌:不感疲倦。
  • 姚主:指後秦君主姚興。大師:對高僧的尊稱。法種:比喻佛法傳承的種子與命脈。無嗣:沒有後代。
  • 妓女:指以歌舞、樂伎或色相服務之女性,在此處作為破壞持戒的脅迫工具。
  • 僧坊:僧人的住所,即寺院中的禪房或寮房
  • 廨舍:辦公或居住的房舍
  • 譬喻:佛教中用來闡明深奧教理的文學修辭與教化工具。

什為人神情朗徹,傲岸出群,應 機領會,鮮有倫匹者。篤性仁厚,汎愛為心, 虛己善誘,終日無勌。姚主常謂什曰:「大師 聰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後世,何可使 法種無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爾 以來,不住僧坊,別立廨舍,供給豐盈。每 至講說,常先自說譬喻,如「臭泥中生蓮 花,但採蓮花,勿取臭泥也。」

19
白話直譯
當初鳩摩羅什在龜茲,從卑摩羅叉律師受戒,卑摩後來進入關中,鳩摩羅什聽聞後欣然迎接,師徒相敬以禮。卑摩羅叉不知他被逼之事,便問鳩摩羅什:「你在漢地,有很深的因緣,受法弟子有多少人?」鳩摩羅什回答:「漢地經律尚未齊備,新經及諸論多由我傳出,三千弟子皆從我受法,只是我業障深重,未能受師教誨罷了。」又有杯渡比丘在彭城,聽聞鳩摩羅什在長安,便感嘆說:「我與此子戲別三百多年,杳然無期,只盼來生再相遇。」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在龜茲時,曾跟隨卑摩羅叉律師學習戒律。後來卑摩羅叉前往關中地區,鳩摩羅什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對於這位老師始終保持著最恭敬的禮數。。卑摩羅叉尚不知道什公被逼婚的事情,於是問鳩摩羅什說:「你在漢地有很大的弘法因緣,傳授你佛法的弟子,大概有幾個人呢?」。鳩摩羅什回答說:「漢地的經典與戒律尚未完備,新譯的經典和各類論著,多半是我翻譯傳播出來的。三千個弟子,都是跟隨我學習佛法。只是我個人過去累積的業障深重,所以才無法接受師長的教導罷了。」。另外,杯渡比丘在彭城時,聽說鳩摩羅什在長安,便感嘆地說:「我和這位老友開玩笑般地分別了三百多年,渺茫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只盼來生能再相會了。」
法義解析
  • 記載鳩摩羅什早年於龜茲依止卑摩羅叉律師學律,以及後來聽聞尊長入關時,展現尊師重道、敬法尊賢的修行態度與道情。

    此段記載鳩摩羅什與卑摩羅叉的對話。
    卑摩羅叉關心鳩摩羅什在漢地的弘法情況,詢問其傳承法脈的弟子人數,展現僧團之間的法義傳承關懷。

    此段為鳩摩羅什說明漢地佛法譯介的現況,並謙稱自己雖譯經傳法眾多,卻因宿世業障深重而未能在當下領受師長教誨。

    此段記載杯渡比丘對鳩摩羅什的感懷,表達了兩人超越時空的道情與對來生修行的期許,反映出高僧之間深厚的法誼。

名相註解
  • 卑摩:指卑摩羅叉,鳩摩羅什之師。漢地:指中國中原地區。受法弟子:指接受佛法傳授之弟子。
  • 漢境:指漢地,即當時的中國地區。
  • 經律:經藏與律藏,佛教聖典的兩大類。
  • 新經:指當時新傳入或新翻譯的佛教經典。
  • 諸論:佛教中闡述教義的論著。
  • 徒眾:出家眾的跟隨者或弟子羣。
  • 業障:妨礙修行及見道的宿世惡業。
  • 杯渡:東晉南朝時期的神異僧,因常乘木杯渡水而得名。|彭城:地名,今江蘇徐州。|鳩摩羅什(什):東晉時期著名譯經大師與高僧。|長安:地名,當時的前秦首都。|來生:指未來的下一世。

初什在龜茲, 從卑摩羅叉律師受律,卑摩後入關中,什 聞至欣然,師敬盡禮。卑摩未知被逼之事, 因問什曰:「汝於漢地,大有重緣,受法弟子, 可有幾人?」什答云:「漢境經律未備,新經及 諸論等,多是什所傳出,三千徒眾,皆從什受 法,但什累業障深,故不受師教耳。」又杯 渡比丘在彭城,聞什在長安,乃歎曰:「吾 與此子戲別三百餘年,杳然未期,遲有遇 於來生耳。」

20
白話直譯
鳩摩羅什臨終前一日,稍覺四大不調,便口誦三遍神咒,讓外國弟子誦持以自救,尚未專心用力,病情轉為危急。於是勉力告別眾僧說:「因法相遇,未能盡述心意,只能寄望來世,悲傷難以言表。自知愚昧,錯誤擔任傳譯,所出經論三百餘卷,唯有《十誦》一部,未及刪繁,保留本旨,必無差誤。願我所宣譯,流傳後世,大家共同弘揚。今在大眾前發誠實誓言,若所傳無誤,焚身之後,舌頭當不被燒壞。」於偽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於長安,當年為晉義熙五年。即在逍遙園,依外國法,以火焚身,柴盡形碎,唯舌不化為灰燼。後來有外國沙門說:「鳩摩羅什所通曉的,十不及一。」
白話口語化新譯
羅什法師還沒到一整天,就感到身體四大不適,於是念出三種神咒,讓外國弟子誦念來為自己解救,但還來不及發揮效力,病情反而更加垂危。。這時他強忍著病痛向大眾告別,說道:「因為佛法的因緣而相聚,實在還未能暢盡彼此的心意。如今一別,期盼來世再會,內心實在悲痛,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我自認為學識淺陋,卻錯誤地承擔了翻譯的工作。總共所翻譯的經論有三百多卷,只有《十誦律》這一部,來不及刪除繁雜的內容,但保留了它原本的宗旨,內容必定沒有錯漏。。祈願我們所翻譯的經典,能夠永遠流傳在後世,讓大家都能夠一起來弘揚與流通。。我現在在大眾面前發下真誠的誓願:如果我所傳譯的佛法沒有錯誤,就讓我在火化身體之後,舌頭不會焦黑腐爛。。在偽秦弘始十一年的八月二十日於長安過世,這一年是東晉義熙五年。。就在逍遙園這個地方,依照當時西域等外國的習俗進行火葬。等到柴火燒盡、遺體毀壞,奇蹟的是,只有舌頭沒有被燒成灰燼。。後來有外國沙門來到中土說:「鳩摩羅什法師所精通記憶的佛法,連十分之一都沒有發揮出來。」
法義解析
  • 記錄鳩摩羅什大師臨終前發病、持咒自救而未果的過程,展現法師面對無常色身之真實情狀。

    此處記述高僧在病重時,把握因緣與大眾辭別之情景。
    感嘆因法相會之因緣難得且未能盡意,同時表達對未來世的寄託,流露真摯的道情與無常之感。

    此段為譯經者的謙辭與自白。
    說明自身雖感才疏學淺而承擔譯事,但在眾多譯作中,唯有《十誦律》未及進行刪修繁瑣的文字,但仍保留了根本教義,確保義理無誤。

    此為譯經事業圓滿時的迴向文,表達對佛法流佈、利益後世眾生的殷切期盼,願譯出之教法廣為人知並受持。

    此為法師發願以火化遺體不焚化舌頭之相,來明證自身所傳譯之法真實無謬。

    記錄歷史人物的圓寂時間與地點,透過記錄統治者的年號與當代朝代的紀年,確立具體的史實年代。

    記載高僧遺體火化時的瑞相,反映其修持深厚、言行真實不虛的殊勝功德。

    記錄外國沙門對鳩摩羅什譯出佛法數量的評價,感嘆其所傳譯之義理深廣,尚有許多未及傳譯。

名相註解
  • 四大:地、水、火、風,構成身體的四種元素。神呪:具有神祕力量的真言或咒語。
  • 法:佛法。方復後世:期盼來生再會。惻愴:悲傷的樣子。
  • 傳譯:翻譯佛典。十誦:指《十誦律》,為部派佛教根本說一切有部之廣律。
  • 弘通:弘揚流通,指廣泛傳播與宣講佛法
  • 誠實誓:發自真心、真實不虛的誓願。燋爛:因火焚燒而焦黑毀壞。
  • 偽秦:指後秦,由羌族姚萇所建,東晉視其為僭偽之國。長安:後秦都城,為當時佛教翻譯與弘法之重要中心。
  • 外國法:指當時天竺等西域國家的喪葬禮儀。
  • 外國沙門:指來自天竺(印度)或西域等佛教國家的出家僧人。
  • 羅什:指鳩摩羅什,東晉時期著名的佛經翻譯家。
  • 諳:指熟記、精通、通曉。

什未終日,少覺四大不愈,乃口 出三番神呪,令外國弟子誦之以自救,未 及致力,轉覺危殆。於是力疾與眾僧告 別曰:「因法相遇,殊未盡伊心,方復後世, 惻愴何言。自以闇昧,謬充傳譯,凡所出經 論三百餘卷,唯《十誦》一部,未及刪煩,存其 本旨,必無差失。願凡所宣譯,傳流後世,咸 共弘通。今於眾前發誠實誓,若所傳無謬 者,當使焚身之後,舌不燋爛。」以偽秦弘始 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長安,是歲晉義熙 五年也。即於逍遙園,依外國法,以火焚屍, 薪滅形碎,唯舌不灰。後外國沙門來云:「羅什 所諳,十不出一。」

21
白話直譯
最初鳩摩羅什名為鳩摩羅耆婆。外國取名,多以父母為本。其父名鳩摩炎,母名耆婆,因此合取為名。但鳩摩羅什的卒年,各記載不一,有說弘始七年,有說八年,有說十一年,推測七與十一,字或有誤。而譯經錄與傳記中,還有記一年者。擔心與三家相似,無法作為正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最初,什公,名叫鳩摩羅耆婆。。外國人為人取名字,多半是以父母的名字來作為命名的依據或根本。。鳩摩羅什的父親叫鳩摩炎,母親的名字叫耆婆,所以(父母)綜合他們兩人的名字,為他取了這個名字。。不過,關於鳩摩羅什大師圓寂的年月,歷史紀錄各有不同。有的記載是弘始七年,有的說是八年,也有的說是十一年。仔細推敲『七』與『十』這兩個字,可能是傳抄時筆誤所造成的。。然而在翻譯經錄與傳記的文獻中,還能見到記載歷時一年的情況。。恐怕內容會與其他三家太過相似,而無法作為校正的標準。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鳩摩羅什最初的名字,指出其全稱為鳩摩羅耆婆。

    此處說明不同地域(外國)的命名習慣與文化背景,多依循父母之名而定。

    說明鳩摩羅什名字的由來,其名乃結合父親鳩摩炎與母親耆婆之名而成,為單純之人名與家世背景敘述。

    此段為史學文獻考據,說明鳩摩羅什生卒年的記載差異。
    點出古籍流傳中因字形相似,易生傳抄訛誤,提醒後學研讀史料時應嚴謹審查。

    說明翻譯經論的歷程中,有費時一年的記載。

    擔憂著作內容與他家說法相同,失去獨特見解或作為標準的公信力。

名相註解
  • 鳩摩羅耆婆:即鳩摩羅什,意譯童壽,東晉十六國時期著名佛教譯經家。
  • 耆婆:鳩摩羅什之母名。
  • 譯經錄:記錄翻譯佛教經典的書目。
  • 三家:指當時學界或史料的三種主要說法或記載。

初什一名鳩摩羅耆婆。外 國製名,多以父母為本。什父鳩摩炎,母字 耆婆,故兼取為名。然什死年月,諸記不同, 或云弘始七年,或云八年,或云十一年,尋 七與十一,字或訛誤。而譯經錄傳中,猶有 一年者。恐雷同三家,無以正焉。

弗若多羅二

23
白話直譯
弗若多羅,意為功德華,是罽賓人。年輕時出家,因持戒嚴謹而聞名,通曉三藏,專精《十誦律》部,成為外國師宗,當時的人都認為他已證得聖果。在偽秦弘始年間,持錫進入關中。秦主姚興以上賓之禮接待他。羅什也敬仰他的戒行,彼此深厚尊重。此前,經法雖已傳入,但律藏尚未弘揚,聽聞多羅精通此部,大家都十分嚮往。偽秦弘始六年十月十七日,集義學僧數百人於長安中寺,邀請多羅誦出《十誦》梵本,由羅什譯為晉文。三分之中完成了二分,多羅卻因病去世,安然離世。眾人因大業未成而匠人先逝,悲痛哀傷,超過平常。
白話口語化新譯
弗若多羅,翻譯成中文是「功德華」,他是罽賓國人。。他很年輕就出家了,因為嚴守戒律、操守極佳而受到大家的推崇。他不僅通達三藏教理,更深入鑽研《十誦律》,成為外國(如西域或天竺)僧眾的宗師,當時的人們都認為他已經修行達到聖者的果位。。在姚秦弘始年間,手持錫杖進入關中。。後秦國君主姚興用對待最高貴客人的禮節來對待他。。鳩摩羅什也十分景仰他的戒律與風範,對他非常推崇與敬重。。在這之前,佛教的經典雖然已經流傳過來,但是戒律的內文還沒有被闡釋清楚。大家聽說多羅法師非常精通這部戒律,便一起仰慕、想向他請教學習。。在偽秦弘始六年(西元404年)十月十七日,集合了幾百位精通義理的僧眾,在長安中寺邀請多羅法師誦出《十誦律》的梵文原本,由鳩摩羅什大師將其翻譯為晉地的文字。。(財物或利益)獲得了三分之二之後,多羅染上了疾病,隨後安詳地離開了人世。。大家因為想完成的大工程還沒蓋好,主要的工匠就去世了,那種悲傷與遺恨之深,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哀痛。
法義解析
  • 說明外籍僧侶弗若多羅的名字意涵與其出身地。

    說明此高僧行持嚴謹,精通佛教三藏及特定律部,受到大眾尊崇,進而敘述當時大眾對其修行成就的推崇與共識。

    記錄僧人行腳遊化的具體時空背景。
    振錫表示出家遊方,入關指進入關中地區。

    記錄姚興對高僧的崇重與護法之誠意。

    記述鳩摩羅什對持戒嚴謹、風範卓著之僧侶(多指佛陀跋陀羅)的推崇與敬重,展現佛門中見賢思齊、尊崇德行的修行態度。

    說明當時佛法傳入初期,經教雖已流傳而戒律未彰,眾人對於精通律學之大德極為敬重,渴求其闡揚戒法。

    記錄《十誦律》在長安中寺翻譯的歷史經過,說明當時集眾、誦本及譯經的分工協作過程。

    描述多羅在獲取大部分利益或完成某階段任務後,因病而逝的生命無常現象。

    記錄工程未竟而匠人離世的悲痛,反映世間無常對未竟功業造成的憾恨。

名相註解
  • 弗若多羅:意譯為功德華,人名。罽賓:古代北印度或迦濕彌羅等地的地名。
  • 戒節:持戒的節操
  • 《十誦律》:根本說一切有部所傳的戒律,共有十誦,為佛教重要律典之一
  • 聖果:聖者的果位,指修行達到解脫的境界
  • 秦主姚興:指後秦君主姚興。上賓之禮:指極其尊崇的貴賓禮遇。
  • 多羅:指精通律學之僧人名相。律藏:佛教三藏之一,規範僧團戒律之文獻。
  • 菴然:安然、安詳;棄世:捨棄世間,指死亡。
  • 大業:指宏偉的工程或事業;匠人:指負責營造的工匠;殂往:死亡、逝世

弗若多羅,此云功德華,罽賓人也。少出家, 以戒節見稱,備通三藏,而專精《十誦律》部, 為外國師宗,時人咸謂己階聖果。以偽秦 弘始中,振錫入關。秦主姚興待以上賓之 禮。羅什亦挹其戒範,厚相宗敬。先是,經 法雖傳,律藏未闡,聞多羅既善斯部,咸共 思慕。以偽秦弘始六年十月十七日集義學 僧數百餘人,於長安中寺,延請多羅誦出 《十誦》梵本,羅什譯為晉文。三分獲二,多羅 搆疾,菴然棄世。眾以大業未就,而匠人 殂往,悲恨之深,有踰常痛。

曇摩流支三

25
白話直譯
曇摩流支,意為法樂,是西域人。捨家修道,特以律藏聞名,於弘始七年秋自關中抵達。
白話口語化新譯
曇摩流支,翻譯成中文的意思是「法樂」,他是西域人。。出家修道,特別因為精通戒律而聞名,於後秦弘始七年秋季,抵達了關中地區。
法義解析
  • 記錄譯師曇摩流支的名字意涵與出身地。
    此處遵循《高僧傳》史傳語境,單純闡明人名音義與籍貫,不涉深層法義框架。

    記錄高僧出家修行,專精研習戒律而聲名遠播,並於弘始七年秋季抵達關中的史實。

名相註解
  • 曇摩流支:譯師名,義譯為法樂。西域:古代中原以西地區的總稱。
  • 棄家入道:指出家修道,捨棄世俗家庭與生活
  • 律藏:佛教三藏之一,專門記載戒律的典籍

曇摩流支,此云法樂,西域人也。棄家入道, 偏以律藏馳名,以弘始七年秋,達自關 中。

26
白話直譯
最初,弗若多羅誦出《十誦》,未完成便去世。廬山的釋慧遠聽說流支精通毘尼,渴望徹底了解律部,便致書交好說:「佛教興起,最早在上國流行,自分流以來,已有四百餘年。至於沙門德行規範,仍有許多缺漏。近來西域道士弗若多羅,是罽賓人。非常熟誦《十誦》梵本。有羅什法師,才智廣博,為其翻譯經典。《十誦》經文剛過半,多羅早逝,事業中斷,未能完成大業,感慨遺憾甚深。聽說仁者隨身攜帶此經,十分欣喜所遇,冥冥之中運數使然,豈僅是人力所為?想必是為弘揚佛法、利益眾生,感於時機而行動,若有人請教,必定坦誠無私。若能為律學之徒,完成此經原本,開示梵行,洗滌耳目,使初學者不失無上法門,志在勝業者如日月般光明,這便是深厚的恩德,人神都會感應。希望能垂念,不違過去一二之意。一切都是諸道人所具備的。」流支收到遠書,又得姚興誠摯邀請,便與羅什共同譯畢《十誦》。仔細研討考證,條理審定,但羅什仍覺得文辭繁瑣不夠完善。後來羅什圓寂,未能修訂。流支住在長安大寺,慧觀想請他下京師,流支說:「彼地有人有法,足以利益世間,我應再前往無律教之處。」於是遊化各地,不知最終所終。有人說他終於涼州,但未有詳考。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初,弗若多羅法師誦出《十誦律》的內容,還沒有背誦完畢就去世了。。住在廬山的釋慧遠大師,聽說支法淵法師精通戒律,非常希望能求得完整的律藏,因此寫了一封信表達友好問候,並說:「佛教自從傳入中土以來,廣為弘揚,流傳至今已有四百多年了。。至於沙門應該具備的品德與威儀,所缺乏的實在非常多。。當時西域的僧人弗若多羅,是罽賓國人。。非常熟練地讀誦《十誦律》的梵文原本。。當時有鳩摩羅什法師,他精通各類學問、見識極其淵博,負責將此經典翻譯成漢語。。在《十誦律》的翻譯中,進度剛過一半,多羅就過世了,導致翻譯工作在中途停頓,無法完成這項弘法大業,令人感到非常遺憾。聽說您帶著這部經典同行,我非常慶幸能遇到您。這冥冥之中的運作,難道單單只是人為的力量所促成的嗎?。一心想著弘揚佛法來度化眾生,只要時機到了就會行動。只要有人來請教,內心必定傾囊相授,毫不保留。。如果能為學習戒律的學者,完整講解這部經,教導他們清淨的修行方式,讓他們的觀念與見聞煥然一新。使剛接觸佛法的初學者,不會走錯方向、錯失成就佛道的門徑;並讓發心修持殊勝法門的人,修行日益精進明朗。這實在是恩惠深遠、德澤豐厚,連人道與神明都會共同感動與認同。。懇請您能慈悲垂念與關懷,千萬不要違背了我們過去的共識與本意。。這全都是各位修行者所具備的品格與德行。。流支大師收到遠道而來的書信,加上姚興皇帝的誠懇敦請,於是與鳩摩羅什大師共同完成了《十誦律》的翻譯工作。。反覆研究、詳細考證核對,並把條例法規都審查編定下來,但是鳩摩羅什大師還是遺憾文辭有些繁瑣,不夠精妙完美。。後來,鳩摩羅什大師過世了,所以經文未能來得及經過刪改與修飾。。當時菩提流支住在長安的大寺院裡,慧觀法師想請他到京師去。菩提流支回答說:「那個地方已經有賢人也有佛法了,足夠利益當地的眾生,我應該去其他還沒有戒律和佛法教導的地方弘化。」。在這之後他到其他地方遊歷教化,最後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圓寂。。也有說法認為是在涼土(涼州)圓寂,但未能確認真偽。
法義解析
  • 敘述《十誦律》在傳譯過程中的歷史事件,因譯經僧人中途圓寂,導致譯事未竟。

