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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

T50n2059_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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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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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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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釋慧遠,原姓賈,是雁門婁煩人。自幼喜愛讀書,品格高潔聰慧,十三歲時,隨舅父令狐氏到許、洛一帶遊學。年少時便成為諸生,廣泛研習六經,尤其精通《莊子》《老子》,性格寬宏博大,氣度高遠明朗,即使資深儒者也都佩服他的深刻見解。二十一歲時,想要渡江到江東,與范宣子一同追求高尚隱逸的生活。正遇石虎已死,中原動亂,南方道路阻斷,志願無法實現。
白話口語化新譯
高僧慧遠大師,本來的俗姓是賈氏,是雁門婁煩這個地方的人。。年紀小小便喜歡讀書,展現出如美玉般的優異才華。十三歲時,跟隨舅舅令狐氏前往許昌與洛陽一帶遊學。。因此他年輕時曾是儒家學生,廣泛研讀儒家六經,尤其擅長道家的《莊子》和《老子》。他性情度量宏大開闊,見識風範明達出眾,即使是學問淵博的資深儒者,也沒有不佩服他深厚學養的。。二十一歲那年,他計畫渡江前往江南,便與範宣子相約一同隱居避世。。當時正好遇到石虎已經過世,中原地區發生動亂,南方的道路被阻斷了,所以想要南下的心願無法達成。
法義解析
  • 介紹慧遠大師的出家身份、本姓及籍貫,為撰寫高僧傳記的開篇背景。

    描述高僧幼年的資質稟賦與求學歷程。
    展現其天資聰穎與早期受到家庭、家族的文化薰陶,為日後的修行與弘法奠定基礎。

    此段描述高僧早年深厚的儒、道學養與宏遠的器識,作為日後通達佛法、化導世人的基礎學識背景。

    記錄僧侶早年志向,反映當時士大夫與佛教僧人崇尚隱逸、追求心靈超越的時代背景與交遊。

    記錄求法者因時局動亂與交通阻絕,導致南行遊學或弘化之志願無法實現。

名相註解
  • 釋:佛教出家者的通稱,指釋迦牟尼佛之弟子。
  • 珪璋:比喻人的品德或才華如玉器般珍貴優美。遊學:離開家鄉到各地拜訪名師、求學問道。
  • 諸生:指古代國子監或地方官學中的儒生、學生。| 六經:指《詩》、《書》、《禮》、《易》、《樂》、《春秋》等儒家經典。| 莊、老:指道家代表人物莊周與老子及其著作。| 宿儒:指年高而學問豐富的資深儒者。| 英達:指傑出且通達事理的人士。
  • 嘉遁:美好的退隱,指辭官歸隱或遠離世俗。
  • 中原:指黃河中下游一帶,當時為動亂區。寇亂:指盜賊寇掠與兵災動亂。

釋慧遠,本姓賈氏,雁門婁煩人也。弱而好 書,珪璋秀發,年十三,隨舅令狐氏遊學許 洛。故少為諸生,博綜六經,尤善《莊》、《老》,性度 弘博,風鑒朗拔,雖宿儒英達,莫不服其深 致。年二十一,欲渡江東,就范宣子共契 嘉遁。值石虎已死,中原寇亂,南路阻塞,志 不獲從。

4
白話直譯
當時沙門釋道安在太行恒山建寺,弘揚像法,聲名遠播,慧遠便前往依止他。一見便全心敬仰,認為「這才是真正的老師」。後來聽道安講解《波若經》。心境豁然開朗,感嘆道:「儒家、道家九流,皆如糠粃罷了。」於是與弟弟慧持一同拋棄世俗功名,委身受業修學。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個時候,沙門釋道安在太行山的恆山建造寺院。他大力弘揚佛法、護持聖教,名聲傳揚得非常響亮,各地的人都慕名而來跟隨他。。自從見面後就對他無比恭敬,打從心底認定他「就是我真正的導師」。。後來聽見道安法師講授《波若經》。。他突然徹底醒悟,不禁感嘆道:「儒教、道教以及諸子百家,這些學說就像是穀物篩下來的秕糠一樣,沒有實質的意義。」。於是便和弟弟慧持一同落髮出家,將身心託付給師長求取學業與道法。
法義解析
  • 記錄釋道安大師於恆山立寺弘法、聲名遠播的史實。
    彰顯高僧住持佛法、教化大眾的宏大影響力。

    表達對善知識的初次見面即生起無上恭敬與完全歸依之心,認定其為契合自己根機的真實導師。

    記載聽講大乘般若經典的歷史事實,反映當時般若學在中國佛教界的弘傳。

    此段記載修行者在探究世俗學說後,突破迷惘,體會到世間世俗教法皆如同糟粕般虛浮,無法了脫生死,從而確立出世修行的志向。

    描述出家的具體行儀與心態。
    投簪落彩即剃除鬚髮捨棄俗服,委命受業即皈依師長以求聞法修道。

名相註解
  • 沙門:指出家修行者;像法:指佛陀入滅後教法流傳的第二個時期,通常指正法之後的佛教發展;歸:依附、歸依。
  • 善知識:指引導眾生趨向佛道的真實導師
  • 安:指道安法師。波若經:即般若經,大乘佛教核心經典。
  • 九流:指中國古代的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等學術流派;糠粃:比喻無用的雜質或糟粕。
  • 投簪落彩:剃除鬚髮,指出家儀軌;委命受業:託付身命,依師求學

時沙門釋道安立寺於太行恒山, 弘贊像法,聲甚著聞,遠遂往歸之。一面 盡敬,以為「真吾師也」。後聞安講《波若經》。豁 然而悟,乃歎曰:「儒道九流,皆糠粃耳。」便與弟 慧持投簪落彩,委命受業。

5
白話直譯
自從進入佛道後,卓然不群,常想統攝綱領,以大法為己任,精心思考誦持,晝夜不息。生活貧困,缺乏資財,連棉衣都常常不足,但兄弟恭謹自持,始終不懈怠。有沙門曇翼,時常資助他們燈燭費用。道安聽說後高興地說:「這位道士確實識人。」慧遠因前世因緣具足慧解,於無量劫中發起殊勝之心,所以能神明卓越,見識深遠。道安常感嘆說:「若佛法能弘傳東國,應該就在慧遠身上吧!」二十四歲時,便開始講經說法。曾有客人聽講,質疑實相義理,來回辯論許久,疑惑反而加深。慧遠便引用《莊子》的義理作比喻,於是疑惑者豁然開解。從此以後,道安特許慧遠不必廢棄世俗書籍。道安有弟子法遇、曇徽,皆才華出眾,志業清明敏捷,也都推崇佩服慧遠,後來隨道安南遊樊河。
白話口語化新譯
自從踏入佛門修道後,便嚴謹獨立、不同流俗,常發願擔當佛教的總綱領,將弘揚大法視為自己的責任。修行上精進思維與讀誦受持,日夜不懈地用功。。旅居在外,家境貧寒沒有資財,經常缺少禦寒的衣物,但兄弟之間始終保持恭敬,自始至終毫不懈怠。。當時有位名叫曇翼的沙門,經常資助他燃燈照明所需的費用。。道安大師聽了之後很高興,說道:「這位道士(指法汰)確實非常有識人之明啊。」。因為久遠以來憑藉著對佛法因果的智慧理解,在漫長的劫數中發起殊勝的菩提心,所以能夠精神超絕出眾,心智觀察深遠。。道安大師經常感歎說:「想要讓佛法傳播到中原東土,恐怕還要等待遙遠的時日啊!」。到了二十四歲的時候,就開始為大眾講經說法了。。曾經有外來的聽眾來聽講經,在探討「實相」的義理時,雙方來回辯論了很久,反而使得聽者更加疑惑不解。。慧遠大師於是引用《莊子》的道理來舉例譬喻,聽眾當下就徹底明白了。。在這之後,道安法師特別允許慧遠法師可以繼續研讀世俗典籍,不須中斷。。道安大師有兩位弟子法遇與曇徽,他們才華出眾、氣質不凡,志向清明敏銳,對道安大師都非常推崇與敬服。後來,他們跟隨道安大師一同往南遊歷到樊河一帶。
法義解析
  • 描述修行者入道後,嚴格自律、超越凡俗。
    發心總持教法、肩負弘法重任,並透過精勤的思維與持誦,保持不間斷的禪修與精進。

    敘述行者於困頓環境中,生活雖然貧乏無資,但兄弟間依然能保持恭敬謙遜、始終如一的德行,展現出堅定的操守與道心。

    此句記載出家眾之間或信眾對出家人的護持與供養,體現了佛教中修福、護法以及行者互助共修的精神。

    記載道安大師對他人識見的認可,展現其豁達與惜才的胸襟。

    此說明高僧因宿世慧解前因而發大乘勝心,歷經長劫修行,成就深遠的智慧與超凡的精神境界。

    道安大師感歎當時佛法在東土的傳播尚受限,期盼佛法能廣泛流佈,表達了對弘揚佛法的深切悲願與期許。

    記錄高僧年輕時即具備弘法能力,開始從事講說事業,展現其卓越的法義領悟與弘化願力。

    記錄講席中發生的問答互動,由於提問者執著於實相的真實意涵,雙方反覆討論未能即刻解惑,突顯實相義理的深奧,需透過不斷思維與印證才能領會。

    說明慧遠大師善於權巧方便,藉由世典《莊子》的義理作譬喻說明,使聽者破迷啟悟。

    記錄道安法師對慧遠法師的學問開緣,允許其在研習佛法之餘,不廢除對世俗學術典籍的涉獵,展現了包容的教育態度。

    此段敘述道安大師座下弟子的德行與行跡。
    法遇、曇徽二人因見道安大師德學深厚,皆從心底推崇與降伏,並一路追隨師長南下弘化,體現師徒間的傳承與道業行持。

名相註解
  • 道:指修行的佛道;大法:指佛法教理;諷持:指諷誦受持。
  • 縕纊:舊絮,指破舊的禦寒衣物。昆弟:兄弟。恪恭:恭敬謹慎。
  • 安公:指東晉高僧釋道安。道士:此處指當時的沙門法汰,晉代佛教初傳常借用道教詞彙來稱呼出家人。
  • 前因:過去生所造之因;曠劫:極漫長的時間,如多個劫數;神明:心識靈明,此指精神或智慧;機鑒:心機觀察與鑑照能力。
  • 道流:指佛道流通傳布。東國:指當時中國中原地區。遠:指時間遙遠或傳播不易。
  • 實相:真實之相,佛教指超越一切虛妄分別的絕對真理。難:提問質問。
  • 連類:比類,藉由類似的事物來譬喻說明;惑者:心中有疑惑的人。
  • 俗書:世俗典籍,指儒家等非佛教之學術著作。
  • 弟子:依教奉行的出家或在家學道者。 風才:風采與才華。 志業:志向與事業節操。 樊河:地名,指襄陽一帶的樊水或樊川流域。

既入乎道,厲 然不群,常欲總攝綱維,以大法為己任, 精思諷持,以夜續晝。貧旅無資,縕纊常闕, 而昆弟恪恭,終始不懈。有沙門曇翼,每給 以燈燭之費。安公聞而喜曰:「道士誠知人 矣。」遠藉慧解於前因,發勝心於曠劫,故能 神明英越,機鑒遐深。安公常歎曰:「使道流東 國,其在遠乎!」年二十四,便就講說。嘗有客聽 講,難實相義,往復移時,彌增疑昧。遠乃 引《莊子》義為連類,於是惑者曉然。是後,安 公特聽慧遠不廢俗書。安有弟子法遇、曇 徽,皆風才照灼,志業清敏,並推伏焉,後隨 安公南遊樊河。

6
白話直譯
偽秦建元九年,秦將符丕攻襄陽,道安被朱序拘禁,無法離開,只好分派弟子,各自前往不同地方。臨行時,諸位長德都受到教誨囑咐,唯獨慧遠沒有得到一句話。慧遠便跪下說:「獨無訓勉,恐怕不是一般人的待遇。」道安說:「像你這樣的人,哪還需要我擔憂呢。」於是慧遠帶著數十名弟子,南下荊州,住在上明寺。後來想前往羅浮山,到了潯陽,見廬山清靜,足以安息身心,便開始住在龍泉精舍。
白話口語化新譯
前秦建元九年,秦將符丕帶兵攻打襄陽,道安法師被東晉將領朱序留難,無法離開。為了大眾的安全與修持,道安於是將弟子們分散遣散,讓大家各自前往適合的地方避難或弘化。。到了送行的路邊,年長有德的僧眾都接受了臨別的教誨與囑咐,但離得遠的人卻一句話也沒有聽到。。慧遠於是跪下說道:「如果沒有您的教導與策勵,我恐怕自己無法成為正常的人羣典範。」。道安說:「像您這樣的人,哪裡還需要為您擔憂呢。」。慧遠大師在此之後,率領數十名弟子,向南前往荊州,住在上明寺。。後來他打算去羅浮山,但到了潯陽之後,發現廬山環境清幽寧靜,是個可以讓心靈沉澱下來的好地方,於是便決定留下來,在龍泉精舍安住。
法義解析
  • 記載歷史事件。
    在戰亂及外力阻礙之下,道安法師為保全僧團,果斷解散徒眾,展現其靈活應變、隨緣安住的處眾智慧。

    記錄僧眾送行時的場景。
    有德行者皆能親受教誨,而距離較遠的隨行者未能聽聞,反映出當時的互動狀況與大眾雲集的具體實況。

    表達慧遠大師對於缺乏善知識教導的擔憂,謙遜地表明自己需要戒律與教誨的引導,以免行事違背作為人的準則與道範。

    此處展現道安大師對於他人品行與修為的信任與讚許,認為其德行已足以令人安心,無須為其操煩。

    記錄慧遠大師的行跡,描述其率領徒眾南下荊州,於上明寺安住的過程。

    記錄僧人尋訪修行地之過程。
    見到環境清幽足以使煩惱止息,便安住修行,體現了尋求寂靜處以息滅妄心的佛教修道心態。

名相註解
  • 偽秦:指前秦(苻氏政權,東晉視之為僭偽政權)。建元:前秦苻堅的年號。道安:晉代高僧釋道安。徒眾:隨從學法的僧眾。
  • 長德:指年長且有德行之僧眾。
  • 訓勗:教誨與策勵
  • 相憂:互相擔憂或為之擔憂。
  • 上明寺:位於荊州的寺院名。遠:指東晉高僧慧遠大師。
  • 羅浮山:地名,位於嶺南,為佛教與道教勝地。潯陽:地名,即今江西九江。廬峯:地名,指廬山。息心:止息煩惱妄心。龍泉精舍:寺院名。

偽秦建元九年,秦將符丕 寇斥襄陽,道安為朱序所拘,不能得去, 乃分張徒眾,各隨所之。臨路,諸長德皆被 誨約,遠不蒙一言。遠乃跪曰:「獨無訓勗,懼 非人例。」安曰:「如公者,豈復相憂。」遠於是 與弟子數十人,南適荊州,住上明寺。後欲 往羅浮山,及屆潯陽,見廬峯清靜,足以 息心,始住龍泉精舍。

7
白話直譯
這裡離水源很遠,慧遠便用杖敲地說:「若此地能安身立命,必使枯壤湧出泉水。」話音剛落,清泉湧現,後來終成溪流。不久後,潯陽大旱,慧遠到池邊誦讀《海龍王經》,忽然有巨蛇從池上飛過,隨即大雨傾盆,當年五穀豐收,因此將精舍命名為龍泉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裡距離水源非常遙遠,遠法師便用柺杖敲擊地面發願說:「如果這個地方可以居住下來,願朽壞的土地能湧出泉水。」。話一說完,清澈的泉水就湧了出來,後來最終匯聚成了一條小溪。。後來沒多久,潯陽地區發生了嚴重旱災。慧遠大師特別前往池水邊誦讀《海龍王經》,祈求天降甘霖。這時忽然看到一條大蛇出現在水池上空,沒過多久天空就下起大雨,解決了旱災讓當年大豐收。因為這個神蹟,大家就把這座修行精舍命名為「龍泉寺」。
法義解析
  • 記錄僧侶或修行者在缺水之處,藉由禪定力與悲願敲擊土地,感得甘泉湧現的靈異事蹟。

    記錄感通事蹟,記述言語一結束,便有清泉湧現、終成溪流的奇蹟過程。

    記載東晉慧遠大師於潯陽遇旱,虔誠讀誦《海龍王經》祈雨,感得龍神降下甘霖而化解旱象的史實。
    體現佛教儀軌在祈福消災上的感應,以及龍泉寺得名的因緣。

名相註解
  • 水:指生活飲用水;朽壤抽泉:指感通泉水湧出。
  • 海龍王經:大乘佛教經典,講述海龍王向佛陀請法之內容。
  • 精舍:佛教修行者居住與修道的處所。
  • 龍泉寺:因感得龍現並降雨(泉)而命名的寺院。

此處去水大遠,遠乃 以杖扣地曰:「若此中可得棲立,當使朽 壤抽泉。」言畢清流涌出,後卒成溪。其後少 時,潯陽亢旱,遠詣池側讀《海龍王經》,忽有 巨蛇從池上空,須臾大雨,歲以有年,因號 精舍為龍泉寺焉。

8
白話直譯
當時有位沙門慧永,住在西林,與遠公是同門舊友,於是邀請遠公一起居住。慧永對刺史桓伊說:「遠公正要弘揚佛法,現在門下弟子已經很多,來的人也越來越多。我所住的地方狹小,不足以容納大家,該怎麼辦?」桓伊於是為遠公在山東重新建造房舍殿堂,就是後來的東林寺。遠公創建精舍,盡覽山中美景,背靠香爐峰,旁臨瀑布深壑,以石頭築基,松樹圍繞建造,清泉環繞台階,白雲充滿室內。又在寺內另設禪林,樹木繁茂煙氣凝聚,石座上長滿青苔,凡是來此觀瞻行走的人,都心神清明、氣氛肅穆。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有位名叫慧永的沙門,住在西林寺,他和慧遠是同門師兄弟,交情很好,於是邀請慧遠一起留下來同住。。桓伊說:「慧遠大師現在正該大力弘揚佛法,目前跟隨他的徒眾已經很多了,而且接下來還會不斷有人前來。。我住的地方非常狹窄,實在不夠我們一起住,您看怎麼辦呢?。桓王因此為慧遠法師在山的東面重新建造了殿宇,這就是東林寺。。慧遠大師建造了精舍,將山林的美景充分納入其中。精舍背靠香爐峯,旁邊則是瀑布深谷,地基是用石頭堆疊的,樑柱架構則是利用周遭的松樹搭建。環境非常優美,清澈的泉水環繞著臺階,白雲繚繞飄滿整個屋室。。另外在寺廟裡面特別設置了禪林,只見樹木茂密、雲霧繚繞,石頭座位上也長滿了青苔,凡是來到這裡瞻仰走動的人,無不感到心神清明、莊嚴肅穆。
法義解析
  • 記錄慧永邀請慧遠同止西林的史實,彰顯高僧間道情深厚。

    說明慧遠大師教化廣布,追隨者眾多,正值弘法利生之盛況,故受到桓伊的讚歎與護持。

    出家修行者謙稱自己的住處狹窄簡陋,以此婉拒他人的同住,體現其安貧樂道的修道心態。

    桓王(桓玄)為護持慧遠大師,於廬山東側建立寺院,提供修道處所。

    描述慧遠大師於廬山營造精舍的環境。
    透過背山面水、依石傍松、泉繞雲封的自然佈局,體現修行者遠離塵囂、寄情山水、與自然相融的隱逸禪修境界。

    此段描述禪林環境之幽靜莊嚴,以及禪修環境對修行者身心的攝受作用,說明依正莊嚴有助於修持清淨。

名相註解
  • 弘道:弘揚佛法。徒屬:跟隨學道的徒眾。遠公:指東晉高僧慧遠大師。
  • 貧道:出家修行者的謙稱。
  • 東林:指東林寺,位於廬山,為慧遠大師之駐錫弘法處。
  • 禪林:供僧眾修行坐禪的林園或寺院。

時有沙門慧永,居在西 林,與遠同門舊好,遂要遠同止。永謂刺史 桓伊曰:「遠公方當弘道,今徒屬已廣,而來 者方多。貧道所棲褊狹,不足相處,如何?」桓 乃為遠復於山東更立房殿,即東林是也。 遠創造精舍,洞盡山美,却負香爐之峯,傍 帶瀑布之壑,仍石壘基,即松栽構,清泉環 階,白雲滿室。復於寺內別置禪林,森樹烟 凝,石筵苔合,凡在瞻履,皆神清而氣肅焉。

9
白話直譯
遠公聽說天竺有佛影,是佛陀過去化度毒龍時留下的影像,位於北天竺月氏國那竭呵城南的古仙人石室中,經過取道流沙西行一萬五千八百五十里,每每心生感念,立志想親自瞻仰。正好有西域道人敘述那佛影的光相,遠公於是背山臨水,營建龕室,精心選畫工,用淡彩描繪,色澤如同積空,遠望如煙霧,光影交映,若隱若現,遠公於是題銘曰: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很久以前就聽說天竺那裡有佛陀的影子,那是佛陀過去降伏毒龍時留下來的,就在北天竺月氏國、那竭呵城南邊的古仙人石室裡面。如果從我們這裡出發,一路向西越過沙漠,大約有一萬五千八百五十里路。我心裡常常對此感到驚喜與感念,一直很想親自去參拜瞻仰。。剛好有從西域來的修行人描述了佛陀顯現的光明相好,慧遠法師於是選擇了背靠山峯、面朝溪流的地方,建造修行與供奉的石室佛龕,並精妙地指導畫工,用淡雅的色彩將佛陀的聖像描繪下來。那色彩明淨得就像澄澈的天空凝聚而成,遠遠望去如同輕煙薄霧一般,佛陀的光芒與相好極其鮮明,彷彿若隱若現。慧遠法師隨後便為此撰寫了一篇銘文說:
法義解析
  • 記錄僧人對佛陀聖蹟的嚮往與求法之心。
    佛影為聖者神力所化現之遺跡。
    行者聽聞聖蹟而生起景仰、思慕,並發願前往參訪禮敬,展現了求法不畏艱辛的強烈道心。

    本段記述廬山慧遠法師根據西域道士的敘述,在廬山營建佛影龕的因緣。
    慧遠法師依據描述,命畫工以淡彩在石室中描繪佛影,其色澤與光相空靈神妙,體現了東晉時期淨土信仰中對佛陀色身與光明相好的觀想與崇敬。

名相註解
  • 天竺:古代中國對印度的稱呼。佛影:佛陀以神變力留下的影像。毒龍:能以毒氣或惡念害人的龍。月氏國:古代中亞及南亞地區的國家。那竭呵城:古代北天竺的地名。流沙:指大沙漠。
  • 西域:指古代玉門關以西的疆域,在佛教語境中多指佛教東傳的發源地及西中亞一帶。
  • 道士:在此指西域的佛教出家修行人、沙門,而非後世所指的道教道士。
  • 光相:指佛陀身放光明、諸相具足的聖妙顯現。
  • 遠:指東晉時期的廬山慧遠法師,為中國佛教淨土宗的初祖。
  • 龕室:指供奉佛像、佛影或供僧人禪修的石室、壁龕。

遠聞天竺有佛影,是佛昔化毒龍所留之 影,在北天竺月氏國那竭呵城南古仙人石 室中,經道取流沙西一萬五千八百五十 里,每欣感交懷,志欲瞻覩。會有西域道士 敘其光相,遠乃背山臨流,營築龕室,妙算 畫工,淡彩圖寫,色疑積空,望似烟霧,暉相 炳,若隱而顯,遠乃著銘曰:

10
白話直譯
廣大莊嚴的大像,義理深奧無名。體性神妙進入化境,遺留影像脫離形體。光輝迴映層巖,凝聚照映虛亭。處於陰暗而不消失,身在幽暗反而更明亮。行止輕盈如蟬蛻,百靈朝宗歸依。感應不拘一方,足跡斷絕幽遠。廣闊荒遠的宇宙,無人勸導無人讚揚。以淡泊虛空描繪形容,拂過虛空傳遞形像。形相具足而體微,沖和的姿態自顯明朗。白毫放射光明,黑夜中分外清朗。感應徹底即有回應,叩問誠心便有回響。餘音留在山岫,領悟能通達幽深賞識。撫觸之時自有契合,功德並非來自過去。轉瞬即忘敬仰,無思無識。日月星三光都掩蓋其輝,萬像歸於一色。庭院幽靜清新,歸路難以測度。以寧靜領悟,以精進開啟。慧風雖然遙遠,塵勞因此止息。若非聖者深觀,誰能推展到極致。微妙的聲音遠遠流傳,於是眷戀東望。欣喜於法風,仰慕佛道,仰望規範玄妙的度量。精妙盡顯於毫端,運用微妙輕盈的素筆。彩帶輕盈懸浮,幾乎映照天際雲霧。形跡依據形像與真理,義理深遠難測。奇異的興致開展胸懷,祥瑞之風引領前行。清明之氣環繞高閣,天色昏暗尚未破曉。神容隱約可見,心中自然生起敬仰。將其銘刻描繪,又何須經營追求。神明聽察,鑒察你所修行之事。願此塵世行跡,能映照彼玄妙法流。以靈沼洗滌心情,飲取和順至柔之氣。心境虛明回應簡約,智慧圓滿周遍。內心深懷冥冥寄託,夜裡神思遨遊。盡此一生相對,長遠謝絕百般憂愁。
白話口語化新譯
廣大無邊的法相,其中的真理深奧玄妙,無法用言語來命名。。心體與神妙玄化相契合,行跡消隱而超越了形體的束縛。。陽光迴射在層疊的巖壁上,光影凝定,映襯著幽靜空曠的亭閣。。處於隱蔽陰暗的環境中,心智依然保持清明不迷惑;身在幽暗之處,反而能展現出更透徹的覺照力。。從容自在地捨去肉身,精神歸向於廣大無垠的神明或諸靈之中。。隨著不同的因緣與方位應化,行跡卻深遠難測。。在遼闊無際的荒涼世間,沒有任何人給予勸勉,也沒有任何人給予褒獎。。以淡雅之筆描繪虛無縹緲的容貌,憑藉空靈的境界來傳達生動的形像。。高僧的儀容形貌完備而細緻,深邃不凡的神態自然流露出清澈光彩。。眉間白毫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使得幽暗的黑夜變得一片清明。。修行者的心念真誠懇切,感通天地至極,自然會得到佛菩薩的迴應;猶如敲鐘,敲得越誠懇,發出的迴響就越強烈。。清脆的梵唄之音停留在山峯間,修行者在體悟法義的渡口上,與玄妙的境界產生了暗合與默契。。安撫教化若能契合人心,產生教化的功效並不是靠過去的經驗。。一轉身就把恭敬拋在腦後,完全沒有思考與意識。。太陽、月亮與星星都失去了光芒,天地萬物頓時陷入一片昏暗、混同為一色。。庭院顯得幽暗陰沉,不知道該走哪條路才能回去。。用寂靜安定的力量使人心領神會,用強大的精神力量來啟發導引。。雖然聖者的智慧教化遠播,一切煩惱塵勞也跟著平息了。。如果不是聖人那種深遠而微的觀照能力,還有誰能將這真理的極致完全闡發出來呢?。稀有的妙音傳播到很遠的地方,因此回頭眷戀地看著東方。。仰慕高僧的風範與大道,期盼能以他們玄妙深遠的修行作為學習的榜樣。。筆法精妙至極,運筆在極細的毫毛筆尖上,驅動著輕細柔滑的素絹。。彩飾在半空中凝結,光彩幾乎掩映了天空中的雲霧。。外在的事蹟透過塑像來表達真理,而其內涵的義理卻是非常深奧的。。奇特的興致敞開了心胸,祥瑞的風為之引路。。清晨的微風環繞著殿堂迴廊,夜色與晨曦交替,天色還沒完全亮起。。隱約看見了聖者的容貌,彷彿有緣親自遇見一般。。無論是刻字銘記還是繪圖表彰,究竟還在忙碌經營什麼、貪求什麼呢?。冥冥中的神明都在聽著,明察您的一切修持行為。。希望世俗的軌範,能與出世的玄妙法流相互輝映。。用純淨的靈水來滌清心靈,飲用最柔順平和的甘露。。心境保持虛明寂靜來應付簡樸的事務,當智慧落實運作時,才能達到圓滿周全。。心中深深懷抱著對佛法或神聖的寄託,夜裡神思馳騁,嚮往著超越境界的遨遊。。生命到了盡頭,這一生與世長辭,從此徹底遠離了塵世間的各種憂愁煩惱。
法義解析
  • 形容佛法聖像廣大空寂,真理深奧玄妙,超越了世俗的名相概念。

    描述高僧修行達到心神與玄妙造化相冥合的境界,從而擺脫色身形相的執著,契入解脫。

    描述景物光影交錯、靜謐莊嚴的境界,展現修行處所或禪修環境的清淨幽遠。

    形容修行者心境超越外在環境,即使身處隱密或困頓之境,內心依然保持清明覺照,不隨無明所轉。

    描述高僧離世時超脫自然、自在無礙的境界,神識歸於至高之境。

    描述聖者隨緣示現、教化眾生,但其真實證悟的境界與行跡,卻是超越世俗凡情,幽深玄妙而不可測度。

    此處借用廣大荒涼的時空環境,比喻弘法者在孤獨無援的艱難處境下修行或傳法,缺乏外在的鼓勵與支持,全憑自身的道心堅持。

    形容繪畫或造像時,運用高超的技巧捕捉神韻,使虛無的容貌與空靈的境界相互輝映,生動傳神。

    此句於《高僧傳》中用以形容高僧非凡的形貌與內在的神氣。
    在佛教史傳語境中,高僧的「相」與「姿」往往是內在戒德與定慧修持的外在顯現,其神情深邃而心境清明。

    描述修行者或聖者展現瑞相,以智慧光明破除無明長夜,象徵法音宣流與覺悟。

    說明感應道交的原理。
    修行者的誠心與佛菩薩的悲願相契合,達至透徹之境,自然能引發相應的感應與靈驗。

    描述修行者發出的音聲與自然環境相融,且其心靈能於靜默中契入深妙的覺悟境界。

    說明教化百姓或安撫民眾若能達到相應的效果,其成效是順應當下因緣而契合,並非完全依賴過去的舊方法或舊經驗。

    描述修行者或涉事者未能保持恭敬與正念,一轉念間即忘失敬意,失去思慮與覺知。

    此處借用天地變色的景象,形容高僧圓寂、法星隕落時,世間失去法光導引、頓失依怙的悲慼與黯淡。

    形容環境昏暗不明或修行心境上的迷惘,暗示前路未卜、方向難以辨識的狀態。

    此句描述高僧在弘法化導時的兩種智慧方便。
    一方面以禪定寂靜(靖)的德行內證來感化、啟悟眾生;另一方面以精進或神通等精神力量(力)來破除執著、啟迪心智,展現出止觀雙運、悲智雙全的教化風格。