    記錄廬山慧遠大師因仰慕支法淵精通戒律而致書請益的史實。
    文中點出佛教傳入東土後的弘傳歷程與時間跨度。

    感嘆當時出家眾在實踐佛法與行持威儀上,仍有許多不足之處。

    記錄高僧弗若多羅之籍貫與出身地。
    當時對外來僧人常稱作「道士」,「罽賓」為古代北印度地區。

    指精通並能流利地誦讀梵文版《十誦律》,反映譯經或學法僧人的梵語素養與誦持能力。

    說明《高僧傳》譯經事業的緣起,記載鳩摩羅什法師因具備通達博學的才能,從事經典翻譯工作。

    說明翻譯《十誦律》因譯者多羅早逝而中斷,無法圓滿大業的憾事。
    接著表達對同行者攜帶此經的欣喜,並感嘆其中有冥冥之中的因緣助力,非單純人力所能及。

    菩薩或高僧行化,見眾生機緣成熟即應時說法,悲心懇切,有問必答,毫無保留與吝嗇。

    此段闡述弘揚戒律與教法對初學者的重要性。
    透過為學律者講經、示範梵行,能引導初學步入正軌,成就殊勝事業,最終獲得人神共同的敬仰與感戴。

    表達懇求對方體念並堅守彼此過去的約定或初衷,不相違背。

    指出沙門釋子具足佛法修持與威儀等必備條件。

    記錄流支與鳩摩羅什共同完成《十誦律》譯經的歷史過程。

    此句記述鳩摩羅什大師主持譯場時,對經典譯文要求極為嚴謹的態度。
    即使譯經團隊已經過反覆詳實的考證與修訂,將譯文條理制度化審定,羅什大師依舊認為文字流暢度與質樸度仍有進步空間,反映出佛經漢譯過程中對「達意」與「文質」的高度追求。

    說明譯經事業因核心譯者圓寂而未能完成後續的校訂與潤飾。

    菩提流支不貪戀安逸與大寺,展現了「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的菩薩慈悲濟世精神,以及隨緣赴感、到缺乏教法之地弘法的弘願。

    此句記述高僧在完成特定階段的弘化後,隻身前往其他地區繼續遊化,最終不知其所終,展現隱逸與隨緣弘法的行履。

    記錄僧人生卒地點或時間的考證異說。
    此處指對於僧人圓寂於涼州的傳聞未有確切定論,表現史傳嚴謹的態度。

名相註解
  • 毘尼:即「律」,佛教的戒律。律部:記載佛教戒律的典籍。上國:指當時佛教興盛的地區或國度。
  • 西域:漢代以後對於蔥嶺以西地區的泛稱。罽賓:古代北印度的一個國家。
  • 十誦:《十誦律》的簡稱,為佛教戒律書。
  • 羅什法師:指鳩摩羅什,西域龜茲國人,東晉十六國時期的著名譯經家與高僧。
  • 律學之徒:學習戒律的學人
  • 梵行:清淨的修行
  • 無上之津:成就佛道的門徑
  • 參懷勝業:發心修持殊勝法門
  • 垂懷:慈悲垂念關懷。往意:過去的意願、初衷。
  • 道人:指沙門、修道者,此處指具足德行與威儀的佛教出家眾。
  • 流支:北天竺僧人,曾參與譯經。姚興:後秦君主,大力護持佛教與譯經事業。什:鳩摩羅什。十誦:《十誦律》。
  • 條制:指譯經時確立的文字條例與規範制度。
  • 什化:指鳩摩羅什大師圓寂、遷化。刪治:指對譯文進行刪改、潤飾與校正。
  • 遊化:遊歷各處以教化眾生。
  • 餘方:其他地方或他方區域。
  • 卒:此處指生命的終了、圓寂或去世。
  • 涼土:指涼州,古代中國西北地區的地名。

初,弗若多羅誦出《十誦》,未竟而亡。廬山 釋慧遠聞支既善毘尼,希得究竟律部,乃 遣書通好曰:「佛教之興,先行上國,自分流 以來,四百餘年。至於沙門德式,所闕尤 多。頃西域道士弗若多羅,是罽賓人。甚諷 《十誦》梵本。有羅什法師,通才博見,為之傳 譯。《十誦》之中,文始過半,多羅早喪,中途而寢, 不得究竟大業,慨恨良深,傳聞仁者齎此 經自隨,甚欣所遇,冥運之來,豈人事而已 耶。想弘道為物,感時而動,叩之有人,必 情無所悋。若能為律學之徒,畢此經本, 開示梵行,洗其耳目,使始涉之流,不失無 上之津,參懷勝業者,日月彌朗,此則惠深 德厚,人神同感矣。幸願垂懷,不乖往意一 二。悉諸道人所具。」流支既得遠書,及姚興敦 請,乃與什共譯《十誦》都畢。研詳考覈,條制 審定,而什猶恨文煩未善。既而什化,不獲 刪治。流支住長安大寺,慧觀欲請下京師, 支曰:「彼土有人有法,足以利世,吾當更行 無律教處。」於是遊化餘方,不知所卒。或 云終於涼土,未詳。

卑摩羅叉四

28
白話直譯
卑摩羅叉,意為無垢眼,是罽賓人。性情沉靜志向堅定,出家修行,刻苦自勉,終於有所成就。最初在龜茲弘揚闡述律藏,四方學者紛紛前來求學,鳩摩羅什當時也參與其中。等到龜茲陷落,便避居他處。不久,聽聞羅什在長安大力弘揚經藏,又希望讓毘尼勝品能夠傳播到東方,於是拄杖穿越流沙,冒險東行,在偽秦弘始八年抵達關中,羅什以師禮相待,叉也以遠道相遇而欣然。羅什圓寂後,叉便離開關中,來到壽春,停留在石澗寺。律眾雲集,盛大弘揚毘尼。羅什所翻譯的《十誦》原本有五十八卷,最後一誦主要說明受戒法及成就善法之事,依其要義,名為《善誦》。叉後來帶到石澗寺,增開為六十一卷,最後一誦改名為《毘尼誦》,因此兩個名稱都流傳下來。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位法師叫卑摩羅叉,翻譯成中文的意思是「無垢眼」,他是罽賓國人。。沈靖立志堅定且勇於實踐,他選擇出家修行佛法,靠著嚴格刻苦的操守最終成就了道業。。以前在龜茲國的時候,廣泛弘揚闡述律藏,各地的求學者都爭相前往拜他為師,鳩摩羅什當時也在這些求學者之中。。等到龜茲國淪陷時,便逃難到其他地方去。。過了一段時間,聽說鳩摩羅什在長安大力弘揚佛教經典,並且希望將殊勝的戒律推廣到東方國家。於是僧叉難提拄著錫杖橫渡沙漠,冒險向東行進。在後秦弘始八年到達關中地區。鳩摩羅什以對待老師的禮節接待他,僧叉難提也對能相逢於遠方感到十分高興。。等到鳩摩羅什大師過世後,僧叉法師便前往關中一帶遊化,後來駐留在壽春的石澗寺。。持律的大眾像雲一樣聚集,大力弘揚戒律。。羅。後來,慧叉法師帶著經典前往石澗,將其擴編成六十一卷,最後一誦改名為《毘尼誦》,所以這兩種名稱就這樣流傳下來了。
法義解析
  • 介紹譯師卑摩羅叉的名字含義與出生地背景。

    敘述高僧沈靖發心出家,行持佛道,並憑藉刻苦的修行節操最終達成道業目標。

    此句記述卑摩羅叉在龜茲國弘傳僧伽戒律的盛況。
    他深入闡述律藏,吸引各方學僧前來依止學習,甚至連當時已具名望的鳩摩羅什也前往聽受戒法,突顯卑摩羅叉在律學上的崇高地位與深遠影響。

    說明時局動盪引發的避難遷徙,為下文安頓修學的背景。

    記錄僧叉難提聽聞羅什弘法後,為推廣戒律而東行至關中,並與羅什相會的史實。
    記述雙方禮遇與欣喜之情,體現了高僧間的法誼。

    記述僧叉法師於羅什圓寂後的行跡,離開關右地區,最終停駐於壽春石澗寺,反映當時僧人雲遊弘化的歷史軌跡。

    敘述僧眾廣泛聚集,共同宣揚與持守佛門戒律。

    此字為「羅什」之略稱或衍字,單獨無實義。

    記錄《毘尼誦》(或稱《薩婆多部毘尼誦》)從分捲到最後定名為毘尼誦的歷史流傳過程,反映經典編纂與傳承的軌跡。

名相註解
  • 卑摩羅叉:梵語音譯,意譯為無垢眼;罽賓:古印度北方的國家名稱。
  • 預:參與、在其中,指鳩摩羅什當時也在跟隨學習的弟子行列中。
  • 經藏:指佛教三藏中的教法與典籍。毘尼:指佛教戒律。流沙:指西北地區的沙漠。弘始:後秦姚興的年號。關中:指今陝西省中部平原地區。
  • 律眾:持律之僧眾。毘尼:意譯為律,佛教的戒律與規範。
  • 毘尼誦:指《薩婆多部毘尼誦》,為佛教戒律相關的誦本。

卑摩羅叉,此云無垢眼,罽賓人。沈靖有志 力,出家履道,苦節成務。先在龜茲,弘闡律 藏,四方學者,競往師之,鳩摩羅什時亦預焉。 及龜茲陷沒,乃避地焉。頃之,聞什在長 安大弘經藏,又欲使毘尼勝品,復洽東國, 於是杖錫流沙,冒險東入,以偽秦弘始八 年達自關中,什以師禮敬待,叉亦以遠 遇欣然。及羅什棄世,叉乃出遊關左,逗 於壽春止,石澗寺。律眾雲聚,盛闡毘尼。羅 什所譯《十誦》本,五十八卷,最後一誦,謂明受 戒法,及諸成善法事,逐其義要,名為《善誦》。 叉後齎往石澗,開為六十一卷,最後一誦,改 為《毘尼誦》,故猶二名存焉。

29
白話直譯
不久,南下前往江陵,在辛寺夏安居期間,開講《十誦》。既通曉漢語,又善於領納,無作妙本,當時大為弘揚,分析經文探求義理的人聚集如林,明瞭戒條善於知禁者也很多,律藏能夠大力弘傳,都是叉的功勞。道場的慧觀深入闡明宗旨,記錄他所制定的內部戒律輕重,編成二卷,送回京師,僧尼們爭相學習,競相傳抄,當時有諺語說:「卑羅鄙語,慧觀才錄,都人繕寫,紙貴如玉。」至今仍在世間流傳,成為後人學法的依據。叉修養德行,喜愛閒適,遠離喧囂世俗,那年冬天又回到壽春石澗寺,圓寂於寺中,享年七十七歲。叉的雙眼呈青色,當時的人也稱他為青眼律師。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沒過多久,他向南前往江陵,在辛寺安居(結夏安居),並開講《十誦律》。。當時的譯師通曉漢語,能很好地領會教法,將無作戒體這套微妙的法門發揚光大。研究經文探討義理的人多得像樹林一樣;清楚戒律條文與開遮持犯的人也非常多。佛教律藏之所以能這樣盛大弘揚,都是因為[曇]叉法師的努力。。道場的慧觀法師深入探討戒律的根本精神,將他所制定的內部戒律與輕重條文記錄下來,編撰成兩冊送回京城。當地的僧尼們紛紛研讀學習,爭相傳抄。當時聽到這件事的人有句流傳的諺語說:「卑羅地方的鄙俗言語,經過慧觀法師的整理記錄後,京城裡的人爭相抄寫,導致那裡的紙張價格變得跟美玉一樣珍貴。」。到現在這份精神與教導依然流傳在世間,成為後世學人的修行典範。。因為叉這個人的眼睛瞳孔是青色的,所以當時的人也稱他為「青眼律師」。
法義解析
  • 記述高僧行跡。
    安居為僧團雨季集中修行的制度;開講《十誦律》指弘揚根本說一切有部律藏。

    說明外國僧人[曇]叉精通漢語,將無作戒體(無作妙本)的精髓弘揚於當時,帶動了研習律藏與持守戒法的風氣,促成律學大興。

    說明道場寺的慧觀法師對戒律(如《僧祇律》)的旨趣有深刻的理解與總結。
    他將內眾禁戒的條目整理成二卷送至京師,促成僧尼的廣泛學習與傳抄。
    這反映了當時慧觀法師在戒律制定與弘傳上的影響力,以及京城中對於戒本的重視程度。

    記錄前賢德行足以作為後世學人的榜樣與依循之軌範。

    本句記述高僧「叉」晚年的行持與示寂。
    他捨離世俗喧鬧,展現出隱逸清修的僧伽風範,最終安詳圓寂於壽春石澗的寺院中,世壽七十七歲。

    記錄高僧的外貌特徵與時人所予的稱號,反映佛教歷史上對特殊相貌或德行者的尊稱與記載方式。

名相註解
  • 辛寺:地名或寺院名稱,此指江陵當地的寺院。夏坐:即結夏安居,僧眾在雨季三個月中聚居一處靜修。十誦:《十誦律》的簡稱,為佛教戒律典籍之一。
  • 無作妙本:指無作戒體,即受戒時所產生於身心、能防非止惡的無形功德體。律藏:佛教記載戒律的典籍。叉:指曇叉,北印度罽賓國僧人,東晉時代著名的律學大師與譯師。
  • 道場:指建康道場寺。慧觀:東晉南朝僧人,曾參與譯經並致力於戒律之弘傳。京師:指當時的首都建康。僧尼:出家男眾與女眾的統稱。卑羅:指天竺語音,此處形容梵語或外域音譯詞彙。
  • 後生:後學、後輩。
  • 棄諠離俗:遠離世俗的喧鬧與塵垢,指僧人捨離世俗過隱逸清修的生活。
  • 壽春石澗:地名,為當時高僧清修或建寺之處。
  • 卒於寺:在寺院中圓寂或逝世,此處指僧人生命的終結。
  • 春秋:中國古代對年齡的稱謂,於此指僧人的世壽。
  • 青眼律師:因眼睛瞳孔青色而得名的律師(專精戒律之僧人)。

頃之,南適江陵, 於辛寺夏坐,開講《十誦》。既通漢言,善相 領納,無作妙本,大闡當時,析文求理者,其 聚如林,明條知禁者,數亦殷矣,律藏大弘, 叉之力也。道場慧觀深括宗旨,記其所制 內禁輕重,撰為二卷,送還京師,僧尼披習, 競相傳寫,時聞者諺曰:「卑羅鄙語,慧觀才錄, 都人繕寫,紙貴如玉。」今猶行於世,為後生 法矣。叉養德好閑,棄諠離俗,其年冬,復還 壽春石澗,卒於寺焉,春秋七十有七。叉為 人眼青,時人亦號為青眼律師。

佛陀耶舍五

31
白話直譯
佛陀耶舍,意譯為覺明,是罽賓人,婆羅門種姓,世代信奉外道。有一位沙門到他家乞食,他父親生氣,命人毆打沙門,結果父親手腳癱瘓,無法行動。於是詢問巫師,巫師回答:「因為冒犯賢人,鬼神所致。」便請這位沙門,誠心懺悔,數日後病就痊癒,於是讓耶舍出家,成為沙門弟子,當時年僅十三歲。常常隨師遠行,在曠野遇到老虎,師父想要逃避,耶舍說:「這隻老虎已經吃飽,必定不會傷人。」不久老虎離去,繼續前行果然看到剩餘的獵物,師父暗自感到驚異。到十五歲時,每天能誦經二三萬字。所住寺院,經常外出分衛,誦習荒廢,有一位羅漢器重他的聰慧,經常乞食供養他。到十九歲時,誦大小乘經典數百萬字。但性格簡傲,常以自己的見解自居,自認少有人能當其師,因此不被僧眾所重,只是儀表端莊,善於談笑,見到他的人都會忘記心中的怨恨。年齡到了可以受戒時,卻沒有人為他主持受戒,因此直到成年那年,仍是沙彌身分。於是跟隨舅舅學習五明諸論,世間法術,多有涉獵。到二十七歲時,才受具足戒。平時以讀誦為主要修行,手不離經卷。每次端坐思考義理,還說不覺時間虛度,專精程度如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耶舍這個名字,翻譯成中文是「覺明」,他是罽賓國人,出生於婆羅門種姓,早年世俗生活中信奉並修習外道。。有一位沙門向他們家化緣,父親發怒,派人毆打他。父親隨即手腳抽搐癱瘓,無法行動。。於是跑去請教巫師,巫師回答說:「這是因為得罪了賢人,才會被鬼神作祟懲罰成這樣。」。於是立刻請這位沙門(出家人)至誠懇切地發露懺悔,過了幾天病就好了。因此讓耶捨出家,成為他的弟子,當時耶舍年僅十三歲。。耶舍經常跟隨師父出門遠行。有一次在荒野中遇到老虎,師父見狀想逃走避難,耶舍卻說:「這隻老虎已經喫飽了,絕對不會傷害人的。」。過了一會兒,老虎離開了。法師繼續往前走,果然看到了老虎喫剩的殘骸,他心中暗自覺得這件事很特別、很驚奇。。到了十五歲的時候,他每天誦經能背誦下兩三萬字。。他住在寺院裡,卻經常跑到外面去化緣乞食,荒廢了讀經與修行。有一位羅漢見他十分聰明伶俐,非常愛惜人才,於是常常自己去化緣,把食物拿來供養他。。到了十九歲的時候,他已經背誦了數百萬字的大乘與小乘佛經。。不過他性格高傲,自視甚高,覺得沒幾個人夠資格當他的老師,所以大眾僧並不看重他。但他儀態舉止優雅,又很會說笑,見過他的人往往也就忘了對他的成見與不滿。。到了應該受戒的年紀時,不要隨便去

登壇受戒,所以他到了三十歲,還只是個沙彌。。於是便跟著舅父學習五明諸論以及世俗的種種法術,對這些都做了廣泛的練習。。直到二十七歲那年,才正式受持具足戒。。經常把讀誦經典當作最重要的事,手裡總是拿著經書不曾放下。。每次端正坐好來思考教理與義理時,都還覺得不知不覺中時間就過去了,他就是這樣地專心與精進。
法義解析
  • 記錄譯經僧佛陀耶舍的出生地、種姓及早年信仰背景,為後文皈依佛法建立對比與鋪陳。

    記錄因果報應之事蹟。
    惡意傷害修道者,招感自身肢體殘廢、行動不便之現世果報。

    說明民間信仰中,將災禍歸咎於觸犯賢人而招致鬼神懲罰的因果觀念。

    記載僧侶透過真誠懺悔而消災癒病,並進而收徒傳法的過程,反映了佛教中懺悔業障、剃度出家的實踐與因緣。

    記錄耶舍憑藉禪觀觀察或特殊直覺,洞察老虎已無傷害意圖而勸止師父,體現修行者不畏危難的定力與洞見。

    記錄修行者經歷虎難後,所見殘跡與內心感受。
    顯示行者面對無常境界時的敏銳觀察與相應體悟。

    記錄高僧年少時的驚人記憶力與精進力,每日能誦讀並記憶大量經文。

    說明僧人若懈於修學,雖有賢者愛惜其才而資助,但本分修行仍受耽擱。
    修行者當以聞思修持為重。

    記錄高僧早年的精進修行,說明其深入研讀並記憶大、小乘佛教教典的過程,奠定深厚的佛學基礎。

    說明出家人若恃才傲物、自以為是,雖具備良好的外在威儀與社交能力,仍難以獲得大眾的尊重與認同。
    修行應當謙遜,避免因驕慢而障礙道業與人際關係。

    說明受戒需審慎把握時機,若因故未能及時登壇受戒,便會導致年歲漸長卻仍停留在沙彌位階。

    記錄求學者依止師長(舅父)廣泛學習世間學藝與五明的歷程,展現其通達世俗學問的基礎。

    說明受戒之年齡,具足戒為出家眾成就比丘、比丘尼資格所受的戒法。

    強調精進修持,將研讀與誦持法寶作為修行的核心,展現出勤勉不懈的求道精神。

    描述修行者專注於義理思維,修行精進,珍惜光陰,心無旁騖的狀態。

名相註解
  • 佛陀耶舍:梵語 Buddhayasas 的音譯,意譯為覺明。罽賓:古代北印度或西域地名。婆羅門:古印度的祭司階層或種姓。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或哲學體系。
  • 巫師:古代能通神靈、占卜禍福並施行巫術的人
  • 賢人:有道德、有才能或修行有成的人
  • 鬼神:指天地間的鬼怪與神明
  • 耶舍:指天竺僧人耶舍,為佛圖澄之弟子;曠野:人煙稀少之荒野
  • 俄而:不久、一會兒。餘殘:剩餘的殘骸。師:指僧人或法師。異之:對此感到奇異。
  • 誦經:誦讀與記憶佛經。言:字數。
  • 分衛:指託缽乞食。羅漢:證得阿羅漢果,斷除煩惱的聖者。
  • 大小乘:大乘與小乘佛教教法。
  • 知見:對佛法及事理的見解。儀止:儀表與舉止。恨:此處指嫌隙、怨恨或成見。
  • 進戒:進受具足戒。沙彌:已出家而未受具足戒,年齡在二十歲以下的男性出家人。
  • 五明:指聲明、工巧明、醫方明、因明、內明。指菩薩為度化眾生所應學習的五類學問。
  • 具足戒:出家眾成就比丘、比丘尼資格所受的全部大戒。
  • 讀誦:口誦經文與心念思惟的修行方式。牒:泛指書冊或經卷。
  • 端坐:端正身姿而坐。思維:對法義進行深度的思考與觀察。專精:專心致志且精進不懈。