    比喻聖者的智慧之風廣泛吹拂後,眾生內心微細的煩惱塵垢自然平息。

    讚歎聖者能以深妙的智慧觀察宇宙實相,將佛法的至高義理弘揚光大。

    描述見聞遠方勝妙之音,因而心生思慕、眷戀東土之情懷。

    表達對出世聖道的嚮往,以及對前代高僧修持境界與教化的尊崇,期許能遵循其軌範修行。

    此處形容書畫家或寫經者運筆的精湛技藝,達到極致微妙的境界,心手相應,將心念細膩地表現在輕薄的絹布上。

    此句多用以形容天宮、瑞相或佛寺建築等莊嚴華麗之景緻,裝飾色彩與虛空交融,呈現出超越世俗、絢麗奪目且如幻般的境界。

    佛教造像的種種聖蹟雖只是表象,卻能彰顯真實的法義;而佛法深奧的義理,則蘊含在這些事蹟與形像的深遠意趣之中,使人藉相悟道。

    描述修行者或高僧感得祥瑞異相、心懷開闊而獲神明護持引導之境。

    描述時間處於破曉之際,清氣環繞,為行者禪修或大德作息之環境與時辰。

    形容修行者在禪觀或夢境中,隱約見到佛菩薩或聖僧的神聖容貌,心生仰慕與歡喜。

    勸誡世人名聞利養皆屬虛妄,刻意銘刻或繪圖流傳,終究只是無謂的營求執著。

    說明天地神明能感應並明察人們的善惡修為,強調因果感應與誠敬修持的道理。

    期盼世俗凡塵的修行軌則,能夠輝映佛法玄妙深遠的教理與流派。

    此句描繪修行者滌除雜染,安住於清淨柔和的境界之中。

    說明修行者觀照空性、保持內心虛靜,在應對世事時就能夠掌握機要而不繁雜。
    智慧必須在具體事物中落實運作,才能發揮圓滿的教化與應機作用。

    表達修行者或求道者內心深處有著懇切的寄託與皈依,並於夜間專注思維,期盼精神能超脫凡俗,神遊於清淨或殊勝之境。

    此句描述生命終結之際,面對死亡,從此解脫塵世間的一切牽掛與憂惱。

名相註解
  • 大像:指佛的法相或真理實相。無名:超越名相、言語的絕對境界。
  • 體神:心體與神妙玄化契合;入化:契入造化之境;落影:影相消隱;離形:超越形體之束縛。
  • 虛亭:空寂或幽靜的亭閣。
  • 陰:隱蔽或幽暗之處。 闇:闇昧不明之境。 不昧:不昏昧、保持清明。
  • 蟬蛻:比喻捨棄肉身,如同蟬脫殼而去;朝宗:百川歸海,比喻歸附或朝見於尊極之處
  • 應:順應機緣。跡:行跡。杳冥:深遠幽暗、深奧難測。
  • 淡虛:淡化或描繪虛無之境。寫容:描繪容貌。拂空:拂拭或契合空性、虛空。傳像:傳遞或塑造形像。
  • 相:指人的面相、儀容或體相。
  • 具體微:指形體具足而精細幽微。
  • 衝姿:指深邃、淡泊或不凡的風姿神態。
  • 白毫:佛相好之一,指眉間的白色毫毛,能放光明。
  • 感徹:心念真誠感通至極。應:佛菩薩對眾生心念的回應。叩誠:敲擊真誠之心。發響:發出如叩鐘般的迴響。
  • 留音:音聲停駐。岫:山峯、洞穴。津:渡口,此處指悟道的關鍵處。冥賞:冥冥之中暗自契合與領會。
  • 會:契合、領會。功:功效。曩:從前、過去。
  • 旋踵:轉身之間,形容時間極短。
  • 三光:指太陽、月亮和星星這三種能照耀世間的光明。
  • 萬像:指世間萬物、一切形相。
  • 幽藹:陰暗深遠的樣子。莫測:無法預料、無法測知。
  • 慧風:比喻智慧的教化遠播。塵:比喻煩惱塵垢。
  • 玄覽:深妙的觀察與洞見。扇:發揚、鼓舞。極:極致、究竟義理。
  • 希音:稀世的妙音。
  • 玄度:玄妙深遠的度化與修行法則。
  • 毫端:毛筆的尖端,指代細微的筆觸。|素:指白絹,古代用作書寫或繪畫的材料。
  • 託綵:寄託彩飾,指華麗的裝飾。虛:虛空。霄霧:雲霄與霧氣。
  • 跡:指外在的聖者事蹟或佛教造像等表相。理:指深奧的佛法義理。趣:指向、意趣或旨趣。
  • 祥風:瑞相之風,象徵祥瑞與感應。
  • 軒:殿堂或迴廊
  • 神容:神聖的容貌,此處指聖者之相。
  • 銘之圖之:指刻石銘記與繪畫圖像,皆屬外在的表彰與執著。
  • 神:指天地神明或冥冥中具有明察能力的無形力量;鑒:明察、審視。
  • 塵軌:世俗的行為軌範。玄流:玄妙深遠的佛法之流。
  • 靈沼:清淨的水池,表滌除情慾的境地。和:調和之氣。至柔:極其柔順平和的狀態。
  • 照:觀照;虛:虛寂;應:應機;智落:智慧落實運作;周:圓滿周全。
  • 冥託:暗中的寄託,指內心深處的皈依與仰賴
  • 神遊:精神或神識遨遊於特定境界
  • 百憂:指世間繁多的憂患與煩惱。

廓矣大像, 理玄無名。體神入化,落影離形。迴暉層 巖,凝映虛亭。在陰不昧,處闇逾明。婉步蟬 蛻,朝宗百靈。應不同方,迹絕杳冥。茫茫 荒宇,靡勸靡獎。淡虛寫容,拂空傳像。相 具體微,冲姿自朗。白毫吐曜,昏夜中爽。感 徹乃應,扣誠發響。留音停岫,津悟冥賞。撫 之有會,功弗由曩。旋踵忘敬,罔慮罔 識。三光掩暉,萬像一色。庭宇幽藹,歸途莫 測。悟之以靖,開之以力。慧風雖遐,維塵 攸息。匪聖玄覽,孰扇其極。希音遠流, 乃眷東顧。欣風慕道,仰規玄度。妙盡毫端, 運微輕素。託綵虛凝,殆映霄霧。迹以 像真,理深其趣。奇興開衿,祥風引路。清 氣迴軒,昏交未曙。髣髴神容,依俙欽遇 。銘之圖之,曷營曷求。神之聽之,鑒爾所 修。庶茲塵軌,映彼玄流。漱情靈沼,飲 和至柔。照虛應簡,智落乃周。深懷冥託,宵 想神遊。畢命一對,長謝百憂

11
白話直譯
又從前潯陽陶侃鎮守廣州時,有漁人在海中見到神光,每到夜晚光彩閃耀,經過多日愈發盛大。漁人感到奇異,便向陶侃稟報。陶侃親自前往詳查,發現是阿育王像,便迎接回來,送至武昌寒溪寺。寺主僧珍曾前往夏口,夜裡夢見寺院遭火災,唯有此像所在屋宇有龍神環繞守護。僧珍驚醒後急忙趕回寺院,寺院已全被焚毀,唯獨像屋安然無恙。陶侃後來調任,因像具威靈,派人迎接遷移。數十人合力抬像至水邊,剛上船,船便翻覆沉沒。使者驚懼只得將像送回,終究無法帶走。陶侃自幼英武,平素信仰淡薄,因此荊楚一帶流傳歌謠:「陶惟劍雄,像以神標。雲中飛翔泥中停留,遙遠難及。可以誠心感召,難以強力求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過去陶侃曾經擔任廣州刺史鎮守當地時,有位漁夫在海裡看到一道神奇的光芒,每天晚上都大放異彩,過了十天之後光芒變得更加耀眼。。劉怪便將此事向侃稟報。。侃前往仔細端詳,發現這尊佛像是阿育王所造,於是立刻將它迎請回來,安置在武昌的寒溪寺。。寺主僧珍曾經到夏口去,夜裡夢見寺廟起火,但唯獨供奉佛像的那間屋子,有龍神圍繞保護著。。珍覺急忙趕回寺院,發現寺院已經被大火燒光,只有供奉佛像的屋子還完好存在。。桓侃後來調任到其他地方鎮守,他因為相信那尊佛像非常靈驗,就派了使者去恭迎佛像。。數十人將他抬到水邊,等到上了船,船又翻覆沉沒。。使者感到害怕而讓對方逃回,最後終究沒能抓到他。。侃小時候就展現出英勇威武的氣質,向來不太重視人情世故與信義。因此在荊楚一帶,民間流傳著關於他的歌謠說:「陶家的兒子劍術超羣,儀表氣度非凡出眾。」。如同雲端高飛與在泥地棲息,兩者之間的差距是多麼遙遠。。誠心感動是可以做到的,但很難用強求的方式來得到。
法義解析
  • 此段敘述漁人在海中見到神光顯現、光芒日增的瑞相,為後續求取佛舍利的奇蹟事蹟作背景鋪陳。

    記錄人物之間交流互動的史實敘述,交代劉怪向侃稟白請示的過程。

    記載高僧為護持佛法聖像,將所遇之阿育王像迎請回寺院供奉的史實。

    記載寺主僧珍感得龍神護佑的靈異夢境,反映佛法中護法龍神護持寺院與聖像的觀念。

    記載寺院遭火焚毀,而佛像殿宇獨存之史實,顯示出佛像與道場雖遭逢災厄,仍具護法感應或不可思議之加持力,令聖像得免於難。

    敘述地方將領因信奉佛像的威神靈異,而派遣使者迎請奉安的史實,體現當時社會對佛教造像靈異的尊崇。

    描述僧眾或受困者在水上遭遇船難,顯示災難接連發生的情境。

    敘述使者因畏懼而未能完成捉拿任務,反映了歷史事件中的變故與無常。

    此處記述歷史人物的性格特徵與民間歌謠,反映其早年的行事作風與地方影響力,未涉及深層佛法教理。

    比喻聖凡境界、修行果位或心境覺迷之間的極大懸殊與天壤之別。

    說明感應之道在於誠心,而非人力強求。

名相註解
  • 潯陽:郡名,即今江西九江。廣州:地名,為古代南海之濱。神光:神異的光芒,表靈異瑞相。
  • 阿育王像:阿育王時期所造之佛像,常具靈異感應;寒溪寺:位於武昌的寺院。
  • 寺主:寺院的住持或管理者;夏口:地名,即今湖北武漢一帶;龍神:佛教中護持佛法的天龍八部之一
  • 珍覺:人名。馳還寺:急速趕回寺院。
  • 威靈:指神明或佛像顯現的威神靈異力量。
  • 使者:奉命執行任務的差役。獲:捕捉、抓獲。
  • 荊楚:指古代楚國之地,約當今中國湖北、湖南一帶的地理區域。

又昔潯陽 陶侃經鎮廣州,有漁人於海中見神光,每 夕艶發,經旬彌盛。怪以白侃。侃往詳視,乃 是阿育王像,即接歸,以送武昌寒溪寺。寺主 僧珍嘗往夏口,夜夢寺遭火,而此像屋獨有 龍神圍繞。珍覺,馳還寺,寺既焚盡,唯像屋存 焉。侃後移鎮,以像有威靈,遣使迎接。數十 人舉之至水,及上船,船又覆沒。使者懼而 反之,竟不能獲。侃幼出雄武,素薄信情, 故荊楚之間,為之謠曰:「陶惟劍雄,像以神 標。雲翔泥宿,邈何遙遙。可以誠致,難以 力招。」

12
白話直譯
等到遠公創建寺院完成,虔誠祈請,像便輕盈自如地移動,來去無礙。這才明白遠公的神感正應驗於民間諺語。於是帶領大眾修行,晝夜不斷,釋迦餘化在此復興。隨後嚴守戒律、息心修行之士,以及遠離塵世、清淨信仰的賓客,都不約而同前來,聞風而集。彭城劉遺民、豫章雷次宗、雁門周續之、新蔡畢頴之、南陽宗炳、張菜民、張季碩等人,都拋棄世俗榮華,依止遠公修行。遠公於精舍無量壽像前設齋發願,共同期許往生西方。於是命劉遺民撰寫誓文:
白話口語化新譯
等到遠方的寺廟建好後,他誠心誠意地前往迎請。之後他感到身心輕盈自在,往返途中都十分順暢,沒有任何阻礙。。這才明白,過去那些遙遠而靈驗的感應,其實都真實地驗證在民間的風俗諺語裡了。。於是(他)帶領大眾精進修行佛法,日夜不休,使得釋迦牟尼佛留下的教化,在這裡再度興盛起來。。沒多久,那些嚴守戒律、修心養性的人,以及遠離世俗塵垢、清淨信奉佛法的貴客,都不約而同地來到這裡,仰慕著德風從遠方匯聚而來。。彭城的劉遺民、豫章的雷次宗、雁門的周續之、新蔡的畢穎之,以及南陽的宗炳、張菜民、張季碩等人,都拋棄了世俗的牽絆與榮華富貴,前來依止慧遠大師學習並安居。。慧遠大師於是在精舍的無量壽佛像前,舉辦齋會發下重誓,大家共同約定要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於是請劉遺民寫下了這篇文章,內容說:
法義解析
  • 描述修行者於寺院落成之際,因發心清淨虔誠而感得身心輕安,行事自在無礙的修行境界與感應。

    說明佛教信仰中的神明感應與教化,往往能夠跨越時空,並真實地契合於民間流傳的風俗與諺語之中,成為世人佐證信仰的憑據。

    記錄高僧帶領僧團精進修行,傳承並復興佛法教化的歷史事蹟。

    描述修行者因德行感召,吸引了眾多具備清淨心與嚴謹戒律的修道者與信眾前來歸附、求法。

    此段記載東晉時期廬山慧遠大師門下結社唸佛的諸位高士。
    這些賢達之士皆能看破紅塵、捨棄世俗名利,前往廬山依止慧遠大師,體現了求道者遠離世染、共修淨業的行持。

    記錄廬山慧遠大師與諸位僧俗大眾,在無量壽佛像前設齋立誓,集體發願求生西方淨土的史實,展現對淨土法門的堅定信念與共修之願力。

    記錄祖師或編者指示他人代為撰寫文章、書信以表述心志的史實情境。

名相註解
  • 奉請:恭敬迎請。自輕:身心輕安之狀。往還無梗:往來無礙。
  • 神感:靈驗的感應與靈應現象。
  • 釋迦餘化:釋迦牟尼佛的遺化、教化。行道:修行佛道。
  • 謹律息心:持守戒律、息滅妄心的修行者。清信:清淨信仰的信眾。望風遙集:仰慕德風而從遠方匯聚。
  • 棄世:捨棄世俗生活與牽絆。
  • 遺榮:拋棄世俗的榮華富貴。
  • 劉遺民:東晉時期廬山慧遠大師蓮社成員,著名居士。

及遠創寺既成,祈心奉請,乃飄然自 輕,往還無梗。方知遠之神感證在風諺矣。 於是率眾行道,昏曉不絕,釋迦餘化,於斯 復興。既而謹律息心之士,絕塵清信之賓,並 不期而至,望風遙集。彭城劉遺民,豫章雷 次宗,雁門周續之,新蔡畢頴之,南陽宗炳、張 菜民、張季碩等,並棄世遺榮,依遠遊止。 遠乃於精舍無量壽像前建齋立誓,共期 西方。乃令劉遺民著其文曰:

13
白話直譯
歲次攝提,秋季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法師釋慧遠,志向高潔,內心深處的願望特別顯現。於是邀請志同道合、專心堅信的修行者,共一百二十三人,齊聚廬山北麓般若臺精舍阿彌陀佛像前,大家以香花恭敬供養並立下誓願:這一會大眾,既然明白因緣教化的道理,三世的傳承就顯現了;遷流感應的次第既然相符,善惡的果報必然會實現。推究人生交錯而暗自沉淪,領悟無常的時刻迫近;審察三種果報的相續催逼,明白險惡趣道難以脫離,這正是諸位志同道合的賢者,夜以繼日警惕精進,仰望救度的原因。神明可以感通涉入,卻不能用外在跡象尋求。必須有所感應,幽冥之路便近在咫尺;如果追求卻沒有主宰,則前路茫然難以渡過?如今有幸未經商議,大家心向西方淨土,誦讀經文堅定信心,真誠情感自然流露,內心感應甚至通達夢境,欣喜歡樂百倍而至。於是雲圖顯現光輝,影像如同神明所造,成就來自道理相合,並非人力所能運作。這確實是天意啟發誠心,冥冥之中引導眾人聚集,怎能不更加專注精誠,反覆思量以凝聚心念?然而各人修行成果參差,功德不盡相同,雖然早晨共同祈禱,傍晚歸向卻各有差別。即使是我師友間的情誼,也令人感到悲傷。因此大家感慨而齊心整衣進入法堂,同心奉獻,心懷幽遠極境,發誓與同道之人一同前往超越世間的境界。若有人卓然出眾,率先進入神聖境界,也不會獨自安享雲嶠之上;忘卻兼顧幽谷眾人,前行者與後來者,都要努力思考共同前進之道。又能親見殊勝法儀,啟發堅定清明的心志,智慧因此領悟更新,身形隨著教化而轉變。借中流的芙蓉為依,蔭庇於美玉樹枝下吟詠經文。身披雲彩之衣遨遊八方。隨香風漂流終年,身心忘卻安逸而更加寧靜,心靈超越歡樂自得其樂;面對三惡道而遠遠辭別,傲然離開天宮長久告別。繼承眾靈的軌跡,指引太息作為目標。究竟這條道路,難道不是極其宏大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年歲星運行到攝提格星的秋季,七月初一為戊辰日,二十八日為乙未日。。由於他純正的修行感應契合了幽深玄奧的境界,平素深藏的志向特別顯發了出來。。於是邀請了延命同修與息心貞信之士,共一百二十三人,聚集在廬山北麓的般若臺精舍阿彌陀佛像前,率領大眾以香花恭敬供養並發下誓願:我們這一會的大眾,既然已經明白了隨緣教化的道理,那麼三世因果與傳承的道理也就顯明瞭;。造業遷變與感召的因果法則既然相應不爽,那麼為善作惡的果報必定會實現。。觀察並體會到歲月如交臂般匆匆流逝、生命悄悄消逝,從而深刻覺悟到無常逼近的急迫性;。仔細審察三種果報的相貌。大抵神妙的境界只可憑感應來體會交流,而不能用具體的形跡來尋求。。只要至誠感通、心念專注於感應之物,那麼原本幽深玄遠的通靈之路也就近在咫尺了;。如果隨便去追求卻找不到真理的主宰,那就像是面對茫茫的河水和渡口,完全不知方向在哪裡?。現在我們有幸,大家沒有事先商量卻都一致心向西方極樂世界。翻開經卷產生堅定的信仰,虔誠的心意感動了上天,夢中出現了佛菩薩的靈相,內心充滿了無比的歡喜,如同眾人爭相歸附般熱烈。。就在這時,雲朵繪出的圖案展現出耀眼的光芒,那影像就跟神明創造出來的一樣逼真。這份成就全是因為契合了事理的真義,而不是靠人力所能運作出來的。。這實在是因為上天啟發了他的誠心,因緣際遇暗中匯聚而成。我們怎麼能不收攝心神、加倍用功思考,讓心思專注呢?。雖然出發時的目標和修行看起來是一樣的,但實際上大家的修行成就與功德各有不同。即使早上的祈願是相同的,最終的修證與境界依然有別。。這實在令人感到無比悲痛,因為這些人都是曾與我有師徒、道友關係的人啊!。所以大家慨然相約在法堂整肅威儀,齊心一致,將心念安住於最幽深的境界,發願與志同道合的同伴們,一起到遙遠的異域去弘法求法。。其中有才華超羣、出類拔萃而率先證入神聖境界的人,並不會獨自隱居於高山之巔;。不要只顧著在隱居的深谷中獨善其身,無論是先成就的先行者還是後發心的後進者,都應當共同勉勵,思考如何匯聚眾人力量一同向淨土與佛道邁進。。然而又能因緣殊勝地親睹偉大莊嚴的儀表,使內心開啟清淨的覺照;意識因為覺悟了真理而煥然一新,身體形貌也因為教化的感化而發生了轉變。。在水流中央依靠著芙蓉,在珍貴的樹木樹蔭下吟詠詩歌。。讓雲彩般的法衣飄揚在世界的盡頭與八方。。終年沐浴在香風之中,色身忘卻了安適,態度反而更加恭敬,內心超越了一般的快樂,而處於自得其樂的境地;。面臨三塗惡道時能超越而離去,對於天宮的福報也能夠傲然地長久辭別。。繼承眾多聖者的遺志以延續正軌,將仰望與感嘆寄託於未來的期望。。深入探究佛法之道,難道不是非常廣大宏偉的嗎!
法義解析
  • 此段為史傳常用的干支紀年與曆法紀日記載,標示特定事件發生的具體時間,未涉法義。

    說明修行者內心的純正感應與幽奧的法理相契合,從而使宿世以來的深遠志向與修持得以彰顯。

    此段描述慧遠大師等一百二十三人於廬山般若臺阿彌陀佛像前結社唸佛、發願往生的歷史背景。
    文中指出,瞭解佛教隨緣教化的深義,便能明瞭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因果相續的真理。

    說明業因與果報的對應關係。
    眾生造作善惡之業,必招致相應的苦樂果報,因果之理必然真實不虛。

    觀察人事代謝如交臂般迅速流逝,體會無常到來的急切感,從而引發深度的出離與修道之心。

    審察異熟報、生報、速報等三時業報的差別。

    說明神妙妙用與至理超越了尋常有形有相的軌跡,只能透過內心相應的感應來體會,無法藉由外在的痕跡或邏輯尋求而得。

    此句在《高僧傳》神異、感通的語境下,說明眾生若能至誠感格、專注於所感之對象(物),便能與冥冥中的神祕力量或幽冥神祇產生感應,使原本遙遠隔絕的通道變得極為接近。

    對真理或解脫若無正確認識而盲目求索,如同面對茫茫河津而不知津樑所在,難以得度。

    此段描述行者在未共謀的情況下,共同歸心西方淨土。
    藉由讀誦經典引發真實信願,感得聖相靈瑞於睡夢中顯現,內心生起極大歡喜。

    此段讚嘆造像或顯靈等瑞相的殊勝。
    瑞相的光輝與神妙,並非人為造作所能達成,而是契合於深妙的佛理所自然感得。

    強調誠心感應與因緣冥契。
    行者當剋制妄心,透過不斷的精進與思維,來達到攝心守意、專注修持的目的。

    說明修行者雖然發心或表相活動一致,但因個人實修的深淺與功德的不同,最終的證悟境界或歸宿也會產生差異。

    表達對師長與法侶無常或遭受災厄的感嘆,體現行者面對同參眷屬離散時的悲憫與痛惜之情。

    表達大眾發起共同的志願,整肅威儀、齊心一志,將心念契入幽深玄妙的境界,誓願結伴前往偏遠異域遊歷,體現求法與弘法之決心。

    讚歎傑出僧人證悟超凡後,不忘利益眾生,入世弘化,而非獨善其身。

    此句出自廬山慧遠大師所撰之《廬山蓮社誓文》(載於《高僧傳》卷六)。
    文中強調同願往生西方淨土的結社成員應當破除獨善其身的觀念。
    不論修行進度是先是後,大眾皆應在隱修與弘法修行中互助共勉,共同思索結伴修行、同登淨土的實踐路徑。

    描述修行者在親近大德或聖相後,內心獲得啟發產生清淨觀照,從而在認知上覺悟真理,進而帶動外在身形的轉變與提昇。

    此句描繪物外逍遙、寄情山水之境,藉由自然景物與吟詠,展現高僧或隱逸者超越世俗、恬淡適意的精神風貌。

    「飄雲衣於八極」形容高僧的道行高遠、德風廣被,猶如雲彩般的衣飾飄揚於天地極遠之處,象徵其教化與精神超越世俗空間的限制。

    描述修行者遠離世俗欲染,身心安住於清淨境界。
    外在環境芬芳,身體擺脫世俗貪安逸之念而更顯莊重柔順,內心超越世俗之樂而契入法喜禪悅。

    說明修行者超脫三塗苦難,並不貪戀天界福報,展現超凡脫俗的生死解脫境界。

    表達修行者繼承前人弘法修道之志業,並以仰望聖賢、感嘆無常之情懷,作為畢生努力之期許。

    讚歎修持與探究無上佛法之道的宏大殊勝。

名相註解
  • 攝提:即攝提格,歲星紀年法中的太歲十二年之一,指寅年。
  • 貞感:純正的感應。幽奧:幽深玄奧的境界。宿懷:宿世的懷抱或志向。特發:特別發露與顯現。
  • 同志:志同道合之人。息心:息滅貪瞋癡等世俗妄想之心。貞信:貞潔堅固之信心。緣化:隨緣教化,指佛菩薩或聖者應機教化。三世: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
  • 遷感:業因遷變與果報感應。報:業報,即善惡行為所招致的結果。
  • 交臂:比喻時光流逝迅速,猶如手臂交錯。無常:指一切事物生滅變異、遷流不息的法則。
  • 三報:指異熟報、生報、速報三種業報。
  • 感之有物:指至誠感通且心念專注於所感應的特定對象或跡象。
  • 幽路:指幽深玄遠、與神祇或冥界相通的神祕道路。
  • 無主:沒有主宰。河津:河流與渡口,比喻迷茫無際或難以渡越之處。
  • 西境:指西方極樂世界。叩篇:翻閱或誦讀經卷。機象:聖境靈相。子來:如赤子般自動歸附,比喻大眾踴躍渴仰之貌。
  • 雲圖:雲彩所顯現的圖案。神造:神明所造,形容自然天成、極為神妙。理諧:契合真理。人運:人為的運作。
  • 天啟:上天啟發。冥運:冥冥中的運數或因緣。剋心:剋制、收攝內心。凝慮:使思慮集中、專注。
  • 景績:行跡成就。功德:修持所積累的善果。晨祈:早晨的祈願。
  • 師友:指師長與同參道友。眷:親屬或有情相繫之眾。
  • 法堂:講說佛法或大眾集會的殿堂。同人:志同道合的人。絕域:極遠的邊疆或異域。
  • 雲嶠:指高山。神界:指超凡入聖的神聖境界。
  • 兼全於幽谷:指在幽深的山谷中隱居,企圖兼顧自身的保全與修行,此處引申為獨善其身、偏向自利的隱修心態。
  • 先進之與後昇:指修行成就或發心往生淨土有先後順序的先行者與後進者。昇,指上升、成就或往生淨土。
  • 彙徵之道:匯聚大眾力量共同前進、同登淨土的道路。彙,匯聚、類聚;徵,進取、前往(此處指往生西方淨土)。
  • 貞照:正直而清淨的觀照。識:意識或認知作用。化革:因教化而產生的轉變。
  • 芙蓉:水中荷花;瓊柯:珍貴樹木的枝幹
  • 雲衣:指雲霞般的法衣,常比喻出家人的修行與威儀;八極:指極遠之地或世界的八方。
  • 香風:散發香氣的風,比喻清淨的修行境界與氛圍
  • 三塗:指地獄、餓鬼、畜生三種惡道。天宮:指天界諸天所住之宮殿,代表欲界、色界、無色界等天道果報。
  • 紹:繼承。眾靈:眾多聖靈。繼軌:繼承軌範。指:指向或仰望。太息:感嘆。期:期許。

惟歲在攝提 秋,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法師釋慧遠 貞感幽奧,宿懷特發。乃延命同志息心貞信 之士,百有二十三人,集於廬山之陰,般若臺 精舍阿彌陀像前,率以香華敬廌而誓焉: 惟斯一會之眾,夫緣化之理既明,則三世之 傳顯矣;遷感之數既符,則善惡之報必矣。推 交臂之潛淪,悟無常之期切;審三報之相 催,知險趣之難拔,此其同志諸賢,所以夕 惕宵勤,仰思攸濟者也。蓋神者可以感涉, 而不可以迹求。必感之有物,則幽路咫尺; 苟求之無主,則眇茫河津?今幸以不謀 而僉心西境,叩篇開信,亮情天發,乃機象 通於寢夢,欣歡百於子來。於是雲圖表暉, 影侔神造,功由理諧,事非人運。茲實天啟 其誠,冥運來萃者矣,可不剋心重精疊思, 以凝其慮哉?然其景績參差,功德不一,雖 晨祈云同,夕歸攸隔。即我師友之眷,良可 悲矣。是以慨焉胥命整衿法堂,等施一 心,亭懷幽極,誓茲同人,俱遊絕域。其有 驚出絕倫,首登神界,則無獨善於雲嶠;忘 兼全於幽谷,先進之與後昇,勉思彙征 之道。然復妙覲大儀,啟心貞照,識以悟新, 形由化革。藉芙蓉於中流,蔭瓊柯以詠 言。飄雲衣於八極。泛香風以窮年,體忘 安而彌穆,心超樂以自怡;臨三塗而緬謝, 傲天宮而長辭。紹眾靈以繼軌,指太息 以為期。究茲道也,豈不弘哉!

14
白話直譯
慧遠神韻莊嚴肅穆,舉止端正嚴謹,凡是預先瞻仰見到的人,無不心生敬畏。曾有沙門手持竹如意,想要奉獻給慧遠,入山住了幾夜,最終不敢呈上,偷偷將如意留在座席一角,默默離去。有位慧義法師,性格剛強少有畏懼,打算前往廬山,對慧遠弟子慧寶說:「諸位只是平庸之才,遠遠敬服他,現在看我如何。」到山中時,正遇慧遠講解《法華經》,每次想提出質疑,卻總是心驚汗流,最終不敢開口。出來後對慧寶說:「這位大德確實令人驚訝。」他能使眾人心服,確實如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大師的神情氣韻端正肅穆,儀表舉止方正嚴謹。只要見過他的人,沒有不感到心生敬畏、身體戰慄的。。曾經有一位出家人拿著竹製的如意想要來供養,結果進山住了兩晚,還是不好意思拿出來,就偷偷把如意留在座位角落,然後默默地離開了。。當時有位慧義法師,個性剛直且少所畏懼。他正準備建造山寺,對慧遠大師的弟子慧寶說:「你們這些人都是平庸之輩,才會輕易望風歸服,今天你們就看我的表現吧。」。他到了廬山,剛好遇到慧遠大師正在開講《妙法蓮華經》。他每次心裡想要舉出難題來提問論辯,就會立刻感到心驚膽顫、汗流滿面,到頭來竟然一句話也不敢說。。(道)出對慧寶說:「這個人實在太讓人驚訝了。」。他調伏外物、庇護大眾的情操與感召就是像這樣。
法義解析
  • 描述高僧慧遠大師威儀具足、德行感人。
    其莊嚴氣質與端正行止,自然令大眾生起敬畏之心。

    記述僧人行腳時,因謙卑或敬畏而不敢輕易供養物品的心境,展現修行者不求回報的恭敬與淡泊態度。

    本句描述慧義法師個性強直、氣盛,準備興建山寺時,對慧遠大師弟子展現出傲視羣倫、自信自負的性格特徵,凸顯其行事風格。

    此句記述東晉僧人至廬山參訪慧遠大師的座下經歷,展現慧遠大師講經時的威德殊勝與攝受力之佛學語境。
    即使心懷詰難之意而來,在其高深的法相與道風前,亦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而折服。

    記錄僧侶日常的交流對話,讚嘆或感佩他人之奇特,此處顯示高僧之間的品評。

    描述修行者降伏外物、覆育大眾的教化力量與德行深廣。

名相註解
  • 容止:容貌與舉止;瞻覩:瞻仰目睹;戰慄:因敬畏而戰抖。
  • 慧義法師:晉代僧人,以個性強直著稱。造山:建造山林寺院。庸才:平庸之人。
  • 法華:指《妙法蓮華經》,是大乘佛教的核心經典之一。
  • 難問:指在佛教義學辯論中,針對教理提出艱深的問題來詰難、質問對方。
  • 此公:這個人,指代談話對象。
  • 伏物:降伏或感化外物。蓋眾:覆育或庇護大眾。

遠神韻嚴肅, 容止方稜,凡預瞻覩,莫不心形戰慄。曾有 沙門持竹如意,欲以奉獻,入山信宿,竟 不敢陳,竊留席隅,默然而去。有慧義法師, 強正少憚,將欲造山,謂遠弟子慧寶曰:「諸 君庸才,望風推服,今試觀我如何。」至山,值 遠講《法華》,每欲難問,輒心悸汗流,竟不 敢語。出謂慧寶曰:「此公定可訝。」其伏物蓋 眾如此。

15
白話直譯
殷仲堪擔任荊州刺史時,經過山中表達敬意,與慧遠一同臨北澗討論《易經》義理,移步換景也不覺疲倦。見到後感嘆說:「識見誠然深刻明徹,實在難以讓眾人都能做到。」
白話口語化新譯
殷仲堪前往荊州上任,途中順道上山向慧遠法師禮敬。兩人一起來到北澗旁,探討《易經》的哲理與體例,不知不覺太陽西斜了,依然談論得非常盡興、一點也不覺得疲倦。。看到後感歎道:「對於心識與信仰的體悟如此深邃明徹,實在難以與之匹敵。」
法義解析
  • 此段記載殷仲堪拜訪慧遠大師,共同探討《易經》。
    兩人藉由玄理的交流,展現了當時高僧與名士以文會友、探求義理的豁達精神與深厚道誼。

    讚歎他人對於佛法義理與心識運作的體會極其深遠明達,一般人難以企及。

名相註解
  • 殷仲堪:東晉官員,曾任荊州刺史,篤信佛法且喜好玄學;慧遠:東晉高僧,居廬山;北澗:廬山地名,指慧遠大師駐錫之處附近的溪流;《易》體:《易經》的義理與體例。
  • 識信:指對心識與信仰的認知。庶:相比、匹敵。

殷仲堪之荊州,過山展敬,與遠共 臨北澗論《易》體,移景不勌。見而歎曰:「識 信深明,實難為庶。」

16
白話直譯
司徒王謐、護軍王默等人,都欽慕其風範德行,遠地致以師禮敬仰。王謐寫信說:「年紀才剛滿四十,卻已衰老如同耳順之年。」慧遠回信說:「古人不珍惜尺璧,卻重視片刻時光,觀其所重,似乎並不在於長壽。」檀越既能順應本性而遊心,乘佛法以調御內心,因此推究下來,又何必羨慕長壽?姑且思量這個道理,早已領悟,只是回信酬答罷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像是司徒王謐、護軍王默等人,都非常仰慕高僧的風範與德行,雖然距離遙遠,依然表達了尊師重道的敬意。。僧謐寫信說:「我年紀才剛四十,但衰老的程度卻和六十歲一樣。」。慧遠回答說:「古人看輕尺璧,而重視短暫的光陰。觀察他們的志趣所在,似乎不在於追求長壽。。佈施的施主既然已經體會順應真理的境界,並用心於佛法義理上來調御自心。從這個角度來推想,又何必去貪求追求長壽呢?。我稍微思考了這個道理,其實早就已經明白了,這麼做不過是為了回覆您的來信罷了。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世俗權貴對出家高僧德行的尊崇,反映出當時佛教在社會上層階級受到的敬重與影響力。

    記錄僧謐感嘆自身精力早衰,表達對年華老去與生命無常的體悟。

    說明修行者當珍惜光陰,體現了慧遠法師對於生命價值與修行精進的態度,以時間的短暫性警惕世人應把握當下,追求道業而非貪求長生。

    說明修行者依循佛法調御自心,體悟生死無常之理,從而超越對世俗長壽的貪愛與執著。

    表達修行者或義解者對於佛法道理早已通達,提筆回信只是順應情理的客套與酬答,顯示其內心早已明瞭無礙。

名相註解
  • 司徒:古代掌管教化的重臣。護軍:武官職稱。風德:風範與德行。
  • 耳順:指六十歲,語出《論語》,形容聽得懂各種意見。此處用以比喻四十歲的衰老程度相當於六十歲。
  • 尺璧:指珍貴的寶玉。寸陰:比喻極短暫的光陰。長年:長壽。
  • 檀越:梵語「檀那」與漢語「越」的合稱,指佈施者、施主;遐齡:長壽、高齡。
  • 理:佛教義理,指宇宙人生之真理或教法義趣。

司徒王謐、護軍王默等, 並欽慕風德,遙致師敬。謐修書曰:「年始四 十,而衰同耳順。」遠答曰:「古人不愛尺璧,而 重寸陰,觀其所存,似不在長年耳。檀越 既履順而遊性,乘佛理以御心,因此而推, 復何羨於遐齡?聊想斯理,久已得之,為 復酬來信耳。」

17
白話直譯
盧循初次攻下江州城,進山拜訪慧遠。慧遠年輕時與循父盧嘏同為書生,見到盧循時,欣然敘舊,從此朝夕往來問候。有僧人勸諫慧遠說:「盧循是國家叛賊,與他交情深厚,難道不會引起懷疑嗎!」慧遠說:「我在佛法中,內心沒有取捨分別,難道不會被明理之人看出嗎?」這並不足以懼怕。」等到宋武帝追討盧循時,在桑尾設帳,左右說:「遠公素來鎮守廬山,與盧循交情深厚。」宋武帝說:「遠公是超凡脫俗之人,必不會有偏私。」於是派使者送信致敬,並贈送錢米,從此遠近都佩服他的明智見識。
白話口語化新譯
盧循剛起兵攻佔了江州城,之後便進入山區去拜訪慧遠大師。。慧遠大師年輕時與殷循的父親殷嘏是同學,後來見到了殷循,兩人非常高興地敘述舊情,從此便早晚互通書信問候。。有僧人去勸慧遠大師說:「盧循可是朝廷的叛賊,您卻跟他這麼要好,難道不會引起別人的猜忌嗎?」。慧遠大師回答說:「在我們佛教的教理中,對於萬事萬物是不執著取捨的,難道這點不會被明理、有智慧的人察覺嗎?」。這不需要害怕、畏懼。。等到宋武帝出兵追討盧循,把營帳設在桑尾時,身旁的侍從說:
「慧遠大師素來在廬山享有崇高威望,且與盧循交情很好。」。宋武帝表示:「慧遠法師是世外表率之人,對於人我必定沒有私心與分別。」。於是派使者帶信去問候,順便送上錢和米,這下子遠近的人才真的佩服他有先見之明。
法義解析
  • 記錄盧循攻陷江州後入山訪賢的歷史事件,反映當時晉代亂世中政權更迭與佛教高僧在社會上的影響力。

    本段記述高僧慧遠大師早年交遊的歷史事蹟。
    藉由與故人子弟的歡然敘舊與往來,體現了古德重情誼、達理而和平的人格特質,屬於史傳文學中記錄人物交遊、德行的內容。

    記錄當時東晉僧人對慧遠大師與反叛將領盧循交好的擔憂與勸諫,反映出世俗政治動盪對僧團交往的影響,以及當時公眾對僧尼涉入政治爭議的敏感度。

    說明佛法修持在於超越對立的分別與執著,心地保持平等無礙,這種超然的境界必然會被智者所體察與理解。

    對於眼前的現象或違緣,行者了知其虛妄本質而不起怖畏心。

    此處記述晉末宋初時期,宋武帝劉裕討伐盧循時,因慧遠大師名重天下且與盧循有舊交,致使時人產生疑慮的歷史背景。

    宋武帝對慧遠大師的德行表示高度肯定,認為其身為方外之士,早已超越世俗立場與人我對立的執著。

    記載高僧以德行感化世人,受遠近敬仰之史實,展現佛教慈悲利物與慧解。

名相註解
  • 盧循:東晉末年民變領袖;江州:東晉時期重鎮,治所在今江西九江;遠:指東晉高僧慧遠大師。
  • 書生:指讀書人;音問:指書信往來或音訊問候。
  • 寇:指叛亂者或盜賊,此處指盧循;交厚:交情深厚;疑:懷疑、猜忌。
  • 佛法:佛教的教法與真理。情:心識或情感分別。取捨:執著於愛憎與得失的取捨分別。識者:有智慧、見識明達的人。
  • 遠公:指東晉高僧慧遠大師。盧循:東晉末年民變領袖。桑尾:地名。
  • 世表:世俗的表率、人倫的模範。
  • 明見:高明的見識或先見之明。

盧循初下據江州城,入山詣 遠。遠少與循父嘏同為書生,及見循, 歡然道舊,因朝夕音問。僧有諫遠者曰: 「循為國寇,與之交厚,得不疑乎!」遠曰:「我佛 法中情無取捨,豈不為識者所察?此不足 懼。」及宋武追討盧循,設帳桑尾,左右曰: 「遠公素王廬山,與循交厚。」宋武曰:「遠公 世表之人,必無彼此。」乃遣使齎書致敬,并 遺錢米,於是遠近方服其明見。

18
白話直譯
當初經典流傳到江東,多有不全,禪法無人知曉,律藏也殘缺不全。慧遠感慨佛法殘缺,便命弟子法淨、法領等人遠赴各地尋找經典,歷經沙漠風雪,經年才歸,終於獲得梵本,得以傳譯流通。
白話口語化新譯
早期佛法剛傳到江東一帶時,很多譯本都不夠完整,不僅沒聽說過禪法,戒律的典籍也殘缺不全。。慧遠大師感嘆當時的佛法典籍有所殘缺,於是派弟子法淨、法領等人到遠方尋求經典。他們歷經艱辛、翻越沙漠雪地,過了許多年纔回來,最後順利帶回梵文原本,讓後續的翻譯工作得以進行。
法義解析
  • 敘述佛教初傳江東地區時,由於教法尚未全面普及,譯經事業與教理實踐(如禪法與律藏)面臨不足與殘缺的狀態。

    記錄求法僧人遠赴異域、歷經艱辛以求取梵本佛典的過程,突顯佛教經典傳播的艱辛,以及譯經事業對於教法傳承的核心意義。

名相註解
  • 江東:長江下游以東的江南地區。禪法:佛教禪修之法。律藏:記載佛教戒律的典籍。
  • 梵本:梵文原本的佛教經典

初,經流江 東,多有未備,禪法無聞,律藏殘闕。遠慨其 道缺,乃令弟子法淨、法領等,遠尋眾經,踰 越沙雪、曠歲方反,皆獲梵本,得以傳譯。

19
白話直譯
過去安法師在關中,請曇摩難陀翻譯《阿毘曇心》。但曇摩難陀不善晉語,翻譯中多有疑難滯礙。後來有罽賓沙門僧伽提婆,博學多聞,於晉太元十六年來到潯陽。慧遠請他重譯《阿毘曇心》及《三法度論》,於是這兩部學說得以興盛,並親自撰寫序文標明宗旨,贈予學者。
白話口語化新譯
過去,道安法師在關中地區,邀請曇摩難提法師翻譯《阿毘曇心論》。。那個人不太熟悉晉地的語言,所以在翻譯或表達上經常有很多遲疑和不順暢的地方。。後來,有一位來自罽賓國的僧人名叫僧伽提婆,他博學多聞,熟悉各種佛教典籍。他在東晉太元十六年時,來到了潯陽地區。。慧遠大師請人重新翻譯了《阿毘曇心》與《三法度論》這兩部論典,從此這兩門學問開始興盛。大師同時也為其撰寫序文標示宗旨,留傳給後代學人研習。
法義解析
  • 記述道安法師於關中地區,主動敦請外國譯師譯出《阿毘曇心》的歷史事實,展現初期佛教論典傳譯的過程。

    說明語言溝通障礙對法義傳譯與交流造成的困難。

    記錄僧伽提婆法師的背景與來華弘化的歷史軌跡。
    罽賓為地名,沙門指修行者,說明當時外國高僧來華遊化、傳播佛法與譯經的史實。

    記錄慧遠大師推動譯經與弘揚法義的歷史事蹟。
    藉由重譯核心論典,促進相關教理在中國的傳播與開展,並立序以指導學者修行與研教的宗要。

名相註解
  • 安法師:指東晉道安法師,為中國佛教史上的高僧。關:指關中地區。曇摩難提:東晉時期來華譯經的罽賓國沙門。阿毘曇心:即《阿毘曇心論》,為小乘佛教重要的論典。
  • 晉言:晉地之語言,指當時中原地區之漢語。
  • 罽賓:古北印度地名。沙門:意譯為息惡、勤息,指佛教出家修道者。
  • 阿毘曇心:佛教術語,指《阿毘曇心論》,為毘曇學之根本論典。三法度論:佛教術語,闡述三法印及修行次第之論典。二學:佛教術語,指研習《阿毘曇心》與《三法度論》的兩派義學。

昔 安法師在關,請曇摩難提出《阿毘曇心》。其 人未善晉言,頗多疑滯。後有罽賓沙門僧 伽提婆,博識眾典,以晉太元十六年,來至 潯陽。遠請重譯《阿毘曇心》及《三法度論》,於是 二學乃興,并製序標宗,貽於學者。

20
白話直譯
他孜孜不倦弘揚佛法,每遇西域來賓,總是懇切詢問佛法。聽聞鳩摩羅什入關,便寫信通好說:「釋慧遠頓首致意。去年收到姚左軍來信,詳悉德行問候。仁者昔日遠離異域,自外地而來,當時語言翻譯尚未通暢,僅聞其名便心生歡喜,只因江湖阻隔難以相見,為此感歎形體分離。近來得知你已順利會合,懷寶來遊,抵達後有事詢問,便一日多次奔走,徒然心喜高雅風采,卻無法盡情暢談,遙望遠途,更增思念與等待。每每欣喜大法弘傳,三方同時相遇,雖然時運已至末世,志趣卻與往昔相同。實在還未能領悟妙法要門,感念深徹於心靈。至於虛懷遺契,也沒有一天不懷念。猶如旃檀樹移植,雖異地而同受薰染;摩尼珠吐出光芒,眾多珍寶自然聚集。這只是教法融合的道路,就像虛空而來、實在而歸,何況宗旨唯一無相,應當不以情感為依據?因此承擔大法的人,必須以無所求報為心。以仁德結交朋友,使功德不歸於自己。若讓法輪不停止於八正道,三寶之聲不斷於將盡之時,那麼圓滿的願望就不只屬於絕代,龍樹又豈會只獨善於前人足跡。如今比照過去裁製衣物,願登上高座時穿著它,並以天漉之器相贈,這既是法物,聊表心意。
白話口語化新譯
一心一意修行佛法,努力弘揚教義,只要遇到西域來的人,總是懇切地向對方請教。。去年收到姚左軍寫來的信,詳細閱讀了他對我的關心與問候。。您過去遠離遙遠的國家,跨越邊界來到這裡。那個時候語言和翻譯還不相通,雖然聽到教化就心生歡喜,但只遺憾山水阻隔無法相見,因為形體分隔而感到嘆息罷了。。近來聽聞不知對方是否願意承擔,為了能貫通其中的道理,有的人懷抱著珍貴的佛法前來求教。一到這裡有問題就多次往返奔走。雖然心中羨慕佛法的奧妙,卻苦於沒有機會將它徹底弄懂,面對著歸途遙望,實在是徒增勞累與等待的苦悶。。每次看到佛法廣泛傳布,各地的人都能同時遇上,心裡總是非常歡喜。雖然時代已經到了末法時期,但我們修行的方向與古聖先賢是一樣的。。確實還沒能深入探求至道妙門,以至於未能使感應通徹於遺靈。。至於虛心秉持先賢遺留的旨意與期許,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懷念、不曾忘記。。就如同移植檀香樹,其他植物也會沾染其香氣;。如意寶珠散發出光芒,各種珍寶自然就會聚集起來。。這就是教法契合的道理,就像虛心求教而獲得充實的回報,更何況佛教的根本宗旨在於體悟無相的真理,佛的應化顯現又怎麼會帶有世俗的情感呢?。因此,承擔佛法大業者,必定要抱持著不求回報的心態;。會友法師推薦了慧基法師,讓功勞歸於他人而不歸於自己。。如果能讓佛法持續弘傳在八正道的修行上,三寶的教法在末法時期也不會中斷,那麼不僅古德滿願不會專美於前代,龍樹菩薩的成就也不會只是前人的專利,後代同樣能有傑出的繼承者。。現在送去依尺寸剪裁的僧衣,願您能登上高座穿上它,以及這件濾水囊。這些既然是佛法器物,姑且用來表達我的心意。
法義解析
  • 表現出求法若渴、精進修學的態度,強調向西域僧俗求取佛法以利弘化的行持。

    此處記述慧遠大師聽聞鳩摩羅什入關後,主動致書通問,展現了當時高僧大德間相互敬重與求法護道的胸襟。

    記錄受信者表達對書信內容的領納,體現祖師大德間的禮尚往來與道誼交流。

    表達對異國僧人遠道慕化、聞法歡喜的讚歎,同時感嘆因地理阻隔、音訊難通而無法親自相見的遺憾之情。

    描述求法者聞法心切、往返請益的過程。
    修行雖有心欣慕真理,但若未親近善知識深入探究,終究難以窮盡體悟,反而徒增思量之勞。

    表達對正法弘傳的隨喜與讚歎。
    儘管處於末法時期,只要修行的宗旨與方向與前代大德一致,依然能契入佛法。

    未能深入探究微妙法門,無法使誠敬感應通徹於往生者的靈識。

    表達對前賢遺訓的尊崇與銘記,體現修行者不忘前輩道業傳承的謙遜與恭敬之心。

    比喻人若親近聖賢,自身品德與氣質亦會隨之受到感化與薰陶。

    比喻修行者若能發揮清淨的智慧與德行,自然能感得無量的福德與資糧,心想事成。

    說明教法契合之道在於虛心求實。
    佛法究竟宗旨在於體悟無相,故佛之應化乃隨緣而顯,超越凡夫的世俗情執。

    說明弘揚佛法者應當無私奉獻,不執著於世間的報酬與回報。

    讚歎行者心量寬宏、謙遜無私,推薦賢能而不居功,體現菩薩利他無我的德行。

    強調佛法與三寶的延續至關重要。
    若能保持教法的弘傳,則聖賢的成就將延續不絕,後學也能夠比肩前代大師,不侷限於特定時代與單一聖者。

    表達供養僧人法物(衣、漉水囊)以植福表敬之意。

名相註解
  • 羅什:指鳩摩羅什,西域龜茲國人,著名譯經大師與高僧。關中:指關內道或以長安為中心的區域。
  • 姚左軍:指姚姓將軍,此處為人稱與官職。
  • 殊域:指殊方異域,指邊遠國土。外境:指國境之外。
  • 雅味:雅緻韻味,此處指佛法微妙的義理。
  • 大法:指佛法或廣大的教法
  • 三方:指各個地區或四面八方
  • 末:指末法時代
  • 趣:指修行的旨趣與方向
  • 妙門:微妙的法門,指通往真理或佛道的途徑。遺靈:指逝者的靈識或遺化。
  • 虛衿:虛懷,謙虛的胸懷。遺契:前賢所留下的旨意、約定或期許。
  • 旃檀:一種香木,此處用作薰染德行的譬喻。
  • 摩尼:意譯為如意寶珠,象徵清淨無染或能滿足眾生願求的法或德行。
  • 教合之道:教法契合之理。虛往實歸:虛心前往而得實義歸來。宗一無像:究竟唯一無有形相之理。應不以情:佛之應化顯現超越世俗情感。
  • 負荷:擔負。大法:佛法大業。無報:不求回報。
  • 會友:指僧祐,南朝梁代著名律學家與佛教文獻學家。仁者:對有德之人的尊稱,此處指慧基。功:功勞、成就。
  • 法輪:佛陀的教法,比喻能摧破煩惱、輾轉不停。
  • 八正道:通往涅槃的八種正確修行途徑。
  • 三寶:佛、法、僧,佛教的核心信仰。
  • 滿願:指圓滿的願望或指具體的聖者成就。
  • 龍樹:大乘佛教中觀學派的創始人,此處指代具備崇高成就的代表性聖者。
  • 比量:依尺寸剪裁。高座:僧人講法或受供的高牀座。漉之器:濾水囊,比丘濾水以防殺生的器具。法物:與佛法相關的器物。

孜孜為 道,務在弘法,每逢西域一賓,輒懇惻諮訪。 聞羅什入關,即遣書通好曰:「釋慧遠頓首。 去歲得姚左軍書,具承德問。仁者曩絕殊 域,越自外境,于時音譯未交,聞風而悅, 但江湖難冥,以形乖為歎耳。頃知承否 通之會,懷寶來遊,至止有問,則一日九馳, 徒情欣雅味,而無由造盡,寓目望途,固 已增其勞佇。每欣大法宣流,三方同遇,雖 運鍾其末,而趣均在昔。誠未能扣津妙門, 感徹遺靈。至於虛衿遺契,亦無日不懷。 夫旃檀移植,則異物同熏;摩尼吐曜,則眾 珍自積。是惟教合之道,猶虛往實歸,況宗一 無像,而應不以情者乎?是故負荷大法者, 必以無報為心;會友以仁者,使功不自 己。若令法輪不停軫於八正之路,三寶不 輟音於將盡之期,則滿願不專美於絕代, 龍樹豈獨善於前蹤。今往比量衣裁,願登 高座為著之,并天漉之器,此既法物,聊以示 懷。」

21
白話直譯
什回信說:「鳩摩羅耆婆和南。既未能當面交談,文辭又相隔遙遠,導引心靈的道路不通,領會義理的因緣也斷絕了。傳遞消息來問候,略蒙風德,近來如何,必須詳聞一事,便能以一知百。經中說:最後東方將有護法菩薩出現。仁者當勉力,善於弘揚此事。財有五種具備:福德、持戒、博聞、辯才、深智,能兼具者道業興隆,未具者則疑惑滯礙。仁者已具備這些。所以寄心通好,藉翻譯傳達心意,豈能盡意,只是略為回應來意罷了。減少所致的比量衣裁,是想讓你登法座時穿著,依如來本意,只是人不稱物,深感慚愧。如今送上平日所用的鍮石雙口澡灌,可作為法物之數,並附上一首偈頌:『既已捨離染著之樂,內心能善於攝持嗎?若能不散亂,能否深入實相?在畢竟空相中,內心無所貪樂。若喜悅於禪定智慧,這是法性本無光照。虛妄欺誑等皆無實體,也不是安住之處。仁者所得之法,望能指示其要義。』」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回信說:「鳩摩羅什頂禮問候。。既然雙方從未見過面,語言文字又不通,彼此溝通和引導心意的橋樑斷了,想要深入體會對方意旨的因緣也就斷絕了。。透過驛使捎來的消息,我大概知道了您的近況與德行。您最近過得如何呢?我想很多事只要聽聞其中關鍵,就能通達全貌。。經典中說:在末法時期,東方將會有護持佛法的菩薩出現。。請努力啊,仁者,妥善地推廣弘傳這份事業。。人生修道所需的資財有五項必備的條件:福德、持戒、博學多聞、辯才無礙與深徹智慧。具備這五項條件者,道業就能昌隆;若未能具足,則容易遭遇疑惑與停滯。。您(仁者)已經具備這些條件了。。所以藉此表達心意並與對方通好,透過翻譯來傳達彼此的意思,哪裡能夠完全表達得淋漓盡致呢,只不過是粗略地酬答對方的來意而已。。(道安)減損所致贈的符合法度分寸的袈裟衣料,本想讓(慧遠)登上法座時穿著,以契合如來之意,只是人(指慧遠)與這件衣物不相稱,以此為愧罷了。。現在把平常使用的黃銅雙口水罐,列入法器用具的清單中,同時留下了一首偈頌說:「既然已經捨棄了世俗的染著與享樂,我們的心是不是能好好地收攝安定呢?。如果能夠保持心念不向外散亂,深入悟入真實相貌,是不是這樣呢?。在畢竟空的境界中,內心對一切事物都不會執著與貪戀。。如果喜悅於禪定與智慧,這法性本質上是沒有能照之相的。。虛妄不實的東西沒有任何真實意義,也不是內心可以安住、依靠的地方。。您所體悟的佛法,請慈悲為我們開示其中的核心要領。
法義解析
  • 「和南」為梵語譯音,意譯為頂禮、恭敬問候,為當時書信往來的敬辭。

    說明雙方因未曾謀面且語言不通,導致無法順利溝通心意,無法達成相互理解。

    此處表達對他人行持與德行的關心,並指出透過核心途徑即可洞悉全貌的認知方法,為書信問候與修行領悟通達之體現。

    指佛教在末法時期,東方將有護持正法的菩薩興世,護衛佛法流傳。

    勉勵有德者,應當善巧地流通、弘傳正法或善事。

    此處闡述修道者應具備的五種資糧(財富)。
    福德、持戒、博聞、辯才與深智是成就佛道與弘法利生的基石。
    五者兼備則修行順遂、道業增上;若有欠缺則容易障礙重重,心生疑惑而停滯不前。

    「仁者」為尊稱對方之詞,此處指對方已圓滿具備所論述之德行或條件。

    此處屬於《高僧傳》譯經篇的歷史語境,說明中外僧徒、使節在佛法交流中,因語言隔閡需仰賴譯經與翻譯僧傳達心意,然而語言翻譯難以百分之百傳遞佛法深意與內心至誠,僅能達到初步、粗略的相互理解與酬答。

    此句出自《高僧傳》卷六〈慧遠傳〉,為大德道安遣人致贈慧遠袈裟衣料時的書信法語。
    道安自謙所贈衣裁雖依律制比量縫製、欲令其登座弘法時穿著以順佛意,卻又自謙人德不稱其物,表現出高僧間的謙遜與對戒律法度的嚴謹持守。

    此段為高僧臨終前交代日常法物之分配,並藉偈頌自我審視或警策大眾,表達出離世俗染著、攝心修道的修行核心。

    說明禪修或修心時,若能攝心不亂,進而觀照諸法實相,即是修行得力的體現。

    闡述證悟空性之境地。
    當體會諸法畢竟空的實相時,心便能超越對世間萬物的愛染與執著,無所貪樂。

    說明禪智雖為修行之用,若執著於其境界,此法性本體仍超越主客對立,無有能照所照之分別相。

    說明虛妄之相無實,修行者不應將心攀緣或安住於此幻化之境。

    請求修行有成或具備德行者(仁者),指導佛法的核心實踐法門或修行綱要。

名相註解
  • 和南:頂禮問訊之意,為佛教書信中常見之敬辭。
  • 得意:領會意旨;緣:因緣
  • 傳驛:傳遞文書的驛使。風德:風範與德行。一途:單一途徑或關鍵線索。
  • 護法:護持佛法;菩薩:求道求大覺之有情
  • 仁者:對有德之人的尊稱。 弘:弘揚,使光大流通。
  • 因譯傳意:指透過翻譯(人員或文字)來傳達彼此的意思與佛教義理。
  • 粗酬:粗略、大致地回應或酬答。
  • 衣裁:指裁剪製作袈裟的布料。
  • 法座:指高僧演說佛法、宣講經論時所升之座。
  • 如來意:指符合佛陀的教導與戒律本意。
  • 不稱物:指人的德行或才能與所受之物不相稱,在此為高僧自謙之詞。
  • 染樂:世俗染著之享樂。攝:收攝心念,使其不散亂。
  • 畢竟空相:指諸法實相,一切現象自性本空。
  • 禪:靜慮,指攝心專注的修行狀態;智慧:抉擇諸法實相的明覺;法性:諸法之真實本體;無照:超越能照與所照的對立分別。
  • 虛誑:虛妄誑惑,指表裡不一或無實體的虛假現象。

什答書曰:「鳩摩羅耆婆和南。既未言面, 又文辭殊隔,導心之路不通,得意之緣圮絕。 傳驛來況,粗承風德,比復如何,必備聞一 途,可以蔽百。經言:末後東方當有護法菩 薩。勗哉仁者,善弘其事。夫財有五備,福、戒、 博聞、辯才、深智,兼之者道隆,未具者疑滯。 仁者備之矣。所以寄心通好,因譯傳意,豈 其能盡,粗酬來意耳。損所致比量衣裁,欲 令登法座時著,當如來意,但人不稱物, 以為愧耳。今往常所用鍮石雙口澡灌,可 備法物之數也,并遺偈一章曰:『既已捨染 樂,心得善攝不?若得不馳散,深入實相 不?畢竟空相中,其心無所樂。若悅禪智慧, 是法性無照。虛誑等無實,亦非停心處。仁 者所得法,幸願示其要。』」

22
白話直譯
遠重致信給什說:「近日天氣轉涼,近來如何?上月法識道人來此,聽說你想回本國,心中感到惆悵。先前聽說你即將大量翻譯諸經,因此特地前來諮詢,如果這消息不虛,大家的遺憾可想而知。現在暫且略問數十件事,希望你有空能解答一二,雖然這些不是經中大難題,只是想請你裁決。並附上一首偈頌:『本源究竟從何而來,生滅有無有邊際。一念微細動搖境界,形成這頹敗的山勢。迷惑與妄想相互增長,觸及真理反而生起障礙。因緣雖無主宰,開展道路非止一世。時無覺悟的宗匠,誰能掌握玄妙的契印?來問仍然遲遲未至,彼此約定在年末相會。」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大師再次寫信給鳩摩羅什法師說:「這幾天天氣漸漸涼了,您近來的身體與生活狀況一切都還好嗎?。上個月法識道人來了,聽說您打算回自己的國家,心裡覺得很捨不得、很悵然。。我之前聽說您準備要廣泛開講各種佛經,所以特地跑來向您請教。如果這個傳聞是真的,那大家心中的遺憾就有機會解開了。。我現在冒昧略問數十條問題,希望您有空時能為我解答一二。這雖然不是佛法經典中的重大疑難,但還是想由您來做決定。。並且附上一首回覆的偈頌說:『萬物的根本源頭究竟是從哪裡產生的呢?生起與消滅、有與無的變化是無邊無際、沒有窮盡的。。只要一微塵涉入變動的境界,就會造成像山崩頹圮一樣的局勢。。迷惑與妄想互相交織加劇,當接觸到真實法理時,自然會產生執著與阻礙。。緣起雖然沒有絕對的主宰者在掌控,但修行與果報的開展,並不是隻有單一世的時間就能完成。。當時沒有參悟大道的大師,還有誰能掌握這微妙玄奧的真理契合呢?。來訪詢問的態度還是這樣漫不經心,只約定到了年底再相見。
法義解析
  • 此句為《高僧傳》中慧遠大師致鳩摩羅什法師書信的開頭問候語,展現了兩位大師在教義交流之餘,彼此關切身體與起居的深厚情誼,屬於僧伽間往來書信的傳統禮儀。