佛陀耶舍,此云覺明,罽賓人也,婆羅門 種,世事外道。有一沙門,從其家乞,其父 怒,使人打之,父遂手脚攣躄,不能行止。乃 問於巫師,對曰:「坐犯賢人,鬼神使然也。」 即請此沙門,竭誠懺悔,數日便瘳,因令耶 舍出家,為其弟子,時年十三。常隨師遠行, 於曠野逢虎,師欲走避,耶舍曰:「此虎已飽, 必不侵人。」俄而虎去,前行果見餘殘,師密 異之。至年十五,誦經日得二三萬言。所住 寺,常於外分衛,廢於誦習,有一羅漢重其 聰敏,恒乞食供之。至年十九,誦大小乘經 數百萬言。然性度簡傲,頗以知見自處,謂 少堪己師者,故不為諸僧所重,但美儀 止,善談笑,見者忘其深恨。年及進戒,莫為 臨壇,所以向立之歲,猶為沙彌。乃從其 舅學五明諸論,世間法術,多所練習。年二 十七,方受具戒。恒以讀誦為務,手不釋牒。 每端坐思義,尚云不覺虛過於時,其專 精如此。

32
白話直譯
後來到沙勒國,國王生病,召集三千僧眾會集,耶舍也參加其中。當時太子達摩弗多聽到這番話,稱耶舍為法子,見他儀容舉止端莊雅正,便詢問來歷。耶舍對答清晰辯才,太子十分欣賞,於是請他留在宮中供養,待遇極為優厚。羅什後來到達,也向耶舍學習,彼此非常尊敬。羅什隨母親返回龜茲,耶舍則留在原地。不久,國王去世,太子即位。當時符堅派呂光西征龜茲,龜茲王情勢危急,向沙勒王求援。沙勒王親自率兵前往,並讓耶舍輔佐太子,託付後事。援軍尚未到達,龜茲已經戰敗,國王歸來,詳細說明羅什被呂光俘虜。耶舍感嘆道:「我與羅什相識雖久,卻未能盡訴心懷,如今他突然被俘,何時才能再見。」停留十餘年後,耶舍東行至龜茲,法化極為興盛。當時羅什在姑臧派人邀請耶舍,耶舍準備糧食欲前往,國人挽留,他又多停留了一年左右。後來耶舍對弟子說:「我想尋找羅什,可以秘密準備,夜裡出發,不要讓人知道。」弟子說:「恐怕明天會被追上,還是難免要回來。」耶舍便取一鉢清水,加藥於中,誦咒數十句,與弟子洗足,隨即夜裡啟程。到天亮時,已行走數百里。耶舍問弟子:「有何感覺?」弟子回答:「只聽見疾風呼嘯,眼中流淚罷了。」耶舍又用咒水為弟子洗足,稍作休息。次日清晨,國人追趕,已相距數百里,無法追及。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他到了沙勒國,國王身體有點不舒服,於是舉辦了邀請三千名僧人參加的齋會,耶舍也是與會的僧人之一。。當時,名叫達摩弗多(意譯為「法子」)的太子,看到耶舍的儀容和服飾端莊優雅,便問他從哪裡來。耶舍應答時口齒清晰、條理分明,太子聽了十分歡喜,於是邀請他留在宮中接受供養,給予他非常豐厚的禮遇。。鳩摩羅什後來也到了,就跟著佛陀耶舍學習,兩人彼此十分敬重。。鳩摩羅什隨著母親返回了龜茲,耶舍則留在當地沒有同行。。沒多久,國王過世了,太子繼承王位。那時候,前秦的苻堅派呂光向西攻打龜茲國。龜茲國王情勢危急,向沙勒國求救。沙勒國王於是親自率領軍隊去救援,並讓耶舍留下來輔佐太子,將國內的大事都交託給他處理。。救援部隊還沒到,龜茲就已經戰敗了。國王回來後,詳細說明羅什被呂光俘虜了。呂光聽了便感嘆說:「我認識羅什雖然很久,但未能盡情傾吐心意,如今他突然成為階下囚,兩人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高僧)停留了十多年後,接著往東前往龜茲,當地的佛教教化非常興盛。。當時鳩摩羅什人在姑臧,寫信來邀請他,他便準備好乾糧打算前往,但當地的民眾挽留他,於是又停留了大約一年。。後來告訴弟子說:「我想要去找鳩摩羅什,你們可以暗中準備行裝,連夜出發,不要讓別人知道。」。弟子說:「只怕明天追兵就會趕上,到時候免不了還是得被抓回去啊。」。耶舍和尚於是拿了一缽乾淨的水,把藥放進去,口中唸了幾十遍咒語,幫弟子洗完腳,接著就在當天夜晚啟程了。。到了天亮時,就已經走了數百里路。。(師長)問弟子說:「你體會到什麼了呢?」。回答說:「只聽見強風吹過的聲音,眼淚便流了出來而已。」。耶舍接著用唸過咒語的水來洗腳,然後停下來休息。。隔天清晨,全國的人出發追趕他時,雙方已經相距數百里之遙,最終還是追不上他。
法義解析
  • 記載僧人耶舍遊化至沙勒國,值國王違和而設齋供僧之歷史事實。

    記錄僧伽難提大師度化耶舍尊者的歷史事蹟。
    敘述耶舍以端正的威儀與清辯的對答,獲得當國太子的敬重與隆厚供養,凸顯修行者具備威儀與辯才所帶來的攝受力。

    記錄鳩摩羅什到達後,向佛陀耶舍求學的歷史過程,展現尊師重道的修行精神。

    記錄鳩摩羅什幼時隨母親返鄉,與同行者耶舍分道,未涉及深層法義,僅敘述史實。

    描述西域歷史事件,說明當時政權更迭與龜茲國遭受攻擊時,沙勒國出兵相救,並由高僧耶舍輔政的史實。
    凸顯佛教僧侶在動亂時局中,常受世俗君王倚重以協助穩定政局。

    記載鳩摩羅什於龜茲戰敗後遭呂光俘虜的歷史事件。
    從中可見呂光對羅什的敬重與惜才,反映出當時戰亂對弘法行程的影響,以及歷史人物在時代變遷下的無常感嘆。

    記錄高僧於某地駐留傳法一段時間後,前往龜茲弘揚佛法並廣受歡迎的歷程。

    記載高僧因緣際會。
    說明慧遠大師受鳩摩羅什邀請,欲前往北方弘法,因受大眾挽留而作罷的史實,反映當時僧人弘法與各地護法因緣。

    此處記述高僧欲前往尋訪另一位法師的歷史情境,展現求法之決心與行事的機密謹慎。

    描述因恐懼追兵而對於解脫產生退轉或擔憂的心理狀態,反映了修行者在面對逆境與生死考驗時的掛礙。

    描述高僧運用神通或密咒調和淨水,為侍者洗足並於夜間出行,展現其修行神異與行事果決之特徵。

    描述行者或求法者精進趕路,不辭辛勞,為後文求法立下具體行動基礎。

    詢問弟子修行或禪修上的體悟。

    此處描述因疾風吹過而自然引發的生理現象,用以直觀對應特定境況下的感官知覺與身體反應。

    記載耶舍透過咒水洗足而停止行進休息,展現修行者於行住坐臥間的作息狀態。

    敘述人物行跡隱遁或離去,眾人雖發心追趕,因距離過遠而無功而返,反映出雙方行速或時機的差距。

名相註解
  • 沙勒國:西域古國,即疏勒國;僧:佛教出家眾的統稱,此指受具足戒者。
  • 達摩弗多:意譯為「法子」,指信奉佛法的王子。
  • 舍:指佛陀耶舍,罽賓國的高僧。
  • 時什:指鳩摩羅什。姑臧:當時的地理名稱,為後涼都城。歲許:一年左右。
  • 弟子:指跟隨修行或求法之人;追:追趕、逮捕;復還:再次返回。
  • 比旦:等到天明。行:行走、行進。
  • 覺:指修道上的體悟與覺察
  • 疾風:強烈的風。
  • 國人:國都中的人或全國的人

後至沙勒國,國王不悆,請三千僧 會,耶舍預其一焉。時太子達摩弗多,此言 法子,見耶舍容服端雅,問所從來,耶舍詶 對清辯,太子悅之,仍請留宮內供養,待遇隆 厚。羅什後至,復從舍受學,甚相尊敬。什既 隨母還龜茲,耶舍留止。頃之,王薨,太子即 位,時符堅遣呂光西伐龜茲,龜茲王急, 求救於沙勒,沙勒王自率兵赴之,使耶舍 留輔太子,委以後事。救軍未至,而龜茲已 敗,王歸,具說羅什為光所執,舍乃歎曰:「我 與羅什相遇雖久,未盡懷抱,其忽羈虜,相 見何期。」停十餘年,乃東適龜茲,法化甚盛。 時什在姑臧遣信要之,裹糧欲去,國人留 之,復停歲許。後語弟子云:「吾欲尋羅什, 可密裝夜發,勿使人知。」弟子曰:「恐明日追 至,不免復還耳。」耶舍乃取清水一鉢,以藥 投中,呪數十言,與弟子洗足,即便夜發。 比旦,行數百里。問弟子曰:「何所覺耶?」答 曰:「唯聞疾風之響,眼中淚出耳。」耶舍又與呪 水洗足,住息。明旦,國人追之,已差數百里, 不及。

33
白話直譯
行至姑臧時,羅什已入長安,聽說姚興強迫他納妾,勸他做不合法之事,耶舍感嘆道:「羅什如同柔軟的綿,怎能讓他進入荊棘叢中。」羅什聽說耶舍到了姑臧,勸姚興迎接他,姚興尚未同意。不久,姚興命羅什翻譯經藏,羅什說:「弘揚法教,應當使文義圓融通達,我雖能誦其文,卻未完全領會其義,唯有佛陀耶舍深達奧義,如今在姑臧,願下詔徵召他,一句三思,然後動筆,使微妙法義不致失傳,流傳千載。」姚興聽從,立即派使者前往招請,並厚贈禮物,耶舍一概不受,只是笑道:「既然明令已下,自當立即前往,檀越待士既然厚重,若如羅什所見,則我尚未敢接受命令。」使者回來詳述情況,姚興感嘆耶舍謹慎,重信敦厚,於是耶舍才到長安。姚興親自出迎,另在逍遙園中設立新省,四事供養,耶舍皆不接受,僅在分衛時取一食而已。當時羅什翻譯出《十住經》。一個多月後,仍有疑難猶豫,尚未動筆。耶舍到來後,大家共同討論決定,辭理方才確定,道俗三千餘人都稱讚其切中要義。耶舍為人赤髭,善於解釋《毘婆沙》,當時人稱他為「赤髭毘婆沙」。既是羅什的老師,也被尊稱為大毘婆沙。四事供養、衣鉢臥具,堆滿三間屋,耶舍毫不在意,姚興將其變賣,在城南建寺。耶舍先前誦出《曇無德律》,偽司隸校尉姚爽請他出誦,姚興懷疑其中有遺漏錯誤,便請耶舍誦讀羌文藥方約五萬字,經過兩天,姚興對照原文,未錯一字,眾人都佩服他記憶力強。於是於弘始十二年譯出《四分律》,共四十四卷,並有《長阿含》等經。涼州沙門竺佛念將其譯為秦地語言,道含負責筆錄。到第十五年結束講座時,耶舍發心布施萬匹絹布,全部不接受,道含、佛念各布施絹布一千匹,名德沙門五百人,也都再次接受布施。
白話口語化新譯
行走到姑臧時,鳩摩羅什已經進入了長安。聽聞姚興強逼他接受侍妾,勸他作出不如法的事情,便嘆息說:「羅什就像細軟的好棉,怎麼能讓他進入荊棘林中呢。」。鳩摩羅什聽說他到達姑臧,於是勸說姚興迎接他,但姚興當時還沒有採納這個建議。。不久後,姚興下令讓鳩摩羅什翻譯佛經。鳩摩羅什對他說:「弘揚佛法,應該讓文字與義理圓融通達。我雖然能背誦經文,但還沒有透徹理解其中的義理。只有佛陀耶舍法師深刻通達經教的幽微奧義,他現在人在姑臧,希望國王能下詔徵召他。這樣翻譯時每個字句都能反覆推敲確認後再下筆,才能確保微妙法義不會失傳,流傳千年取信於後世。」。姚興同意了這個提議,馬上派人去迎接,送了許多厚禮,但全都被拒絕了。來人笑著回答:「皇帝的聖旨既然已經下來了,我理當立刻趕去。您對待賢士如此厚道,但如果落得像鳩摩羅什當年那樣的處境,那我實在是不敢答應啊。」。派出去的使者回來後詳細說明瞭情況,大家都很讚嘆當事人的機警與謹慎。經過不斷地誠懇勸說與開導,他才終於答應來到長安。。當時僧興法師親自外出探視,對方在逍遙園內為他另外建造了新房舍,並準備了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這四種物品來供養,但他全都沒有接受。每當到了託缽乞食的時間,他就只去化緣,每天只喫一餐而已。。那時候,鳩摩羅什法師翻譯出了《十住經》。。過了一個多月,心中還是猶豫不決,遲遲沒有開始動筆。。耶舍抵達後,大家一起討論並釐清爭議,直到把道理辯論清楚。在場的三千多名出家與在家大眾,都讚歎他的見解非常切中要害。。(僧)舍的長相長有紅色的鬍鬚,他非常擅長理解和宣說《毘婆沙論》,所以當時的人們都稱呼他為「紅鬍子毘婆沙」。。(他)既然曾是鳩摩羅什的老師,因此也被尊稱為大毘婆沙(論師)。。耶舍一開始背誦了《曇無德律》,偽司隸校尉姚爽請他將內容誦出。姚興懷疑他背得有遺漏或錯誤,於是請耶舍背誦約五萬字的羌族藥方。過了兩天,姚興拿著文字稿來核對耶舍的背誦,結果一字不差,大家都佩服他驚人的記憶力。。就在弘始十二年時翻譯出了《四分律》,一共是四十四卷,並且連同《長阿含經》等經典一起譯出。。涼州的沙門竺佛念將外語翻譯成秦地語言(漢語),道含則負責執筆記錄。。到了十五年講經圓滿解座之際,主辦者準備了上萬匹布絹要供養耶舍,但他全都拒絕接受。當時道含、佛念各獲得布絹千匹,其餘五百位名聲德行兼備的沙門,也都獲得了豐厚的佈施供養。
法義解析
  • 記錄鳩摩羅什遭姚興強逼納妾之事。
    說明弘法者處於濁世,常面臨世俗權勢與戒律持守的衝突,引發修行環境對法師慧命影響的深切感嘆。

    記錄歷史事件,敘述鳩摩羅什聽聞其人到達姑臧,進言勸請姚興予以迎請,然姚興未即時接納。

    記錄鳩摩羅什向姚興舉薦佛陀耶舍共譯經藏的過程。
    點出譯經不僅需背誦原文,更需通達深義;透過反覆詳審,確保佛法義理精確傳承,彰顯譯經事業的嚴謹與對法義的負責態度。

    本段記述姚興禮聘僧肇(或相關高僧)的過程。
    受邀者婉拒厚禮,並以鳩摩羅什遭逢的特殊境遇為例,表明不敢輕易應命的戒慎之心。

    描述高僧被迎請的過程。
    讚嘆其深明進退之微與行事謹慎,必須經過反覆勸請,方肯前往長安。

    描述僧興法師嚴守頭陀行,對於他人的豐厚供養與新建房舍一概不受,只維持每日託缽乞食、日中一食的簡樸修行生活,展現出少欲知足的持戒風範。

    記述鳩摩羅什法師在當時譯出《十住經》的史實。

    描述撰述者面對複雜法義或史料時,內心審慎思量、難以決斷,以致遲延未動筆的過程。

    記錄耶舍與大眾共同釐清法義的過程。
    當言辭與道理明朗確定後,其論點獲得在場僧俗二眾的一致認同與讚歎。

    此句記述高僧「舍」的外貌特徵及其在佛學教法上的專長。
    他因精通說一切有部的根本論典《毘婆沙論》,並具備紅鬍鬚的顯著外貌,因而獲得當時教界大眾給予的尊稱。

    指稱某位精通《大毘婆沙論》的法師或論師,因其教導過鳩摩羅什,故具備深厚的佛學造詣與歷史地位。

    說明僧人對信施財物無有貪著,將所獲豐厚供養視如浮雲。
    姚興將其變賣興建寺院,體現護法施為。

    此段記載耶舍為驗證其記憶力,受姚興指示背誦藥方並通過核對的事蹟,反映僧人在佛教典籍傳持上所具備的強大記憶能力。

    本句記載佛陀耶舍與鳩摩羅什等譯經大師在後秦弘始十二年(西元410年)於長安長樂宮譯出法藏部根本律典《四分律》及阿含部重要經典《長阿含經》的史實。

    記錄高僧傳譯經過程中譯主與筆受者的歷史分工,反映當時的譯場運作方式。

    記載高僧受供與施捨的歷史情境。
    耶舍法師持守戒律、不受重賞,而其他參與法會的諸多賢德僧眾亦接受了合宜的四事供養,體現了僧團當時受施的實況。

名相註解
  • 姑臧:地名,為當時後涼都城。
  • 姚興:後涼之後的後秦君主。
  • 妾媵:侍妾與陪嫁之女。
  • 非法:違反佛法戒律或常理。
  • 弘宣:弘揚宣說,指傳播推廣佛法教義。
  • 文義圓通:文字與義理圓融通達、流暢無礙。
  • 徵召:君王下詔徵請賢能之士前往。
  • 微言:深奧微妙的義理。
  • 檀越:施主,指出資供養佛教者。羅什:指鳩摩羅什法師。
  • 使:派遣前往的人。幾慎:機警謹慎。敦喻:誠懇開導。長安:當時的首都,此指譯經與弘法之重鎮。
  • 四事供養:指出家眾修道所需之衣服、飲食、臥具、醫藥。分衛:梵語 pindapata 之音譯,即乞食、託缽。
  • 疑難猶豫:心中疑惑而無法決定。操筆:執筆書寫。
  • 毘婆沙:指《大毘婆沙論》或其部類論典,為佛教說一切有部廣解阿毘達磨的根本論書。
  • 赤髭:紅色的鬍鬚,在此作為該僧侶特有的外貌特徵與名號由來。
  • 曇無德律:即《四分律》,為佛教戒律部派之一。
  • 司隸校尉:古代掌管京師治安與糾察百官的官職。
  • 姚爽:後秦宗室將領,曾任司隸校尉。
  • 羌籍:羌族的文獻紀錄。
  • 弘始十二年:後秦文桓帝姚興的年號,即西元410年。
  • 《四分律》:佛教戒律書,為法藏部的根本律典,因全書分為四部分而得名。
  • 《長阿含》:北傳佛教四部阿含經之一,主要收錄篇幅較長的經文。
  • 涼州沙門:指居住在涼州一帶的出家僧侶。竺佛念:東晉時期的著名譯經僧。秦言:當時對秦地(關中地區)漢語的稱呼。道含:參與譯場協作的僧人。筆受:古代譯場中負責聽受譯主口譯並記錄成文的職責。
  • 解座:講經法會圓滿結束。耶舍:指當時受供之高僧名號。沙門:出家修行者之通稱。