    記錄友人聽聞法師歸國意向時的感懷。
    佛教雖重出世解脫,但在世俗人際互動中,仍真誠流露惜別之情。

    此處指求法者聽聞法師將廣開經筵、弘傳佛法而前來請益。
    求法若能如法開解,便能破迷啟悟,消除大眾對真理的疑惑與遺憾。

    記錄請益者提出問題並請求解答的過程,展現虛心求教與請益決斷的態度。

    此處經文記載高僧以偈頌形式酬答問難。
    偈言探討諸法生滅的本源與邊際,呈現出探究生命或現象根本源頭、以及生死起滅、有無流轉無始無終的法義框架。

    說明微小事物一經變動引發連鎖反應,便能造成巨大的破壞或局勢變化。
    比喻細微的違緣或動念足以影響整體。

    此句說明在修持或理解法理的過程中,若心中交織著迷惑與妄想,一旦面對真實的教理,便會因為自身的妄惑而產生理解上的停滯與執著。

    說明因緣雖無實體主宰,但果報相續與修行的積累是跨越多生多世的過程。

    感嘆當時缺乏大徹大悟的宗師,難以找到能夠契入並印證無上妙理之人。

    此處記述高僧在面對他人來訪時的應對,描述世俗交往中情誼淡泊或約期相見的情景,反映修行者超然物外或隨緣接物的態度。

名相註解
  • 什:指鳩摩羅什三藏法師,十六國時期著名的譯經大師。
  • 書:指書信,此處特指兩位大師之間探討佛法與問候起居的書信往來。
  • 比復:指近來、近頃,用於書信中詢問對方近日的健康與生活狀況。
  • 法識道人:指來訪的僧人;本國:指出發地或母國;悵然:失意、悵惘之貌。
  • 諸經:各種佛經。諮求:請教與探求。
  • 大難:重大的疑難。
  • 微:極小的物質單位或微細念頭。動境:變動的境界。頹山勢:如山崩般傾倒的局勢。
  • 惑想:指心中的迷惑與妄想、妄念。
  • 觸理:觸及或面對真實的法理、真理。
  • 生滯:產生停滯、阻礙或執著。
  • 因緣:眾生身心與外在環境生滅變化的條件關係,無主宰者。
  • 宗匠:指通達宗通、悟明大道的大師。玄契:指幽微玄妙的真理契合。
  • 暮歲:指晚年或年末,此處指約定年底相見。

遠重與什書曰:「日 有涼氣,比復何如?去月法識道人至,聞君欲 還本國,情以悵然。先聞君方當大出諸經, 故來欲便相諮求,若此傳不虛,眾恨可言。 今輒略問數十條事,冀有餘暇一二為釋, 此雖非經中之大難,欲取決於君耳。并 報偈一章曰:『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一微 涉動境,成此頹山勢。惑想更相乘,觸理 自生滯。因緣雖無主,開途非一世。時 無悟宗匠,誰將握玄契?來問尚悠悠,相與 期暮歲。』」

23
白話直譯
後來有弗若多羅來到關中,誦出《十誦》梵文本,羅什將其譯為晉文,三分之中完成了前兩分,而多羅去世,僧肇一直感慨未能全部完成。等到聽聞曇摩流支進入秦地,又善於誦持此部經,便派弟子曇邕送信懇切請求,讓他在關中補譯其餘部分,因此《十誦》全經得以完整無缺。晉地獲得原本,代代相傳至今。葱嶺以外的妙法典籍,關中有最優秀的講說,能來到這片土地集會,都是遠公的功勞。外國眾僧都稱讚漢地有大乘道士,每當燒香禮拜時,總是面向東方頂禮,心向廬山。其神妙的道理和事跡,因此尚難以測度。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弗若多羅大師來到關中,憑藉記憶誦出《十誦律》的梵文本,鳩摩羅什大師將其翻譯成晉地的文字。翻譯進度完成了三分之二時,弗若多羅大師就圓寂了,慧遠大師常為此譯本未能全備而感到遺憾。。後來聽說曇摩流支法師到了秦地,並且很熟悉這部律典的誦持,於是便派弟子曇邕送信懇請他,請他在關中地區將其餘未譯的部分翻譯出來,這才讓《十誦律》這部著作完整而沒有遺漏。。在晉地取得了經文原本,並一直流傳到今天。。來自蔥嶺以外的微妙佛典,以及關中地區流傳的殊勝說法,之所以能傳播並聚集到我們這塊土地上,這都是遠方大德們辛苦弘化的力量啊!。外國來的眾僧侶,都說中原地區有修行大乘佛教的道士,每當他們燒香禮拜的時候,總是會朝著東方頂禮膜拜,將虔誠的心意歸向南嶽衡山。。他那深遠微妙的理境與作為,本來就不是凡夫所能測度的。
法義解析
  • 記載《十誦律》翻譯過程中的歷史因緣。
    弗若多羅負責誦出梵本,鳩摩羅什譯為漢文,因弗若多羅於中途逝世,導致全書未竟,令後世學人(如慧遠)感嘆。

    記錄《十誦律》在中國翻譯圓滿的歷史過程。
    因為得知精通該律的曇摩流支抵達秦地,當時的求法者(如慧遠法師等)便遣使迎請,補足了剩餘的經文部分,使得全書得以完整流傳。

    記錄佛法經典流傳於晉地的歷史過程,展現法脈傳承不絕的軌跡。

    說明外域妙典與關中勝說之所以能流傳匯聚至中土,全賴昔日高僧遠涉重洋、篳路藍縷傳授佛法的深遠功勞。

    記錄外國僧人對漢地修行大乘佛法的道士之敬仰。
    這些道士雖稱作「道士」,實則修持大乘佛法,且心向靈山勝境。

    說明聖者的證悟境界與神妙理趣,超越凡夫的思維範圍,故難以測度。

名相註解
  • 弗若多羅:北印度罽賓國僧人,意譯為功德尊;十誦:指《十誦律》,根本說一切有部的廣律;羅什:指鳩摩羅什,著名譯經家;晉文:指東晉時代通行的漢文;遠:指慧遠大師,廬山東林寺創立者。
  • 曇摩流支:又稱法希,北印度僧人,擅長誦持《十誦律》。曇邕:慧遠法師的弟子,曾奉師命迎請並協助譯經。關中:指函谷關以西的地區,為當時長安一帶佛教譯經中心。十誦:即《十誦律》,根本說一切有部的廣律。
  • 晉:指晉朝地區。
  • 蔥外:指蔥嶺之外,泛指西域或印度。關中:指函谷關以西地區,歷史上為佛教譯經與弘法重鎮。勝說:殊勝的言教。茲土:此地,指中土漢地。遠之力:指遠方高僧遠赴他鄉弘化傳法之功力。
  • 大乘:指大乘佛教,以普度眾生為目標的菩薩道。道士:此處指修持佛法的出家或修行者,非道教道士。
  • 神理:指聖者深妙的精神境界與理趣。

後有弗若多羅來適關中,誦出《十 誦》梵本,羅什譯為晉文,三分始二,而多羅棄 世,遠常慨其未備。及聞曇摩流支入秦,復 善誦此部,乃遣弟子曇邕致書祈請,令於 關中更出餘分,故《十誦》一部具足無闕。晉 地獲本,相傳至今。葱外妙典,關中勝說,所 以來集茲土者,遠之力也。外國眾僧,咸稱 漢地有大乘道士,每至燒香禮拜,輒東向稽 首,獻心廬岳。其神理之迹,故未可測也。

24
白話直譯
在此之前,中土尚未有泥洹常住的說法,只說壽命長遠而已。遠公便感歎說:「佛已至於究竟圓滿,既然究竟圓滿就不會變異;既然不變的道理,怎會有窮盡呢!」因此著作〈法性論〉說:「究竟以不變為本性,得其本性以體達究竟為宗旨。」羅什見到此論而感歎說:「邊地之人尚未有經典,卻能暗合真理,豈不是極為殊妙!」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此之前,中國佛教界還沒有「涅槃是永恆常住」的說法,只認為佛菩薩的壽命非常長遠而已。。慧遠大師於是感歎說:「佛的境界是至高無上的,既然達到至高無上,就不會有遷流變化;。真理是不會改變的,怎麼可能會走到盡頭呢!。引述《法性論》說:「最極致的境界是以不改變為本性,契合本性以體證極致境界為宗要。」。鳩摩羅什看到這篇論著,讚歎說:「邊遠國家的人還沒看過佛經,就能自然暗合佛理,這難道不微妙嗎!」
法義解析
  • 說明《大般涅槃經》傳入中土前,東晉以前的漢地佛教對佛陀法身壽量的理解侷限,至法顯大師譯出《泥洹經》後,「常住」之說方廣為流傳。

    說明佛果位至真圓滿,超越一切遷流變易,達到永恆無為之境。

    說明真如實相之理體恆常不變,超越生滅,故無窮盡。

    此句引述《法性論》闡明真理的體性與修證的宗要,強調至極之境具有不變的特性,修行旨在證悟此體性,以契合至極為最終歸趣。

    記錄鳩摩羅什初見慧遠或中土學者著作時,對其未曾接觸完整教典卻能契合聖道的讚賞,彰顯了佛法真理的普適性。

名相註解
  • 泥洹:即涅槃,意譯為滅度、圓寂。常住:佛教術語,指永恆不變、真實不滅的法性。
  • 佛:覺悟者,此指無上正等正覺者。至極:至高無上,究竟圓滿。
  • 無變之理:指不變易之真理,即諸法實相。
  • 法性論:論書名,闡述諸法實相之論著。至極:最極致的真實境界。性:事物的本質或體性。宗:宗旨、根本要義。

先 是,中土未有泥洹常住之說,但言壽命長 遠而已。遠乃歎曰:「佛是至極,至極則無變; 無變之理,豈有窮耶!」因著〈法性論〉曰:「至極 以不變為性,得性以體極為宗。」羅什見 論而歎曰:「邊國人未有經,便闇與理合,豈 不妙哉!」

25
白話直譯
秦主姚興欽佩德行與聲名,讚歎其才思,特地致書殷勤問候,信物與供養接連不斷,並贈送龜茲國精細織成的雜變佛像,以表誠摯之心,又命姚嵩獻上珠寶佛像。釋論新近譯出,姚興送來論文並附信說:「《大智論》新譯已畢,此論既是龍樹所作,又是方等經義的歸趣,應當為之作序,以表達作者的用意。然而這些道士們都互相推辭,沒有人敢動筆,法師可否為之作序,留給後來的學者。」
白話口語化新譯
秦國國君姚興非常敬仰鳩摩羅什的道德風範和名氣,讚歎他的才華與思想。他不斷寫信殷勤問候,並頻頻送來書信與物資,贈送龜茲國製作的細縷雜變像來表達自己的誠意,又命令姚嵩進獻珠寶佛像。。《釋論》剛完成,釋道興為此送上論著與遺書表示:「《大智論》的新譯本已經完成,這部論典既然是龍樹菩薩所造,而且又是方等大乘的宗旨歸趣,應該為它寫一篇序文,來闡明作者的心意。。不過在場的道士們互相推辭,都不敢接下這個任務,所以懇請法師幫忙寫篇序言,流傳給後代的修學者。
法義解析
  • 此段描述秦主姚興對鳩摩羅什的尊崇與禮遇。
    姚興仰慕其盛名,透過不斷的書信往來與供養餽贈,甚至派遣官員姚嵩獻上珍貴佛像,展現出統治者對高僧的護持與延攬。

    說明《大智度論》新譯本完成,因其為龍樹菩薩所造且契合大乘方等經典的宗旨,故請人為之作序以闡發論意。

    記錄道士面對挑戰互推退縮,進而請託法師撰寫序言,以傳承佛法義理與著作給後學。

名相註解
  • 秦主姚興:後秦政權的君主,尊崇佛法並極力迎請鳩摩羅什。龜茲國:西域古國,鳩摩羅什的故鄉。變像:指繪畫或雕刻的佛菩薩像及其事蹟。
  • 釋論:《大智度論》的簡稱。
  • 方等:大乘經典的通稱,或特指廣博平等之教法。
  • 法師:指精通佛法、能為眾人軌範的僧人;學者:指修學佛法或道教義理的人。

秦主姚興欽德風名,歎其才思, 致書慇懃,信餉連接,贈以龜茲國細縷雜變 像,以申欵心,又令姚嵩獻其珠像。釋論新 出,興送論并遺書曰:「《大智論》新譯訖,此 既龍樹所作,又是方等旨歸,宜為一序,以 申作者之意。然此諸道士,咸相推謝,無敢 動手,法師可為作序,以貽後之學者。」

26
白話直譯
遠公回信說:「希望我為〈大智論〉作序,以表達作者的用意。貧道聽說:懷抱大志非小器所能容納,汲取深井非短繩所能測量。閱讀省察時,愧對高遠的託付,又因體弱多病,遇事常有耽擱,已經無法再專心於此,這樣的日子也已經很久,因為來信懇切,只能略述心中所想。至於深入研究的美妙之處,還應當期待有德之士再加闡發。他的名聲確實如此高遠。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在回信中說:「(您)希望我為《大智度論》作序,來闡述作者(註釋者)的本意。。我聽說:心胸懷抱偉大志向或真理,不是狹小器量所能容受的;就像要汲取深處的水,不是短短的井繩所能測量得到的。。自從閱讀省察(信件或詔書)以來,對於未能勝任高位使命感到慚愧;加上身體虛弱多病,處理事情時常荒廢。我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不再過問這些俗事了,但因為這份囑託實在沉重,所以還是勉強粗略記下內心的想法。。至於深入研究學問的優美之處,應該還要寄望於眾多品德高尚、學有專精的大德。。他的名聲之高、流傳之遠,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
法義解析
  • 記載慧遠法師對於撰寫《大智度論》序文的回應,旨在闡明原作者造論的旨趣。

    比喻個人的器量或智慧若是廣大深遠,非淺陋狹小之處所能容納與衡量。

    此段為撰述者述及自身體弱多病、疏於俗務,但因感念所託之重,仍勉力記述內心想法的心路歷程,體現出在世俗因緣與修行心境間的謙遜與無奈。

    期勉學者在探求學問的精妙之處時,應以具備高尚品德與卓越見識的賢達之士為期許與依歸。

    讚歎大德高僧的聲名遠播,具有深遠的影響力,乃是其德行感召的必然結果。

名相註解
  • 大智論:即《大智度論》,為解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之論典;序:說明著作旨趣的序言。
  • 高命:高妙之命或任命。屬意:留意、經心。緣來告之重:因緣來告,其事重大。
  • 明德:品德高尚或見識卓越的人。
  • 高遠:形容聲名崇高而流傳深遠。

遠答 書云:「欲令作〈大智論序〉,以申作者之意。 貧道聞:懷大非小褚所容,汲深非短綆所 測。披省之日,有愧高命,又體羸多疾,觸事 有廢,不復屬意已來,其日亦久,緣來告之 重,輒粗綴所懷。至於研究之美,當復期 諸明德。」其名高遠固如此。

27
白話直譯
遠公常說《大智論》文句繁多,初學者難以尋找重點,於是摘錄要文,編成二十卷。序文深遠雅致,使學者能省去一半以上的功夫。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法師常認為《大智度論》的文字繁雜廣泛,初學者難以尋找要領,於是抄錄其中的要點,撰寫成二十卷。。序文寫得深奧而典雅,讓後來的學習者省下一半以上的氣力。
法義解析
  • 記錄慧遠法師因見《大智度論》文繁義廣,為方便初學者,擷取要義而節錄撰著二十卷之舉,彰顯其弘傳佛法的用心。

    讚歎序文文筆淵深典雅,結構嚴謹且義理豐富,能使閱讀者迅速掌握重點,大幅減省研讀的時間與精力。

名相註解
  • 序:序言,用以說明著作主旨或寫作緣由。學者:學習之人。功:功夫,指學習所下的努力或時間。

遠常謂《大智論》文 句繁廣,初學難尋,乃抄其要文,撰為二十 卷。序致淵雅,使夫學者息過半之功矣。

28
白話直譯
後來桓玄征召殷仲堪,軍隊經過廬山,要遠公出虎溪相見。遠公稱病無法前往。桓玄親自入山,左右對玄說:「當年殷仲堪入山拜見遠公,願公不要對他表示敬意。」桓玄回答:「怎會有這種道理!仲堪本來只是個死人罷了。」等到見到遠公時,不由自主地表示敬意。桓玄問:「不敢毀傷身體,為何還要剪削頭髮?」遠公回答:「是為了立身行道。」玄稱讚善言,心中懷有疑問卻不敢再說,於是轉而談及征討之事。遠沒有回應。玄又問:「怎樣才能看出你的願望?」遠說:「願檀越安然隱居,也讓對方無所牽掛。」玄下山後對左右說:「這真是我生平未曾見過的事。」後來玄以震懾主上的威勢,苦苦邀請,還寫信勸說,勸他出仕。遠回信辭意堅定正直,意志如丹石般堅不可拔,終究無法動搖。不久玄想要整頓僧眾,告訴屬下說:「沙門中能闡述經典,暢談義理,或能約束行為修持整肅,足以弘揚大化的,若有違背這些的,都要罷免遣散。唯有廬山道德所居之地,不在此次檢查範圍內。」遠寫信給玄說:「佛教長期受凌遲,污濁混雜已久,每次想到此,內心都充滿感慨憤懣。常常擔心情勢發展不如所願,墮落將至。我私下看到清淨澄明的道人教化,確實符合本心。就像涇水與渭水分流,清濁自有不同的趨勢;用曲意去對待正直,則不仁自然遠離。這道命令一旦施行,必能使道理得以貫徹,從此偽飾者斷絕假借之路,懷有真心者也不再被世俗所疑。道業世間同時興盛,三寶也將再次隆盛。」於是廣泛制定規章制度,玄也聽從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桓玄起兵討伐殷仲堪,軍隊行經廬山時,邀請慧遠大師走出虎溪相見。。慧遠大師推託身體有病,無法勝任。。支道林自己進入山中後,身邊的人對他說:「以前殷仲堪到山裡去拜見慧遠大師時,行了極大的敬禮。希望您不要對慧遠大師那麼恭敬。」。慧玄回答說:「哪有這種道理!。仲堪本來就是個死人了嘛。。等到親眼見到他德行高遠的樣子,不知不覺地就對他產生恭敬、頂禮致敬的心意。。釋慧玄提問道:「既然師父說身體髮膚不敢毀傷,那為什麼又要剃除鬚髮呢?」。慧遠大師回答說:「確立自身節操,實踐聖道。」。支遁法師(玄)聽後稱讚對方說得好,原本心裡準備的詰難與提問也不敢再提了,接著對方就道出了出兵徵討的真實意圖。。慧遠沒有回答。。慧玄法師接著又問:「我們從哪些事蹟可以看出這個人發的願呢?」。慧遠大師說:「願施主平安順遂,使那個人也沒有其他災禍。」。玄法師出山後對身邊的人說:「這實在是我這一生從未見過的。」。玄後藉著威震君主的權勢,極力邀請,甚至寫信來遊說,勸他出來做官。。慧遠大師的回應堅定正直,意志就像紅寶石與磐石一樣堅定不移,任何人都無法改變他的初衷與志向。。不久之後,玄想要整頓並淘汰僧眾,於是告訴屬下說:「出家眾當中有能夠講說經典、闡明義理,或者持戒清淨、足以弘揚教化的,就留下來;凡是不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全部勒令還俗遣散。。只有廬山是修行道德的人所居住的地方,不列入被搜查與檢驗的名單之內。。慧遠法師在寫給慧玄法師的書信中說:「佛教日益衰退,遭到混雜染汙的日子已經很久了,每當思及於此,內心總是充滿感慨與憤慨。。時常恐懼大限來臨時事與願違,而沉淪的苦難即將降臨。。私下觀察清澄山眾道人的教化,確實符合他們的本意。。就如同涇水與渭水匯流時分明可辨,清濁兩股水勢截然不同;。如果能把被歪曲的事實恢復其正直的本來面目(或:若能明辨枉曲與正直),那麼不仁之人自然就會遠離了。。這項命令既然頒行,必定能達到同一原則,然後讓假冒偽裝的人斷絕造假的通路,心懷真實的人免除辜負世俗的嫌疑。。佛法教化與世間善法相互興盛,佛、法、僧三寶就能夠再次興旺隆盛。」。由於當時廣泛制定了各項清規戒律,釋慧玄便順從並遵守了這些規定。
法義解析
  • 記錄東晉時期,桓玄發兵徵討殷仲堪,途經廬山時邀請慧遠大師出虎溪相會的史實。
    此事件為後世流傳「虎溪三笑」典故的歷史背景,凸顯大師嚴守戒律、不越虎溪的行持。

    記錄慧遠法師因故婉拒邀請或職務時所採用的委婉方式,符合其潛心修道、不慕名利的行持。

    此段記載支遁(道林)入山之際,隨從勸其勿向慧遠行禮,反映當時佛教僧侶間的交往禮節與世俗地位的微妙互動。

    慧玄法師針對不合理的提問或見解,直接予以駁斥,強調其違背佛教義理或常理。

    此句為當時人物的評價用語,用於形容仲堪當時的處境或氣色已與死人無異,純粹為敘述性描述,不涉及特定的深層佛法義理。

    描述見賢思齊的心理反應,因見證了高僧的威德與修持,自然引發內心的崇敬與禮拜。

    此處為慧玄法師針對佛教出家剃髮儀軌提出質疑。
    表達對身體毀傷與出家剃髮之間戒律行持的疑惑,帶出持戒與出家表法的深義探討。

    此處指修行者應當修養個人品德,並實踐佛法真理。

    此處記述高僧面對詰問時,以言辭令對方折服,化解了潛在的論難,並引出隨後的政治軍事意圖。

    記載慧遠法師對於提問或請求採取不予置理的態度,保持修行者的寂靜與原則。

    此處探問發願的具體彰顯與實踐,用以考察行者願力的真實性與深度。

    記錄慧遠大師對施主之祝願,祈求施主平安,並願與其相關之人皆無災禍與危難。

    記錄玄法師出山見到奇景或特殊事物時的驚嘆語,反映其見聞與當下的真實感受。

    記錄帝后運用權勢極力延攬高僧出仕的史實。
    佛教出家眾面對世俗王權的強勢徵召,常面臨堅持修行或涉入世俗政務的考驗。

    讚嘆修行者持戒與護法之堅定心志。
    於逆境或外力勸誘下,依然能保持正念,不為世俗或權勢所動搖。

    此段記載統治者欲整肅佛教僧團,藉由考覈僧眾對經典義理的闡述能力與持戒修為,來決定僧人的去留,體現政權對佛教僧團的規範與影響。

    此句說明廬山僧團因其高尚的道德風範,享有崇高的地位,不受世俗或官方的檢束。

    表達對佛教教法衰敗與內部清淨性受染的痛心與感慨。

    表達修行者面對無常,憂懼臨終時心神散亂或業力牽引,導致無法解脫而墮入惡道。

    此處讚歎修行者的教化與其實踐動機相符,反映出修行本心與外在教導的契合。

    比喻事物因界線分明,而顯現出善惡、賢愚或性質上的巨大差異。

    此句出自《高僧傳》中關於行持與世間教化之因果論述。
    說明為政或處事若能匡正枉曲、顯揚正直,惡人與不仁之風自然會屏除遠引,體現了佛教史傳中強調德化與因果不爽的世間正見。

    此段闡述政令推行的核心目的。
    透過明確的法則規範,嚴懲虛偽造假者,同時保障堅守真實品德者的清白,使道風與世俗倫理得以釐清與彰顯。

    此句出自動高僧傳中關於佛教弘傳與世間因緣的論述。
    說明當佛法修行與世間因緣、善法交融俱興時,佛教整體教法與僧團便能獲得全面復興與繁榮。

    說明僧團或寺院廣泛建立規範後,修行者順應教規而持守約束。

名相註解
  • 虎溪:廬山東林寺旁的溪水,為慧遠大師立誓不出之界線。
  • 稱疾:託詞身體有病以婉拒外務。
  • 玄:指支遁,字道林。 殷仲堪:東晉官員、名士。 遠:指廬山慧遠大師。 敬:行敬禮,表示恭敬。
  • 仲堪:指東晉將領殷仲堪。在此語境中為人物專有名詞,無特定佛教術語之義。
  • 見遠:見到德行高遠之人;致敬:表達禮敬之意。
  • 立身:確立自身品德。行道:實踐佛法修行。
  • 願:誓願,指修行者立志修持與救度眾生的志向。
  • 玄後:指北魏文明太后馮氏,歷史上曾多次下詔徵聘沙門曇始等人。登仕:出仕為官,指受朝廷徵召擔任職官。
  • 丹石:比喻堅固不移之意志;迴:轉變、動搖。
  • 沙汰:淘汰、整肅。經誥:經文、教典。大化:教化、大道。罷遣:罷免遣返、令其還俗。
  • 道德:指修持戒行與德行
  • 佛教:指佛陀所創立的教法與教團;凌遲:指衰敗、凌夷、逐漸損壞;穢雜:指清淨教法中雜染了世俗或不正之風。
  • 運出:指臨終氣絕、生命流轉。淪湑:指沉淪困頓、沉溺於苦難中。
  • 道人:指出家修道者。
  • 涇以渭分:比喻界線分明,清濁有別。
  • 飾偽:假冒偽裝。假通:通達造假的途徑。
  • 道世:此處指佛法修道與世間因緣或世俗律法。
  • 條制:指僧團或寺院所訂立的規範、戒規或制度。

後 桓玄征殷仲堪,軍經廬山,要遠出虎溪。遠 稱疾不堪。玄自入山,左右謂玄曰:「昔殷仲 堪入山禮遠,願公勿敬之。」玄答:「何有此理! 仲堪本死人耳。」及至見遠,不覺致敬。玄問: 「不敢毀傷,何以剪削?」遠答云:「立身行道。」玄 稱善,所懷問難,不敢復言,乃說征討之意。 遠不答。玄又問:「何以見願?」遠云:「願檀越安 隱,使彼亦無他。」玄出山謂左右曰:「實乃生 所未見。」玄後以震主之威,苦相延致,乃貽 書騁說,勸令登仕。遠答辭堅正,確乎不拔, 志踰丹石,終莫能迴。俄而玄欲沙汰眾僧, 教僚屬曰:「沙門有能申述經誥,暢說義理, 或禁行修整,足以宣寄大化,其有違於此 者,悉皆罷遣。唯廬山道德所居,不在搜簡 之例。」遠與玄書曰:「佛教凌遲,穢雜日久,每 一尋至,慨憤盈懷。常恐運出非意,淪湑將 及。竊見清澄諸道人教,實應其本心。夫涇以 渭分,則清濁殊勢;枉以直正,則不仁自遠。 此命既行,必一理斯得,然後令飾偽者絕 假通之路,懷真者無負俗之嫌。道世交興, 三寶復隆矣。」因廣立條制,玄從之。

29
白話直譯
過去成帝年幼,庾氷輔佐朝政,認為沙門應該尊敬王者;尚書令何充、僕射褚昱、諸葛惔等人上奏認為不應敬禮,官員們的意見都與何充等一致,門下依庾氷的意思提出駁議,意見紛紜,最終無法定論。等到玄在姑熟時,想讓僧人都表示敬意,便寫信給遠說:「沙門不敬王者,這既是情感上未能釐清,從道理上也未明白,一代大事,不可讓其本質不合宜。最近八座的書信,現在呈給你,你可以陳述不敬的理由。這裡有一兩件即將施行的事,請你詳細說明,想必能解釋他們的疑惑。」
白話口語化新譯
過去晉成帝年紀還小的時候,庾冰擔任輔政大臣,他認為出家修行的沙門也應該向國王行禮敬拜;。當時的尚書令何充、僕射褚昱、諸葛惔等人上奏,主張沙門不應向君主行禮。百官開會討論後,都支持何充等人的看法。但門下省遵照(皇帝)承氷的旨意進行了反駁。雙方意見紛歧、爭論不休,最後始終無法定案。。等到桓玄駐守姑熟時,想要沙門向君主行盡禮敬之禮,於是寫信給慧遠說:「沙門不向王者禮拜,這在世俗常情上讓人無法理解,在佛理上又讓人無法體會,這是關係到整個朝代禮法的大事,不能讓沙門的體制禮儀有所不當。。我最近寫了幾封關於「八座」的書信,現在呈上給您過目,請您說明一下您當初為什麼對此抱持不恭敬的態度。。這就應該針對一兩件該做的事去實踐,並且做到詳細完備,想必這樣就能用來化解他心中的疑惑了。」
法義解析
  • 此句敘述東晉時期政治權力與佛教僧團禮制之間的衝突背景,庾冰主張出家眾亦應遵從世俗禮法敬奉君主。

    記載東晉時期關於沙門是否應禮敬王者歷史公案的過程。
    朝中大臣與門下省對此意見分歧,反映了佛教出世俗禮與世俗王權之間的激烈爭論。

    此段記載桓玄意欲廢除沙門不敬王者之傳統,親自致書慧遠要求沙門行禮敬,反映當時政權與僧團對於佛教戒律與世俗君權禮制之衝突與交涉。

    此處記述信件往來與問答。
    呈送書信予對方,並請求解釋先前的某種行為或態度,為歷史傳記中關於人物互動與思想交流的敘述。

    此處語境屬於高僧行誼與實修對治,強調透過具體的行持實踐與詳盡明辨,來消除對佛法或修行上的疑惑,以行證理。

名相註解
  • 尚書令:古代朝廷中掌管政令的重要官職。僕射:尚書省的長官。門下省:古代協助皇帝處理政務的中樞機構之一。
  • 姑熟:地名,今安徽省當塗縣。沙門:出家修行者。王者:君主。情:世俗常情。理:佛法義理。
  • 八座:指尚書省的長官或職位,為古代中央行政長官的代稱。
  • 行之事:指修行或實踐具體的事相。
  • 釋其所疑:指化解、消除其心中的疑惑或障礙。

昔成帝 幼沖,庾氷輔正,以為沙門應敬王者;尚書 令何充、僕射褚昱、諸葛惔等,奏不應敬禮, 官議悉同充等,門下承氷旨為駮,同異紛 然,竟莫能定。及玄在姑熟,欲令盡敬,乃與 遠書曰:「沙門不敬王者,既是情所未了, 於理又是所未喻,一代大事,不可令其體 不允。近八座書,今以呈君,君可述所以 不敬意也。此便當行之事一二,令詳盡, 想必有以釋其所疑耳。」

30
白話直譯
遠回信說:「所謂沙門,是什麼意思?就是能開啟世俗幽暗,引導人走向玄妙之路,正要以忘我之道,與天下共進。讓志向高遠者效法其遺風,隨流而行者品味其餘韻。如此,雖然大業未成,但觀其超然行跡,所領悟的已經很深廣了。而且袈裟不是朝廷的服飾,鉢盂不是廟堂的器物,沙門是出塵之人,不應向王者致敬。」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大師回信說:「所謂的沙門,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意思是能夠破除世俗大眾的無明愚闇,指引出修行的玄妙道路,並且將依循物我兩忘的境界,與天下人一同走向覺悟。。讓那些崇尚高風亮節的人,能效法汲取前賢留下來的風範;讓那些隱居修行的人,能細細體會聖者教化的餘韻。。如果是這樣的話,雖然他們弘法利生的偉大事業還沒有完全成就,但光是觀察他們超越凡俗、精進向前的足跡,就能知道他們內心所證悟的境界本來就已經非常宏大深遠了。。另外,僧服(袈裟)並非上朝覲見君王時所穿的衣服,託缽用的飯碗(鉢盂)也不是廟堂之上供奉或使用的器物。出家人(沙門)是超越世俗塵勞的方外之人,不應該向世俗的君王行跪拜致敬之禮。
法義解析
  • 慧遠大師回信中發問,探究「沙門」的真實意涵。

    說明佛教大德能破除眾生愚癡暗鈍,引導修行證悟玄妙真理,最終以無分別、物我皆忘的平等心境,帶領眾生趨向解脫。

    讚嘆賢聖的德行與教化能流傳後世,對不同根機與志向的修行者皆能產生深遠的啟發與引導作用。

    此句在《高僧傳》中用於評述修行者或譯經高僧的行誼。
    意在說明即使某些高僧在有生之年未能完成其預期的宏大功業(如完整譯出某部經典或廣建宗派),但從他們超越常人的修行實踐與精進步伐來看,其內心的實證境界與對佛法的體悟,早已是非常弘深且具足影響力的。

    說明出家沙門的行持與世俗君臣之禮有別。
    出家修道者(沙門)不應依隨世俗禮儀,向掌握世俗王權的君主頂禮致敬,凸顯佛法超越世俗王權的獨立性。

名相註解
  • 發矇:啟發矇昧。玄路:玄妙之道,指證悟真理的修行途徑。兼忘之道:物我雙忘、泯除對立分別的境界。
  • 遺風:前代賢者留下的風範。漱流:隱居避世的修行生活。餘津:殘餘的津潤,比喻聖者遺留的教澤。
  • 大業:指弘揚佛法、利益眾生的偉大事業,在《高僧傳》語境中多指譯經、傳法或建僧等功德之事。
  • 超步:指超越凡俗的精進步伐,比喻高僧大德卓越不凡的修行實踐與行持跡象。
  • 所悟:指修行者內心所證得的佛法智慧與實證境界。
  • 袈裟:指出家修行者所穿之法衣。鉢盂:指出家人託缽乞食的食器。沙門:指出家修行者。廊廟:指朝廷、廟堂之處。

遠答書曰:「夫稱沙 門者,何耶?謂能發矇俗之幽昏,啟化表之 玄路,方將以兼忘之道,與天下同往。使希 高者挹其遺風,漱流者味其餘津。若然,雖 大業未就,觀其超步之迹,所悟固已弘矣。 又袈裟非朝宗之服,鉢盂非廊廟之器,沙門 塵外之人,不應致敬王者。」

31
白話直譯
玄雖然固執舊志,不願表面順從,但看到遠的辭意後,內心猶豫不決。不久,玄篡位,便下詔說:「佛法宏大,難以測度,推崇奉主之情,所以興起敬意。如今大權在我,應當極盡謙讓光明,諸位道人不必再行禮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支遁雖然很想堅持自己原本的志向,覺得立刻隨順外道是很可恥的事,但因為看到了對方高深宏遠的文辭義理,一時之間猶豫徘徊,還無法下定決心。。沒多久,桓玄發動政變篡位,隨即下詔表示:「佛法博大精深,深不可測,出於推崇尊奉君主的心意,我對佛法也產生了敬意。。既然現在責任落在我身上,我應該盡力保持謙虛退讓的態度,請各位道人不必再向我行禮了。
法義解析
  • 記錄僧侶在面對異端或不同義理時的內心抉擇。
    表達行者面對深奧義理時,謹慎思辨、未敢盲從的態度。

    記錄桓玄篡位後,為了穩固政權並順應當時崇佛的社會風氣,下詔表達對佛法的尊崇。

    此段顯示修行者在承擔重任或獲得地位時,應以謙遜退讓的態度自處,不重表面的繁文縟節,體現出淡泊名利與平等恭敬的修行風範。

名相註解
  • 外從:隨順外道。趑趄:猶豫不決。
  • 謙光:謙虛而顯光輝。道人:對出家沙門或學道者的尊稱。致禮:行禮。

玄雖苟執先志, 恥即外從,而覩遠辭旨,趑趄未決。有頃,玄 篡位,即下書曰:「佛法宏大,所不能測,推 奉主之情,故興其敬。今事既在己,宜盡謙 光,諸道人勿復致禮也。」

32
白話直譯
遠法師於是撰寫了〈沙門不敬王者論〉,共分為五篇。第一篇〈在家〉:指在家修行奉行佛法的人,是順應教化的百姓,心性尚未脫離世俗,行為與世人無異,因此有親屬之情,敬奉君主之禮,禮敬有其根本,於是由此成就教化。第二篇〈出家〉:指出家人能遠離世俗以追求志向,改變習俗以通達佛道。改變習俗則服飾不得與世俗禮制相同,遠離世俗則應高尚自身行止。大德因此能拯救沉溺於世俗的人脫離苦海,拔除深遠的根本於長劫之中,遠通三乘之渡口。近則開啟人天善道之路。如果有一人德行圓滿,則佛法能感化六親,恩澤流布天下,雖不居王侯之位,實已契合至高之道,寬容眾生。因此內心雖違背親屬之重情,卻不違逆孝道;外表雖缺少對君主的恭敬,卻不失其敬意。第三篇〈求宗不順化〉:指返本求宗之人,不以生命牽累其精神;超脫塵世束縛的人,不以情感牽累其生命,不以情感牽累生命則生命可滅;不以生命牽累精神,則精神可冥合。精神冥合於絕境,因此稱為泥洹。所以沙門雖能與帝王平禮,高尚其行,不受王侯之爵,卻能沾受其恩惠。第四篇〈體極不兼〉:應當說如來與周、孔,發心雖不同,內在卻互相感應,出處雖各異,最終目標必然一致。因此雖說道路不同,所歸是一樣的。不兼容的原因,是萬物不能同時承受兩者。第五篇〈形盡神不滅〉:指識與神能馳騁,隨業流轉於東西各方。這就是本論的大意。從此沙門便能完全具備出世之行止。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於是撰寫了《沙門不敬王者論》這部著作,總共分為五篇。。第一種稱為「在家」:是指在家信奉佛法的人,依然是順從教化的平民。他們的情感還沒有脫離世俗,行事軌範與一般社會大眾相同。因此,在家眾保有親屬之愛以及侍奉君主的禮儀。因為禮敬有其根本,所以聖人便依循這些人倫基礎,來建立教化。。第二類科判叫做〈出家〉:意思是說,選擇出家修行的人能夠遠離塵世來實踐自己的志向,改換世俗的裝束與生活方式來成就修行之道。。若選擇改變世俗身分(指出家),服飾裝扮便不能再跟世俗禮法一樣;若選擇隱居遁世,就應該讓自己的行為品格更加高超脫俗。。大德因此能夠將沉淪世俗中的眾生救拔出來,在漫長劫難中拔除生死根本,遠為眾生開通修持三乘教法的途徑。。近處為眾生開啟了往生人道與天道的途徑。。如果能讓一人具備圓滿的德行,那麼這份善法就能普及至身邊的親屬,恩澤也能惠及天下。這樣的人即使沒有擔任君王或諸侯,也已經達到了理想的治國境界,讓百姓得到寬恕與安頓。。因此,即使內心違背了骨肉至親的深厚情分,也不會違逆孝道;。雖然表面上沒有做到侍奉君主那樣的恭順禮節,但內心並沒有失去對他的尊敬。。第三種叫做「求宗不順化」:意思是追求萬法根本、探究心靈終極的人,不會因為肉體的生存而牽累了自身的精神解脫;。超越並脫離世俗塵網的人,不會讓情感拖累生命;不讓情感拖累生命,生命(煩惱身)就能消滅(契入涅槃);。如果不讓外在的生命牽累、耗損自身的精神,那麼這個精神就能達到寂靜冥合的境界。。心神契合於寂滅無為的境界,斷絕了一切境緣的繫縛,因此稱之為泥洹(涅槃)。。所以,出家人雖然在禮節上可以和天子平起平坐,保持清高的節操,不受領王公貴族的爵位,但實際上仍接受了他們在物質上的護持與恩惠。。第四點叫做「體極不兼」:意思是說,釋迦牟尼佛與周公、孔子,他們開創教化、追求的境界雖然不同,但在潛移默化中卻互相呼應影響;雖然佛教是出世、儒教是入世,顯現的作為不相同,但教化眾生向善的最終目的卻是一樣的。。所以雖然說修行的法門和途徑不同,但最終到達的終點都是一樣的。。無法兼具雙重感應的原因,是因為外物無法同時承受兩種感應。。第五個主題是「形體消滅而精神不滅」:意思是意識與神識向外奔逐,隨著造作的行為在各處流轉。。這就是
此論述的大致要義。。從這時候起,沙門就能夠完整地保持世俗之外的超然行跡。
法義解析
  • 記錄東晉高僧慧遠為維護佛教出家者的獨立性與尊嚴,致書論辯而撰寫之著作。

    說明佛教教化對象的社會層次之一。
    「在家」信眾雖信奉佛法,但生活方式仍順應世俗禮教、人倫與君臣關係。
    佛教順應此世間根本之禮敬,進而建立相應的教化體系。

    此為《高僧傳》對「出家」一科的總體定義。
    強調出家非單純的形式改變,而是透過遠離世俗名利與改變凡俗生活方式,以達到追求佛法真理與實踐高尚志向的目的。

    說明修行者若選擇出家或遁世,在形貌服飾與行為準則上,皆應與世俗大眾有所區別,以彰顯其超凡脫俗的宗教特質與操守。

    讚歎僧人具有弘法度眾之功德。
    救度沉淪世俗之人,拔除繫縛生死的根本,並開展通向聲聞、緣覺、菩薩三乘果位的道路。

    說明佛教教化或高僧的行持,能為眾生種植善根,引導他們未來投生於人界或天界。

    說明聖賢之德化具備深遠的影響力。
    個人若能修養全備之德,不僅能感化親族,更可利益天下。
    即便不在世俗君王的統治之位,其行持亦能契合治理天下的大道,使民眾安居樂業。

    說明為了堅持出世間的信仰或大道,即使在世俗人倫上看似違背了骨肉天性之情,但並不違逆真實的孝道精神。

    說明修行者或持戒者在世俗禮儀上雖有欠缺,但內心依舊保持對上位者的虔誠與敬重。

    說明修行者應當返本還源,探求宇宙的根本宗極,不讓世俗的形體生命障礙與束縛清淨的靈性。

    說明修行者若能超越塵俗,不為情感所牽累,便能斷除煩惱,使生死輪迴之生命狀態得以止息。

    說明修道者若能不為世俗生命牽累精神,則心神能契合於寂滅無相之大道。

    描述涅槃的境界。
    心神寂滅,超越世間一切境界與對立,不再受生死束縛,故名泥洹。

    說明出家人雖保持超然物外的崇高精神與獨立人格,不向世俗權貴屈服或謀求官爵,但在客觀上仍然接受了帝王與統治者的護持與恩惠。

    說明佛教(如來)與儒教(周、孔)雖在教法淵源、出處型態上有所差異,但皆能導人向善,在教化人心、維持社會倫理的終極目標上是一致的。

    意指修行方便有多門,但最終皆會歸於同一真理或覺悟境界。

    闡述感應道交的法則,根機若未具備相應的條件,外在的事物或境界便無法產生相應的承受作用。

    說明心識與精神主體具有超越形體的延續性,會隨眾生的造作行為而在不同狀態中流轉。

    總結該論述之核心內容。

    指出佛教沙門自此之後得以安住於出世間的超然境界,不受世俗名教所束縛。

名相註解
  • 在家:指信奉佛法但未出家、仍生活在世俗家庭社會中的佛教徒。順化:順從王化或聖教之教化。方內:指王化所及之境內,即世俗社會與體制。天屬之愛:指天然的親族骨肉之情。
  • 出家:指離開家庭、剃除鬚髮、改穿法服以全職修行佛法的人,此處特指《高僧傳》中「出家」科所收錄的僧伽典範。
  • 遁世:隱遁於世俗之外,指不追求世間的名利與榮華。
  • 變俗:改變世俗的形相與習俗,如剃髮染衣、捨棄世俗生活方式。
  • 服章:服飾與章飾;世典:世俗的典籍與禮法;遁世:隱遁遠離世俗塵囂;高尚其跡:使行為高尚出眾。
  • 大德:對有德行的高僧的尊稱。三乘: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津:渡口,比喻引渡眾生到達解脫彼岸的途徑。
  • 人天:指人道與天道,佛教六道輪迴中的善趣。
  • 六親:指關係親近的親屬;皇極:指帝王的治世法則與最高準則;在宥:指寬恕、赦免與安頓百姓。
  • 天屬:指骨肉至親的血緣關係。
  • 外:表面、外在。闕:缺失、短缺。奉主:侍奉君主或主人。敬:內心的虔誠與尊重。
  • 求宗:追求萬法的根本或真理。順化:順應世俗生滅變化的現象。神:指清淨的靈性或心識。
  • 超落:超越脫落;塵封:塵垢封閉;累:拖累、牽繫;生:生命、生存狀態;滅:消滅、止息。
  • 體極不兼:指佛教與儒教體證的究竟真理或教化層次各有不同,互不相兼。如來:佛的十號之一,此處指佛教。周、孔:指周公與孔子,代表儒教聖人。發致:發心與旨趣。潛相影響:暗中互相影響。出處:出世與入世。終期:最終的歸趨與目的。
  • 道殊:途徑相異。所歸一也:最終歸趣相同。
  • 兼應:同時產生兩種感應。物:指受感應或對應的事物、外境。
  • 形盡神不滅:形體消滅而精神靈明不滅;識神:心識與精神主體

遠乃著〈沙門不敬 王者論〉,凡有五篇。一曰〈在家〉:謂在家奉法 則是順化之民,情未變俗,迹同方內,故有 天屬之愛,奉主之禮,禮敬有本,遂因之以成 教。二曰〈出家〉:謂出家者能遁世以求其 志,變俗以達其道。變俗則服章不得與世 典同禮,遁世則宜高尚其迹。大德故能 拯溺俗於沈流,拔玄根於重劫,遠通三乘 之津。近開人天之路。如令一夫全德,則道 洽六親,澤流天下,雖不處王侯之位,固已 協契皇極,在宥生民矣。是故內乖天屬 之重,而不逆其孝;外闕奉主之恭,而不 失其敬也。三曰〈求宗不順化〉:謂反本求 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塵封者,不以情 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則其生可滅;不 以生累其神,則其神可冥。冥神絕境,故謂 之泥洹。故沙門雖抗禮萬乘,高尚其事,不 爵王侯,而沾其惠者也。四曰〈體極不兼〉: 應謂如來之與周、孔,發致雖殊,潛相影響, 出處咸異,終期必同。故雖曰道殊,所歸 一也。不兼應者,物不能兼受也。五曰〈形 盡神不滅〉:謂識、神馳騖,隨行東西也。此是 論之大意。自是沙門得全方外之迹矣。

33
白話直譯
等到桓玄西逃,晉安帝從江陵返回京師,輔國大將何無忌勸慧遠前往朝見。慧遠以有病為由未前往。皇帝派使者慰問,慧遠回信說:「釋慧遠頓首:陽月天氣和暖,願陛下膳食安適。貧道早已罹患重病,年老病情加重,承蒙慈悲詔令,特別垂憐慰問,內心感激與惶恐,實在百感交集。幸遇盛會,卻身體不能自理,這份心情與感慨,實在難以言喻。」詔書回覆:「收到你的信,知道你病情未愈,心情誠摯。上月從江陵啟程,途中多有不順,耽擱已久,本希望能經過時相見。法師既長養於山林,又病未痊癒,遙遙無緣再見,更增歎恨。」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桓玄兵敗向西逃亡、晉安帝從江陵返回京師的時候,輔國將軍何無忌勸說慧遠大師前往京城朝覲晉安帝。。慧遠大師假藉生病的理由,表示無法前往。。皇帝派使者來表達慰問,慧遠寫信回覆說:「釋慧遠叩首:十月天氣逐漸轉暖,希望您的身體起居一切安好。。我先前罹患重病,年邁體衰狀況日趨嚴重,承蒙皇帝慈悲下詔,紆尊降貴賜予光臨慰問,我內心感到無比感恩與惶恐,這份感受實在超出內心百倍之多。。慶幸能參加這場殊勝的集會,但我的身體卻已經無力自主行動,面對這樣的情景與感慨,實在是言語難以形容。。皇帝下詔回覆說:「白天裡感念在心,知道你的病況還沒好轉,心中十分掛念。。上個月離開江陵後,路上遇到許多狀況而耽擱了,這也是常有的事。本來還希望能順路去拜訪與您見面。。法師既然在山林中隱居修行,而且身體的病痛還沒完全康復,未來渺茫再無相見的機遇,這讓他更加感到嘆息與遺憾。
法義解析
  • 記錄東晉末期政治變局下,政治人物勸請高僧慧遠赴朝覲見帝王的歷史事件,反映出當時佛教與世俗政權的互動脈絡。

    此句敘述慧遠大師婉拒邀約之舉。
    高僧於世俗名利或統治者的徵召前,常以道業為重或託病退隱,展現出離世俗羈絆的修行風範。

    此段為歷史記載中高僧與帝王之間的書信往來禮節,體現佛教僧侶對世俗君主的禮敬與關懷,亦展現出佛法在世間教化中的謙和態度與倫理互動。

    本句為出家僧人向帝王謝恩的謙辭。
    「貧道」為僧人自謙之詞,「慈詔」指帝王的詔書,「曲垂」意為委曲降尊。
    表達雖身患重病、年邁,仍深感君王慰問之恩。

    表達值遇殊勝勝會的慶幸,以及面對身體衰老或無常時無力自主的深切感慨。

    此段為帝王賜詔回覆,表達對對方病情尚未痊癒的關懷與牽掛,展現君主對高僧的尊崇與慰問之意。

    記錄行程中因外在情勢阻礙而產生的延宕與未能會面的遺憾,反映了修行或行腳途中的諸多違緣與無常。

    此處記述高僧因隱居修道與身體抱恙,加上時空阻隔而斷絕了再會的機緣,內心產生無奈與憾恨。
    反映了修行者在面對病苦與緣分聚散時的真實境遇。

名相註解
  • 桓玄:東晉將領、篡晉者。晉安帝:東晉皇帝司馬德宗。京師:國都。輔國:輔國將軍,官職名。何無忌:東晉將領。遠:指東晉高僧慧遠。
  • 帝:指當朝皇帝。勞問:慰問。頓首:古時一種拜禮,頭觸地即起,書信中常用作敬辭。陽月:農曆十月的別稱。
  • 慶會:指集會或法會。形不自運:形體無法自行運作。無以喻:無法比擬或形容。
  • 陽中:指白晝、白天。耿耿:心中牽掛、不能釋懷。
  • 惡情:惡劣情況或惡劣事態。
  • 養素:保持素樸的生活。因:相見或來往的因緣。

及 桓玄西奔,晉安帝自江陵旋于京師,輔國 何無忌勸遠候覲。遠稱疾不行。帝遣使勞 問,遠修書曰:「釋慧遠頓首:陽月和暖,願御 膳順宜。貧道先嬰重疾,年衰益甚,猥蒙慈 詔,曲垂光慰,感懼之深,實百于懷。幸遇慶 會,而形不自運,此情此慨,良無以喻。」詔答: 「陽中感懷,知所患未佳,其情耿耿。去月發 江陵,在道多諸惡情,遲兼常,本冀經過相 見。法師既養素山林,又所患未痊,邈無復 因,增其歎恨。」

34
白話直譯
陳郡謝靈運才華出眾,傲視世俗,少有推崇他人,與慧遠一見,便肅然心服。慧遠內通佛理,外善群書,凡是參與學習的人,無不依循效法。當時遠講解《喪服經》,雷次宗、宗炳等人都手持經卷聽從教誨。後來次宗另寫義疏,開頭便以雷氏為首。宗炳因此寄信戲諷他說:「當初我和你一起在釋和上那裡,親自聽受這些義理,現在你卻在卷首題名雷氏嗎?」他的教化同時涵蓋僧俗,這類事例不只一樁。
白話口語化新譯
出身陳郡的謝靈運很有才華,個性高傲,看不起一般人,很少佩服誰。但自從見到高僧後,態度立刻變得恭敬,打從心底佩服。。慧遠大師內心精通佛法義理,外在博通世俗典籍,凡是參與學習的門徒,沒有不依循模仿其風範的。。當時慧遠大師在講授《喪服經》,雷次宗、宗炳等學者,都拿著經書專注地領會大師所傳達的旨意。。次宗法師後來另外撰寫了義疏,在當時最推崇雷氏的見解。。宗炳於是寫信去調侃他:「以前我們一起在釋和尚那裡,親耳聽聞、領受這個道理,怎麼現在你卻在書卷的開頭,署名為雷氏了呢?」。這些高僧的教化對象涵蓋了出家眾與在家信徒,這樣的人並非少數,而是有許多不同的類型。
法義解析
  • 說明高僧德行感化世人。
    縱使是才高氣傲如謝靈運者,在見到高僧具足的威儀與道行後,也不由得收起傲慢,心生恭敬與信服。

    說明慧遠大師內學外學兼備,佛法與世學皆通達,且具足作為導師的德行,使其學徒皆以其為榜樣來學習與依循。

    記述慧遠大師於廬山講學之史實。
    當時門人雷次宗、宗炳等恭敬聽講,手持經卷領會經文深義,展現尊師重道與依教奉行的求學態度。

    記錄次宗法師另著義疏,並特別推崇雷氏學說的佛教史傳背景。

    此段記載宗炳質疑慧遠法師的弟子雷次宗(雷氏)在經義註疏上擅改署名的史事。
    反映了當時學人對於傳承與義理歸屬的嚴謹態度。

    說明聖者的教化普及於社會各階層,涵蓋出家修道者與在家世俗人,具備此類德行與成就的人物種類繁多。

名相註解
  • 謝靈運:東晉至劉宋時期的著名詩人與文學家,出身陳郡謝氏,以才華著稱。
  • 預學徒:參與學習的門徒。依擬:依循模仿或依止效法。
  • 喪服經:指《儀禮·喪服》篇,儒家記載服喪禮制的經典。雷次宗:東晉時期著名學者,慧遠門生。宗炳:東晉時期南陽人,著名的佛學家與山水畫家,慧遠門生。
  • 義疏:解釋佛教經典意義的註疏著作
  • 釋和上:指釋慧遠法師;雷氏:指雷次宗,慧遠之俗家弟子。
  • 化:教化;道:出家修道者;俗:在家世俗人;類:種類、族羣

陳郡謝靈運負才傲俗,少所 推崇,及一相見,肅然心服。遠內通佛理,外 善群書,夫預學徒,莫不依擬。時遠講「喪服 經」,雷次宗、宗炳等,並執卷承旨。次宗後別 著義疏,首稱雷氏。宗炳因寄書嘲之曰:「昔 與足下共於釋和上間,面受此義,今便題 卷首稱雷氏乎?」其化兼道俗,斯類非一。

35
白話直譯
自從遠在廬阜隱居三十多年,身影未曾離開山林,行跡也不涉世俗。每當送客遠行,總以虎溪作為分界。到了晉義熙十二年八月初,病情開始惡化,至六日病重,德高年長者都叩頭請求讓他飲豉酒,但他不允許;又請求讓他喝米湯,也不允許;又請求用蜂蜜調水作飲料,他便命律師披閱經卷尋找經文,看是否可以飲用;經卷還沒翻到一半便圓寂,享年八十三歲。門徒們號哭哀慟,如同喪失父母一般;僧俗紛紛趕來,車馬絡繹不絕。遠因凡夫情感難以割捨,便制定七日守喪,遺命將遺體曝露於松樹下。之後弟子收殮安葬,潯陽太守阮保在山西嶺鑿墓開道。謝靈運為他撰寫碑文,銘記其遺德。南陽宗炳又在寺門立碑。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大師自從在廬山定居修行三十多年以來,足不出山,行為也不涉入世俗社會。。他每次送客人出遊散步,通常都以虎溪作為送行的界線。。在東晉義熙十二年的八月初,身體開始感到不適,到了六日病情已經非常沉重,眾多年長的大德們紛紛叩頭請求他喝點豉酒來治病,但他不答應;。(他)進一步請求喝點米湯,但對方不答應;。接著又請人把蜜和水調配成飲料,然後請懂得戒律的法師(律師)翻閱戒本查查看,(這樣做)到底可不可以飲用?。書寫尚未過半就圓寂了,享壽八十三歲。。弟子們傷心痛哭,就像失去了父母一樣;。出家與在家的信眾紛紛趕往現場,車輛與人羣絡繹不絕、摩肩接踵。。慧遠大師考量到凡人的親情難以割捨,便立下七天的守喪期來抒發哀痛,並留下遺言,要求死後將遺體露天安置在松樹下。。不久之後,弟子們前來收拾遺體並加以安葬,潯陽太守阮保則在山西嶺一帶開鑿墓穴、修築墓道。。謝靈運為他撰寫了碑文,刻碑記錄他生前遺留下來的德行。。南陽的宗炳又在寺廟的門口立了一塊碑。
法義解析
  • 記述慧遠大師長期屏跡山林、專修淨業的嚴謹行持,展現了出家眾遠離世俗塵染、安住道場的操守。

    記錄東林寺慧遠大師送客的生前行跡,說明其堅守送客不過虎溪之界。

    記載高僧臨終前的病情與對病苦的態度。
    大眾基於愛惜與醫療目的勸請飲藥,然其堅守戒律或修行原則而不開許。

    記載修行者或僧人在極度困頓或病苦中,請求取得基本飲水或流質食物,卻遭到拒絕,反映其堅忍持戒或遭受嚴格考驗的歷史情境。

    記錄僧團生活中對於非時漿(如蜜水)的飲用規範,遇有疑義時,依據律藏文獻進行查證確認的過程。

    記錄高僧著作未成而遷化,以及其終老之年歲。

    描述弟子們對師長辭世的極度悲痛,表達深切的哀思與尊師重道之情。

    描述大眾對於高僧或盛大佛教活動的景仰與熱烈響應,眾人紛紛雲集。

    慧遠大師順應凡夫難以割捨的世俗情感,設立七日追思哀悼的儀軌,並透過露骸松下的遺命,教導眾生觀照四大皆空,破除對身體的執著。

    本句記載高僧圓寂後的安置情況。
    弟子依禮收葬,同時地方官員潯陽太守阮保亦護持佛法,親自主持在山之西嶺開鑿墓穴與墓道,顯現當時僧伽與世俗政權、地方官員的互動關係,以及高僧在地方上所受到的崇敬。

    記述謝靈運在僧人圓寂後,透過撰寫碑銘的方式,弘揚並傳承其生前的修行德行與弘法功績,屬高僧傳記中彰顯僧徒德感士大夫之紀實。

    記載南陽宗炳為寺院立碑之事,展現當時佛教信仰的弘傳與護持,無涉深奧法義。

名相註解
  • 廬阜:指廬山;出山:離開山林;入俗:進入世俗社會。
  • 律師:精通並持守戒律的法師。披卷:翻閱書卷。尋文:查閱經文字句。
  • 春秋:指人的年歲、壽命。終:指僧人圓寂、命終。
  • 門徒:指追隨佛教導或依止高僧修學的弟子。
  • 道俗:出家人與在家人;轂繼肩隨:車輪相接、肩背相連,形容人車眾多、絡繹不絕。
  • 凡夫:指未斷煩惱的六道眾生。遺命:臨終前交代的遺言。
  • 收葬:收拾遺體並加以安葬。
  • 潯陽太守:潯陽郡的最高地方行政長官。
  • 壙:指墓穴、地下安葬屍體的處所。
  • 隧:指墓道,即通往墓穴的地下通道。
  • 遺德:前人所遺留下來的德行與風範。
  • 南陽:地名。宗炳:人名(字少文,南朝宋時期著名佛教在家居士)。碑:刻文記事或表彰功德的石碑。

自 遠卜居廬阜三十餘年,影不出山,迹不入 俗。每送客遊履常以虎溪為界焉。以晉 義熙十二年八月初動散,至六日困篤,大 德耆年皆稽顙請飲豉酒,不許;又請飲米 汁,不許;又請以蜜和水為漿,乃命律師, 令披卷尋文,得飲與不?卷未半而終,春秋 八十三矣。門徒號慟,若喪考妣;道俗奔赴, 轂繼肩隨。遠以凡夫之情難割,乃制七日 展哀,遺命使露骸松下。既而弟子收葬,潯 陽太守阮保於山西嶺鑿壙開隧。謝靈 運為造碑文,銘其遺德。南陽宗炳又立碑 寺門。

36
白話直譯
當初遠擅長寫作,文辭清新雅致,席間談吐,義理精闢簡要。加上儀容端正,風采灑脫,因此寺中為他繪像,遠近皆仰望。他所著的論、序、銘、贊、詩、書、文集共十卷,五十餘篇,備受世人推崇。
白話口語化新譯
早期的時候,慧遠法師很會寫文章,說話的詞彙和氣質都很清新優雅。在聚會上發表言論時,講述的佛法道理既精闢又扼要。。加上他儀表端正、氣度脫俗,因此寺院為他繪製畫像,讓遠近各地的人都能瞻仰禮敬。。他所撰寫的論、序、銘、贊、詩、書等著作,共匯編為十卷、五十多篇,深受當時社會的推崇與重視。
法義解析
  • 此段讚嘆慧遠法師的文學素養與說法特質。
    說明其文筆優美,且在言談中能將精深的佛法義理以簡明扼要的方式表達,展現出高僧的智慧與涵養。

    說明高僧因儀容端正、氣度超羣的德行感化,使其形像受寺院繪製供奉,令大眾起敬。

    說明歷史高僧的著作傳世並受到世俗與大眾的重視,彰顯其在文教與佛法弘化上的影響力。

名相註解
  • 初:當初。屬:撰寫。辭氣:辭藻與氣韻。精義:精深義理。簡要:簡明扼要。
  • 容儀:儀容舉止。風彩:風度神采。遐邇:遠近。式瞻:瞻仰禮敬。
  • 論:探討義理的佛教與世俗著作。序:敘述著作主旨的文字。銘:用以記功述德或自警的文體。贊:稱美德行的文體。

初,遠善屬文章,辭氣清雅,席上談吐,精 義簡要。加以容儀端整,風彩灑落,故圖像于 寺,遐邇式瞻。所著論、序、銘、贊、詩、書、集為十 卷,五十餘篇,見重於世。

37
白話直譯
釋慧持是慧遠的弟弟。性格沉靜寡言,胸懷深遠。十四歲學習讀書,一天所學,等於他人十天。擅長文史,才思靈巧。十八歲出家,與兄長一同侍奉道安法師。遍學諸經,精通三藏。等到道安在襄陽派遠東下,慧持也一同前往。最初停留荊州上明寺,後來前往廬山,都隨遠一同居住。慧持身高八尺,風采俊朗,常穿革屐,僧衣只及小腿。廬山的弟子們,無不英俊傑出,來往三千人,皆推崇慧持為首。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慧持這位法師,是慧遠大師的弟弟。。性格淡泊深沉,具有高深遠大的器度。。到了十四歲時學習讀書,他一天所學到的內容,能抵得上一般人十天的學習量。。擅長歷史與文學典籍,且文思巧妙、長於創作。。十八歲時出家,和哥哥一起跟隨、服侍道安法師。。廣泛學習各類佛經,對經、律、論三藏的義理運用自如,通達無礙。。等到道安法師在襄陽時,派遣了曇遠、竺法東前往南方,慧持法師也跟著他們一起同行。。他一開始先在荊州上明寺安住,後來前往廬山,都是跟隨著慧遠大師一起修行居住。。鳩摩羅什的弟子「持」身高有八尺,氣宇軒昂,神采飛揚。他平常總是穿著木屐或皮鞋,身上的袈裟(納衣)長度只到小腿的一半,裝扮簡樸。。廬山寺院裡的徒眾,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優秀人才。曾有三千人往返於此,大家都以嚴守戒律為最優先的榜樣。
法義解析
  • 說明歷史人物釋慧持的俗家身分,為慧遠大師之弟。