行達姑臧,而什已入長安,聞姚興逼 以妾媵,勸為非法,乃歎曰:「羅什如好綿,何 可使入棘林中。」什聞其至姑臧,勸姚興 迎之,興未納。頃之,興命什譯出經藏,什 曰:「夫弘宣法教,宜令文義圓通,貧道雖 誦其文,未善其理,唯佛陀耶舍深達幽致, 今在姑臧,願下詔徵之,一言三詳,然後著 筆,使微言不墜,取信千載也。」興從之,即遣 使招迎,厚加贈遺,悉不受,乃笑曰:「明旨既 降,便應載馳,檀越待士既厚,脫如羅什見 處,則未敢聞命。」使還具說之,興歎其幾慎, 重信敦喻,方至長安。興自出候問,別立新 省於逍遙園中,四事供養,並不受,時至分 衛,一食而已。于時羅什出《十住經》。一月餘日, 疑難猶豫,尚未操筆。耶舍既至,共相徵決,辭 理方定,道俗三千餘人,皆歎其當要。舍為 人赤髭,善解《毘婆沙》,時人號曰「赤髭毘婆 沙」。既為羅什之師,亦稱大毘婆沙。四事供 養,衣鉢臥具,滿三間屋,不以關心,姚興為 貨之,於城南造寺。耶舍先誦《曇無德律》,偽 司隸校尉姚爽請令出之,興疑其遺謬, 乃請耶舍,令誦羌籍藥方可五萬言,經 二日,乃執文覆之,不誤一字,眾服其強 記。即以弘始十二年譯出《四分律》,凡四十 四卷,并《長阿含》等。涼州沙門竺佛念譯為 秦言,道含筆受。至十五年解座,興嚫耶舍 布絹萬匹,悉不受,道含、佛念布絹各千匹,名 德沙門五百人,皆重嚫施。

34
白話直譯
耶舍後來辭別返回外國,到罽賓時得到一卷《虛空藏經》,託付給商人,傳給涼州的僧眾,之後下落不明。
白話口語化新譯
耶舍法師後來辭行返回他的本國,在途經罽賓時取得了一卷《虛空藏經》,於是託付商人將經典送到涼州交給當地的僧眾,不過這部經後來下落不明。
法義解析
  • 記述僧人耶舍返回外國途中取得《虛空藏經》,並託人傳播至涼州的過程與該經後續佚失的歷史記載。

耶舍後辭還外國, 至罽賓得《虛空藏經》一卷,寄賈客,傳與涼 州諸僧,後不知所終。

佛馱跋陀羅六

36
白話直譯
佛馱跋陀羅,意譯為覺賢,原姓釋氏,是迦維羅衛人,甘露飯王的後裔。祖父達摩提婆,意譯為法天,曾經在北天竺經商,因而定居於此。父親達摩修耶利,意譯為法日,早逝。覺賢三歲時成為孤兒,與母親一起生活,五歲時又喪母,由外家撫養。從祖鳩婆利聽聞他聰慧,又憐憫其孤苦,便接回家中,讓他出家成為沙彌。到十七歲時,與幾位同學一起專心誦習,眾人需一個月才能誦完,覺賢一天就能誦畢,師父感嘆說:「覺賢一天能抵三十人。」受具足戒後,修行勤奮,博學群經,通達許多經論。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馱跋陀羅,漢譯的意思是「覺賢」,他原本姓釋,是迦維羅衛國的人,也是甘露飯王的後代子孫。。達摩提婆是他的祖父,意思就是「法天」,他曾經到北天竺做生意,後來就定居在那裡了。。父親名叫達摩修耶利,翻譯成中文是「法日」的意思,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過世了。。(僧慧賢)三歲時就失去了父親,跟著母親相依為命;五歲時母親也過世了,成了孤兒,被外公外婆家收養照顧。。祖父的堂兄弟鳩婆利聽說這孩子聰明伶俐,又憐惜他從小失去父母、孤苦無依,便把他接回家中,讓他出家當沙彌。。到了十七歲時,與幾位同學一起以學習背誦經典為主要課業。大家都花上整整一個月,而僧賢卻只用一天就背誦完畢。老師讚歎說:「僧賢一天的進度,抵得上三十個人的量。」。等受了具足戒後,他修行非常勤奮,廣泛閱讀各種佛教經典,並且都能通達理解。
法義解析
  • 本句記述高僧佛馱跋陀羅的譯名、本姓、籍貫與出身王族的世系背景,彰顯其與釋迦牟尼佛同具神聖的家族血統。

    此處記述高僧世系背景與遷居因緣,屬歷史紀實,不涉及深層佛法教理的詮釋。

    說明歷史人物之父親的名字與早逝之事實,屬於傳記背景敘述。

    說明僧人生年早遭雙親離世之苦痛境遇,為其後續出家修行之宿世因緣與生命轉折作鋪陳。

    記載高僧出家前的因緣。
    長輩見其聰慧且憐惜其孤苦,主動迎回撫養並引導出家,體現了佛教慈悲濟拔與護持修行種子的精神。

    記錄僧賢年少時期的卓越記憶力與精進力,說明其在佛法學習上超越常人的資質。

    描述修行者在受持具足戒後,精進修行並廣泛研讀佛典,達到通達義理的修學歷程。

名相註解
  • 佛馱跋陀羅:梵語Buddhabhadra的音譯,意譯為覺賢,東晉時期著名的譯經僧。
  • 迦維羅衛:古印度釋迦族的王國名,為釋迦牟尼佛的故鄉。
  • 甘露飯王:淨飯王的弟弟,釋迦牟尼佛的叔叔,佛馱跋陀羅為其後代世系。
  • 北天竺:古代印度五天竺之一,指印度河流域北部地區。
  • 達摩修耶利:音譯人名,意譯為法日
  • 外氏:指母親的孃家,即外祖父母家。
  • 鳩婆利:高僧俗家長輩(祖父的堂兄弟)。孤露:形容幼年失去父母、孤單無依。沙彌:指出家受十戒之未成年男性,為佛教僧團中的初級出家身分。
  • 習誦:學習背誦經典。

佛馱跋陀羅,此云覺賢,本姓釋氏,迦維羅衛 人,甘露飯王之苗裔也。祖父達摩提婆,此云 法天,嘗商旅於北天竺,因而居焉。父達摩 修耶利,此云法日,少亡。賢三歲孤,與母居, 五歲復喪母,為外氏所養。從祖鳩婆利,聞 其聰敏,兼悼其孤露,乃迎還,度為沙彌。至 年十七,與同學數人,俱以習誦為業,眾皆 一月,賢一日誦畢,其師歎曰:「賢一日,敵三十 夫也。」及受具戒,修業精勤,博學群經,多 所通達。

37
白話直譯
年輕時以禪修和戒律聞名,常與同學僧伽達多一同遊歷罽賓,共同生活多年,達多雖然佩服他的才智,卻還未真正了解他。後來在密室閉門禪坐時,忽然見到覺賢來到,驚問:「你怎麼來了?」覺賢回答:「剛到兜率天,向彌勒致敬。」話說完就消失了,達多這才知道他是聖人,但還不知其境界深淺。後來多次見到覺賢展現神通變化,於是恭敬地請問,才知道他已證得不還果。覺賢常想遊歷各地弘揚佛法,觀察風俗。適逢秦地沙門智嚴西行到罽賓,見到法眾清淨優秀,感慨地向東望說:「我這些同道,都有修道志向,卻未遇到真正的善知識,難以開悟。」於是詢問國內僧眾,誰能將佛法傳播到東土,大家都說:「有佛馱跋陀,出生於天竺那呵利城,世代族姓相承,家族世代遵行佛法,他自幼出家,已通曉經論,年輕時曾在大禪師佛大先門下學習。」當時佛大先也在罽賓,便對智嚴說:「能振興僧團、弘揚禪法的,就是佛馱跋陀。」
白話口語化新譯
年輕時就憑著精通禪法與戒律而聲名遠播,他經常和同學僧伽達多一起到罽賓(今克什米爾地區)遊學,兩人相處了許多年。達多雖然佩服他的才華與見識,但始終摸不透他的為人。。後來他在緊閉房門的密室裡坐禪,突然看到法賢大師來了,驚訝地問他:「您怎麼來了?」。回答說:「我只是暫時去了兜率天,向彌勒菩薩表達敬意。」。那人說完話就立刻隱身消失了,達多心裡知道對方是位聖人,但還無法探測出他修行境界的高低深淺。。後來多次見到賢者展現神通變化,才發起恭敬心上前請教,進而得知對方已經證得不還果(三果)。。他常想四處行腳弘法,好好觀察各地的風俗民情。這時正好有來自秦地的沙門智嚴到西方的罽賓參學,看到當地的僧眾非常清淨殊勝,便不禁感嘆地向東方望去,說:「我們這些有求道志向的同輩,卻苦於遇不到真正的明師,找不到開啟覺悟的門徑。」。於是向國內大眾打聽,有誰能到東方漢地弘揚教化,眾人一致推薦說:「有位名叫佛馱跋陀羅的法師,他出生於天竺的那呵利城,家族世代崇尚修道。他年紀很小就出家了,對於佛法經論已經融會貫通,年輕時曾拜在大禪師佛大先門下學習。」。先前(他)也曾待在罽賓國,於是對慧嚴說:「能夠提振與統領僧眾、教授禪法的人,就是佛馱跋陀大師啊。」
法義解析
  • 敘述高僧早年修學之成就,以及與同參道友遊學、相處之經歷,反映出當時僧人行腳參學、切磋砥礪之風範,亦點出人際交往中「知人」之不易。

    記錄僧侶禪修中發生的特殊境遇或感應,表現修行者專注用功時的情境。

    此句記述高僧神遊或往生兜率淨土覲見彌勒菩薩的對答,展現《高僧傳》中魏晉南北朝時期盛行的彌勒淨土信仰與定中感應。

    此處描述達多遇見聖僧顯異蹟而隱去,體認到對方為證果聖者,但境界深不可測,顯示出聖凡有別,凡夫難以窺測聖者果位的深奧。

    記錄僧侶或修行者因見異人神變而起信請法、印證對方證果的過程,反映出佛教重視實修實證與見賢思齊之意涵。

    描述求道者為弘揚佛法而遊歷,見到殊勝的修行環境後,感嘆缺少明師指引而難以開悟。
    表達了對傳承與善知識的渴求。

    記錄當時法顯等求法僧或統治者為東土尋訪弘法僧才的過程,提及佛馱跋陀羅的出生背景及師承傳承。

    記錄過去在罽賓國時,對僧團弘化人才佛馱跋陀的推崇,突顯其在禪法弘傳上的重要性。

名相註解
  • 禪:靜慮,佛教修持法門之一。律:戒律,規範僧團生活的準則。僧伽達多:人名,意譯為眾與。罽賓:古國名,約當今克什米爾一帶。
  • 密室:隱密修行的房間。坐禪:佛教禪修靜坐的方式。
  • 兜率:指兜率天,欲界第四天,分為內院與外院,內院為彌勒菩薩現今說法之淨土。
  • 彌勒:即彌勒菩薩,意譯為慈氏,是釋迦牟尼佛的繼任者,現居兜率天內院,未來將下生人間成佛。
  • 聖人:佛教指證悟聖果,超越凡夫境界的覺悟者。
  • 賢:指具備賢德或修證的聖者。神變:神通變化。不還果:即阿那含果,聲聞乘第三果,斷除欲界煩惱,不再於欲界受生。
  • 遊方:遊歷四方以行腳教化
  • 道志:求道之志
  • 真匠:指能引導修行的明師
  • 發悟:引發覺悟
  • 佛馱跋陀:意譯覺賢,北天竺人,為東晉時期來華傳譯禪法與律學之高僧;童齔:指幼年兒童換牙之時,引申為童年時期;大禪師:精通禪法並指導大眾修行的高僧。

少以禪律馳名,常與同學僧伽達 多,共遊罽賓,同處積載,達多雖伏其才 明,而未測其人也。後於密室閉戶坐禪,忽 見賢來,驚問:「何來?」答云:「暫至兜率,致敬彌 勒。」言訖便隱,達多知是聖人,未測深淺。後 屢見賢神變,乃敬心祈問,方知得不還果。 常欲遊方弘化,備觀風俗,會有秦沙門智 嚴西至罽賓,覩法眾清勝,乃慨然東顧曰: 「我諸同輩,斯有道志,而不遇真匠,發悟莫 由。」即諮訊國眾,孰能流化東土,僉云:「有 佛馱跋陀者,出生天竺那呵利城,族姓相 承,世遵道學,其童齔出家,已通解經論,少受 業於大禪師佛大先。」先時亦在罽賓,乃謂 嚴曰:「可以振維僧徒,宣授禪法者,佛馱跋 陀其人也。」

38
白話直譯
智嚴誠心邀請,覺賢於是憐憫而答應,便辭別僧眾和師父,帶著糧食向東出發。步行三年,歷經寒暑,越過葱嶺,途經六國,各國國王敬重他遠道弘法,都誠心供養。到交趾後,搭船沿海而行,經過一座島時,覺賢指著山說:「可以停留在這裡。」船主說:「旅客趕路惜時,順風難遇,不能停留。」又行了二百多里,忽然風向轉變,船又回到島下,眾人這才明白他的神異,都尊敬他,聽從他的指示。後來遇到順風,同行的人都想啟程,覺賢說:「不可動身。」船主於是停下,結果有先啟程的人,一同遭遇災難覆沒。後來在黑夜中,覺賢忽然讓眾船一起啟航,沒有人願意跟從,覺賢自己起身收纜,獨自一船出發,不久賊人來襲,留下的人全被殺害。
白話口語化新譯
法嚴既然不斷懇請、歷經艱辛,慧賢法師終於心生憐憫而答應了請求。於是法師離開大眾、辭別師長,備妥行囊向東方出發。。歷經了三年的長途跋涉,度過了寒暑交替,終於越過了蔥嶺,路過了六個國家。這六國的國王都敬佩他遠行弘化的精神,紛紛全心全意地供養和護持他。。到了交趾後,一行人搭上海船繼續航行。經過一座島嶼時,慧賢法師用手指向那座山,說:「我們可以在這裡停留。」。船主說:「出門在外的人都很珍惜時間,況且順風難得,我們不能停留。」。船隻航行了兩百多里後,風向突然改變,把船吹回了島邊。大家這時才明白是神明顯靈,紛紛拜他為師,一切行動都聽從他的指示。。後來遇到順風,同伴們都紛紛揚帆啟程了,但慧賢卻對大家說:
「現在還不能出發。」。船主於是決定停航,但後來那些先出發的船隻,全都同時遭遇船難覆沒。。後來在一個深夜裡,他突然下令所有的船隻一起啟航,但大家都覺得不妥、不願意照辦。於是慧賢自己跑去解開纜繩,獨自駕著一艘船出發了。結果沒多久海盜就殺到了,留在原地的那些船隻和人,全部都被搶劫殺害了。
法義解析
  • 描述慧賢應法嚴之請,不畏艱辛,決意離開原住處前往他方遊學或弘化的過程,展現求法與修行的堅定意志。

    描述僧人遠行求法或弘化的歷程。
    即使旅途備極艱辛,仍能憑藉弘法願力感化沿途君主,獲得護持與資助,體現了求法者不畏艱難的道心與佛法感化人心的力量。

    記錄僧侶航海求法或弘化途中的行跡。
    途中停泊島嶼,展現依循航程與環境因緣而作處置的過程。

    記錄船主考量航程與風向,催促儘速啟航,反映出當時僧人求法航海的現實狀況。

    敘述高僧憑藉神異力量,使風向轉變,令航行的船隻化險為夷或重回島上。
    眾人因此見證神蹟而生起恭敬與信仰之心,尊奉為師,聽從其引導。

    慧賢觀察到當時機緣尚未成熟,故阻止同伴盲目隨順風勢起行,體現修行者不隨境轉、冷靜審慎的智慧。

    說明航海中聽從船主指示、順應時機以避開危難的因果關係。
    旨在警示違逆時宜與常規,往往招致災禍。

    說明慧賢具有超越常人的果決與洞察力,能在危難之際依智慧行事,從而脫離險境。
    留者被害則凸顯未順應智者啟發而招致災禍的因果。

名相註解
  • 東逝:向東方遊學或離去。
  • 蔥嶺:古代對帕米爾高原及周邊山嶺的總稱,為古代往來中印的交通要道。化:教化。資奉:資助與供奉。
  • 交趾:古代地名,約當今越南北部地區。舶:大型海船。賢:指慧賢法師。
  • 舶主:船主。客行:遠行之人。調風:順風。
  • 師事:尊奉為師。進止:行動的進退與指示。
  • 便風:順風。同侶:同行之人。發:出發、啟程。
  • 一時:同一時間
  • 闇夜:黑暗的夜晚。舶:大型船隻。抄害:掠奪與殺害。

嚴既要請苦至,賢遂愍而許焉,於 是捨眾辭師,裹糧東逝。步驟三載,綿歷寒 暑,既度葱嶺,路經六國,國主矜其遠化,並 傾心資奉。至交趾,乃附舶循海而行,經一 島下,賢以手指山曰:「可止於此。」舶主曰:「客 行惜日,調風難遇,不可停也。」行二百餘里, 忽風轉吹,舶還向島下,眾人方悟其神,咸師 事之,聽其進止。後遇便風,同侶皆發,賢曰: 「不可動。」舶主乃止,既而有先發者,一時覆 敗。後於闇夜之中,忽令眾舶俱發,無肯從 者,賢自起收纜,一舶獨發,俄爾賊至,留者 悉被抄害。

39
白話直譯
不久,抵達青州東萊郡,聽說鳩摩羅什在長安,便前往拜訪,羅什非常高興,與他共同討論法相,啟發深奧義理,獲益良多。覺賢對羅什說:「你所解釋的內容未超出世人見解,卻有如此高名,為什麼?」羅什說:「我年紀大了才如此,何必能說美談。」羅什每有疑難義理,必定與覺賢一起討論決定。當時秦太子泓想聽覺賢說法,便邀請眾僧,在東宮集體討論經論。羅什與賢多次往返討論,羅什問:「法為何是空?」回答:「眾多極微聚合成色,色本無自性,所以即使有色,實相常空。」又問:「既然用極微來破色空,那又如何破極微?」回答:「諸師或說能分破一極微,我認為並非如此。」又問:「極微是常恆的嗎?」回答:「因為有一極微,所以眾微皆空;因為有眾微,所以一極微也空。」當時寶雲翻譯這段話,卻不明白其義,道俗都以為賢的主張是極微塵是常恆的。後來長安的學僧又請求再解釋,賢說:「法不會自生,是因緣和合而生。」因為有一極微才有眾多極微,極微本無自性,所以是空。難道可以說不破一極微,極微就常恆不空嗎?」這就是問答的要旨。秦主姚興專心奉行佛法,供養三千多位僧人,並經常往來宮闕,盛大修行人事,唯有賢保持寧靜,不與眾人同流。後來賢對弟子說:「我昨天見到家鄉,有五艘船同時啟航。」不久弟子將此事傳給外人,關中的舊僧都認為這是顯示異相迷惑大眾。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沒多久,他到了青州東萊郡,聽到鳩摩羅什在長安,便立刻前去追隨。鳩摩羅什非常高興,兩人共同探討佛法諸相,闡發幽深玄妙的義理,從中獲得了許多領悟與受益。。於是問鳩摩羅什說:「你講解的義理也沒有超出大家的預料,為什麼卻能獲得這麼高的名氣呢?」。鳩摩羅什謙稱自己是因為年邁才會如此,哪裡稱得上是什麼好名聲或美談呢。。什(鳩摩羅什)每次遇到不清楚或懷疑的地方,一定會和大家一起討論,商議出最終的決定。。那時候,秦國的太子泓想要聽賢德之人講說佛法,於是下令邀請眾多僧侶,大家一起在東宮聚會討論。。鳩摩羅什與僧賢大師幾次往返探討,羅什問道:「法到底是怎麼空的呢?」。回答道:「色法是由眾多極微細的微塵所組成,既然是由因緣和合而成,物質本身就沒有獨立不變的自性。因此,雖然有物質現象的顯現,但其本質常是空無的。」。又接著問:「既然已經用『極微』(極細微的物質單位)打破了『色法』(物質現象)與『空無』的觀念,那麼又該如何破除『極微』這個概念呢?」。回答說:「很多法師或許會對微塵進行分析破析,但我認為並不是這樣的吧?」。另外又問:「微(慧遠大師)是常住不變的嗎?」。回答說:「因為單一微塵的存在,才顯現出眾多微塵的空無;而因為眾多微塵的存在,也顯現出單一微塵的空無。」。那時候,寶雲法師翻譯出了這句話,卻不明白它真實的意思,出家和在家的信眾都以為這是僧賢法師所堅持的主張,認為「微塵是常」。。過了幾天,長安來的學僧們又請法師重新解釋一遍,慧賢法師說:『世間的事物並非憑空自己生起,而是因為眾緣和合才產生的。。因為有了單一極小的微塵,才會聚合出許多的微塵;但這些微塵本身並沒有獨立不變的本性,因此本質上就是空的。。難道寧可主張「極微之法不被破壞,它是常住不變而非空無的」嗎?。這就是問答當中的主要旨趣所在。。秦國國主姚興非常虔誠地護持佛法,供養了三千多名僧人。他同時也出入宮廷,積極處理世俗人際應酬。唯獨賢者(慧遠法師)選擇安靜守道,不隨俗起舞。。後來他告訴弟子說:「我昨天看見家鄉那邊,有五艘船同時啟程出發了。」。後來弟子們把這件事傳揚出去,關中地區的資深僧人們,都覺得這是在故弄玄虛、迷惑民眾。
法義解析
  • 描述僧人聽聞善知識所在,即前往參學。
    彼此契合探討佛法義理,從深奧的法義中得到啟發與修行上的實質受用。

    此處記述他人對鳩摩羅什釋義的疑問,探問其義理平實而名聲遠播的原因。

    此段為鳩摩羅什的自謙之詞,表達對於他人讚譽的謙遜態度,並未涉及深奧的佛法義理,僅存歷史傳記的對話語境。

    說明僧團或同參道友之間,面對教理疑問時的共商決策態度,展現嚴謹求實與和合共識的精神。

    記錄秦太子泓禮請高僧於東宮說法講論的史實。

    記錄鳩摩羅什與僧賢探討「諸法皆空」義理的對話場景。

    此段闡述「色空不二」的道理。
    說明物質現象皆由微塵積聚而成,因緣假合而生,故無實體自性,當體即空。

    此處探討物質組成的最小單位。
    旨在透過分析推演,破除對極微實體的執著,體達諸法本空之理。

    此處探討微塵析空之見解。
    表達對眾師分析微塵之法抱持不同觀點,顯示論辯雙方在微細物質分析上的見地差異。

    提問者詢問慧遠大師的本性或法身是否為常住不變的實體,探討體性常或無常的義理。

    闡述萬法互相依存的緣起法則。
    單一與眾多互為條件,相即相入,無獨立自性,故皆本質為空。

    記錄當時對於翻譯內容的理解與大眾的看法。
    反映出當時對特定哲學見解的爭論與認知落差。

    說明諸法皆依眾緣而生起,並非單一獨立存在,闡述緣起無自性的道理。

    此段說明萬物皆由微塵聚合而成,微塵自身並無實體自性,依緣而起,因此本質是空的,闡述了緣起性空的道理。

    質疑將極微視為實有、常住而不空的觀點,意在透過破斥來彰顯大乘空義。

    說明所記錄的問答內容,其核心要義與主要宗旨在於此處。

    說明姚興雖為帝王且熱衷於佛教與世俗交際,但慧遠大師仍堅守清靜本分,不隨順世俗的浮華與流俗,彰顯了修行者超然物外的操守。

    此段為史傳中記述高僧或相關人物的見聞。
    表達對過往或遠方景象的感知與敘述,並未涉及深奧的教理,旨在記錄其靈異或特殊的感應見聞。

    記錄佛教歷史中,修行者展現特異現象時,往往容易招致傳統僧團的質疑與非議。

名相註解
  • 青州東萊郡:地名。鳩摩羅什:人名,東晉十六國時期著名譯師。法相:諸法之相狀與體性。玄微:幽深玄妙的義理。
  • 秦太子泓:指姚泓,後秦君主姚興之子。東宮:指太子居住與辦事的宮殿。
  • 眾微:眾多微塵,構成物質的基本單位。色:指物質現象或有形有相的一切法。自性:事物自身獨立不變的真實本性。空:無自性,緣起而無實體。
  • 極微:極小、不可再分的物質基本單位。色:指物質現象。
  • 微:指微塵,佛教中分析物質的極小單位。破析:分析破開物質。
  • 寶雲:東晉至南北朝時期的譯經僧;道俗:指出家僧眾與在家俗眾;賢:指僧賢法師;微塵:佛教對於物質極小單位的稱呼;常:常住不變,指恆常性。
  • 舶:大型船隻。俱發:同時出發。

頃之,至青州東萊郡,聞鳩摩羅 什在長安,即往從之,什大欣悅,共論法相, 振發玄微,多所悟益。因謂什曰:「君所釋不 出人意,而致高名何耶?」什曰:「吾年老故爾, 何必能稱美談。」什每有疑義,必共諮決。時 秦太子泓欲聞賢說法,乃要命群僧,集論 東宮。羅什與賢數番往復,什問曰:「法云何 空?」答曰:「眾微成色,色無自性,故雖色常 空。」又問:「既以極微破色空,復云何破微?」 答曰:「群師或破析一微,我意謂不爾?」又問:「微 是常耶?」答曰:「以一微故眾微空,以眾微故 一微空。」時寶雲譯出此語,不解其意,道俗 咸謂賢之所計,微塵是常。餘日長安學僧復 請更釋,賢曰:「夫法不自生,緣會故生。緣一 微故有眾微,微無自性,則為空矣。寧可 言不破一微,常而不空乎?」此是問答之大 意也。秦主姚興專志佛法,供養三千餘僧, 並往來宮闕,盛修人事,唯賢守靜,不與眾 同。後語弟子云:「我昨見本鄉,有五舶俱發。」 既而弟子傳告外人,關中舊僧,咸以為顯異 惑眾。

40
白話直譯
賢在長安時,大力弘揚禪法,四方嚮往安靜的人都聞風而至。只是學問有深有淺,得法有濃有淡,虛浮偽善之人因此而巧言欺詐。有一弟子因少有觀行,自稱證得阿那含果,賢未及檢查詢問,於是流言四起,受到嚴重誹謗,幾乎招致大禍。於是弟子們有的隱姓埋名離去,有的翻牆夜逃,半天之內,眾人幾乎全散,賢卻安然自若,毫不介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僧賢法師在長安地區大力弘揚禪法,來自四面八方追求清靜修行的修行者,聽到他的名聲都紛紛前來跟隨學習。。不過,學習佛法的程度有深有淺,體悟法理的境界也有濃有淡,那些心性澆薄、虛偽的人,便藉此機會弄虛作假、詭詐滑頭。。有個弟子因為修行實踐太少,卻對外宣稱自己已經證得阿那含果。當時的賢達者沒有立刻去查證詢問,結果導致謠言四處流傳,使他遭受了嚴重的毀謗,面臨著難以預料的災禍。。這時,手下的徒眾有的隱姓埋名偷偷溜走,有的趁著夜色翻牆逃跑,才半天時間,大眾就跑光了。僧賢大師態度依舊坦然,一點也不在意。
法義解析
  • 記錄僧賢法師在長安弘揚禪法,吸引各地修行者慕名而來的歷史事蹟,展現禪宗在當時的影響力。

    說明修行者在學問與法義的體悟上存在程度差異;而心性浮華虛偽之徒,則容易利用這些法義的深淺差異,作為掩飾造假的手段,進而產生詭詐滑頭的行為。

    行者若未具實證,卻妄稱證果,不僅違犯大妄語戒,易招致大眾謗讟與災禍。
    修行應重實修觀行,切忌虛誇。

    展現修行者面對僧團離散時,心不動搖的定力與無諍的寬容胸懷。

名相註解
  • 禪業:指禪修的事業與修行。聞風而至:聽聞教化風範而前來。
  • 染學:染習學問。得法:契入佛法。澆偽:澆薄虛偽。詭滑:詭詐滑頭。
  • 觀行:佛教修行實踐,如禪觀與止觀等修持。
  • 阿那含果:三果,不還果,斷除欲界思惑,不再還生欲界之聖者果位。

又賢在長安,大弘禪業,四方樂靖者, 並聞風而至。但染學有淺深,得法有濃 淡,澆偽之徒,因而詭滑。有一弟子因少觀 行,自言得阿那含果,賢未即檢問,遂致流 言,大被謗讟,將有不測之禍。於是徒眾或 藏名潛去,或踰牆夜走,半日之中,眾散殆 盡,賢乃夷然不以介意。

41
白話直譯
當時舊僧僧、道恒等人對賢說:「佛尚且不允許說自己所得的法。先前說五艘船將到,結果虛妄無實,又門徒迷惑眾人,互相爭論同異,這已違背戒律,理當不可久留,應該及時離開,不可停留。」賢說:「我如同浮萍,去留都很容易,只是遺憾心中抱負未能表達,僅此感慨罷了。」於是與弟子慧觀等四十多人一同啟程,神情從容,毫無異色,了解真相的人都感到惋惜,送行的僧俗有千餘人。姚興聽聞賢離去,感到遺憾,便對道恒說:「佛賢沙門,協同弘道而來,想要宣揚遺教,卻未能暢所欲言,實在深感遺憾,怎能因一句話的過失,讓萬人無人引導。」於是下令追趕賢回來。賢回覆使者說:「誠知恩命,但無意再聽從詔令。」於是率領同伴夜間啟程,南行前往廬山。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寺裡的資深僧人僧護、道恆等對慧賢說:「佛陀尚且不允許宣說自己證悟的法。。先前說有五艘外國商船要來的消息,根本是騙人的。況且門徒互相欺騙迷惑,爭論不休。既然這些行為違背了戒律,道義上已經不能共處,應該及早離開,不要繼續停留。。慧賢大師說:「我的身體就像水面上的浮萍一樣,來去都很隨緣輕鬆。只是感到遺憾的是,我胸中的抱負與心願還沒有實現,所以難免覺得感慨。」。於是便與弟子慧觀等四十多人一同出發,當時他神情鎮定從容,完全沒有和平常不一樣的氣色。那些瞭解他證悟聖者的修行與德行的眾人,都非常惋惜地歎氣,前來送行的出家與在家信眾有一千多人。。姚興聽說羅什等人要走,感到非常惋惜與遺憾。他對道恆說:「像佛門中這些優秀的修行者,懷抱著弘道的心願來到這裡,想弘揚佛陀留下的教法。結果心裡的話都還沒說完就要離開,這真的讓人感到非常遺憾。我們怎麼能因為(鳩摩羅什)一時說錯的一句話,就讓成千上萬的人失去接受佛法指引的機會呢?」。於是皇帝下達勅令派人去追趕他。。法賢回覆使者說:「您的恩情與美意我心領了,但這個命令我實在無法參與接受。」。於是率領同行的僧侶在夜間趕路,朝著南方前往廬山。
法義解析
  • 記載昔日僧團內部對宣講佛法義理的態度與見解差異。

    此段指出僧團中若有行徑虛妄、惑亂大眾、違犯戒律者,基於清淨律制,無法共住,應當及時勸離,以維護僧團和合與清淨。

    此段顯示修行者對於身相的無常抱持通達態度,視生死去留如浮萍般輕易,而慨嘆之處在於弘法利生或未竟的弘願未能伸展。

    描述高僧離世或出行的情境。
    面對生死或遠行,內心坦然無懼,展現修行者「識真」的境界,以及僧俗大眾對其德行的景仰與不捨。

    此段記載後秦姚興對鳩摩羅什欲離去之感嘆,強調弘揚佛法與法義傳承之重要,不應因細微過失而阻斷大眾修學佛法的因緣。

    此處記述世俗帝王因特定緣由而下達詔令追捕或追回僧人的歷史事件,展現出當時佛教僧侶與世俗王權之間的互動關係。

    記錄當時法賢法師婉拒使者傳達之世俗任命或徵召,表達不涉世俗權勢、專注出世修道的修行態度。

    記錄僧人為了求法或修行而晝夜兼程、前往特定聖地的行跡。

名相註解
  • 舊僧:指寺院中資歷較深的僧人。法:指佛陀所證悟的真理與教法。
  • 五舶:指外國商船。門徒:指追隨修學者。律:指佛教戒律。同異:指意見分歧或諍論。
  • 流萍:比喻身體無常,如同水上浮萍般隨波漂泊,無有定所;懷抱:指內心的志向、抱負或心願。
  • 慧觀:東晉時代高僧;白黑:指出家眾與在家眾(白衣與緇衣)。
  • 遺教:指佛陀入滅後留下來的教法
  • 勅令:帝王所下達的命令或詔書。
  • 恩旨:恩命旨意,指統治者或上級的賞賜與命令。
  • 廬嶽:即廬山,為中國佛教名山之一。

時舊僧僧、道恒 等謂賢曰:「佛尚不聽說己所得法。先言五 舶將至,虛而無實,又門徒誑惑,互起同異, 既於律有違,理不同止,宜可時去,勿得 停留。」賢曰:「我身若流萍,去留甚易,但恨懷 抱未申,以為慨然耳。」於是與弟子慧觀等 四十餘人俱發,神志從容,初無異色,識真之 眾,咸共歎惜,白黑送者千有餘人。姚興聞去 悵恨,乃謂道恒曰:「佛賢沙門,協道來遊,欲 宣遺教,緘言未吐,良用深慨,豈可以一言 之咎,令萬夫無導。」因勅令追之。賢報使 曰:「誠知恩旨,無預聞命。」於是率侶宵征, 南指廬岳。

42
白話直譯
沙門釋慧遠長久仰慕賢的德行,聽聞賢到來欣喜如故友,慧遠認為賢被擯棄,多因門人之過,至於預言五艘船,只是說在同意,並未違犯戒律。於是派弟子曇邕致書姚主及關中僧眾,為賢解釋被擯棄之事,慧遠又請賢出示禪法及諸經。賢志在弘化,居無所求,停留一年多,又向西前往江陵。遇到外國船隻到來,詢問之下,果然是天竺的五艘船,正是先前所見。士庶們紛紛前來禮敬侍奉,有人想要奉送禮物,他都一概不收,只持缽乞食,不分貴賤。當時陳郡的袁豹,擔任宋武帝太尉長史,隨宋武帝南征劉毅,隨府來到江陵。賢法師帶弟子慧觀前往袁豹處乞食,袁豹一向不敬信,接待非常冷淡,還沒吃飽就辭別離開。袁豹說:「看來還沒吃夠,不如再多留一會兒。」賢法師說:「檀越施捨的心有限,所以所準備的食物已經用盡了。」袁豹立刻叫左右再添飯,結果飯真的吃完了,袁豹感到非常慚愧。之後詢問慧觀:「這位沙門是怎樣的人?」慧觀說:「德行氣度高遠,非凡人所能測度。」袁豹深感驚異,向太尉稟報此事。太尉請求與賢法師相見,非常尊敬他,供養資具都很周全。不久太尉回到都城,便邀請賢法師一同返回,安置在道場寺。賢法師的儀容風範一向樸素,不同於世俗,而志趣高潔,氣韻深遠,雅有深厚內涵。京師法師僧弼寫信給沙門寶林說:「鬥場禪師,非常有大心,正是天竺王、何等風流人物。」受到的稱讚就是如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沙門釋慧遠久仰對方的名聲,聽說他即將到來非常高興,就像老朋友一樣。慧遠認為該賢者遭到驅逐,責任在於其門下弟子。如果像「懸記五舶」那樣,僅僅是說雙方見解一致,在戒律上並沒有違犯。。於是派弟子曇邕送信給後秦君主姚興以及關中的僧眾,為鳩摩羅什的弟子(如僧叡等人)或相關僧侶解除被擯斥的爭端,慧遠隨後便請求翻譯或傳出禪法、名數等各類經典。。慧遠(賢志)致力於遊歷與教化,居住時不追求舒適安穩。他在某地停留大約一年後,又繼續向西前往江陵。。遇到外國船隻靠岸,經過一番盤問與探訪,果然是來自天竺的五艘商船,也就是之前見過的那幾艘。。全國上下的士紳百姓,都爭相來禮敬、供養他。只要有人送東西給他,他一概不接受。他只是拿著缽去化緣乞食,無論對方是達官顯貴還是貧賤之人,態度都一視同仁。。當時陳郡人袁豹擔任宋武帝的太尉長史。後來宋武帝向南出兵討伐劉毅,袁豹也跟著幕府一同抵達了江陵。。曇賢法師帶著弟子慧觀去向豹法師乞討食物,豹法師本來就不敬重也沒有信仰,所以招待得很隨便,慧觀連肚子都沒喫飽就被打發離開了。。曇豹說:「這似乎還不夠圓滿,還請您再稍微停留一下。」。慧賢說:「施主的佈施發心是有限的,所以導致所準備的物品已經用盡了。」。竺法豹立刻叫左右侍從多添飯食,結果飯菜全都喫光了,竺法豹感到非常慚愧。。接著向慧觀詢問:「這個僧人覺得如何?」。慧觀法師讚嘆說:「他的德行與修為深奧高遠,絕不是一般凡夫能夠測度理解的。」。庾豹對此感到非常讚歎與驚異,於是把這件事稟報給太尉。。太尉請求跟高僧見面,對他非常尊敬,各種生活必需品和物資的供養都準備得十分周到。。過了一不久,太尉要回到首都,就邀請高僧一同回去,並安排他住在道場寺。。他的言行舉止樸實無華,不同於世俗的奢華浮誇;而且他志向高潔、氣韻脫俗,內心有著深刻的涵養與造詣。。京師的法師僧弼在寫給沙門寶林的書信中說:「鬪場禪師非常具有大乘心,這正是天竺王、何二位那樣的風流人物啊。」。他所得到的稱譽就是這樣。
法義解析
  • 此段記載慧遠大師對於某位賢德法師被擯斥事件的看法,認為過失不在賢德本身而在於其門徒,並根據戒律觀點,若僅是見解同意,並未構成違犯戒律的行為。

    此句記述慧遠大師在東晉時期,為了維護佛教僧團的清淨與團結,出面致書後秦姚興及關中僧眾以調解僧團內部的擯斥糾紛,並乘此機緣請求傳譯、弘揚小乘禪觀與阿毗達磨名數等系統的經論。

    說明高僧遊化四方的行誼,隨緣度化,不貪著物質與居處的安適,展現精進修道與弘法之精神。

    記錄僧侶或使者乘船往來或抵達,瞭解所屬國家與航行背景。
    在史傳脈絡中,代表與外國交通及求法交流的具體實證。

    記載高僧嚴守戒律、淡泊名利、平等乞食的修行風範。
    不受供養與持缽分衛,展現了捨離貪執、清淨修道的出世本懷,以及對一切眾生平等慈悲的菩薩道精神。

    本句敘述東晉末至劉宋初的歷史背景,陳郡袁豹隨同宋武帝出征劉毅的史實,為後文高僧的行誼提供時代背景。

    此段描述當時僧人行腳乞食及遭逢不敬信者的境遇。
    說明修行者在弘法或生活中面對輕慢對待時,仍應如實面對,展現修道人的容忍與行持。

    此為慧遠大師留客之語,表達對賢者的敬重與惜別之情,期盼能有更多時間請益與交流。

    說明供僧齋食之耗盡,乃因施主佈施發心有所限度,並非無中生有。

    記錄竺法豹設齋供眾的歷史事蹟。
    反映了僧人行儀中,以實踐佛法慈悲、平等佈施為原則,藉由供僧展現修行者的謙遜與慚愧心。

    記錄當時對出家修道者的品評與提問,表達對沙門行持與器量的考察。

    此處讚嘆大德的德行深廣,超越凡夫的認知境界。

    此句記述庾豹見證高僧神異事蹟後的反應,透過向朝廷高官太尉稟告,展現出當時佛教神異感應對東晉統治階層的影響,進而推動佛教在主流社會的傳播。

    記錄護法官員對出家僧眾的恭敬與護持,體現了世俗權貴對佛教高僧的崇信與供養。

    此句記述高僧在政治護法(太尉)的護持下,自外地返回建康國都,並入住當時佛教教學與譯經的重鎮「道場寺」之歷史事件。

    讚嘆修行者雖處世俗之中,卻能保持內心的清淨與高潔,不隨波逐流,展現出高尚的道德風範與深厚的精神境界。

    記錄時人對鬪場禪師的評價,讚譽其具備弘法的宏大發心,猶如天竺的王戎、何晏等名士般風采出眾。

    記錄或描述某位高僧大德所獲得的聲譽與評價,保持客觀敘述。

名相註解
  • 關中眾僧:指當時聚集在長安(關中地區)參與鳩摩羅什譯場及修行的廣大僧團。
  • 擯事:指僧團內部依戒律對犯戒或見解不合者所作的擯斥、驅逐處分。
  • 遠:指廬山慧遠大師,東晉時期著名的淨土宗與般若學大師。
  • 禪數:指禪法(觀行修證)與名數(阿毗達磨論書中對法相的分類與解析)。
  • 傾境:舉國;分衛:梵語 pindapata,音譯為「賓頭鉢多」,譯為乞食、託缽,指出家人以化緣求食來維持生命並修持道業。
  • 太尉長史:輔佐太尉掌管文書、總理府內事務的官職。江陵:地名,當時的軍事重鎮。
  • 敬信:敬重並信仰佛法。
  • 左右:侍從。益飯:增加飯食。慚愧:自省其過而感到羞恥不安。
  • 德量:德行與器量;凡:凡夫
  • 啟:稟告、陳述,此處指下級向上級匯報。
  • 太尉:古代極高的軍政官職,在此指與庾豹相關的朝廷重臣。
  • 道場寺:位於建康(今南京)的著名佛寺,為劉宋時期譯經與高僧雲集的重要佛教場所。
  • 法師:通曉佛法並能為人講說的出家僧人;沙門:意譯為息惡、勤修,泛指佛教出家修道者;天竺:古印度之別稱
  • 見稱:被稱譽、被評價。