    此處形容高僧的內在德行。
    外在表現為淡泊清靜,內心則具備深遠博大的宏偉器量,展現出不與俗同、超然物外的行持風範。

    形容學習者天資聰穎,理解與記憶能力遠超常人,讀書效果極佳。

    描述高僧在世俗文學與史學上的才華,彰顯其運用文字教化眾生的方便善巧。

    記載高僧出家修行及依止師長的歷程。
    侍奉善知識為修學佛法的重要行持。

    形容修行者廣泛研讀佛教典籍,對三藏教理達到十分純熟、運用自如的境界。

    記錄東晉高僧道安於襄陽時期,派遣弟子分赴各地弘化及結伴同行的史實。

    記述高僧行跡,敘述其初至荊州後轉往廬山,始終跟隨慧遠大師共住,體現依止善知識修學之行誼。

    描述高僧的外貌儀態與行持風範。
    透過長身、俊爽及簡樸的穿著(革屣、納衣半脛),彰顯其超凡脫俗、不拘小節的威儀。

    讚歎廬山僧團人才輩出,且大眾皆以奉持淨戒為修行的首要準則,展現出高尚的僧格與道風。

名相註解
  • 沖默:指沖淡寂靜,形容高僧心境虛靜、淡泊無欲的狀態。
  • 遠量:指深遠的器量,形容胸懷開闊、眼光宏遠的度量。
  • 三藏:指佛教經、律、論三種教法典籍。遍學:普遍學習。
  • 荊州:地名,今湖北江陵一帶。上明寺:寺院名,位於荊州。廬山:山名,位於江西,慧遠大師之駐錫弘化之地。慧遠:簡稱「遠」,東晉高僧。共止:共同居住。
  • 革屣:用皮製成的鞋履。納衣:又稱糞掃衣、百衲衣,指修行者以破舊碎布縫製的衣服。半脛:長度到達小腿的一半。
  • 徒屬:指出家僧眾與門徒;英秀:指才德出眾之人;持:指持守戒律

釋慧持者,慧遠之弟也。沖默有遠量。年十 四學讀書,一日所得,當他一旬。善文史, 巧才製。年十八出家,與兄共伏事道安法 師。遍學眾經,遊刃三藏。及安在襄陽遣 遠東下,持亦俱行。初憩荊州上明寺,後適 廬山,皆隨遠共止。持形長八尺,風神俊爽,常 躡革屣,納衣半脛。廬山徒屬,莫匪英秀, 往反三千,皆以持為稱首。

38
白話直譯
慧持有一位姑母為比丘尼,名叫道儀,住在江夏。儀聽聞京師佛法興盛,想前往觀察教化。持便護送姑母到都城,停留在東安寺。晉朝衛軍瑯瑘王珣,非常器重他。當時有西域沙門僧伽羅叉,善於誦讀四《含》,王珣請他出示《中阿含經》。持便校閱文句,詳加審定後返回山中。不久,豫章太守范寧請他講解《法華》、《毘曇》,於是四方學人雲集,千里之外也前來聚會。王珣寫信給范寧說:「遠公、持公誰更優秀?」范寧回信說:「確實是賢能的兄弟。」王珣再回信說:「只要像兄長那樣,實在難得,更何況弟弟也賢能呢。」兗州刺史瑯瑘王恭致信沙門僧檢說:「遠、持兄弟的德行如何?」僧檢回覆說:「遠、持兄弟,確實具有高尚的道風。」羅什在關中,遙相欽敬,致信交好,結為善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持的姑姑出家當了尼姑,法名叫道儀,居住在江夏一帶。。我聽說京城的佛法風氣非常興盛,想要親自前往該地觀察那裡的教化情況。。竺道持於是護送他的姑母(僧尼道容)來到京城建康,安頓居住在東安寺中。。晉朝擔任衛軍大將軍的瑯瑘人王珣,非常看重並器重他的才華。。當時有來自西域的僧人僧伽羅叉,對四部阿含經非常熟悉且能背誦,曇珣法師便請他翻譯《中阿含經》。。慧持法師於是校勘審閱文章字句,廣泛蒐集資料並詳細考訂確認後,便返回山林中。。不久後,豫章太守範寧邀請他講述《法華經》與《毘曇論》,於是四面八方的人如雲般聚集,遠從千里之外趕來聽講。。王珣在寫給範寧的信中問道:「慧遠法師與慧持法師,哪一位比較優秀?」。範回信說:
「(你們)真不愧是賢德的兄弟啊。」。王重在信中說:「要找到像哥哥這樣的人,確實不容易,更何況是弟弟也同樣賢能呢。」。兗州刺史瑯琊王恭寫信給沙門僧檢問候說:「遠、持兄弟二人的高尚道德怎麼樣了?」。檢
回答說:「慧遠、慧持兩兄弟,氣度寬宏,確實有修道的風範。」。鳩摩羅什當時身在關中,兩人互相關注且十分敬重對方。他們透過書信往來表達友好,結成了交情深厚的益友。
法義解析
  • 記錄僧尼生平的史實,此處敘述比丘尼道儀的俗家背景、法名及其駐錫地,為人物傳記之基本敘述。

    記錄僧侶或高僧為求法或弘化而遊歷,聽聞京城佛法昌盛,特地前往探訪觀察當地的佛教教化成果。

    此句記述東晉高僧竺道持隨侍其姑母道容法師至首都建康,並安置於東安寺之僧團生活經歷,展現早期六朝僧伽之遷徙與寺院依止實況。

    此處記述高僧受到當時朝廷重臣王珣的賞識與器重,反映了當時佛教高僧與世俗貴族、名士之間的互動與交往。

    記錄高僧譯經之歷史背景與因緣,說明僧伽羅叉之專長以及曇珣迎請譯經之事實。

    記錄僧人審定經論文字、廣泛考訂義理後,返回山林修行的行儀。

    記錄高僧應地方官員邀請講經說法,吸引廣大信眾前來求法,展現其教化四方的影響力。

    記錄東晉時期王珣與範寧書信中的問候與品評,反映當時佛教界對高僧德行與學識的推崇與比較。

    此句為世俗讚歎語。
    範氏於回信中讚許對方情誼深厚、品德賢良,肯定其修持與德行。

    此處表達對他人品德的讚歎與推崇。
    透過對比兄長與弟弟的賢德,凸顯出賢才之難得,並非佛教義理,屬世俗倫理與人物品評。

    此段為歷史人物間的書信問候語,提及慧遠、慧持二位法師的高潔德行,展現了當時士大夫對高僧修為的推崇與關切。

    記錄他人對於慧遠與慧持二兄弟德行風範的觀察與評價。

    記錄鳩摩羅什與慧遠或當時高僧間的書信交流,展現跨地域的道情與法友交誼。

名相註解
  • 比丘尼:出家受具足戒的女性佛教徒
  • 京師:國都、首都。
  • 都:指東晉首都建康(今江蘇南京)。
  • 東安寺:東晉時期位於建康的著名佛寺,為當時僧人安居及弘法的重要場所。
  • 校閱:校勘審閱。蒐括:廣泛蒐集。詳定:詳細考訂確認。
  • 豫章太守:地方行政長官名;《法華》:指《妙法蓮華經》;《毘曇》:指阿毘達磨論藏;雲聚:形容人潮眾多如雲聚集
  • 賢兄弟:指品德賢良、情誼深厚如兄弟之人。
  • 兗州刺史:官職名。沙門:指出家修行者。遠、持兄弟:指慧遠與慧持二位法師。
  • 道風:修道者的風範、德行。

持有姑為尼,名 道儀,住在江夏。儀聞京師盛於佛法,欲下 觀化。持乃送姑至都,止于東安寺。晉衛軍 瑯瑘王珣,深相器重。時有西域沙門僧伽羅 叉,善誦四《含》,珣請出《中阿含經》。持乃校閱 文言,搜括詳定後還山。少時,豫章太守范寧 請講《法華》、《毘曇》,於是四方雲聚,千里遙集。王 珣與范寧書云:「遠公、持公孰愈?」范答書云: 「誠為賢兄弟也。」王重書曰:「但令如兄,誠 未易有,況復弟賢耶。」兗州刺史瑯瑘王恭 致書於沙門僧檢曰:「遠、持兄弟至德何如?」檢 答曰:「遠、持兄弟也,綽綽焉信有道風矣。」羅 什在關,遙相欽敬,致書通好,結為善友。

39
白話直譯
持後來聽說成都土地肥沃、百姓富庶,立志前往弘揚佛法,也想親自觀賞峨嵋,振錫於岷山,於是於晉隆安三年辭別遠公入蜀。遠公極力挽留,仍未能留下他。遠公感嘆說:「人生都愛團聚,你卻樂於離別,為什麼?」持也悲傷地說:「若是執著於情愛團聚,本就不該出家。如今既已割捨欲望求道,正是以西方為目標罷了。」於是兄弟含淚,默然分別。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持後來聽說成都一帶土地肥沃、物產豐富,便立志前往弘法教化,同時想要遊覽峨嵋山,於是振錫遊歷岷山,在東晉隆安三年辭別遠方,進入蜀地。。慧遠大師苦苦挽留,但對方還是堅持離去,沒有停下來。。慧遠嘆息道:「人們貪愛相聚,你卻喜好離別,這是為什麼呢?」。竺法持悲傷地感嘆說:「如果心還深陷在世俗的感情與愛欲糾葛中,當初根本就不應該選擇出家。。既然現在我們已經斷除世俗慾望來尋求佛道,就是以西方淨土為我們最終的期盼。。這時兄弟倆止住了眼淚,帶著悲傷與沉默互相道別。
法義解析
  • 記載僧侶遊方弘法之行誼。
    高僧為宣揚教法、遊歷名山,不辭辛勞深入各地,展現了求法與度化眾生的弘大願力。

    記述慧遠大師至誠挽留高僧或行者,展現惜才與求法之切,而對方去意已決未受留難。

    慧遠大師對於世人貪著愛戀聚合的常情發出感嘆,對出家修道者追求離俗解脫的選擇表達驚訝與探問,藉此點出世俗貪愛與出離心之間的對比。

    說明出家修道須放下世俗牽絆。
    若內心仍執著於情愛貪著,則與出家斷欲去愛的本懷相違背。

    表達修行者捨棄世俗貪欲以求悟道,並將往生西方淨土作為修行的終極目標。

    描述修行者或高僧在世俗生離死別時的場景,雖有骨肉悲傷,但依舊默然順應無常,體現了世俗情感與超越世俗的修持。

名相註解
  • 傳化:弘揚佛法與教化眾生。振錫:振動物杖,指遊方行腳。
  • 愛聚:貪愛眷屬親友的聚合。樂離:愛樂遠離俗世或親友。
  • 情愛聚:指對情感、愛欲等世俗貪著的聚合。出家:捨棄世俗家庭與世俗生活,出離世俗愛染,專心修習佛法。
  • 割欲:捨棄世俗慾望;求道:尋求解脫之道;西方:指西方淨土;期:期盼與歸宿。

持 後聞成都地沃民豐,志往傳化,兼欲觀矚 峨嵋,振錫岷岫,乃以晉隆安三年辭遠入 蜀。遠苦留,不止。遠歎曰:「人生愛聚,汝乃 樂離,如何?」持亦悲曰:「若滯情愛聚者,本不 應出家。今既割欲求道,正以西方為期 耳。」於是兄弟收淚,憫默而別。

40
白話直譯
行至荊州,刺史殷仲堪以禮相待,十分敬重。當時桓玄也在那裡。桓玄雖然學問不深,但天資聰穎,見到持有鄰近絕倫的風範,尤其讚歎今古無比,非常想與他結交。持因懷疑其為人,便拒絕與之親近。殷仲堪、桓玄二人極力挽留他。持更加無意停留,臨行時給桓玄寫信說:「本想棲息於峨嵋山,觀察流沙之外的教化,無法違背啟程的心願,便收拾行裝啟程上路。」桓玄收到信後惆悵,知道已無法挽留。於是到達蜀地,住在龍淵精舍,大力弘揚佛法,四方學人響應,仰慕德行而成為同道。刺史毛璩,素來推崇敬仰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荊州之後,當地的刺史殷仲堪對他非常禮遇,態度十分歡喜與看重。。那時候,桓玄也正好在場。。我(釋慧遠)雖然在學問上的用功比較生疏,但偶然心神領會,看到持有的鄰幾法師見解獨特超羣,特別讚歎他是古今無雙的人才,非常希望與他結為知交。。慧持法師既然懷疑這個人的品行,於是便拒絕接納他。。殷仲堪、桓玄兩個人極力想要把他留下來。。一心想著要利益眾生,沒有半點停留的意思。臨行前他給慧玄留了一封信,信中說:「我本來打算帶著病軀到峨嵋山隱居,到流沙以外的地方遊化,為了不辜負當初出發時的宏願,我決定收拾行裝踏上旅程。」。慧玄法師讀了信後感到惆悵,知道已經無法挽留或阻止他離去了。。接著便來到了蜀地,駐錫在龍淵精舍大力弘揚佛法。四面八方的人們,都因仰慕其德行而前來跟隨,結成僧團與信眾伴侶。。刺史毛璩,平日裡對他非常推崇與敬重。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行腳至各地受地方長官禮敬護持之史實,顯示其德行感人與佛法傳播之因緣。

    記錄當時歷史人物在場之客觀事實,敘述桓玄與文中人物同處一地的時空背景。

    記錄慧遠大師對同道賢達的讚賞與傾慕之情。
    表現出大師雖自謙學力不足,但能慧眼識英雄,對高僧大德卓越見地的推崇與求法若渴的心態。

    記述慧持法師因察覺來者動機或品行有異,審慎防範而拒絕接納,體現修行者明辨是非、防護道場的處事原則。

    記錄當時官員殷仲堪、桓玄極度懇切地挽留高僧的史實,顯示出高僧的德行與當時的社會尊崇。

    記錄僧人堅守利生宏願,不顧病體,捨俗遊化,體現出勇猛精進與不忘初心的菩薩道精神。

    描述慧玄法師接獲信件後的內心感觸,面對因緣變化的無奈與順應。

    記錄僧人抵達蜀地後的弘法事蹟,及其德行感化四方、聚集大眾修行的過程。

    說明當時的刺史毛璩對高僧的德行抱持高度敬仰與推崇,反映出當時社會與官員對佛教修行者的尊崇與護持。

名相註解
  • 鄰幾:指高僧法師之名。獨絕:獨特超絕,無與倫比。結歡:結交歡樂,指結為知交。
  • 觀化:遊化教化,觀察萬法遷流之化跡
  • 流沙:指流沙河,常用以代指西域或遠方荒漠之地
  • 發足之懷:出發時的志向與抱負
  • 龍淵精舍:寺院名稱;井絡:地名,指南方井宿一帶,此處泛指四方地域
  • 刺史:古代官職名,掌管州郡的軍政大司。

行達荊州,刺 史殷仲堪禮遇欣重。時桓玄亦在彼。玄雖涉 學功疎,而一往神出,見持有隣幾獨絕,尤 歎是今古無比,大欲結歡。持既疑其為人, 遂棄而不納。殷、桓二人苦欲留之。持益無 停意,臨去與玄書曰:「本欲棲病峨嵋之岫, 觀化流沙之表,不能負其發足之懷,便束 裝首路。」玄得書惆悵,知其不可止。遂乃 到蜀,止龍淵精舍,大弘佛法,井絡四方,慕 德成侶。刺史毛璩,雅相崇挹。

41
白話直譯
當時有沙門慧巖、僧恭。他們早已在岷蜀,深受人們敬仰。等到持到來,大家都敬服他的風範。有能進入昇持堂者,都被稱為登龍門。恭公自幼聰慧有才思,曾任蜀郡僧正;巖公通曉內外經論,素來深受毛璩器重。後來蜀人譙縱,趁戰亂時機,攻殺毛璩,割據蜀地,自稱成都王。於是召集僧眾舉辦法會,強迫巖公出席。巖公不得已只好前往。毛璩過去一直是檀越,一朝遭受重創,目睹此事更加悲傷,痛苦顯於臉色,因此被譙縱忌憚,最終遇害。全城動盪不安,善惡之人都感到危懼。持為避難暫居陴縣的寺院。譙縱有個從子道福,性情兇悖尤甚,率兵前往陴縣,進行討伐殺戮。回程經過寺院,人馬滿身血跡,眾僧極度驚恐,一時四散奔逃。持正在房前盥洗,神色安然無懼。道福徑直到持身邊,持彈指濾水,神情淡定自若。道福慚愧悔恨流汗,出寺門對左右說:「大人果然與眾不同。」後來境內安定,持返回龍淵寺,講說齋懺,年老更加精進,於晉義熙八年圓寂於寺中,享年七十六歲。臨終遺命,務必勉勵持守律儀,對弟子說:「經上說:戒如平地,眾善由此而生。你們行住坐臥,都要謹慎。」東間的經籍,交付給弟子道泓;西間的法典,囑託給弟子曇蘭。泓品行清正敏捷,蘭天資聰慧悟性高,兩人都繼承了師長的風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個時候,有兩位出家僧人分別叫做慧巖和僧恭。。早期在岷山與蜀地一帶,大家一見如故,彼此非常投緣仰慕。。等到他一到止息的地方,眾人見到他的威德,立刻就順從信服了。。凡是能夠進入講堂或高階堂舍的人,大家都稱之為「登龍門」(比喻從此身分顯貴、出人頭地)。。釋道恭年輕時就很有文采,後來擔任了蜀郡的僧正一職;。巖公內外學識淵博,向來受到毛璩的器重。。後蜀的譙縱,趁著兵戎相見的時機,殺了毛璩,割據了蜀地,自己封自己為成都王。。於是大家集合僧眾舉辦齋會,極力敦請巖公前來。。智巖迫於無奈,只得前往赴約。。璩原本就是昔日的護法檀越,一旦(寺院)遭到毀壞,看到這種慘況悲從中來,悲痛的神情流露於臉色,因此被譙縱所忌憚,最終遭受殺害。。整個城鎮陷入動盪混亂,無論是在家信眾還是出家僧眾,都感到驚恐害怕。。(道)持為了躲避災難,在陴縣的寺廟中暫時歇息。。縱使有姪兒名叫道福,其兇惡悖逆的程度更加嚴重,他率領軍隊前往陴地,進行討伐殺戮。。調頭回到寺院後,人馬身上都沾滿了血跡。寺裡的僧眾見狀非常害怕,嚇得全都驚慌失措地逃走。。在房間前面洗臉漱口,神色看起來非常自然,沒有不高興的樣子。。道福法師一路行至持邊,途中即便聽到彈指聲或過濾飲水,依然保持著內心淡定、神情自然。。張福感到羞愧悔恨而流汗,走出寺院大門對身邊的隨從說:「這位高僧確實與一般人不同。」。後來地方上恢復清靜太平,他又回到龍淵寺居住,講經說法、帶領齋戒與懺悔法會,年紀愈大,德行愈發老成持重、精進不懈,最後在東晉義熙八年於寺中圓寂,享壽七十六歲。。在臨終前留下遺言,殷切叮囑大家務必持守戒律,對弟子們說:「經上說:戒律就像平坦的地面一樣,是一切善法生長的基礎。。你無論是走路、站立、坐著還是躺臥,都應該要謹言慎行。。把東間寺院的佛經與典籍,交付給弟子道泓保管與傳承;。在西邊的房間裡,交代他的弟子曇蘭一些事情。。僧泓的修行清高敏捷,僧蘭的慧解天生聰慧,兩位皆效法、追隨師長的行持軌範。
法義解析
  • 記錄當時參與此事件或相關史實的僧人姓名,表明歷史人物背景。

    此句描述僧人早年行化於岷山與蜀地時,廣受大眾的敬重與愛戴,反映了其德行與教化深受當地人心的契合與認同。

    描述高僧抵達某地時,因其深厚的德行與威儀,使眾人自然心生敬服,順從教化。

    比喻僧人或學僧一旦進入特定的高位或堂舍,身價倍增、受到推崇,如同鯉躍龍門一般。

    記錄高僧道恭年少時的才華及其擔任的僧官職務,敘述其生平事蹟。

    記錄僧侶之德行與世俗之關係。
    說明智巖法師內外典籍皆精通,素來受到當時達官貴人(如毛璩)的敬重推崇。

    此處記述歷史事件,說明因戰亂與殺戮,譙縱起兵割據,自封為王。
    從因果業報的視角來看,此舉反映眾生因貪權與瞋恨造作殺業,最終導致動盪與果報。

    記錄地方僧俗為了請法或祈福,聚集僧眾舉辦集會,並殷切敦請高僧蒞臨主持或參與的史實。

    描述晉代高僧慧巖(或相關傳主)面對外界請求或徵召時,並非出於本願或主動,而是在情勢所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前往應允。

    記錄僧人遭逢戰亂或政權鬥爭而遇害的歷史事件,反映護法者遭遇災難時的悲痛與無妄之災,並無涉奧義法理,僅為史實記載。

    描述社會發生重大動盪時,在俗與出家大眾共同面臨災難或危機,內心產生驚恐與不安的狀態。

    記錄僧人為避禍而於寺院歇息,反映當時動亂背景下僧侶的行跡。

    此處記述歷史事件,說明人物之兇惡悖逆,以及領軍討伐殺戮之史實。

    描述戰爭動亂波及佛教清淨道場的場景。
    面對突如其來的血腥與暴力,僧眾因恐懼而避難,顯示兵燹對寺院與修道生活的衝擊。

    描述高僧在日常起居中保持內心平和、威儀安詳,展現修持者心無掛礙、隨緣適應的修行境界。

    記錄修行者行腳途中的日常威儀,面對細微的持戒舉動與環境變化,展現出不驚不怖的安定修養。

    此處敘述張福在親見神僧展現神通或德行後,為自己先前的輕慢態度感到羞愧,進而讚歎高僧具足非凡的功德與神異之處。

    此句記述高僧在地方局勢穩定後返回龍淵寺,持續進行弘法、齋戒與懺悔等僧伽行事,展現其至老不退的修行德行,並交代其圓寂時間與世壽。

    強調持戒的重要性。
    戒法是修學佛法、生長一切善法的基礎,猶如大地能承載萬物。

    行住坐臥為四威儀。
    修行者於日常舉止動作中,皆須保持威儀與覺照,謹慎防護身心。

    記錄高僧臨終前將法寶與典籍委付傳承,體現了佛法慧命的延續與師徒間的傳承。

    記錄高僧臨終前或離別前對弟子的囑咐。

    讚嘆僧泓、僧蘭二位法師德行高潔、智慧超羣,且皆能紹隆師範,依循先德的軌跡修行。

名相註解
  • 傾蓋:形容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彼此心意相投。
  • 望風推服:遠見威儀而自然順從信服。
  • 持堂:指特定的堂舍或講堂。登龍門:比喻地位顯貴或獲得極高的榮譽與評價。
  • 僧正:掌管一郡或一國僧尼事務的僧官職務。
  • 內外:內典與外典;多解:多所解悟,學識淵博。
  • 鋒鏑之機:指兵刃交鋒、戰爭的機勢。
  • 僧:指出家修行之佛教團體。會:指宗教性的集會或齋會。
  • 不得已:出於無奈,非出於本願。赴:前往赴約或應召。
  • 白黑:指白衣(在家俗人)與緇衣(出家僧眾)。
  • 從子:姪兒。道福:人名。悖:違逆。陴:地名。討戮:討伐與殺戮。
  • 盥洗:洗臉漱口。神色:面部神態與氣色。無忤:沒有違逆、不悅或不安的表現。
  • 持邊:地名或特定區域名稱。漉水:過濾飲水,佛教戒律中為了避免傷害細蟲而設立的威儀。
  • 大人:此處指德行高尚、證量不凡的高僧大德,非指世俗的達官顯貴。
  • 左右:指身邊的身隨、侍從或隨行人員。
  • 龍淵寺:寺院名,為高僧還止與圓寂之處。
  • 講說:講述、解說佛法經義。
  • 齋懺:設齋供僧與禮懺洗罪的佛教儀式。
  • 律儀:佛教中規範身心行為的戒律。善:清淨無漏的法,或順益此世與他世的行為。
  • 行住坐臥:即四威儀,指行、住、坐、臥四種日常身體動靜的姿態。
  • 經籍:指佛教經典與相關典籍。弟子:指出家受戒的後輩學僧。
  • 西間:西邊的房間。曇蘭:人名,高僧之弟子。
  • 神悟:神思悟解,指心智敏銳、領悟力強。軌師:以師長為軌範,遵循師教。蹤:足跡、行誼,指學習或追隨前輩的德行。

時有沙門 慧巖、僧恭。先在岷蜀,人情傾蓋。及持至止, 皆望風推服。有昇持堂者,皆號登龍門。 恭公幼有才思,為蜀郡僧正;巖公內外多解 素為毛璩所重。後蜀人譙縱,因鋒鏑之機, 攻殺毛璩,割據蜀土,自號成都王。乃集 僧設會,逼請巖公。巖不得已而赴。璩既宿 昔檀越,一旦傷破,覩事增悲,痛形顏色,遂 為譙縱所忌,因而被害。舉邑紛擾,白黑危 懼。持避難憩陴縣中寺。縱有從子道福, 凶悖尤甚,將兵往陴,有所討戮。還過入寺, 人馬浴血,眾僧大怖,一時驚走。持在房前 盥洗,神色無忤。道福直至持邊,持彈指漉水, 淡然自若。福愧悔流汗,出寺門謂左右曰: 「大人故與眾異。」後境內清怗,還止龍淵寺, 講說齋懺,老而愈篤,以晉義熙八年卒于寺 中,春秋七十有六。臨終遺命,務勗律儀,謂 弟子曰:「經言:戒如平地,眾善由生。汝行住 坐臥,宜其謹哉。」以東間經籍,付弟子道泓; 在西間法典,囑弟子曇蘭。泓業行清敏,蘭 神悟天發,並係軌師蹤焉。

42
白話直譯
釋慧永,姓潘,是河內人。十二歲出家,侍奉沙門竺曇現為師,後來又親近道安法師,素與慧遠有約,想在羅浮山結廬共修。慧遠被道安挽留,慧永便想先行越過五嶺。途中經過潯陽,當地人陶範極力挽留,於是暫住廬山西林寺。隨著門徒漸多,又與慧遠共同建寺,便有意終老於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永法師,俗姓潘,是河內人。。十二歲時出家,拜沙門竺曇現為師,後來又去依止道安法師。他一直與慧遠法師有共同的約定,想要在羅浮山中建造寺院修行。。慧遠大師既然是為了求法修道,怎麼會停留於此地,法永法師於是決定先一步翻越五嶺。。經過潯陽的時候,當地的陶範非常熱情地邀請他留下來,於是他就暫時在廬山的西林寺住下。。既然門徒漸漸眾多,加上又與慧遠法師共同修建,於是便萌生了在此終老的念頭。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慧永大師的俗家姓氏與籍貫。

    記錄高僧早年出家依止的師承,以及與慧遠法師欲結社隱修、共建道場的志願。

    說明慧遠與法永二位法師求道心切,雖遇險阻仍堅定前行,不願中途停留。

    記錄僧侶遊化行腳之際,受當地人士誠懇邀請而隨緣暫住之行誼。

    記錄祖師於某地聚眾弘法、共建道場,因環境成熟與法緣和合,而決定終身安住、修道教化的心跡。

名相註解
  • 慧遠:指東晉高僧廬山慧遠大師;終焉:於此處終老。

釋慧永,姓潘,河內人也。年十二出家,伏事 沙門竺曇現為師,後又伏膺道安法師,素 與遠共期,欲結宇羅浮之岫。遠既為道 安所留,永乃欲先踰五嶺。行經潯陽,郡人 陶範苦相要留,於是且停廬山之西林寺。 既門徒稍盛,又慧遠同築,遂有意終焉。

43
白話直譯
慧永天性純樸自然,心地清淨克己,言語常帶微笑,從不傷人,專心研讀經典,善於講說,常年蔬食布衣。又在山嶺上另建一間茅屋,每當想要禪思時,便前往居住。當時有人到房中,都能聞到特別的香氣。慧永屋中常有一隻老虎,有人害怕時,他就驅使老虎上山,人離開後,老虎又回來馴服。慧永曾外出,傍晚返回山中,來到烏橋。烏橋營主喝醉,騎馬擋在路上,不讓永離開。太陽快下山時,永用杖遠遠指向馬,馬立刻受驚奔跑,營主摔倒在地,永將他扶起安慰送回營中,因此染病。第二天清晨,他到寺裡,向永懺悔過失。永說:「這並非我本意,只怕是戒神所為罷了。」無論貴賤都聽聞此事,歸心信仰的人越來越多。
白話口語化新譯
永貞法師生性淡泊自然,能清心寡慾、嚴格要求自己。他講話時經常面帶微笑,言語從不傷害眾生。他非常愛好研讀佛經,也很擅長講經說法。日常生活中,他只喫素食、穿著粗布衣服,就這樣率真樸素地度過了一生。。另外還在山嶺上蓋了一間茅草屋,每次想要靜坐禪修時,就過去住在那裡修行。。當時有人來到房舍,大家都聞到一股奇特且非比尋常的香氣。。當時僧房裡經常有一隻老虎。如果有人害怕它,就會驅趕它上山;等人離開後,老虎就又會變得很馴服。。慧永大師曾經外出到城裡,接近傍晚纔回到山上的寺院,走到烏橋附近時。。烏橋營的營主喝醉了,騎著馬擋在道路中央,攔阻著法永法師,橫蠻地不准他離開。。太陽偏西快接近傍晚時,慧永大師用手杖遠遠地指著馬,馬立刻受驚奔逃,營主跌倒在地。慧永大師上前攙扶安慰並將其送回營地,因此勞累而染上疾病。。明天早上到寺廟去,向法永法師懺悔過失。。慧永回答說:「這不是貧道的本意,恐怕是戒神所作的吧。」。白黑兩人聽聞後,歸仰信服的人很多。
法義解析
  • 描述高僧永貞的修行風範與生活態度。
    展現出持戒、慈悲、樂法、善說以及淡泊名利、精進修行的菩薩道行持。

    記錄修行者為求專注禪修,另外建立清靜處所(茅室)作為離羣獨處、修習禪定的行處。

    記錄修行者感得異香之瑞相,表其德行感應與清淨莊嚴之境。

    此段記載高僧降伏野獸的德行,透過猛虎馴服的現象,彰顯禪修者的慈悲與威德力能感化眾生,展現出修行者與自然萬物和諧相處的境界。

    記錄人物行跡與時空背景。
    敘述慧永大師日常出入城邑與返寺的行程,為後續敘述相關事件的背景。

    此句記述高僧在弘化或遊方途中遭遇世俗軍官酒醉無理阻攔的歷史情境,展現高僧於世俗逆境中所面臨的考驗。

    此段記載慧永大師於晉安帝隆安年間,率眾避難至湓城時所發生的事蹟。
    大師慈悲化導,以神杖驚馬救人,隨後親自慰撫安頓營主,卻因過度操勞而致病,體現了菩薩道中「悲智雙運」的慈悲度眾精神。

    指修行者於過失後,發露懺悔以清淨身心。

    此處表達慧永法師遵循戒律、不隨意驅使神明的心態。
    護戒神靈依戒律護持修行者,法師認為異相非己所為,故歸因於戒神感應。

    記錄此二人聞風而化,使得眾多民眾歸敬信仰。

名相註解
  • 剋己:剋制私慾。經典:指佛教典籍。蔬食:喫素。布衣:平民穿的粗布衣服,比喻生活簡樸。
  • 禪思:指專注思維、禪定修習
  • 殊香:指奇特、殊勝而超乎尋常的香氣。
  • 馴伏:指猛虎性情變得溫順服從,表徵修行者的德行與禪力能感化暴戾之氣。
  • 邑:城邑。山:指山寺或寺院。烏橋:地名。
  • 營主:軍營的將領或長官。捧慰:用雙手扶持並給予安慰。
  • 悔過:向僧眾或師長發露懺悔自身所造的過錯。

永 貞素自然,清心剋己,言常含笑,語不傷 物,耽好經典,善於講說,蔬食布衣,率以終 歲。又別立一茅室於嶺上,每欲禪思,輒往 居焉。時有至房者,並聞殊香之氣。永屋中 常有一虎,人或畏者,輒驅令上山,人去後, 還復馴伏。永嘗出邑,薄晚還山,至烏橋。 烏橋營主醉,騎馬當道,遮永不聽去。日時 向晚,永以杖遙指馬,馬即驚走,營主倒地, 永捧慰還營,因爾致疾。明晨往寺,向永悔 過。永曰:「非貧道本意,恐戒神所為耳。」白黑 聞知,歸心者眾矣。

44
白話直譯
後來鎮南將軍何無忌鎮守潯陽,於是聚集眾人於虎溪,邀請永與慧遠。慧遠長久以來享有名望,也素有才德,隨行百餘人,皆端莊整肅,風度出眾。高談闊論,舉止皆可觀賞。永安然獨自前往,隨意稍晚到達,穿著僧衣草鞋,手持杖鉢,神情自若,清淡不自矜,眾人都敬重他的貞潔樸素,反而更加推崇他。慧遠很少推崇他人,卻敬仰永的高尚品行,親自以謙卑恭敬之身,希求冥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鎮南將軍何無忌來到潯陽鎮守。他在虎溪一帶召集眾人,邀請了慧永大師與慧遠大師前來聚會。。慧遠大師長久以來享有崇高的聲望,本身兼具才華與能力,身邊跟隨的百餘位隨從,也都儀表端莊、行事有條理。。同時說話言辭高妙、文采華麗,一舉一動都非常有威儀、令人觀瞻。。他經常保持安詳淡泊獨自前往,總是隨興地跟隨眾人後頭抵達。雖然穿著粗布衲衣和草鞋,手拿錫杖與缽,但神情氣色依舊沉穩自然,氣質清遠灑脫毫無傲氣。大眾都十分敬重他純樸貞正的操守,反而因此更加敬仰他。。慧遠大師很少推崇世俗名利,而是仰慕並追求崇高的修行與品德,他平日處事非常謙卑恭敬,希望藉此積累無形的福報。
法義解析
  • 記錄東晉時期鎮南將軍何無忌出鎮潯陽,並與當時的僧侶慧永、慧遠結社聚會的歷史史實。

    描述高僧慧遠大師德高望重、才學兼備,其所統領的僧俗大眾皆嚴守威儀、氣度雍容。

    描述修行者或高僧在言談與舉止上展現出高雅的氣質與威儀,言辭動人且行為端正,令人起恭敬心。

    描述高僧淡泊名利、獨自修行,雖穿著簡樸、儀態隨興,卻難掩其超然灑脫的修行氣度。
    其不驕不躁的德行,自然贏得大眾的敬重與歸仰。

    說明修行者應當淡泊世俗名利,專注於崇高的道德與修持,透過身心的謙卑與實踐來感得善果與福報。

名相註解
  • 風序:威儀風度與規律整肅。
  • 高言華論:指言辭高妙與詞藻華麗;舉動:指身體的行動與舉止。
  • 衲衣:僧侶穿著的百衲衣。草鞋:出家修行者所著之履。鉢:比丘常持以乞食之食器。貞素:貞潔純樸的操守。
  • 永高行:崇高的德行。卑恭:謙卑恭敬。冥福:冥冥之中所積累的福報。

後鎮南將軍何無忌作鎮 潯陽,爰集虎溪,請永及慧遠。遠既久 持名望,亦雅足才力,從者百餘,皆端整有 風序。及高言華論,舉動可觀。永恬然獨往, 率爾後至,納衣草屣,執杖提鉢,而神氣自 若,清散無矜,眾咸重其貞素,翻更多之。遠 少所推先,而挹永高行,身執卑恭,以希冥 福。

45
白話直譯
永精進修行,願往生西方。晉義熙十年,他罹患重病,仍嚴守戒律,志向更加堅定,雖然臥病受苦,臉色依然安詳愉悅。不久之後,忽然整衣合掌,想穿鞋起身,似乎見到什麼。眾人驚問,他答道:「佛來了。」話說完便圓寂,享年八十三歲。山中僧俗都聞到異香,持續七天才消散。
白話口語化新譯
永法師持續鞭策自己精進苦行,發願求生西方極樂世界。。在東晉義熙十年(414年)時,他得了重病,但依然嚴格持守戒律,修道的意志更加堅定。雖然身體飽受病痛折磨,他的神情卻依然安詳愉悅。。過沒多久,他突然整理好衣服、合掌,並要來鞋子想要站起來,就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一樣。。大家都很驚訝地問他,他回答說:「佛陀來了。」。交代完遺言便去世了,享壽八十三歲。。當時無論是出家修行者還是俗人,都在山中聞到了奇妙的香氣,這股香氣經過了七天才散去。
法義解析
  • 記錄修行者策勵身心、勤修苦行,並以求生西方淨土為弘願的修行實踐。

    記載高僧於重病期間的修行體現。
    面對肉體苦痛,不但未退失道心,反而更精進持戒,心不隨境轉,展現了深厚的修行定力與安忍功夫。

    描述修行者或高僧在禪定或臨終時,出現見到聖境的瑞相,引發後續的動作與行為表現。

    記錄修行者臨終或感通時,得見佛陀降臨的瑞相,反映往生淨土或得佛接引的信仰體驗。

    記錄高僧圓寂時的言行與壽數。

    記錄修行感應之事。
    山中道俗共同聞到異香的瑞相,象徵德行感召或殊勝境界的顯現。

名相註解
  • 西方:指西方極樂世界。苦行:指刻苦精進的修行。
  • 戒律:佛教的行為規範與防非止惡的準則。
  • 斂衣:整理衣服,表示恭敬。合掌:雙手合十,佛教表恭敬或祈請之禮節。求屣:索求鞋子。如有所見:好像看到了某種景象。

永厲行精苦,願生西方。以晉義熙十年 遇疾綿篤,而專謹戒律,執志愈勤,雖枕 痾懷苦,顏色怡悅。未盡少時,忽斂衣合 掌,求屣欲起,如有所見。眾咸驚問,答云: 「佛來。」言終而卒,春秋八十有三。道俗在山,咸 聞異香,七日乃歇。

46
白話直譯
當時廬山還有釋僧融,也以苦行著稱,通靈能降伏鬼物。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候,在廬山還有位叫釋僧融的出家師父,他因為嚴格持戒修行而感通靈性,據說有降伏鬼怪的能力。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釋僧融的德行與神異事蹟,說明持戒苦行至誠能感通靈性,具備降伏鬼神之力,彰顯佛法教化的不可思議威德。

名相註解
  • 苦節:指嚴守戒律、刻苦修行的操守。通靈:感通靈明,指修行達到能與靈界或真理相感通的境界。降伏:以法力或神通制服、收服。

時廬山又有釋僧融,亦 苦節通靈,能降伏鬼物云。

47
白話直譯
釋僧濟,不詳其出身何處。晉太元年間來到廬山,跟隨慧遠學習。大小經典與世間書籍,皆能融會貫通,深入要義。年剛過二十,便出城講學,歷任重要職務。慧遠常說:「能與我共同弘揚佛法的,就是你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僧濟,不知道他是哪裡人。。在晉朝太元年間來到廬山,拜在慧遠大師門下學習佛法。。不管是各種大小乘佛教經典,還是世俗的書籍文獻,都能在心中反覆體會思索,徹底貫通其中的深奧義理。。剛過三十歲,就離開家鄉到外地弘法開講,成為當時受人推崇、領袖羣倫的佛教大師。。慧遠大師經常對他感嘆說:「能與我一同弘揚佛法的人,大概就是您吧!」
法義解析
  • 說明僧濟法師的籍貫不詳,體現史傳記載的嚴謹性。

    記述學者於晉太元年間至廬山,依止慧遠大師學習的參學過程。

    說明學習者廣泛涉獵佛教經藏與世俗典籍,將其融會貫通於自心,掌握核心要義。

    敘述高僧年輕時即具備卓越的講經弘法能力,出眾的才華與學養使其在法師中脫穎而出,成為引領一方的宗匠。

    慧遠大師見到器宇不凡、志同道合之人,期許對方能共同擔當弘揚佛法的重任。

名相註解
  • 晉太元中:東晉孝武帝的年號(公元376年至396年)。廬山:東晉時期佛教淨土宗的重要道場。遠公:指東晉高僧慧遠大師。受學:依止師長學習教理。
  • 元匠:指領袖羣倫、居於首要地位的大師或宗匠。
  • 弘佛法:弘揚佛法,指宣揚並護持佛教教義。

釋僧濟,未詳何許人。晉太元中來入廬山, 從遠公受學。大小諸經及世典書數,皆遊 鍊心抱,貫其深要。年始過立,便出邑開講, 歷當元匠。遠每謂曰:「共吾弘佛法者,爾 其人乎!」

48
白話直譯
後來,他在山中停留不久,忽然罹患重病,於是誠心憶念西方,觀想彌陀。慧遠送給濟一支蠟燭說:「你可以堅定心志,安住於極樂,爭取每一刻時光。」濟手持蠟燭倚靠床榻,專心觀想不亂,又請眾僧夜間聚集,為他誦《無量壽經》。到五更時分,濟將蠟燭交給同學,讓他在僧眾中傳遞。隨後稍作休息,夢見自己手持蠟燭,乘虛而行,見到無量壽佛,佛將他接於掌中,遍遊十方,忽然驚醒,詳細告訴侍疾者。他一邊悲傷一邊安慰自己,省察四大已無病苦。到了第二天傍晚,忽然要鞋起身,雙眼望向虛空,似有所見。片刻後又回床上,臉色更加愉悅,便對身旁的人說:「我該走了。」於是他轉身右側臥,氣息斷絕,享年四十五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他在山裡待了一陣子,突然生了場重病。於是他在心裡虔誠地向西方發願,一心觀想著阿彌陀佛。。慧遠大師派遣濟法師送一盞燭火,並對他說:「你可以將心思安住於極樂淨土,把握時間精進修行。」。竺法濟手拿著蠟燭,靠在小桌几上,平靜心念、專注無亂,接著又請寺裡的僧眾在夜晚集會,為大家唱誦宣講《無量壽經》。。到了五更的時候,慧濟把蠟燭交給同參同學,讓他在僧團中照著作。。那時他稍微躺下休息,夢到自己手拿著一根蠟燭,凌空飛行。在夢中看見了無量壽佛將他捧在手掌上,遊遍了十方世界。後來他無意間忽然驚醒,便把夢境完整地告訴了照顧他的人。。心中感到悲傷又欣慰,自我檢視身體四大元素(地水火風)的狀況,發現已經完全沒有病痛了。。到了隔天傍晚,突然要鞋子準備起身,眼睛注視著天空,看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景象。。過了一會兒又躺了下來,臉色看起來更加愉悅,於是告訴旁邊的人說:「我要離開人世了。」。接著他轉身向右側臥,說話聲和氣息都停止了,享年四十五歲。
法義解析
  • 描述修行者在山中突發重病時,將修行重心轉移至淨土,透過觀想與虔誠祈願以求往生或得佛護念。

    慧遠大師勸勉濟法師把握剩餘的生命,將心志專注於求生西方淨土,精進不懈。

    記錄竺法濟禪坐攝心、集眾誦經的行儀。
    說明其於夜間止息雜念,並透過僧眾共修轉讀大乘經典,展現精進修持與弘法共修的實踐。

    描述僧人夜間行持、傳遞明燈與教法之日常修行細節。

    此段描述僧人在病中暫歇時的感應夢境。
    秉燭乘虛象徵心光發露、超脫凡俗,得佛接引象徵蒙佛攝受,反映出修行者於病苦中神遊淨土、感通聖境的宗教體驗。

    描述修行者在臨終或入滅之際,超越了身體四大不調的痛苦,心境處於悲喜交加且明覺清淨的狀態。

    描述修行者臨終或入定時,出現見到瑞相或感應的境界。

    記錄僧人在臨終前身體狀態的轉變及對死亡的預告,展現修行者面對生死時的安詳與自在。

    描述高僧安詳示寂的姿態,採右脇累足的吉祥臥,氣絕身亡,時年四十五歲。

名相註解
  • 彌陀:指阿彌陀佛,西方極樂世界教主。西國:此處指西方極樂世界。
  • 建心:建立心志,此指專注修持。安養:安養國,即西方極樂世界。漏刻:古代計時工具,此處借指有限的生命時間。
  • 憑機:憑靠几案,多用於禪坐調息或靜心時的姿勢。轉:轉讀,即唱誦或宣講經文。
  • 五更:夜晚五個時段的最後一個時段。同學:共同修學的同伴。僧中:僧團之中。
  • 乘虛:乘空而行,指凌空飛行。
  • 無量壽佛:即阿彌陀佛,西方極樂世界教主。
  • 十方:佛教指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泛指整個宇宙。
  • 四大:指構成身體的地、水、火、風四種元素。
  • 目逆:目光迎向注視。虛空:空間,此處指眼前的空間。
  • 右脇:右脇而臥,即吉祥臥。春秋:指年齡、歲數。

後,停山少時,忽感篤疾,於是要誠 西國,想像彌陀。遠遺濟一燭曰:「汝可以 建心安養,競諸漏刻。」濟執燭憑机,停想無 亂,又請眾僧夜集,為轉《無量壽經》。至五更 中,濟以燭授同學,令於僧中行之。於是 暫臥,因夢見自秉一燭,乘虛而行,覩無量 壽佛,接置于掌,遍至十方,不覺欻然而覺, 具為侍疾者說之。且悲且慰,自省四大了 無疾苦。至于明夕,忽索履起立,目逆虛空, 如有所見。須臾還臥,顏色更悅,因謂傍 人云:「吾其去矣。」於是轉身右脇,言氣俱盡, 春秋四十有五矣。

49
白話直譯
釋法安,又名慈欽,來歷不詳,是遠公的侄子。他持戒精嚴,講解多部經典,也修習禪定,善於啟發愚昧,引導人們棄邪歸正。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法安,又叫做慈欽,不知道他是哪裡人,是慧遠大師的徒弟。。他不僅嚴守戒律,為大眾解說各類經文,還同時修習禪定。特別善於開導教化無知的人,拔除邪知邪見,引導他們走上正道。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釋法安的別名、籍貫以及師承背景,為撰寫高僧傳記的基本人物資料。

    說明高僧兼具戒、教、禪三學,並能以此化導眾生,破迷啟悟。

名相註解
  • 戒行:佛教徒遵守的戒律與行為。禪業:禪定的修行。愚曚:心智愚昧未開化的狀態。

釋法安,一名慈欽,未詳何許人,遠公之弟 子也。善戒行,講說眾經,兼習禪業,善能開 化愚曚,拔邪歸正。

50
白話直譯
晉義熙年間,新陽縣發生虎患。縣裡有一棵大社樹,樹下建有神廟。附近居民有上百戶,常有一兩人夜裡被虎咬死。法安曾經到這個縣,傍晚停留在這個村子。村民因為害怕老虎,天一黑就早早關門。法安徑直走到樹下,整夜坐禪不動。快天亮時,聽見老虎叼著人來,把人丟在樹北。老虎見到法安,既高興又驚訝,跳到他面前伏下。法安為牠說法授戒,老虎蹲坐在地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才離開。天亮後,村民追虎到樹下,見到法安大為驚訝,以為是神人。於是全縣傳頌,士人百姓都尊奉他。虎患因此平息,神廟也改建,留下法安建寺,附近田地都捐出作為僧眾產業。
白話口語化新譯
東晉義熙年間,新陽縣遭遇了老虎傷人的災難。。縣城裡有一棵巨大的社樹,人們在樹下修建了供奉神靈的廟宇。。附近一帶的居民有上百人之多,遭老虎咬死的人,傍晚或晚上總會有一兩個。。道安法師曾經遊歷那個縣,傍晚時便在這個村子投宿。。老百姓因為怕老虎,早早就把里巷的門給關上了。。在樹下找了個合適的靜處,就這樣安住著坐禪直到天亮。。快天亮的時候,聽到老虎叼著人來到附近,並把人丟在樹的北邊。。看到慧安,既感到歡喜又感到驚訝,連忙跳躍上前伏臥在慧安面前。。道安法師為老虎說法、傳授戒法後,老虎便蹲踞在原處不動,過了一會兒才離去。。到了早晨,村民們一路追趕老虎來到樹下,看到道安大師,嚇了一大跳,以為他是神仙下凡。。於是這個事蹟傳遍了整個縣,當地的讀書人和百姓都十分尊崇信仰。。當地的虎患因此平息了,人們便將原本的神廟改建,創建了安立寺,並把寺廟周圍的田地都捐獻出來,作為寺院僧眾的公共產業。
法義解析
  • 記載東晉義熙年間新陽縣發生虎災的歷史事件,作為後文記述高僧行化事蹟的時代與環境背景。

    描述地方上的民間信仰景觀,社樹為受祭祀的樹神居處,下方建廟以供祭拜,反映當時的鬼神崇拜現象。

    描述險惡環境中虎患的具體情況,反映出眾生生存環境的怖畏與無常。

    記錄晉代高僧釋道安行腳遊化,行至某縣並於村落歇宿之史實。
    體現昔日高僧行化無定所之風範。

    此處描述百姓為避猛虎而早閉閭門的社會現象,比喻時局動盪或環境險惡下,人們採取自我防衛的常態。

    記錄修行者在樹下夜以繼日、精進修持禪定的狀態。

    描述修行者或行腳僧在禪修或夜宿時,遭遇虎難的境況。
    此處純為敘事,記錄外在環境的險惡與真實經歷。

    描述見者見到慧安尊者時,內心產生的驚喜交加之感,以及恭敬禮伏的肢體動作。

    記錄道安法師德行感化異類的史實。
    展現佛法教化力超越物種,能令兇猛之獸受戒並安住。

    敘述村民追虎遇見高僧的奇遇,反映高僧的德行與威儀常令凡夫俗子感到震驚與敬畏,從側面襯托出修行者超凡脫俗的特質。

    此句記載高僧的德行或神異事蹟在當地產生深遠影響,使全縣社會各階層皆生起崇正信仰,進而皈依、護持佛法。

    記述感應事蹟。
    因神廟所在之虎患息滅,故改建為佛教寺院,並施捨田園作為僧伽共有之產業,體現護法興教之行。

名相註解
  • 晉義熙中:東晉安帝的年號(西元405-418年)。新陽縣:當時的行政區域名稱。
  • 社樹:受民眾祭祀或神靈依附的樹木;神廟:供奉神靈的廟宇。
  • 逗:停留、投宿
  • 閭:古代基層行政單位或里巷的門。
  • 坐禪:結跏趺坐,澄心寂慮,專注觀修的禪修實踐。
  • 向曉:將近天明。
  • 伏:俯伏、伏地,表示極度恭敬的禮敬動作。
  • 授戒:授予或傳授戒法。
  • 神人:具有神通或超凡神力的人物,此處指村民將道安視為神明化身。
  • 士庶:指士大夫與平民百姓,代表社會各個階層。
  • 宗奉:尊崇並奉持,指對佛法或高僧德行的信仰與依止。
  • 眾業:僧眾之共同產業;神廟:祭祀神祇之處;安立寺:寺院名稱。

晉義熙中,新陽縣虎災。 縣有大社樹,下築神廟。左右居民以百數, 遭虎死者夕有一兩。安嘗遊其縣,暮逗此 村。民以畏虎,早閉閭。安徑之樹下,通夜 坐禪。向曉,聞虎負人而至,投之樹北。見安, 如喜如驚,跳伏安前。安為說法授戒,虎踞 地不動,有頃而去。旦,村人追虎至樹下,見 安大驚,謂是神人。遂傳之一縣,士庶宗奉。虎 災由此而息,因改神廟,留安立寺,左右田 園皆捨為眾業。

51
白話直譯
後來想為他畫像,需要銅青,卻怎麼也找不到。夜裡夢見一人,繞著他床前說:「這下面有銅鐘。」醒來後立刻挖掘,果然得到兩口銅鐘,於是用銅青鑄成像。後來又用銅幫助遠公鑄佛,剩下一口,武昌太守熊無患借來觀看,便留下不還。法安後來下落不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想要畫一幅畫像,需要用到「銅青」這種顏料,但因為當時處境困難而無法取得。。夜裡夢見一個人,走到他的牀前說:「這牀底下埋有銅鐘。」。一發覺有異相就立刻去挖掘,果然挖出兩口古井,於是就利用那裡的青土或顏料來為佛像上色。。後來,(有人)拿銅協助遠公鑄造佛像,剩餘一塊銅。武昌太守熊無患借去看,於是就留下來了。。道安大師在後來的行跡下落不明,不知所終。
法義解析
  • 記錄求取造像材料時遭遇的物質匱乏與困難,反映了當時修行或造像過程中的實際障礙與考驗。

    此句記述感應事蹟中的夢兆,藉由夢中神人指點,作為尋獲靈物或聖蹟的因緣,展現高僧的德行感通。

    此段記載感得異相並進行開發,進而利用所得資源修造佛像的史實記載,體現佛教中隨緣修造、顯現神異的敘事風格。

    此段記載當時社會信眾發心護持佛教、協助鑄造佛像的歷史事實與典故,其中涉及與地方官員熊無患之間關於鑄佛用銅的流轉經過。

    記錄歷史人物的生卒或行跡下落,此處指高僧於後期的行蹤未有明確記載。

名相註解
  • 銅青:一種銅鏽顏料,常用於繪畫與造像。
  • 銅鍾:即銅鐘,佛教法器,亦作靈異感應之聖物。
  • 覺:發覺、感應發現。果:果然、結果。成像:為佛像上色或造像。
  • 不知所終:指下落不明,不知去向。

後欲作畫像,須銅青,困不 能得。夜夢見一人,迂其床前云:「此下有 銅鍾。」覺即掘之,果得二口,因以青成像。後 以銅助遠公鑄佛,餘一,武昌太守熊無 患借視,遂留之。安後不知所終。

52
白話直譯
釋曇邕,姓楊,是關中人。年輕時在偽秦任職,官至衛將軍。身高八尺,英武過人。太元八年,隨符堅南征,被晉軍擊敗,回到長安,於是跟隨安公出家。安公去世後,他南下投奔廬山,以遠公為師。內外經典多有涉獵,志在弘揚佛法,不畏辛勞。後來為遠公入關,致書羅什,凡是出使任務,歷時十多年,風采高雅,氣度非凡,剛毅果斷,專心應對,從不失禮。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曇邕法師,俗家姓楊,是關中地區的人。。年輕時曾在後秦政權中任官,一路升任至衛將軍。。身材高大挺拔,氣勢雄偉超羣。。在太元八年時,他跟隨符堅出征南方,結果被晉軍打敗,逃回長安後,便跟隨道安法師剃度出家。。道安法師到了那裡之後,便前往廬山,拜慧遠大師為師父。。廣泛涉獵佛教內典與世俗外典,志向在於弘揚佛法,不畏懼辛勞困苦。。後來為了慧遠法師而進入關中,寫信給鳩摩羅什,總共擔任使者十多年。他聲威遠播,足以撼動山峯,性格剛強果敢,應對得體而不辱使命。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僧侶傳記的開頭,交代傳主曇邕法師的法名、出家前俗姓以及其籍貫出生地。

    描述僧人早年的世俗經歷,曾於亂世的後秦政權中擔任衛將軍一職。

    描述僧人或人物外貌莊嚴、威儀出眾之相。

    記載沙門出家的歷史背景,敘述其經歷戰亂後體悟世事無常,進而依止高僧道安出家修行,走上求法之路。

    記載道安法師前往廬山依止慧遠法師的行誼,展現求法之誠與尊師重道的修行精神。

    記錄高僧廣學多聞、內外兼通,且秉持弘法利生之志,不畏艱辛實踐菩薩道精神。

    此段描述僧遷作為使者的行誼與人格特質。
    他為慧遠大師傳遞書信往來於關中,歷時十餘年,展現了強烈的護法熱忱與卓越的外交辭令能力。

名相註解
  • 關中:古代地理區域名稱,指函谷關以西的秦地,今陝西省一帶。
  • 八尺:古代長度單位,形容身材高大。
  • 太元八年:東晉孝武帝年號。符堅:即前秦苻堅。安公:指道安法師。出家:捨棄世俗家庭與生活,出離世俗生活,專心修道。
  • 內外經書:指佛教內典與世俗外典。綜涉:廣泛涉獵與研究。弘法:弘揚佛法。不憚疲苦:不畏懼疲倦與辛苦。
  • 關:指當時後秦的統治區域,即關中地區。 羅什:指鳩摩羅什法師。 使命:奉派傳達旨意或書信的外交任務。 專對:指專門應對外交辭令。

釋曇邕,姓楊,關中人。少仕偽秦,至衛將 軍。形長八尺,雄武過人。太元八年,從符堅 南征,為晉軍所敗,還至長安,因從安公 出家。安公既往,乃南投廬山,事遠公為師。 內外經書,多所綜涉,志尚弘法,不憚疲 苦。後為遠入關,致書羅什,凡為使命,十有 餘年,鼓擊風流,搖動峯岫,強捍果敢,專對 不辱。

53
白話直譯
京師道場的僧鑒欽佩他的德行學識,邀他回楊州,曇邕因遠公年高,最終未成行。然而遠公身邊神足高尚的人不少,擔心以後無人推讓,便藉小事託辭讓曇邕離開。曇邕奉命離山,心中毫無怨恨,在山西南建茅屋,與弟子曇果一同專心修習禪定。
白話口語化新譯
京師道場的僧鑒法師,非常仰慕他的德行與佛學造詣,邀請他返回揚州。但邕法師因為年紀大了,這趟行程最終沒有成行。。不過像遠公那樣神通廣大、氣節高超的人,這類人物並不少。恐怕以後大家彼此不願相互推讓禮敬,於是慧遠便藉著一個小過失,假借名義將曇邕驅逐出去。。慧邕大師奉命出山,態度安詳沒有絲毫怨言與違逆,於是就在山的西南方蓋了茅草屋,跟弟子曇果一起專心修習、思惟禪法。
法義解析
  • 記錄僧鑒法師禮請邕法師返回揚州,邕法師因年老體衰而婉拒。
    彰顯當時高僧受各地教界敬重,以及年邁行腳的困難。

    說明當時僧團中優秀出眾者眾多,為了維持叢林倫理與僧團秩序,避免日後互不禮讓,故透過合理的權宜方便,將曇邕擯出。

    描述慧邕法師奉師命出山,心無怨懟,於山中建立居所,與弟子專注修行禪定。

名相註解
  • 神足:指神通與神足通。高抗:指志節高遠,性情高傲或高潔。擯:指驅逐出眾,依戒律處罰。
  • 茅宇:簡陋的茅草屋。禪門:修習禪定之法門。

京師道場僧鑒,挹其德解,請還楊州, 邕以遠年高,遂不果行。然遠神足高抗 者,其類不少,恐後不相推謝,因以小緣託 擯邕出。邕奉命出山,容無怨忤,乃於山之 西南營立茅宇,與弟子曇果,澄思禪門。

54
白話直譯
有一次,果夢見山神前來請求受五戒,果說:「我的師父就在這裡,你可以去請教他受戒。」不久之後,邕看見一人穿著單衣戴帽,儀態端莊高雅,帶著二十來個隨從,前來請求受五戒。邕因果先前有此夢,知道這人是山神,便為他說法並授予五戒。山神以外國的匕筯作為供養,禮拜後辭別,轉瞬間就消失不見了。等到遠公臨終那天,山神奔赴哀號跳躍,悲痛至極。後來前往荊州,圓寂於竹林寺。
白話口語化新譯
曾經有一次,慧果法師夢到有山神請求傳授五戒。慧果法師就跟山神說:「我的師父就在這裡,你可以去找他請益受戒。」。過了一會兒,曇邕見到一位穿著單衣與帽子的男子,氣質端莊優雅,身邊跟著二十名左右的隨從,前來請求受持五戒。。(當時法邕法師)。神嚫
使用外國的匙筷進行禮拜辭別,隨後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到了慧遠法師即將圓寂的時候,大家趕忙前往哀號哭泣,悲痛的程度甚至超過了至親骨肉。。後來他前往荊州,最終在竹林寺圓寂。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受請授戒的靈異感應。
    夢中受戒顯示眾生對佛法的渴求,以及僧人隨機教化的慈悲與智慧。

    描述曇邕法師見到一位貴氣且儀表出眾的男子,帶領眾多隨從前來求受佛教的五種基本戒律。
    此處展現了佛法化導各階層的現象。

    指涉人名「邕」,即法邕法師。

    記載神異僧或聖者展現神通或特別儀軌,以西域特有的飲食器皿表達禮敬與辭別,隨即隱沒消失。

    描述慧遠法師臨終時,大眾悲痛哀悼的場景,顯示其德行感人至深。

    記述僧人生卒歷程,敘述其離世地點,表徵行者於特定道場示現無常。

名相註解
  • 五戒:佛教在家信徒受持的五種基本戒律。山神:依附山嶽、守護一方的神靈。
  • 神嚫:指具有神通或奇異力量的僧人;匕筯:匙與筷,此處指外國的飲食器皿。

嘗 於一時,果夢見山神求受五戒,果曰:「家師 在此,可往諮受。」後少時,邕見一人著單衣 帽,風姿端雅,從者二十許人,請受五戒。邕 以果先夢,知是山神,乃為說法授戒。神嚫 以外國匕筯,禮拜辭別,儵忽不見。至遠臨 亡之日,奔赴號踊,痛深天屬。後往荊州,卒 於竹林寺。