沙門釋慧遠,久服風名,聞至欣 喜若舊,遠以賢之被擯,過由門人,若懸 記五舶,止說在同意,亦於律無犯。乃遣弟 子曇邕,致書姚主及關中眾僧,解其擯事, 遠乃請出禪數諸經。賢志在遊化,居無求 安,停止歲許,復西適江陵。遇外國舶至, 既而訊訪,果是天竺五舶,先所見者也。傾境 士庶,競來禮事,其有奉遺,悉皆不受,持鉢 分衛,不問豪賤。時陳郡袁豹,為宋武帝太尉 長史,宋武南討劉毅,隨府屆于江陵。賢 將弟子慧觀詣豹乞食,豹素不敬信,待之 甚薄,未飽辭退。豹曰:「似未足,且復小留。」 賢曰:「檀越施心有限,故令所設已罄。」豹即 呼左右益飯,飯果盡,豹大慚愧。既而問慧 觀曰:「此沙門何如人?」觀曰:「德量高邈,非凡 所測。」豹深歎異,以啟太尉。太尉請與相見,甚 崇敬之,資供備至。俄而太尉還都,便請俱 歸,安止道場寺。賢儀範率素,不同華俗,而 志韻清遠,雅有淵致。京師法師僧弼與沙門 寶林書曰:「鬪場禪師,甚有大心,便是天竺 王、何風流人也。」其見稱如此。

43
白話直譯
早先,沙門支法領在于闐得到《華嚴》前分三萬六千偈,尚未有人翻譯。到了義熙十四年。吳郡內史孟顗、右衛將軍褚叔度,便請賢法師擔任譯師。於是親自執持梵文,與沙門法業、慧嚴等百餘人,在道場寺翻譯出來。詮釋確定文義,融通中外,精妙掌握經意,所以道場寺至今仍有華嚴堂。又沙門法顯在西域所得《僧祇律》梵本,也請賢法師譯為晉文,詳情見於〈顯傳〉。他先後翻譯《觀佛三昧海》六卷、《泥洹》及《修行方便論》等,共十五部,一百一十七卷,都能深入幽微義理,精妙表達文意。賢法師於元嘉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一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此之前,沙門支法領在於闐國得到了《華嚴經》的前半部,總計三萬六千頌,但還沒有將它翻譯宣講出來。。時間來到了義熙十四年。。吳郡內史孟顗與右衛將軍褚叔度,立刻恭請慧賢法師擔任翻譯助手(譯匠)。。於是大家親手拿著梵文經典,和沙門法業、慧嚴等一百多人,一起在道場裡將經典翻譯出來。。深入探討並確定經文的旨意,融會貫通外國與中土的教理,精確地領會了經典的真義,所以道場寺至今還留有華嚴堂。。另外,沙門法顯在西域地區所取得的《僧祇律》梵文本,後來又請佛陀跋陀羅(賢)將其翻譯為晉代漢文,這段記載詳見於〈法顯傳〉中。。他前後所翻譯的經典如《觀佛三昧海》等,總計有十五部、一百一十七卷,內容都深入探討了幽深的佛法意旨,完美地體現了經文的含義。。慧賢法師在元嘉六年圓寂,享壽七十一歲。
法義解析
  • 記錄《華嚴經》前半部梵本傳入中土及尚未譯出的史實。

    記錄歷史紀元,此處指東晉義熙十四年(西元418年)。

    記載當時世俗官員護持佛法,禮請高僧協助翻譯經文之史實。

    記載譯經歷史背景,說明當時集合眾多僧人於道場共同譯出經典的過程。

    說明高僧對佛典義理的深刻解讀與融通能力,因其深契經意、教化廣布,故寺院至今仍保留相應的堂宇以作紀念。

    記錄《摩訶僧祇律》梵本傳入中土及翻譯之歷史過程。

    說明高僧一生譯經的總數與品質,指出其譯作不僅數量龐大,且能精確傳達經典的深奧義理。

    記錄慧賢法師圓寂的時間及享年。
    「元嘉六年」為劉宋年號,「春秋」借指年齡,「七十有一」即七十一歲。

名相註解
  • 義熙十四年:東晉安帝的年號,即西元418年。
  • 譯匠:協助翻譯經文之輔助人員。
  • 梵文:印度古代的書面語言,佛教經典最初多以梵文記載。
  • 華嚴堂:供奉華嚴經或弘揚華嚴宗義的殿堂。
  • 觀佛三昧海:大乘佛教經典名,敘述觀佛三昧及佛境相。泥洹:即涅槃,指超越生死煩惱的寂滅境界。修行方便論:論書名,講述修持佛法的善巧方便。
  • 元嘉六年:劉宋文帝年號。春秋:古時指年歲、年齡。

先是,沙門支法 領於于闐得《華嚴》前分三萬六千偈,未 有宣譯。至義熙十四年。吳郡內史孟顗、右 衛將軍褚叔度,即請賢為譯匠。乃手執梵 文,共沙門法業、慧嚴等百有餘人,於道場 譯出。詮定文旨,會通華戎,妙得經意,故 道場寺猶有華嚴堂焉。又沙門法顯於西 域所得《僧祇律》梵本,復請賢譯為晉文,語 在〈顯傳〉。其先後所出《觀佛三昧海》六卷、《泥洹》 及《修行方便論》等,凡一十五部,一百十有七 卷,並究其幽旨,妙盡文意。賢以元嘉六年 卒,春秋七十有一矣。

曇無讖第七

45
白話直譯
曇無讖,也作曇摩懺,或曇無懺,這是因梵音不同而有異譯。他本是中天竺人,六歲時父親去世,隨母親靠織毾𣰆為生。見到沙門達摩耶舍,此譯為法明,道俗都很尊崇,生活富足,他母親很欣賞,便讓讖成為其弟子。十歲時,與幾位同學一起學習咒語,聰慧過人,誦經一天能記萬餘字。初學小乘,又兼讀五明諸論,講說精辯,沒有人能辯駁。後來遇到白頭禪師,與讖辯論,因修學不同,爭辯十旬。讖雖然辯難鋒利,但禪師始終不肯屈服,讖佩服其精深道理,便問禪師:「可有經典能讓我一見嗎?」禪師便給他一部樹皮寫成的《涅槃經》梵本。讖反覆閱讀後驚覺醒悟,開始自覺慚愧懊悔,認為自己如同井底之蛙,長久迷失於大千世界,於是召集大眾懺悔過失,從此專心修學大乘。到二十歲時,已誦讀大小乘經典二百多萬字。讖的堂兄善於馴象,騎乘並殺死了國王所騎的白耳大象,國王震怒將其處死,下令:「敢有觀看者,誅滅三族。」親屬們都不敢前往。讖哭著為其安葬,國王大怒,想要誅殺讖,讖說:「國王因法而殺他,我因親情安葬他,兩者都未違背大義,為何要發怒?」旁人因此感到心寒,但他神色自若,國王讚賞他的志氣,於是留下供養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曇無讖」這個名字,有的時候也會被寫作「曇摩懺」或是「曇無懺」,這主要是因為採用不同的梵語發音來翻譯的關係。。他本來是中天竺人,六歲時父親過世,便跟著母親靠幫人織毛毯來謀生。。遇到沙門達摩耶舍,此名翻譯為法明。他受到道俗兩界推崇,獲得豐富的利養,其母對此感到殊勝美妙,因此讓讖拜他為弟子。。十歲的時候,他跟幾個同學一起讀誦咒語,展現出超越常人的聰明才智,每天能記住上萬字的經文。。他一開始學習小乘教法,同時也廣泛閱讀五明等各種論書,在講說時辯才精妙,沒有人能與他匹敵、辯駁贏他。。後來遇到一位被稱為「白頭禪師」的人,兩人一起探討讖緯之學。因為彼此專長的學問不同,雙方來回爭辯了長達一百天。。曇讖雖然不斷提出尖銳的問題來辯論,禪師卻始終沒有屈服。曇讖十分佩服禪師精闢的理論,於是問他:「有沒有什麼佛法經典可以讓我看看?」。禪師立刻拿了一本用樹皮寫成的《涅槃經》交給他。。曇讖接著讀經,讀到驚訝覺悟,這才感到慚愧與懊惱。他覺得自己以前的見識就像井底之蛙,長久以來迷失了佛法大道,於是召集大眾懺悔過失,從此專心修學大乘佛法。。到了二十歲的時候,就能夠背誦大乘和小乘的經典達二百多萬字。。曇讖的堂兄很會馴象,他騎著國王的白耳大象並將其殺死。國王為此非常憤怒,處死了他,並下令:「誰敢去看(他的屍體),就誅滅誰的三族。」。親戚和家屬沒有人敢前去探視或接觸。。曇讖哭著安葬了他。國王知道後很生氣,想把曇讖殺了,曇讖對國王說:「大王是按國法處死他,我是基於親情安葬他,我們都沒有違背道義,您為什麼要生我的氣呢?」。旁邊的人看了都覺得心寒害怕,但他卻神色自若、一點也不慌亂。王見狀覺得他的志氣很不凡,於是將他留下來供養照顧。
法義解析
  • 說明翻譯者姓名音譯的差異,是由於對梵語發音的取捨不同所致。

    記錄高僧出家前的生長背景與早年際遇,顯示其幼年家境貧寒,必須倚靠織造工藝來維持生計。

    記載沙門達摩耶舍之名號、受尊崇及豐厚利養,並說明其母因敬重而使讖拜其為師之緣起。

    敘述高僧幼年時期超凡的記憶力與學習能力,展現其宿世慧根與殊勝的學佛資質。

    描述學僧博學多聞的修行過程。
    起初鑽研小乘經教,進而廣泛涉獵五明論著,使其具備了深厚的法義理解與無礙的辯才。

    記載高僧早年求學經歷,與異學之士就讖緯義理進行論辯。
    反映出當時僧人涉獵多種學問,以及與外學交流、論爭的過程。

    記錄外國沙門曇讖與中國禪師間的問答互動。
    曇讖初以銳利言詞辯難,後為禪師的精妙義理所折服,進而請益法寶經典,彰顯禪師堅守道業與佛法義理的說服力。

    記錄禪師授與求法者書寫於樹皮上的經典,體現佛法傳承與求道者精進求法之精神。

    描述曇讖讀經明理後,察覺自身見解淺陋而生起慚愧心。
    進而發露懺悔,並決意轉向專修大乘教法。

    此句記述高僧年輕時的非凡記憶力與精進程度。
    在佛教史傳語境中,強調其博通大小乘三藏,為日後弘法或譯經奠定深厚文獻基礎。

    本段敘述歷史事件。
    記載了因為傷害國王的坐騎而引發的統治者嚴厲刑罰,反映當時嚴刑峻法的世俗王權統治背景。

    記錄人物遭逢災厄或特殊際遇時,連至親眷屬亦因恐懼或顧忌而不敢接近,凸顯其處境的孤立或事件的震懾力。

    本段敘述曇讖以親情安葬犯法的罪人,面對國王的威脅,以法理與人情的角度不卑不亢地回應,體現了出家眾在世俗刑罰與基本道義間的圓融,未違背大體。

    描述修行者面對常人難以忍受的環境或狀況時,展現出超越常人的定力與超然態度,並因此獲得世俗護持者的賞識與護持。

名相註解
  • 曇無讖:梵文曇摩懺(Dharmakṣema)之音譯,意譯為法豐。
  • 中天竺:古代印度地理區域的劃分;毾𣰆:毛織品或地毯。
  • 呪:佛教中具有特定音義或加持力量的真言或咒語。言:古代計算字數的單位。
  • 詶抗:酬對與抗衡,此指在辯論中無人能敵
  • 白頭禪師:指白頭法師,為當時通曉讖緯之學的禪僧。:讖:讖緯,預言吉凶的術數之學。:十旬:十個旬日,即一百天。
  • 禪師:指專修禪法的僧人。經典:佛教的教法文獻。
  • 涅槃經:大乘佛教核心經典,闡述佛陀涅槃與常樂我淨等教義。
  • 坎井之識:比喻見識淺陋短淺。大方:指廣大深奧的佛法大道。悔過:發露懺悔過失。大乘:大乘佛法。
  • 大小乘經:指大乘佛教與小乘佛教的經典總稱。
  • 誦:在此指熟讀並能背誦經文。
  • 夷三族:古代中國的一種嚴厲刑罰,指誅殺犯罪者本人及其父、母、妻三族。
  • 大義:指重大的道德原則或正義。
  • 供養:對佛、法、僧三寶或長輩、修行者提供衣食等資具,以表恭敬與護持。

曇無讖,或云曇摩懺,或云曇無懺,蓋取 梵音不同也。其本中天竺人,六歲遭父喪, 隨母傭織毾𣰆為業。見沙門達摩耶舍,此 云法明,道俗所崇,豐於利養,其母美之, 故以讖為其弟子。十歲,同學數人讀呪,聰 敏出群,誦經日得萬餘言。初學小乘,兼覽 五明諸論,講說精辯,莫能詶抗。後遇白頭 禪師,共讖論議,習業既異,交諍十旬。讖雖 攻難鋒起,而禪師終不肯屈,讖伏其精理, 乃謂禪師曰:「頗有經典可得見不?」禪師即 授以樹皮《涅槃經》本。讖尋讀驚悟,方自慚恨, 以為坎井之識,久迷大方,於是集眾悔過, 遂專大乘。至年二十,誦大小乘經二百餘 萬言。讖從兄善能調象,騎殺王所乘白耳 大象,王怒誅之,令曰:「敢有視者,夷三族。」親 屬莫敢往者。讖哭而葬之,王怒,欲誅讖,讖 曰:「王以法故殺之,我以親而葬之,並不 違大義,何為見怒?」傍人為之寒心,其神色 自若,王奇其志氣,遂留供養之。

46
白話直譯
讖精通咒術,所施皆靈驗,西域尊稱他為「大呪師」。後來隨國王入山,國王口渴需水卻無法取得,讖便默誦咒語,使石頭湧出泉水,並讚歎說:「大王的恩德感動天地,讓枯石也湧出泉水。」鄰國聽聞者都稱讚國王的德行。當時雨水調和,百姓歌詠,國王因讖的道術而十分欣喜,對他更加優待寵愛。不久後,國王的熱情漸漸消退,對他的待遇也逐漸冷淡,讖因長期停留而生厭,便辭行前往罽賓。攜帶《大涅槃前分》十卷及《菩薩戒經》、《菩薩戒本》等經典。那國多學小乘,不信《涅槃》,於是東行前往龜茲。不久,又進入姑臧,暫住於傳舍。擔心遺失經本,便枕著經書入睡。有人將經書拉到地上,讖驚醒,以為是小偷。如此連續三夜,聽到空中傳來聲音說:「這是如來解脫之藏,怎能枕著它!」讖於是慚愧醒悟,將經書另放在高處。夜裡有人來偷經書,多次嘗試都無法得逞,天亮後讖帶著經書離開,並不以為意,盜賊見狀,認為他是聖人,紛紛前來拜謝。
白話口語化新譯
讖法師精通咒術,施展時處處靈驗,因此西域一帶尊稱他為「大呪師」。。後來曇讖跟著國王入山,國王渴了想喝水卻找不到,曇讖於是祕密持咒,讓石頭流出了水。國王因此讚嘆說:「這都是大王您恩澤深厚所感召,才能讓乾枯的石頭湧出泉水來。」。鄰國聽到這件事的人,都紛紛讚歎國王的賢德。。那時候風調雨順,老百姓都在歌頌讚美,國王非常欣賞他的道術,給予他很高的禮遇與尊寵。。過了一陣子,國王的氣消了一些,對曇讖的禮遇也慢慢變差了。曇讖覺得老待在一起會招人嫌,於是就辭行打算前往罽賓國。。帶著十卷本的《大涅槃前分》,以及《菩薩戒經》、《菩薩戒本》等書籍。。那個國家的人多半學習小乘教法,不相信大乘的《涅槃經》,於是向東方前往了龜茲國。。過了一會兒,又繼續前行抵達姑臧,並在傳舍(客舍)住了下來。。因為擔心遺失經書的原本,就直接把經書當作枕頭睡在上面。。有人在地上拉扯他,竺法讖驚醒過來,還以為遇到盜賊了。。就這樣過了三個夜晚,突然聽到半空中傳來聲音說:「這是如來解脫的法寶,你怎麼可以把它拿來當枕頭睡呢!」。曇讖法師這才感到慚愧而覺悟,將經書另外恭敬地放置在高處。。夜晚有賊人來偷經書,搬來搬去卻怎麼也拿不動。隔天清晨,讖法師要把經書帶走,根本沒把它當成寶貝。結果賊人看到這個情形,以為法師是聖人,全都跑來叩拜道謝。
法義解析
  • 敘述高僧精通道法與咒術,展現其靈驗事蹟,並說明其在西域地區獲得的尊號,凸顯其神異威德。

    記述曇讖法師於山中行化時,以咒術感通顯現神異之跡,藉由枯石生泉的事蹟,體現修行者之法力與統治者之德澤的交相輝映。

    此處展現了君王以德化民、聲名遠播的教化意義,凸顯德行對於感化人心與治理國家的重要性。

    記錄高僧感得氣候調順、百姓歸心,進而受到統治者尊崇護持之史實。

    記述曇讖法師因國王態度轉淡,察覺長久留滯將招致厭煩,為求弘法與自身安危,明智地選擇辭親離去、繼續遊方求法。

    記錄攜帶、運送特定佛教典籍以作弘傳的行為,說明法寶流通與求法的過程。

    記錄高僧行跡時所見的佛教部派信仰與地理遷移現象。
    當時西域部分地區盛行小乘,對大乘涅槃思想尚未接納,故行者為求法或傳教而東行。

    記錄高僧行腳遊化的過程,說明隨處止息的歷史情境,無甚深法義。

    表達修行者對法寶的無上敬重,寧可以經本為枕,亦不願經典離身或遺失。

    此處記述高僧禪修或遇險時的真實經歷,反映修行者面對外境驚擾時的直觀反應與當下心念。

    記錄僧人將佛典經卷當作枕頭而獲空中神明示現呵責之感應事蹟,藉此警惕修行者應當敬法重典。

    記錄曇讖法師因故有所慚愧覺悟,而將法寶(經卷)移置於高處以示恭敬。

    記錄高僧事蹟中顯現之感應現象。
    賊人無法移動經書,襯托出經法之威神力;賊人因神異現象而生敬信,展現佛法感化人心之力量。

名相註解
  • 呪術:透過特定音聲或儀軌來產生神異力量之法門。呪師:精通咒術之宗教行者。
  • 密呪:祕密的咒語,即透過特定音聲或心念產生不可思議力量的真言
  • 德:指君王治理國家所展現的賢能與恩澤。
  • 道術:指修行者所修持的道法或方術。優寵:給予優厚的恩寵與禮遇。
  • 大涅槃前分:指《大般涅槃經》的相關前分異譯本。菩薩戒經:宣說菩薩戒法之經典。菩薩戒本:菩薩戒條文的綱要。
  • 經本:佛經的原本或底本。
  • 牽:牽引、拉扯;驚覺:驚嚇而醒悟;盜者:盜賊。
  • 如來:佛的十種尊稱之一,指佛陀的真實法身與應化身。解脫:脫離煩惱繫縛與生死輪迴。藏:指蘊藏無量教法與功德的法寶。
  • 讖:指高僧曇讖,本句未加「法師」等敬稱,僅用單名

讖明解呪 術,所向皆驗,西域號為「大呪師」。後隨王入 山,王渴須水不能得,讖乃密呪,石出水, 因贊曰:「大王惠澤所感,遂使枯石生泉。」隣 國聞者皆歎王德。于時雨澤甚調,百姓歌 詠,王悅其道術,深加優寵。頃之,王意稍歇, 待之漸薄,讖以久處致厭,乃辭往罽賓。齎 《大涅槃前分》十卷并《菩薩戒經》、《菩薩戒本》等。 彼國多學小乘,不信《涅槃》,乃東適龜茲。頃 之,復進到姑臧,止於傳舍。慮失經本,枕之 而寢。有人牽之在地,讖驚覺,謂是盜者。如 此三夕,聞空中語曰:「此如來解脫之藏,何 以枕之!」讖乃慚悟,別置高處。夜有盜之者, 數過提舉,竟不能勝,明旦讖將經去,不 以為重,盜者見之,謂是聖人,悉來拜謝。

47
白話直譯
河西王沮渠蒙遜僭據涼州,自稱為王,聽聞讖的名聲,召見並厚待他。蒙遜一向奉行大法,志在弘揚,想請讖翻譯經本,讖因尚未熟悉當地語言,又無傳譯,擔心言語違背義理,不同意立即翻譯,於是學習語言三年,才翻譯寫出《初分》十卷。當時沙門慧嵩、道朗在河西獨步一時,適逢讖宣譯經藏,彼此深相推重,轉譯梵文,由嵩公執筆記錄。道俗數百人,提出各種疑難問題,讖當場釋疑,辯才清晰如流水。他又文采豐富,辭藻華美嚴密,嵩、朗等人再請他廣譯諸經,陸續翻譯《大集》、《大雲》、《悲華》、《地持》、《優婆塞戒》、《金光明》、《海龍王》、《菩薩戒本》等六十餘萬字。讖因《涅槃經》本品數不足,返回外國深入尋找,適逢母親去世,便停留一年多。後來在于闐,又得《中分》經本,返回姑臧翻譯。之後又派人前往于闐,尋得《後分》,於是續譯成三十三卷。自偽玄始三年初開始翻譯,至玄始十年十月二十三日三袠才完成,即宋武永初二年。讖說:「此經梵本原有三萬五千偈,在此地減少百萬字,現今所出僅一萬多偈。」讖曾告訴蒙遜:「有鬼進入聚落,必定多災疫。」遜不相信,想要親自見證,讖便用法術施於遜,遜見後驚懼,讖說:「應當虔誠齋戒,以神呪驅除。」於是誦呪三日。對遜說:「鬼已經離去了。」當時地方首長有見到鬼的人說:「看見數百疫鬼奔跑離去。」境內因此安定,這是讖的功勞,遜更加恭敬侍奉。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河西王沮渠蒙遜佔領了涼州一帶,自己稱王。他聽說了曇讖法師的名氣,便請他來會面,給予了非常優厚的款待。。沮渠蒙遜平時很虔誠地信仰佛教,立志弘揚佛法,希望能請出梵文本來翻譯。曇讖認為蒙遜當時還不懂當地的語言,而且缺乏翻譯人才,擔心翻出來的內容會偏離佛法真理,所以沒有答應立刻翻譯。於是蒙遜努力學習了三年的語言,之後才譯出了《初分》十卷。。當時有兩位沙門慧嵩與道朗,在河西地區名氣響亮。正好遇到鳩摩羅什大師宣講翻譯佛經,他們非常推崇,協助將梵文經典翻譯出來,由慧嵩法師擔任筆受記錄。。當時有幾百位出家人和在家人,紛紛提出各式各樣的難題來發問,僧讖大師都能因應當下的情況,解開大家心中的疑惑,他那清徹的辯才就像流水般流暢無礙。。(這位譯者)文筆很好,文辭華麗而且結構嚴謹。慧嵩、僧朗等人進一步請求他大量翻譯各種經典,於是接著譯出了《大集》、《大雲》、《悲華》、《地持》、《優婆塞戒》、《金光明》、《海龍王》、《菩薩戒本》等經論,總共有六十多萬字。。曇讖法師覺得《涅槃經》的內容不夠完整,就決定回西域繼續找尋原本,結果碰上母親過世,因此在那裡多待了一年多。。後來在於闐這個地方,又得到了《中分》這部經的原本,於是返回姑臧將它翻譯了出來。。後來又派人前往於闐國,找到了《後分》這部分,於是繼續將它翻譯完成,總計為三十三卷。。這部經是在偽玄始三年初開始翻譯的,直到玄始十年十月二十三日才完成三帙,這年剛好是宋武帝永初二年。。曇讖說:「這部經的梵文本原本有三萬五千偈,傳到中土後,翻譯時省略了一百萬字左右的內容,現在翻譯出來的只有一萬多偈。」。曇無讖曾經對沮渠蒙遜說:「有惡鬼進入了村莊聚落,接下來必定會發生許多災難和流行疫病。」。孫遜不相信,想要親眼看見來作為驗證,單道開於是施展法術對付孫遜,孫遜看見後感到驚恐害怕。單道開說:「應當誠心潔淨地齋戒,用神咒驅除它。」。於是持誦咒語三天。。當時,境守(或該地首長)有見到鬼魂的人說:「看見數百個散播瘟疫的鬼魂奔跑著迅速離開了。」。國家內部能夠獲得安定,全仰賴竺法讖的法力庇護,這讓孫遜更加恭敬地信奉與侍奉他。
法義解析
  • 記錄曇讖法師受河西王沮渠蒙遜邀請會面及備受禮遇的歷史事實。

    記述北涼時期蒙遜求法與曇讖審慎傳譯的過程。
    說明佛法翻譯極重語言能力與義理準確性,譯者為求教化精準而不貿然行事,體現嚴謹的譯經態度。

    記錄當時譯經現場的概況,說明慧嵩、道朗二位法師不僅德行出眾,更參與並護持了早期的經典翻譯工作。

    本句描述《高僧傳》中僧讖大師答對問難的卓越能力。
    面對出家與在家眾眾多的提問與質疑,大師展現出高度的智慧與流暢的辯才,能夠當機立斷、圓融無礙地化解所有知見上的滯礙。

    記錄高僧廣泛弘傳佛教譯經事業的歷史,說明譯者不僅文采斐然,還在慧嵩、僧朗等人的請法下,陸續譯出多部重要的大乘經論,充實了漢地佛教的法寶典籍。

    記錄曇讖法師求法的行誼。
    因覺經典未備而返回外國探求,復因母喪而延宕,體現求法過程中的因緣變換與譯經前置準備的嚴謹。

    記錄譯經史實,說明《中分》經本傳譯的過程,展現求法與譯經之艱辛與嚴謹。

    記錄《大般泥洹經》的翻譯史實。
    經中前段譯本流傳至中土後,法顯等人發現內容未完備,故再派使者尋求後半部,接續譯出使全經完整。

    記錄《高僧傳》中某部經典從翻譯起首到三帙輯錄完成的具體時間點,並換算為當時南朝劉宋的年號。

    記載譯經史實,說明外來梵文經典在中土翻譯時,為了契合當地語言習慣而進行了語文轉譯與篇幅的潤飾刪節。

    此句記述曇無讖展現神異感通能力,預知鬼神活動將對世間聚落帶來的災疫果報,展現高僧依定慧力護佑眾生的史傳敘事。

    此段記載單道開以法術降伏不信的孫遜,並教導其透過齋戒與持誦神咒來驅除邪祟,展現了佛教咒術的靈驗與威神力。

    記錄修行者為達成特定目的,或為祈求神力加持以應驗,連續多日專注誦持密咒的行儀。

    此處記述某人告知遜(道遜)關於鬼魅退避之事,為史傳中記載的神異或互動細節。

    記錄當時出現疫鬼奔走的異常現象,作為瘟疫即將流行的預兆。

    說明高僧之法力或德行能庇護地方,使民眾獲安,進而令信眾生起更深厚的恭敬與供養之心。

名相註解
  • 河西王:十六國時期統治河西地區的君主。沮渠蒙遜:十六國時期北涼的建立者。讖:此處指曇讖法師。涼土:涼州地區。
  • 大法:指佛法。傳譯:指翻譯經典的專門人員。初分:指《初分》十卷經書。
  • 道俗:指僧尼等出家眾(道)與居士等在家眾(俗)。
  • 疑難縱橫:形容眾人提出的疑問與難題非常眾多且交錯複雜。
  • 臨機釋滯:因應當前的時機與情境,去解除、開導疑惑或不通達之處。
  • 清辯:指清徹、流暢且符合正理的辯才。
  • 文藻:文章的詞藻與華麗文采。辭製:辭藻與體製。諸經:指各種佛教經典。譯:翻譯經典之意。
  • 於闐:西域古國名。姑臧:地名,即今甘肅武威。
  • 偽:此處指北涼國號。玄始:北涼沮渠蒙遜的年號。三帙:指裝訂成三套的經卷。永初:劉宋武帝劉裕的年號。
  • 蒙遜:指沮渠蒙遜,十六國時期北涼的建立者與君主。
  • 聚落:指僧俗大眾或民間百姓聚居的村落、城鎮。
  • 災疫:指世間因非人幹擾或共業所感召的災荒與傳染流行病。
  • 齋戒:保持身心清淨的宗教修行。神呪:具有神妙力量的咒語。
  • 疫鬼:散播瘟疫的鬼神。

河 西王沮渠蒙遜僣據涼土,自稱為王,聞讖 名,呼與相見,接待甚厚。蒙遜素奉大法,志 在弘通,欲請出經本,讖以未參土言,又 無傳譯,恐言舛於理,不許即翻,於是學 語三年,方譯寫《初分》十卷。時沙門慧嵩、道 朗,獨步河西,值其宣出經藏,深相推重,轉 易梵文,嵩公筆受。道俗數百人,疑難縱橫,讖 臨機釋滯,清辯若流。兼富於文藻,辭製華 密,嵩、朗等更請廣出諸經,次譯《大集》、《大雲》、《悲 華》、《地持》、《優婆塞戒》、《金光明》、《海龍王》、《菩薩戒本》等 六十餘萬言。讖以《涅槃經》本,品數未足,還 外國究尋,值其母亡,遂留歲餘。後於于闐, 更得經本《中分》,復還姑臧譯之。後又遣使 于闐,尋得《後分》,於是續譯為三十三卷。 以偽玄始三年初就翻譯,至玄始十年十 月二十三日三袠方竟,即宋武永初二年也。 讖云:「此經梵本本三萬五千偈,於此方減 百萬言,今所出者止一萬餘偈。」讖嘗告蒙 遜云:「有鬼入聚落,必多災疫。」遜不信,欲 躬見為驗,讖即以術加遜,遜見而駭怖,讖 曰:「宜潔誠齋戒,神呪驅之。」乃讀呪三日。謂 遜曰:「鬼已去矣。」時境首有見鬼者云:「見數 百疫鬼奔驟而逝。」境內獲安,讖之力也,遜益 加敬事。

48
白話直譯
到了遜偽承玄二年,蒙遜渡河討伐乞伏暮末於抱罕,派世子興國為前鋒,結果被暮末軍隊擊敗,興國被俘。後來乞伏失守,暮末與興國一同被赫連定俘獲,定之後又被吐谷渾擊敗,興國最終被亂軍所殺。遜大怒,認為事奉佛法無所感應,於是驅逐沙門,五十歲以下的僧人都被命令還俗。蒙遜先前為母親造丈六石像,石像竟然流淚,讖又誠懇進言勸諫,遜於是改變心意而悔悟。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沮渠蒙遜偽號承玄二年,蒙遜渡過黃河去攻打在抱罕的乞伏暮末,任命世子興國擔任前鋒。結果被乞伏暮末的軍隊打敗,興國也被俘虜了。。後來乞伏部族失守,暮末與興國兩人一起被赫連定抓走。之後赫連定被吐谷渾打敗,興國就在混亂中被士兵殺死了。。孫恩非常生氣,認為信奉佛教沒有得到神明感應,於是立刻下令驅逐僧人,命令五十歲以下的僧侶全都還俗。。沮渠蒙遜先前為了過世的母親建造了一尊丈六高的石像,這尊石像竟然悲傷地流下眼淚。曇讖法師於是引用正理來勸諫他,蒙遜因此省悟並誠心懺悔改過。
法義解析
  • 此段為歷史紀事,記述北涼君主沮渠蒙遜討伐西秦王乞伏暮末的戰役經過及世子興國被俘的史實。

    本段記述歷史事件。
    暮末與興國在戰亂中被俘,而後因政權交替、外族攻破,其中一人死於亂兵之中。
    此處為歷史傳記中的人事興衰敘述,無特定深層法義。

    記錄歷史上反佛事件。
    帝王或統治者因迷信或見不到神蹟感應而產生邪見,進而迫害佛教、毀壞僧團。

    記載沮渠蒙遜因造像流淚之異相,經曇讖法師以正理勸諫後,從迷信感應轉化為內心省悟,生起真實懺悔之心。

名相註解
  • 世子:國王的嫡長子;抱罕:地名;前鋒:行軍作戰時走在最前面的部隊。
  • 乞伏:十六國時期鮮卑族建立的政權名稱。暮末:人名,即乞伏暮末,西秦末主。興國:人名。赫連定:人名,夏國末主。吐谷渾:族名及國名。
  • 丈六:指一丈六尺高的佛像。曇讖:即指高僧曇無讖。格言:合乎法則的正直言語。致諫:進獻勸諫。

至遜偽承玄二年,蒙遜濟河伐乞 伏暮末於抱罕,以世子興國為前驅,為末 軍所敗,興國擒焉。後乞伏失守,暮末與興 國俱獲於赫連定,定後為吐谷渾所破, 興國遂為亂兵所殺。遜大怒,謂事佛無應, 即遣斥沙門,五十已下皆令罷道。蒙遜先 為母造丈六石像,像遂泣涕流淚,讖又格 言致諫,遜乃改心而悔焉。

49
白話直譯
當時魏虜託跋燾聽說讖有道術,派使者前來迎請,並告訴遜說:「若不送讖來,便要出兵討伐。」遜侍奉讖已久,不忍心讓他離去。後來又派偽太常高平公李順,冊封蒙遜為使持節侍中、都督涼州及西域諸軍事、太傅、驃騎大將軍、涼州牧、涼王,加九錫之禮,又命令遜說:「聽說那裡有曇摩讖法師,博學多聞,與羅什同類,祕呪靈驗,堪比澄公。朕想要講道,可以快馬送來。」遜與李順在新樂門上宴飲,遜對順說:「西蕃老臣蒙遜,奉事朝廷,不敢違背,但天子輕信讒言,屢受逼迫,先前已上表請求留下曇無讖,如今又來徵召。這是我的門師,應當與他共生死,實在不惜餘年。人生只有一死,哪會在意時日!」順說:「大王誠意早已顯現,還派愛子入朝侍奉,朝廷敬重王的忠誠功績,所以特別加以殊禮。但王因這一胡道人而損害如山的功業,不忍一時之忿,毀損長久的美名,難道這就是朝廷厚待的回報嗎?私下認為大王這樣不妥。主上虛懷若谷,弘文最為清楚。」弘文是遜所派聘魏的使者。遜說:「太常口才如蘇秦,只怕情感未必如言辭所說。」遜因捨不得送走讖,又畏懼魏國強大,到了遜義和三年三月,讖堅持請求西行,並再尋《涅槃後分》,遜因他想離去而憤怒,便暗中謀害讖,假裝給予資糧送行,並厚贈寶物。臨行那天,讖流淚告訴大眾說:「我的業報將至,諸聖也無法救我了。」因本有心願誓言,義理上不能停留。臨發之際,遜果然派刺客在路上殺害了讖,享年四十九歲,這一年是宋元嘉十年。無論貴賤遠近,大家都為他惋惜。不久遜的左右,常在白天見到鬼神持劍攻擊遜,到了四月,遜因病去世。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北魏統治者拓跋燾聽說曇讖精通法術,便派使者去邀請他,還向沮渠遜放話說:「如果不把曇讖送來,我們馬上就會出兵攻打。」。支遜因為跟隨、侍奉佛圖澄大師已經很久了,心裡捨不得,所以不忍心答應讓他離開。。後來,政權又派李順帶著冊封詔書,任命蒙遜為使持節侍中,統領涼州和西域的軍事,並授予太傅、驃騎大將軍、涼州牧、涼王等職位,同時賜予極高的「九錫」禮遇。接著又對蒙遜說:「聽說你們那裡有位曇摩讖法師,他學問淵博見識廣,簡直就像鳩摩羅什一樣,他的咒語非常靈驗,足以和佛圖澄大師相比擬。。皇帝說:「朕想要講論佛法,可以派遣驛使將他護送前來。」。沮渠蒙遜與李順在新樂門上,蒙遜對李順說:「我這個西蕃老臣蒙遜,侍奉朝廷,不敢有任何違犯與過失。然而天子聽信奸佞之言,只要稍微受到逼迫,先前纔派人上表請求留下曇無讖,如今便又來徵召索討。。這位是我的宗門尊師,我應當與他共同赴死,實在是不吝惜這剩餘的殘年歲月。。人生只要面臨死亡,一轉眼就過去了,哪裡還覺得過了多久呢!。順回答說:「王欵誠率先表達歸順,把心愛的兒子送來侍奉,朝廷很敬重您的忠心與功勞,所以特別給予您特別優厚的禮遇。。大王您怎麼能因為這一個外國道士,就毀了像山一樣高的功德呢?就為了忍不下一時的氣憤,而破壞了過去一直以來的美名。這實在辜負了朝廷對您的禮遇與厚愛,我私底下認為大王您不該這樣做。。皇帝陛下虛心求教的誠意非常深厚,這點弘文法師是知道的。。「弘文」這個人,是孫遜派去聘請魏國的使者。。遜說:「太常大人的口才跟蘇秦一樣好,實在讓人擔心他華麗的言辭背後,真心不一定有那麼好。」。沮渠遜既捨不得曇無讖離開而不放行,同時又忌憚北魏的強勢。到了遜義和三年的三月,曇無讖堅決要求向西行,去尋找《涅槃後分》這部經典。沮渠遜對他執意離去感到憤怒,於是暗中策劃想殺害他,表面上卻假裝資助他啟程,還送了許多珍寶財物。。到了準備流亡出發的那天,曇讖法師流著淚對大家說:「我過去所造的業報即將現前,即使是聖者也無法挽救了。」。就在法比發啟程時,劉遜果然派了刺客在半路上將他殺害,他當時四十九歲。這一年是劉宋元嘉十年。。無論道俗、遠近之人,大家都共同對他感到愛惜與惋惜。。沒多久孫遜把身邊的人都支開了,他經常在白天看到鬼神拿著劍砍他,一直到四月,孫遜就因病過世了。
法義解析
  • 本段敘述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因聽聞曇讖法師具備神異道術,派遣使者強行迎請,並以武力脅迫北涼統治者沮渠遜放人,反映當時政治勢力對高僧神異的看重與幹預。

    此句記述高僧傳中僧徒與導師之間深厚的法情。
    支遜長年隨侍佛圖澄,在面臨分離抉擇時,因情感上的不捨而未能立即應允其離去。

    此段記載北涼君主沮渠蒙遜受中原政權策封的史實,並側寫當時西域著名譯師曇摩讖法師的崇高聲譽與神異成就,凸顯佛教法師在當時政權與社會中的重要宗教地位。

    記錄帝王禮請高僧講法的史實。
    馳驛指使用官方驛站傳遞文書或交通,體現帝王對佛法與僧寶的護持及禮遇。

    沮渠蒙遜向使者李順抱怨朝廷出爾反爾,聽信讒言而反覆要求交出曇無讖,反映出邊地政權與中原朝廷之間的政治角力與外交矛盾。

    表達為法忘軀的堅定道心,願為護持法脈宗師而捨棄生命,不顧個人殘年。

    感嘆生命短促無常,猶如電光石火般迅速,死期一到,生死流轉,深切體悟生命的虛幻與危脆。

    記錄當時統治者對歸順者的態度,透過派遣人質入侍與賜予殊禮,說明朝廷對歸順將領忠誠的表彰。

    此段為勸諫之語。
    說明修行或為政者當以大局為重,不應因一時之憤或偏聽外道,而毀壞長久以來建立的德行與名聲,亦應顧全整體關係,避免違背長輩或上位者的厚待之恩。

    此句敘述當時君主對於佛法或賢才抱持極度謙遜、渴求的態度,而弘文法師對此有深刻的瞭解。

    說明歷史人物之身分。
    「弘文」為魏使,其出使背景與歷史人物孫遜(或公孫淵政權)相關。
    此處依史實記錄人物使節身分,闡明該使者之來歷。

    此處借用歷史人物蘇秦來譬喻太常劉巘的辯才無礙。
    說明言語修辭未必能完全反映真實心意,反映了說話者對言辭華麗者的警惕與觀察。

    此段描述沮渠遜因個人私心與政治壓力,加上曇無讖堅持西行求法,從而引發的殺機與虛偽行為。
    凸顯了歷史人物在追求佛法與世俗權力、情感之間的衝突。

    說明曇讖面對將至的宿業,坦然接受業果而預知死期,展現了佛教中隨緣消舊業、深信因果的態度。

    行者依循初發之本懷與誓願,精進修行,於理於義均不容許中途懈怠停止。

    記載晉代僧人法比發因遭劉遜派遣刺客暗殺而圓寂的歷史事蹟,顯示無常與業報。

    此句多用於感嘆大德高僧之離世或其德行感化眾生,致使無論在家出家(黑白)、地域遠近之人,皆同感悲痛與愛惜。

    記錄孫遜臨終前的異相與果報。
    此處展現史傳中對因果業報與鬼神感應的具體記述,說明生命終結前業力顯現的現象。

名相註解
  • 魏虜:指北魏政權,此處為史傳中帶有敵意的貶稱。讖:指曇讖法師。道術:指佛教的神異法術或神通。加兵:出動軍隊發動戰爭。
  • 事:此處指侍奉、隨侍,特指弟子對師長的承事供養。
  • 聽:聽許、準許,指應允或放任其離去。
  • 使持節侍中:授予節杖、負責宮廷侍衛與政令傳達的官職。九錫:古代帝王給予諸侯大臣的九種最高賞賜禮遇。曇摩讖:北涼著名譯師,精通大乘經典與神咒。羅什:鳩摩羅什,著名翻譯家。祕呪:具有神妙驗效的真言咒語。澄公:佛圖澄,東晉高僧,精通神異之術。
  • 馳驛:指使用官方驛站的快馬或車輛傳送、接送。
  • 門師:宗門尊師
  • 人生:指有情眾生之生命過程。死:生命現象之終結。
  • 殊禮:特別優厚的禮遇。
  • 胡道人:外國道士或術士。
  • 虛襟:謙虛容納,指虛懷若谷的態度。
  • 弘文:人之名號。聘:訪問、聘請。魏:指曹魏。
  • 太常:掌管宗廟禮儀的九卿之一。蘇秦:戰國時代著名的縱橫家,以口才著稱。情不副辭:真實的情意與華麗的言辭不相符合。
  • 涅槃後分:指《大般涅槃經》的後分或相關異譯本,曇無讖西行尋求此經典以補全教法。
  • 業對:指宿世所造之惡業引發的果報。
  • 心誓:內心所發的誓願。
  • 黑白:指僧俗二眾,或指持戒與破戒之人,在此語境多指僧俗大眾。遠近:指地域或關係的遠近。

時魏虜託跋燾 聞讖有道術,遣使迎請,且告遜曰:「若不遣 讖,便即加兵。」遜既事讖日久,未忍聽去。後 又遣偽太常高平公李順,策拜蒙遜為使 持節侍中,都督涼州、西域諸軍事,太傅、驃騎大 將軍、涼州牧、涼王,加九錫之禮,又命遜曰: 「聞彼有曇摩讖法師,博通多識,羅什之流, 祕呪神驗,澄公之匹。朕思欲講道,可馳驛 送之。」遜與李順讌於新樂門上,遜謂順曰: 「西蕃老臣蒙遜,奉事朝廷,不敢違失,而天子 信納佞言,苟見蹙迫,前遣表求留曇無讖, 而今便來徵索。此是門師,當與之俱死,實 不惜殘年。人生一死,詎覺幾時!」順曰:「王欵誠 先著,遣愛子入侍,朝廷欽王忠績,故顯加 殊禮。而王以此一胡道人虧山岳之功,不 忍一朝之忿,損由來之美,豈朝廷相待之 厚,竊為大王不取。主上虛襟之至,弘文所 知。」弘文者,遜所遣聘魏使也。遜曰:「太常口 美如蘇秦,恐情不副辭耳。」遜既悋讖不 遣,又迫魏之強,至遜義和三年三月,讖固 請西行,更尋《涅槃後分》,遜忿其欲去,乃密 圖害讖,偽以資糧發遣,厚贈寶貨。臨發 之日,讖乃流涕告眾曰:「讖業對將至,眾聖 不能救矣。」以本有心誓,義不容停。比發, 遜果遣刺客於路害之,春秋四十九,是歲 宋元嘉十年也。黑白遠近,咸共惜焉。既而遜 左右,常白日見鬼神以劍擊遜,至四月,遜 寢疾而亡。

50
白話直譯
當初讖在姑臧,有張掖沙門道進,想向讖受菩薩戒,讖說:「且先懺悔過失。」於是竭誠七日七夜,到第八日,前往請求受戒,讖忽然大怒,道進又自省:「只是我業障未消罷了。」於是努力三年,一邊禪修一邊懺悔,道進就在定中,見到釋迦牟尼佛與諸大士親自授予自己戒法,當晚同住的十餘人,也都夢見與道進所見相同的情景。正要前往向讖法師說明,還沒走到數十步遠,讖就驚喜地起身高聲說:「善哉!」善哉!你已經生起戒心了,我應當再為你作證。接著就在佛像前,為他詳細說明戒律的內容。當時沙門道朗,名聲遠播關西,在進感戒的那天晚上,道朗也有所感應入夢。於是他自認戒臘淺薄,請求成為法弟,從進法師受戒的人有一千多人,傳授這一法門,一直到現在,都是讖法師的遺教。另有記載說,《菩薩地持經》應是伊波勒菩薩傳入此地,後來確實是讖法師所翻譯,因此懷疑讖法師或許不是凡人。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初,曇讖法師在姑臧的時候,張掖有位名叫道進的出家法師,想要向曇讖法師求受菩薩戒,曇讖法師對他說:「你應該先懺悔過去的罪過。」。於是至誠懇切地修行了七日七夜,到了第八日,前往向曇讖求受戒法。曇讖突然大怒不理,他進一步反省思惟:「這只是因為我自己的業障還沒有消除罷了。」。於是大家齊心合力修行了三年,一邊修禪定一邊懺悔。結果慧進在禪定中,看見了釋迦牟尼佛和其他大菩薩親自傳授他戒法。當天晚上,住在一起的十幾個人,也都作了和慧進夢境一樣的夢。。慧進法師想要去拜訪曇讖法師並向他說明來意,距離他還有幾十步遠的時候,曇讖法師就驚訝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太好啦!。太好了!。既然已經得戒了,我應當再為你作證明。。接著在佛像前,為受戒者解說戒律的條目與相狀。。當時,有位名叫道朗的沙門,在關西地區享有極高的聲譽。就在他準備接受感戒的前夕,他也同樣做了一個夢。。另外有記錄記載,《菩薩地持經》應該是伊波勒菩薩傳入此地的。後來這部經是由竺法護翻譯,令人懷疑他或許不是普通的凡人。
法義解析
  • 菩薩戒為大乘佛教的重要行持規範。
    在此處,曇讖要求道進先進行懺悔,以此清淨身心,作為求受菩薩戒的基礎準備。

    行者透過七日七夜的至誠懺悔與修行,雖遇逆境(師長發怒),仍能反求諸己,體認到未能得法乃因個人宿世業障深重,體現了慚愧懺悔與正視因果的修行態度。

    記載慧進大師於禪懺中感得聖相授戒的歷程。
    修行者透過三年的勠力禪修與懺悔,清淨身心,進而引發定境,感得佛與菩薩現身傳授戒法;同宿大眾亦皆獲同感,彰顯其修行之真誠與清淨感應。

    描述高僧相見時的感應與互動。
    慧進前來拜訪,曇讖在數十步外即有所感而驚起歡迎,彰顯高僧間的道行相契與宿緣。

    表示讚歎、隨喜或同意之詞。

    意指授戒者確認求戒者已發得戒體,進而應允爲其證明受戒圓滿。

    為求受戒者或破戒者次第宣說戒律的法相、條件與界限。

    記載沙門道朗受戒前夕的感應夢境,反映出家人在受戒前常有的祥瑞感應或心靈相應。

    記述曇讖法師傳授戒法的盛況。
    修行者以戒臘為尊,此處特顯其謙遜求法之態度,以及弘揚佛法的廣大影響力。

    記錄《菩薩地持經》的傳入與翻譯者,推測譯者竺法護具有超越凡人的證量。

名相註解
  • 釋迦文佛:釋迦牟尼佛的異譯,意指釋迦族的聖者。大士:對菩薩的尊稱。戒法:佛陀所制定的戒律與軌範。定中:禪定境界中。
  • 善哉:讚嘆之詞,表示稱許或難得。
  • 感戒:感得戒體,即發起領納戒法之行為
  • 戒相:戒律的條文相狀與具體規範
  • 戒臘:出家受具足戒後之年數,用以計算僧臘與法臘。法弟:同師而後出家者,或於同門中輩分較小者。讖:指曇讖法師。
  • 菩薩地持經:大乘佛教瑜伽行派重要經典。伊波勒菩薩:傳說中傳此經的菩薩。讖:指譯經師竺法護。

初,讖在姑臧,有張掖沙門道進, 欲從讖受菩薩戒,讖云:「且悔過。」乃竭誠七 日七夜,至第八日,詣讖求受,讖忽大怒,進 更思惟:「但是我業障未消耳。」乃勠力三年, 且禪且懺,進即於定中,見釋迦文佛與諸 大士授己戒法,其夕同止十餘人,皆感夢 如進所見。進欲詣讖說之,未及至數十 步,讖驚起唱言:「善哉!善哉!已感戒矣,吾當 更為汝作證。」次第於佛像前為說戒相。時 沙門道朗,振譽關西,當進感戒之夕,朗亦 通夢。乃自卑戒臘,求為法弟,於是從進 受者千有餘人,傳授此法,迄至于今,皆讖 之餘則。有別記云,《菩薩地持經》應是伊波 勒菩薩傳來此土,後果是讖所傳譯,疑讖或 非凡也。

51
白話直譯
蒙遜有個堂弟沮渠安陽侯,為人志向堅定,思路通達,廣泛閱讀典籍。因讖法師入河西弘揚佛法,安陽便研讀佛教經典,恭敬奉持五戒,所讀諸經都能背誦,常以勤學多聞、大士的偉業自勉。年輕時,為求佛法度越流沙,抵達于闐,在瞿摩帝大寺遇到天竺法師佛馱斯那,向他請教佛法義理。斯那本就精通大乘,天資聰穎,能誦五千萬偈,通曉禪法,因此在西方諸國。被尊稱為「人中師子」。安陽向他學習《禪祕要治病經》,並依據梵文本,能流利背誦。之後東歸回到家鄉,來到高昌。得到《觀世音》、《彌勒》兩部觀經各一卷。回到河西後,便翻譯出《禪要》,轉為晉文。等到偽魏吞併西涼,他便南奔宋朝,隱居淡泊,不與世俗交往,常遊歷塔寺,以居士身終老一生。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沮渠蒙遜有個堂弟叫沮渠安陽矦,他這個人個性堅強、性格開朗豁達,而且涉獵廣泛、讀過不少書。。因為竺法讖前往河西一帶弘揚佛法,安陽於是潛心閱讀佛經,並持守五戒。他讀過的經典,立刻就能背誦出來。他經常認為,努力學習與廣博聽聞,是一位修行成就者的大事業。。年輕的時候,為了求法而橫越流沙之地,抵達了於闐國。在瞿摩帝大寺遇到了來自天竺的佛馱斯那法師,便向他請教佛法的義理。。斯那本
學習大乘佛法,天賦非常優秀,能背誦五千萬頌,通曉禪修方法,因此
前往了西方諸國(遊學或弘化)。。被尊稱為「人羣中的獅子」。。安陽法師跟隨他人學習《禪祕要治病經》,他依據梵文本來誦讀,直到能夠背誦且非常熟練。。後來往東返回,抵達了城鎮,到了高昌。。得到了《觀世音經》與《彌勒經》這兩部觀想經典,各有一卷。。等到回到了河西,馬上就把《禪要》翻譯出來,並且轉換成當時通行的晉地文字。。後來偽魏併吞了西涼,他便往南投奔宋朝。他隱去志節、放低姿態,不與世俗社會來往,經常流連於寺院塔廟之間,以在家居士的身分過完一輩子。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沮渠安陽矦的為人性格與學識背景,說明其為強志、疎通且涉獵書記之人,為後續敘事之人物介紹。

    記錄安陽受到竺法讖弘法影響,進而閱讀佛典、持戒及背誦經典,並體現出佛教中重視學習與多聞以成就菩提的修行態度。

    記述求法者為追求佛法遠赴異域,於於闐瞿摩帝大寺參訪天竺法師,請益修道義理,展現求法若渴之精神。

    記述高僧斯那本出家後學習大乘教法,具備卓越的智慧才華,記憶力驚人且深明禪理,隨後遊歷西方各個國度。

    以獅子百獸之王來譬喻佛或高僧的威德、勇猛與無畏。

    記錄安陽法師依梵本受持《禪祕要治病經》並達到熟練背誦的修行與研習過程。

    記錄求法西行的僧人完成行程,向東返回中土的行跡,到達高昌地區。

    記錄僧侶或信眾求得特定觀想類經典之史實,顯示其對特定修持法門的重視。

    記載譯經過程與弘法足跡。
    表達譯主返回河西後,即刻進行佛典翻譯與語文轉換工作以利流通。

    描述僧侶因戰亂南遷後,韜光養晦、捨離世俗,專注於佛教塔寺生活,最終以居士身分終老其身,體現出世修道的堅定節操。

名相註解
  • 內典:佛教經典。五禁:即五戒。大士:指修行成就或發大心之菩薩或修行者。
  • 流沙:指沙漠地區;於闐:西域古國名;瞿摩帝大寺:於闐著名寺院;佛馱斯那:天竺法師名;道義:佛教義理。
  • 半億偈:五千萬頌,形容誦持的經文數量極多。
  • 禪法:禪定的修持方法與義理。
  • 人中師子:譬喻人中之尊,德行勇猛無畏,如同獅子。
  • 禪祕要治病經:佛教禪法經典,專門闡述利用禪觀對治身心疾病之法門。
  • 高昌:古代西域地名,位於今日新疆吐魯番地區,為當時東西方交通與佛教傳播的重要樞紐。
  • 觀經:觀想類經典的簡稱,此處指《觀世音》、《彌勒》二觀經。
  • 偽魏:指北魏。宋:指南朝宋。居士:指在家修持佛法的佛教信徒。

蒙遜有從弟沮渠安陽矦者,為人 強志疎通,涉獵書記。因讖入河西,弘闡佛 法,安陽乃閱意內典,奉持五禁,所讀眾經, 即能諷誦,常以為務學多聞,大士之盛業。少 時,求法度流沙,至于闐,於瞿摩帝大寺 遇天竺法師佛馱斯那,諮問道義。斯那本 學大乘,天才秀發,誦半億偈,明了禪法,故 西方諸國。號為「人中師子」。安陽從受《禪祕要 治病經》,因其梵本,口誦通利。既而東歸向 邑,於高昌。得《觀世音》、《彌勒》二觀經各一卷。及 還河西,即譯出《禪要》,轉為晉文。及偽魏吞 併西涼,乃南奔于宋,晦志卑身,不交人 世,常遊塔寺,以居士身畢世。

52
白話直譯
最初翻譯《彌勒》、《觀音》兩部觀經時,丹陽尹孟顗。見到後十分讚賞,給予高度肯定與接待。後來竹園寺的比丘尼慧濬又請他翻譯《禪經》,安陽因為熟習積累,動筆毫無阻礙,七天內就譯成五卷。不久,又在鍾山定林寺。翻譯出《佛父般泥洹經》一卷。安陽獨居無妻子,不追求榮華利祿,與法友從容相處,弘揚正法,因此無論僧俗都敬重他,後來因病去世。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最初他翻譯了《彌勒》與《觀音》這兩部觀經,這件事是由丹陽尹孟顗所促成或支持的。。發覺對方品行或能力優異而感到嘉許,給予高度的讚賞與熱誠的接待。。後來,竹園寺的慧濬尼師,又請求翻譯《禪經》。安陽法師因為早就深入研習過,下筆時非常順暢,只花了十七天,就完成了五卷的翻譯。。沒過多久,他又前往鍾山定林寺駐錫。。翻譯出《佛父般泥洹經》一卷。。安陽法師出家後斷絕妻兒,不貪求世俗的榮華富貴,他態度從容地與修道同伴共處,弘揚佛法。因此,無論是出家或在家的信眾都很敬重與讚歎他,後來因病去世。
法義解析
  • 記載早期佛教譯經史實,說明《彌勒》、《觀音》二部觀經的弘傳背景,以及丹陽尹孟顗與譯經事業的因緣。

    說明大德見人賢能即給予肯定與提攜的接引態度。

    記載安陽法師應慧濬尼師之請,翻譯《禪經》的過程。
    由於法師平時已深研此典籍,故能流暢翻譯,迅速完成五卷本。

    記錄高僧行跡的轉換處所,指其離開前處後,不久便前往鍾山定林寺活動或修行。

    此句記載古代譯師翻譯佛經的歷史事實,說明該部經典被譯成漢文並收錄一卷。

    說明僧人安陽修行之德行,捨棄世俗家庭與名利,親近道友並弘揚佛法,感得大眾愛戴敬仰,最終圓寂。

名相註解
  • 賞接:讚賞與接納提攜。
  • 禪經:指禪修教理與實踐之經典,此處指與禪法相關之譯作。
  • 五卷:該部《禪經》譯作的卷數。
  • 鍾山:山名,位於今江蘇省南京市。定林寺:寺院名,分為上、下二寺,為劉宋時期高僧聚集與譯經的重要道場。
  • 般泥洹:梵語parinirvāṇa的音譯,意譯為圓寂、般涅槃,此處為經名的一部分。
  • 妻孥:妻子與兒女
  • 榮利:榮華與利益
  • 法侶:共同修行的道友
  • 正法:正確的佛教教法
  • 終:命終,指圓寂

初出《彌 勒》、《觀音》二觀經,丹陽尹孟顗。見而善之,深 加賞接。後竹園寺慧濬尼,復請出《禪經》,安 陽既通習積以,臨筆無滯,旬有七日,出為 五卷。頃之,又於鍾山定林寺。出《佛父般泥 洹經》一卷。安陽居絕妻孥,無欲榮利,從容 法侶,宣通正法,是以黑白咸敬而嘉焉,後遘 疾而終。

53
白話直譯
讖法師所譯諸經,直到元嘉年間才傳到建業,道場慧觀法師有志再尋《涅槃後分》。於是上奏宋太祖請求資助,派遣沙門道普帶領書吏十人,西行尋找經典。到長廣郡時,船隻破損傷了腳,因病去世,臨終時道普感嘆說:「《涅槃後分》與宋地無緣了!」道普本是高昌人,曾遊歷西域,遍訪諸國,供養佛像,頂戴佛鉢,四塔道樹,足跡所到之處,無不瞻仰。精通梵文,熟悉各國語言,遊歷異域,另有詳細傳記。當時高昌又有沙門法盛,也曾前往外國,所立傳記共有四卷。還有竺法維、釋僧表,也都曾前往佛國等地。
白話口語化新譯
曇讖翻譯的佛教經典,直到元嘉年間才傳到建業(首都)。當時道場寺的慧觀法師,一心想要再次尋找《泥洹後分》(或譯涅槃後分)這部經典。。於是向宋太祖稟報並請求資助,派了沙門道普帶著十名書記,前往西方尋找佛經。。到了長廣郡,搭乘的船隻破損弄傷了腳,因此生病而過世。慧普臨終前遺憾地嘆息說:「《涅槃後分》這部經與中土(宋地)沒有緣分流傳了!」。普本是高昌人,他曾遊歷西域,走遍了許多國家。他恭敬地供養佛的聖像,頭頂佛陀的缽,就連佛塔、菩提樹、佛足印及各種聖像,他都親自前往瞻仰。。通達、精通。。那時候高昌又有一位名叫法盛的出家人,也曾經前往西域外國,並將見聞寫成傳記,總共有四卷。。另外還有竺法維、釋僧表,他們也都曾經前往佛國等情形。
法義解析
  • 記錄曇讖翻譯之經典傳入建業的歷史時空背景,以及慧觀法師為求後分《涅槃經》的求法弘願。

    記錄宋代初年為求法西行之史實。
    僧人為求正法,仰賴朝廷資助與官方派遣,西行求取佛教經典。

    慧普法師攜帶經典遭遇船難受傷染疾,於臨終時見無法將《涅槃後分》傳播至宋地,發出遺憾感嘆,反映法脈傳承的機緣與無常。

    記錄高僧普本為了求法或修行,遊歷西域諸國,實地參訪並禮敬各處與佛陀相關的聖蹟與聖物,展現了求道者對佛法修持的虔敬與實踐。

    指通曉、精通某種學藝、語言或法義。

    本句記載高昌僧人法盛法師西行求法的歷史事蹟,他與其他求法僧一樣前往外國並撰述遊記,為當時佛教西行交流留下了重要文獻紀錄。

    記載竺法維與釋僧表兩位高僧前往佛國遊歷的歷史事蹟。

名相註解
  • 元嘉:劉宋文帝年號。建業:東晉與劉宋之首都,即今南京。道場:指道場寺,當時建業的著名佛寺。慧觀法師:劉宋時期的高僧。涅槃後分:指《大般涅槃經》的後分,又稱《泥洹後分》。
  • 宋太祖:指北宋開國皇帝趙匡胤。沙門:指出家修道者。西行尋經:指僧人前往天竺等西方地區尋求佛教經卷。
  • 善:通曉、精通。
  • 佛國:指佛所住持教化的清淨國土。

讖所出諸經,至元嘉中方傳建業, 道場慧觀法師,志欲重尋《涅槃後分》。乃啟 宋太祖資給,遣沙門道普將書吏十人,西行 尋經。至長廣郡,舶破傷足,因疾而卒,普 臨終歎曰:「《涅槃後分》與宋地無緣矣!」普本 高昌人,經遊西域,遍歷諸國,供養尊影,頂 戴佛鉢,四塔道樹,足跡形像,無不瞻覿。善 梵書,備諸國語,遊履異域,別有大傳。時高 昌復有沙門法盛,亦經往外國,立傳凡 有四卷。又有竺法維、釋僧表、並經往佛國 云云。

高僧傳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