55
白話直譯
釋道祖是吳國人,年少出家,成為臺寺支法齊的弟子。自幼才思敏捷,勤奮學習。後來與志同道合的僧人遷、道流等人,一同進入廬山七年,都在山中受戒,各自依所學修行,每天都有新進展。遠公常說祖等人容易領悟,如果後輩都像這些人,就不用再擔憂後繼無人了。遷、流等人都在二十八歲時圓寂,遠公感嘆道:「這些弟子才華德行出眾,領悟日新,如今長逝,實在令人痛惜。」道流編撰諸經目錄未完成,祖便替他完成,現在流傳於世。祖後來回到京師瓦官寺講經說法,桓玄常常前來聽講,並對人說:「道祖雖然出道較晚,但超越遠公,只是學問不及罷了。」等到桓玄輔政,想讓沙門向王致敬,祖便辭職回到吳地的臺寺。不久,桓玄篡位,下令郡府送祖離開京城。祖以有病為由不肯離去,於是斷絕世事,終日講道。在晉元熙元年圓寂,享年七十二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道祖這位僧人是吳國人。他很年輕的時候就出家了,是臺寺支法齊法師的徒弟。。從小就很有才華與思想,學習上非常精進勤奮。。後來,他與志同道合的僧遷、道流等人,一同到廬山住了七年,並在山中受戒。大家各自依照所修學的法門用功,每天都有新的體會與進步。。慧遠大師經常感嘆祖師等人很容易開悟,如果修行後輩都能像他們這樣優秀,就再也不用擔心佛法的傳承了。。遷、流等人都在二十八歲時就過世了,慧遠大師感嘆說:「這幾位年輕人不僅才華出眾、精通義理,而且清明的悟性與日俱進。帶著這樣的才華就這樣長辭人世,真是令人無比悲痛啊。」。當時道流法師編纂的眾多經典目錄尚未完成,祖師接手為他完成,這份目錄如今仍在世間流通。。道祖法師回到首都的瓦官寺講經說法,當時的統治者桓玄每次都會去聽講,並對旁人評價說:「道祖法師的才華晚發,在佛法上超越了慧遠大師,只是儒家學問的廣博程度還差一點點。」。等到玄輔把朝政扶正,想要讓沙門向國王敬禮時,慧遠祖師便辭行返回吳郡的臺寺。。過了不久,劉裕(玄)篡位稱帝,下令郡府將曇祖法師護送出京城。。祖師假裝生病不出門,從此就不再與外界的人事物接觸,整天都在講述佛法。。在晉安帝元熙元年去世,享壽七十二歲。
法義解析
  • 敘述高僧釋道祖的籍貫、出家年齡及師承背景,為撰寫生平傳記的開端。

    描述人物早慧且勤勉向學,為後續修行或學問奠定基礎。

    記載修行者於廬山共住修學的經歷。
    在山中受戒並依各人所學精進,強調持戒為本及隨學研習之進益。

    讚歎慧遠大師對優秀僧才與佛法傳承的欣慰與期許。

    記錄僧才早逝的歷史事件,慧遠大師對法門棟樑之才的凋零表達深切痛惜與惋惜,顯示修行人對於優秀法嗣繼承者的愛護與感嘆。

    說明祖師慈悲圓滿後學未竟之功,協助將經目彙編完成並流通於世,展現護持法寶之行誼。

    桓玄對道祖法師與慧遠大師的比較,認為道祖在佛法義理上的理解後來居上、超越了慧遠,但儒家學問則略遜一籌。
    這段評語反映了當時文人品評僧格與學問的視角。

    記錄東晉時期慧遠大師因見當權者玄輔試圖改變沙門禮敬王者的傳統,堅持佛教戒律與出世立場,於是辭行歸返吳地。

    敘述政權交替之史實。
    當權者即位後,發佈政令將相關僧人遷出京城,反映政局變動對佛教僧侶產生的影響。

    祖師因故託病,藉此杜絕世俗雜務幹擾,專心致志於弘法講學,體現出離世俗、專修道業的精神。

    此句簡述高僧圓寂的年代與年壽,符合史傳敘事。

名相註解
  • 才思:才華與思辨能力。精勤:專注且努力不懈。學:修習學問。
  • 才義:才學與義理。清悟:清明之悟性。長往:長逝,指死亡。
  • 經目:佛教典籍的目錄。祖師:此處指撰述者或傳記中所推崇之高僧大德。
  • 瓦官寺:東晉時期建康(今南京)的著名寺院,為當時重要的佛法弘揚中心。遠公:指東晉高僧慧遠法師。儒博:儒學典籍的淵博程度。
  • 玄輔:指東晉時期的執政者或輔政官員。沙門:指出家修行的佛教僧侶。吳之臺寺:指位於吳郡的寺院(通常指東安寺或龍華寺等)。敬王:指沙門向國王行跪拜禮儀。
  • 祖:指傳記中的高僧祖師
  • 人事:人情世故與社會交際
  • 講道:講述佛法教義

釋道祖,吳國人也,少出家,為臺寺支法齊 弟子。幼有才思,精勤務學。後與同志僧遷、 道流等,共入廬山七年,並山中受戒,各隨 所習,日有其新。遠公每謂祖等易悟,盡如 此輩,不復憂後生矣。遷、流等並年二十八 而卒,遠歎曰:「此子並才義英茂,清悟日新,懷 此長往,一何痛哉。」道流撰諸經目未就,祖 為成之,今行於世。祖後還京師瓦官寺講 說,桓玄每往觀聽,乃謂人曰:「道祖後發,愈 於遠公,但儒博不逮耳。」及玄輔正,欲使 沙門敬王,祖乃辭還吳之臺寺。有頃,玄篡 位,勅郡送祖出京。祖稱疾不行,於是 絕迹人事,講道終日。以晉元熙元年卒,春 秋七十二矣。

56
白話直譯
遠公有弟子慧要,也通曉經律,尤其擅長巧思。山中沒有刻漏,他就在泉水中立十二片芙蓉葉,利用水流轉動來計算十二時辰,時間分毫不差。他也曾製作木鳶,能飛數百步。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大師有一名叫慧要的弟子,他不僅精通佛教經律,而且特別擅長工巧的設計與構思。。山裡面沒有計時用的滴漏設備,修行者就在泉水裡立了一朵十二個花瓣的芙蓉花。隨著水流的推動,芙蓉花會旋轉,藉此來計算十二時辰,日影的移動絲毫不差。。也曾經親手製作木頭鳶鳥,能夠在空中飛行幾百步的距離。
法義解析
  • 說明慧遠大師的弟子慧要,兼具通達經律的學養與設計工巧的才能,反映當時僧人多才多藝的特質。

    記錄僧人於山中修行時的計時方法。
    無傳統計時器時,依水流與芙蓉花隨波旋轉的規律,配合日影來準確測量時辰,反映修行者順應自然、精進修道的特點。

    此處記述歷史人物工巧技藝,顯示其才能,並非佛教義理。

名相註解
  • 經律:佛教的經典與戒律。巧思:精巧的構思或工藝創作能力。
  • 刻漏:計時用的漏壺。芙蓉:指蓮花。十二時:古代將一晝夜分為十二個時辰。晷景:日影。
  • 木鳶:古代以木材製成的鳥形飛行器

遠有弟子慧要,亦解經律,而 尤長巧思。山中無刻漏,乃於泉水中立十 二葉芙蓉,因流波轉,以定十二時,晷景無 差焉。亦嘗作木鳶,飛數百步。

57
白話直譯
遠公還有弟子曇順、曇詵,兩人都以義理學問聞名。曇順本是黃龍人,年少時跟隨什公學習,後來回到遠公門下,素食修行,品德高尚。南蠻校尉劉遵在江陵建立竹林寺,請遠公主持開山。遠公便派曇順前往。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遠大師另外還有兩位弟子,分別叫曇順和曇詵,他們兩人都因為精通義理之學而獲得了很大的名聲。。釋道順本是黃龍地方的人。年輕時向鳩摩羅什大師學習佛法,後來回去跟隨慧遠大師修學,平時只喫蔬食,嚴守戒律,非常有德行。。南蠻校尉劉遵在江陵建造了竹林寺,請人來規劃並動工興建。。將其遣送至遠方遷徙安置。
法義解析
  • 記錄慧遠大師門下弟子曇順與曇詵因通達佛法義學而聲名遠播,彰顯祖師教化之功及弟子之德。

    敘述高僧道順的出身地、早年從學鳩摩羅什、後依止慧遠大師的修行歷程,以及其持素修行的高尚德行。

    記錄劉遵發心創建竹林寺的歷史事蹟,體現護持佛教的行持。

    指依官府或特定指令將人流放或遷居遠處,反映歷史傳記中僧人遭遇的境遇或法難處置。

名相註解
  • 義學:指專精研究佛教義理的學問。
  • 黃龍:地名;什公:指鳩摩羅什;師遠:指依止慧遠法師;蔬食:素食
  • 南蠻校尉:古代官名。竹林寺:寺院名稱。江陵:地名。經始:規劃並動工。
  • 遠遣:將之發遣、放逐至遠處。徙:遷移、流放。

遠又有弟子 曇順、曇詵,並義學致譽。順本黃龍人,少受 業什公,後還師遠,蔬食有德行。南蠻校尉 劉遵,於江陵立竹林寺,請經始。遠遣徙 焉。

58
白話直譯
曇詵也清雅有風度,注釋《維摩》並著有〈窮通論〉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詵這個人氣質清高典雅,為人處事有風範法則,他曾為《維摩詰經》作註解,以及撰寫《窮通論》等著作。
法義解析
  • 此句敘述僧詵法師的學養與著述。
    讚其品行清高優雅且有威儀法度,並列舉其註解大乘經典及撰述探討命理、窮通之理的著作,展現其佛學與世學造詣。

名相註解
  • 維摩:指《維摩詰經》,大乘佛教闡述不二法門與在家菩薩道的經典。窮通論:探討命運順逆、窮達之理的著作。

詵亦清雅有風則,注《維摩》及著〈窮通論〉 等。

59
白話直譯
還有法幽、道恒、道授等百餘人,有的義理解深明,有的能協助眾事,有的戒行清高,有的禪思深入,都在當世享有盛名,傳承法業至今。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還有法幽、道恆、道授等一百多人,他們有的在教理研解上非常透徹,有的能協助處理大眾事務,有的持戒清淨高潔,有的禪定修行深入。這些人都在當時名氣響亮,其學說與事業流傳至今。
法義解析
  • 敘述高僧傳中諸位高僧的卓越德行與成就。
    他們在教理(義解)、實務(匡拯)、戒律(戒行)及禪定(禪思)各方面皆有深厚造詣,因此名揚當世且道業傳承至現代。

名相註解
  • 義解:對佛法義理的理解與通達。匡拯眾事:匡扶並濟度大眾事務。戒行:持守戒律的行為。禪思:禪定思維,即修習禪法。

又有法幽、道恒、道授等百有餘人,或義解 深明,或匡拯眾事,或戒行清高,或禪思深 入,並振名當世,傳業于今。

60
白話直譯
釋僧,姓傅,北地泥陽人,是晉河間郎中令遐之的長子。年少出家,住在長安大寺,成為弘覺法師的弟子。弘覺也是當時的法匠,最初跟隨他學習,後來遊歷青、司、樊、沔等地。通曉六經與三藏,持戒嚴謹,能夠振興佛法。姚萇、姚興早已聞名風名,素來就很重視,等到在關中稱帝後,更加彼此敬重。姚興篤信三寶,極力弘揚佛法,舉辦法會設齋,香煙繚繞,層層相疊,使得嚮往佛道、出家修行的人,十戶中就有一半。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僧,姓傅,是北地泥陽人,為晉朝河間郎中令遐的長子。。年輕時就出家修行,住在長安的大寺院裡,成為弘覺法師的門下弟子。。曇覺法師也是當代傑出的佛法大師,他一開始跟隨老師學習,後來則遊學、弘化於青、司、樊、沔等地。。精通儒家六經與佛教三藏典籍,持戒清淨而謹慎,能夠匡正並發揚佛法。。姚萇和姚興父子倆早就仰慕大師的聲名,平時就非常敬重他。後來他們割據關中、建立政權後,對大師更是極為尊崇敬仰。。石勒(興)既然十分尊崇並信仰三寶,大力弘揚佛法,舉辦大型法會、齋僧,供養的香煙與華蓋層層疊疊,這讓那些嚮往佛法而出家修行的人,幾乎達到了一半的人口比例。
法義解析
  • 記述高僧釋僧的俗姓、籍貫及出身背景。

    記述高僧早年出家、依止道場及師承傳承之經歷,凸顯其修學淵源。

    此句敘述曇覺法師的求學與遊歷過程。
    說明其最初接受教導,奠定基礎後,便行化四方。

    說明高僧兼通世俗與佛教典籍,持戒嚴謹,具有住持正法、令其復興的卓越能力與貢獻。

    說明統治者因仰慕高僧道風,即使政權更迭(僭有關中),仍保持尊崇敬重的護法態度,展現佛法感化世俗的力量。

    描述統治者信仰並大力護持佛法,舉辦供僧法會,因盛況空前,帶動社會風氣,促使大量民眾出家修道。

名相註解
  • 釋僧:高僧名號。郎中令:秦漢至晉代的官職名稱。元子:長子。
  • 法匠:喻指弘傳佛法、造就人才的傑出僧人。受業:指依隨師長承受學業與教導。青、司、樊、沔:皆為地名,指當時曇覺遊歷的區域。
  • 六經:指儒家的六種經典。三藏:佛教經、律、論三類典籍的總稱。律行:關於戒律的操行。佛法:佛教的教義與教法。
  • 風名:風範與名聲。僭:古代指諸侯或割據者越分稱號,此指姚萇、姚興建立後秦政權。頂敬:頂禮敬重。

釋僧,姓傅氏,北地泥陽人,晉河間郎中 令遐之元子也。少出家,止長安大寺,為弘覺 法師弟子。覺亦一時法匠,初從受業,後遊 青、司、樊、沔之間。通六經及三藏,律行清謹,能 匡振佛法。姚萇、姚興早挹風名,素所知重, 及僭有關中,深相頂敬。興既崇信三寶, 盛弘大化,建會設齋,烟蓋重疊,使夫慕道 捨俗者,十室其半。

61
白話直譯
自從童壽進入關中,遠方僧人又聚集而來,僧尼人數眾多,難免有過失疏漏,姚興說:「凡是未學僧,還未經歷苦忍,怎能沒有過錯?有過卻不糾正,過失就會越來越多,應該設立僧主,以端正僧團風氣。」於是下詔說:「大法東傳,至今興盛,僧尼已多,應當設立綱領,宣示遠大規範,以振興頹廢風氣。僧法師學問優異,年長德高,可以擔任國內僧主。僧遷法師禪修智慧兼備,就任悅眾。法欽、慧斌共同掌管僧錄。給予車輿與吏力。」
白話口語化新譯
自從鳩摩羅什來到關中,遠方的僧人又重新聚集起來。因為僧尼人數變多,難免會有人行為有失、犯錯,姚興說:「凡是沒有好好學習的僧人,修為還未達到苦忍的境界,怎麼可能沒有過失呢?」。如果發現過錯卻不檢舉,過錯就會越來越多。應該推舉出管理僧團的首領,以符合大家的清淨期望。。因此朝廷頒布詔書說:「佛法傳入中土以來,到了現今正是最興盛的時候。如今出家僧尼人數眾多,應該需要設立統理的綱領,頒布長遠的規則,來振興衰退的教風。。僧法師在年輕時就學識淵博,晚年時德行更加芬芳美好,完全有資格擔任全國僧眾的領導者。。僧遷法師不僅禪定功夫好,也有深刻的智慧,因此就擔任了寺院裡負責大眾作息威儀的「悅眾」職務。。法欽與慧斌兩位法師共同負責管理僧錄(掌理僧尼事務的職位)。。供給管理車馬的官吏勞動力。
法義解析
  • 說明僧團人數增多時難免產生戒律上的缺失,而統治者對於未達修證階位的初學僧人,抱持著包容與教導的態度。

    指出僧團中若對違規行為姑息,將導致違犯者眾。
    為維持紀律與大眾期望,應設立僧主以匡正風氣。

    記錄統治者對於佛教發展的政策,為維護僧團秩序與教法延續,設立制度與規範以匡正教風。

    讚歎僧法師內修外弘的成就,其學養早成,德行隨歲月積累而彌堅,足堪勝任全國僧領的重任。

    說明僧遷法師具備禪定與智慧的修行成就,因而勝任寺院中調和眾人、維護秩序的悅眾執事。

    敘述南北朝時期,法欽與慧斌二位僧人共同擔任掌管僧眾事務的「僧錄」之職,反映當時佛教僧團管理與國家政權的關係。

    本句描述供給官府或執事人員勞力服役的歷史記載,並無深層佛教義理,重點在於反映當時的社會勞動狀況。

名相註解
  • 童壽:指鳩摩羅什。苦忍:指安忍於苦,佛教修行位階之一。
  • 過:過失、違犯清規的行為。
  • 劾:檢舉、彈劾,指發舉他人的過失。
  • 僧主:僧團的領導者或管理者,負責統理大眾。
  • 大眾:此處指信眾或僧團成員對於道風的期盼。
  • 禪慧兼修:同時修習禪定與智慧。悅眾:寺院中負責大眾威儀、引導大眾共修和音聲和雅的執事。
  • 僧錄:負責管理全國或地方僧尼名籍與事務的僧官職稱。
  • 車輿吏:指掌管車馬、交通工具的官吏。

自童壽入關,遠僧復集, 僧尼既多,或有愆漏,興曰:「凡未學僧,未階 苦忍,安得無過?過而不劾,過遂多矣,宜 立僧主,以清大望。」因下書曰:「大法東遷,於 今為盛,僧尼已多,應須綱領,宣授遠規,以 濟頹緒。僧法師學優早年,德芳暮齒,可 為國內僧主。僧遷法師,禪慧兼修,即為悅 眾。法欽、慧斌共掌僧錄。給車輿吏力。」

62
白話直譯
給予侍中俸祿,傳詔羊車各配兩人,僧遷等人都得到優厚供給。大家共事純樸節儉,完全符合時人期望,五眾肅然清淨,六時修行不懈怠。到弘始七年,詔令加派親信侍從,白衣隨從各三十人。僧正制度的興起,始於此時。親自步行,車輿只供給年老或有病者,所獲供養救濟,常用於大眾。雖然年事已高,仍講說經律,勉勵大眾不知疲倦。到弘始末年,圓寂於長安大寺,享年七十。
白話口語化新譯
給予侍中級別的俸祿,傳詔與羊車各有兩人服侍,對於遷等等人,朝廷都給予了豐厚的物質待遇。。大家共事態度純樸節儉,確實符合大眾的期望,僧團大眾嚴守戒律清淨整肅,日夜六時精勤修行沒有懈怠。。到了弘始七年,皇帝下詔,增加親信和伏身,隨行的白衣侍者各三十人。。設置「僧正」這個職位,就是整個僧官制度的開始。。他自己總是走路,把車子讓給年老和生病的人坐;別人給他的生活物資與濟助,他也總是拿出來供應大眾共同使用。。雖然年歲已經步入晚年,但他依然持續講授佛經與戒律,勉勵大眾用功而不知疲倦。。於弘始末年,圓寂於長安大寺,享壽七十歲。
法義解析
  • 記錄當時朝廷對高僧(如慧遠大師)的尊崇,賜予專屬官秩與隨員,提供優渥的物質與交通待遇,以護持其弘法與修行。

    此段讚頌僧眾共事儉樸、威儀嚴謹,且能日夜精勤修行,符合世人與教界的期望,展現僧團清淨和合的風貌。

    記錄姚秦時期鳩摩羅什受禮遇的歷史事實,皇帝賜予隨從人數以表彰其地位與影響。

    說明僧正制度的設立為佛教僧官管理體制的肇始。

    此段描述出家僧人修行六度中「佈施波羅蜜」的具體實踐。
    將自身的交通工具與他人分享,並將所得供養悉數迴向大眾,展現了無私利他、不貪求個人享用的菩薩道精神與僧團共住原則。

    說明高僧雖屆晚年,仍精進不懈地弘揚佛法、教化大眾,展現身教與法施的菩薩精神。

    記錄僧侶圓寂之地與壽數,示現無常。

名相註解
  • 侍中:古代高級官職,多為皇帝近侍。傳詔:傳達詔令的使者或侍從。羊車:古代乘駕之車輛
  • 五眾:指出家眾中的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式叉摩那。六時:指晝夜六時(晨朝、日中、日沒、初夜、中夜、後夜),為僧團作務與修行的時間劃分。
  • 弘始七年:指後秦姚興的年號;親信:親近信任的侍衛或隨從;伏身:負責服侍的侍從;白從:白衣從者,指未出家的隨行人員。
  • 供卹:提供供養與濟助;充眾用:充作大眾共同費用。
  • 秋方:指人生的晚年,比喻如秋季般成熟而接近尾聲;經律:佛教典籍的統稱,包含教說與戒規;勗眾:勉勵、策勵大眾。

資 侍中秩,傳詔羊車各二人,遷等並有厚給。 共事純儉,允愜時望,五眾肅清,六時無怠。 至弘始七年,勅加親信伏身,白從各三十 人。僧正之興,之始也。躬自步行,車輿以 給老疾,所獲供卹,常充眾用。雖年在秋方, 而講說經律,勗眾無倦。以弘始之末,卒 於長安大寺,春秋七十矣。

63
白話直譯
釋道融,汲郡林慮人,十二歲出家。他的師父愛惜他的神采,先讓他學習外典,叫他到村裡借《論語》。結果沒帶回書本,卻已在那裡背誦完畢。師父又借來原本核對,一字不漏,感嘆並讚賞他,於是任他自由遊學。等到成年,才智出眾,內外經書,心領神會。聽說羅什在關中,便前往請益。羅什見到他很驚奇,對姚興說:「昨天見到道融法師,果然是聰明出眾的沙門。」姚興召見並讚賞重用,命他進入逍遙園,參與經典翻譯。於是請羅什出《菩薩戒本》,如今流通於世。後來翻譯《中論》,剛得兩卷,道融就開始講解,剖析文義,貫通全篇。羅什又命道融講《新法華》。羅什親自聽講,讚歎說:「佛法的興盛,道融正是其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道融法師是汲郡林慮縣人,十二歲時出家修行。。老師很欣賞他的聰慧資質,於是先讓他去學習儒家經典,並前往村子裡借《論語》。。最終沒有把經典帶回來,在當地就已經背誦熟記了。。法師再借來書本讓他覆誦,結果他一字不漏地背了出來。考覈的人非常讚嘆並感到驚奇,於是便讓他自由前往各地遊學求道。。到了二十歲成年時,他已經展現出非常傑出的才華,無論是佛教經典還是世俗學問的書籍,他都能深刻領會、熟記於心。。聽說鳩摩羅什大師此時正在長安關中地區,於是特地前往投奔並向他請教佛法。。鳩摩羅什見到他後覺得他非常奇特,便對姚興說:「昨天見到僧融法師,他真是一位傑出且聰明的佛門弟子。」。姚興引見這位法師並予以讚賞與重視,接著下旨讓他進入逍遙園,參與校對和詳細翻譯的工作。。當時因此因緣請鳩摩羅什法師翻譯《菩薩戒本》,這部戒本直到現在還流通在世間。。後來《中論》開始翻譯,只得到前兩卷,僧融法師便立刻開始講學,他剖析疏解文義,從頭到尾完全貫通。。鳩摩羅什又指派僧融法師開講《新法華經》。。鳩摩羅什大師親自聽聞後,不禁讚歎說:「佛教之所以能在這裡興盛,全靠了僧融這個人啊!」
法義解析
  • 說明高僧之籍貫與出家年齡,為史傳慣例,記錄其生平背景。

    記錄高僧早年學習歷程。
    僧侶於佛教典籍之外,兼習世俗典籍(外學)如儒家《論語》,作為修學基礎或度化方便。

    此句記述僧侶求法時,因記憶力卓越,不需攜帶紙本經典,在當地經書過目後便已能熟練背誦並領會其內涵。

    記錄高僧求學時驚人的記憶力與悟性,獲師長認可後得以進一步參學。

    描述高僧年輕時即通達內外學問,展現宿世慧根,為後續弘法奠定深厚基礎。

    此句記述僧人因仰慕鳩摩羅什之名,得知其受邀至長安後,特地前往關中追隨並請益佛法之經過,展現當時長安作為譯經與佛教弘傳中心的吸引力。

    記述鳩摩羅什對僧融的讚賞。
    透過什公的視角與對話,突顯出僧融在當時佛教僧團中備受肯定的卓越資質與聰慧。

    記錄帝王對譯經事業的支持與重視。
    帝王引見譯經僧,下敕安排譯場(逍遙園)與任務,確保佛經翻譯的品質與正確性。

    記錄當時求法譯經的歷史背景,說明《菩薩戒本》經由請譯而得流傳。

    記述僧融於《中論》譯出之初,即精研文理,為大眾講授。

    記載鳩摩羅什大師弘揚佛法之事跡,命弟子僧融講解《新法華經》,以弘通法義。

    記錄鳩摩羅什對晉代高僧僧融的讚歎,肯定其弘揚佛法、開宗立義的重大貢獻。

名相註解
  • 外學:指佛教以外的世俗典籍,如儒家經典。神彩:指人的神采與資質氣度。
  • 齎歸:攜帶攜持而返回。
  • 誦:背誦、宣讀,此處指熟記經文而能背誦。
  • 遊學:指離開本處,前往各地參訪名師、求取學問。
  • 諮稟:向尊長或智者請教、稟告,此處指在佛法學問上向大師請益。
  • 釋子:指佛教的沙門或佛門弟子。
  • 逍遙園:後秦皇帝的園林,常作為譯經場。
  • 菩薩戒本:大乘佛教中規範菩薩修學的戒律條文。什:指鳩摩羅什,後秦時期的著名譯經大師。
  • 中論:佛教中觀派根本論書。剖折:剖析解說。
  • 新法華:指晉代竺法護譯《正法華經》以外,或指後秦鳩摩羅什譯《妙法蓮華經》之別稱

釋道融,汲郡林慮人,十二出家。厥師愛其神 彩,先令外學,往村借《論語》。竟不齎歸,於 彼已誦。師更借本覆之,不遺一字,既嗟而 異之,於是恣其遊學。迄至立年,才解英絕, 內外經書,闇遊心府。聞羅什在關,故往諮稟。 什見而奇之,謂姚興曰:「昨見融公,復是 奇特聰明釋子。」興引見歎重,勅入逍遙園, 參正詳譯。因請什出《菩薩戒本》,今行於世。 後譯《中論》,始得兩卷,融便就講,剖折文言, 預貫終始。什又命融令講《新法華》。什自聽 之,乃歎曰:「佛法之興,融其人也。」

64
白話直譯
不久師子國有一婆羅門,聰慧辯才,學識淵博,西方各地的經典,幾乎都讀誦過,是當地外道的宗主。聽說羅什在關中大弘佛法,便對弟子說:「難道能讓釋氏之風獨傳於中國,而我們的正法不能流布東方?」於是他騎著駱駝,背負經書來到長安。姚興見他口眼偏斜,也有些疑惑。婆羅門便向姚興稟告說:「至道無定法,各自尊崇所行,如今請與秦地僧人比試辯才,誰優勝就傳授其教化。」姚興立即答應了。當時關中僧眾互相觀望,神情遲疑,沒有人敢應戰。鳩摩羅什對僧融說:「這外道聰明過人,辯論必勝,若讓無上大道在我們這邊受挫,實在可悲。如果讓外道得志,法輪就會毀壞,怎能如此?依我所見,唯有你一人可以勝任。」僧融自認才力不遜,但外道經書尚未全讀,便暗中派人抄錄婆羅門所讀經目,一看便能背誦。後來約定日期辯論,姚興親自出席,群臣都聚集宮闕下,關中僧眾從四方雲集。僧融與婆羅門對辯,辯鋒高妙,對方無法企及。婆羅門自知理屈,仍以博學自誇。僧融便列舉自己所讀書籍,連同秦地經史名目卷部,數量是對方三倍。鳩摩羅什於是嘲諷他說:「你沒聽說大秦學問廣博,怎能小看遠道而來的人?」婆羅門心生慚愧悔服,頂禮僧融雙足,數日後便離去。佛教像法再度興盛,僧融功不可沒。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沒多久,在師子國出現了一位婆羅門,他口才極佳又博學,印度當地的外道書籍幾乎全都讀過,是當地外道領域的指標性人物。。聽到鳩摩羅什在關中地區大力弘揚佛法,當時有人便對他的徒弟說:「難道我們只能眼看著佛教在震旦地區獨自傳播,而我們自己的正統教化卻無法普及到東方國家嗎?」。於是騎著駱駝、馱載著佛經,來到並進入了長安城。。姚興見他談吐與神情顯得靈巧隨便,心中也頗受迷惑。。婆羅門便向姚興稟告說:「至高無上的真理並沒有固定不變的表現形式,每個人都各自尊崇自己所信奉的事理。現在我請求與秦地的佛教僧侶比賽辯論的才能,只要有勝出的一方,就跟從並傳播他的教化。」。道興法師當下就答應了。。當時關內的僧眾面面相覷,覺得無人能擔當此大任。。鳩摩羅什說:。如果讓外道得逞,佛法將遭受毀滅性的打擊,這怎麼可以呢!。就如我所看見的,關鍵都在您一個人身上。。慧融法師自認才華與記憶力不錯,但還沒讀遍外道典籍,於是暗中請人將婆羅門教的書目抄下來,他只要一翻閱就能背誦。。後來雙方約定好辯論教義的日期,當時的君主姚興親自前來,朝中大臣全都聚集在宮殿之下,關中地區的僧人信眾無論遠近,也都必定趕來參與。。僧融與外道婆羅門互相辯論抗衡,他的辯才犀利且義理玄妙,是對方所無法趕上的。。婆羅門自己知道在辯論上的說辭和道理已經講不過對方、理虧了,但還是想要靠著讀得多、見識廣來誇耀自己。。慧融法師於是列出他過去讀過的書,再加上關中秦地流傳的佛教經典與歷史書籍的書名與卷數,總量竟然比他原本讀過的還要多出三倍。。鳩摩羅什因此嘲笑對方說:「你難道沒聽說我們大秦這裡學風鼎盛、廣納賢才嗎?怎麼隨隨便便就輕率地遠道而來了呢?」。婆羅門心生慚愧,懊惱地認錯降伏,恭敬地頂禮僧融的腳。過了幾天,沒發生什麼事便離開了。。佛教在像法時期的再度興盛,慧融法師發揮了很大的力量。
法義解析
  • 描述師子國(今斯里蘭卡)外道領袖之背景,說明其通曉印度外道傳統經典,為後續佛教與外道論辯的事件奠定人物基礎。

    此段記載外道或當時其他學派聽聞鳩摩羅什於關中弘法,產生了競爭與弘教之心,反映佛教在當時中國廣受重視與傳播的歷史背景。

    此句記述西域沙門或譯經僧克服地理障礙,以駱駝為交通工具馱載梵本佛經,將大乘或小乘教法傳入中原政治文化中心長安的歷史過程,展現早期「法寶」西來與佛教初傳之艱辛。

    記錄姚興面對異人時,受其外在舉止影響而產生迷惑的史實,反映當時社會對神異現象的觀感。

    此句記述了婆羅門向後秦君主姚興提出與佛教僧侶進行公開辯論的要求。
    這反映了當時外道與佛教之間思想與勢力的交鋒,試圖透過辯論勝負來決定哪一方能獲得統治者的支持並推行其教化。

    描述當時慧遠法師等人在廬山迎請道興法師,道興法師應允前往參與譯經或相關法務的歷史情境。

    敘述當時面臨艱鉅任務時,大眾自覺不足、無人敢承擔的怯弱狀態,凸顯後續挺身而出者之難得。

    記錄鳩摩羅什大師發言,帶出對於外道辯論失敗的感嘆。

    表達對外道邪說破壞正法的擔憂,強調護持佛法教義延續的重要性。

    此處表達某項任務或期望完全取決於特定之個人,不違原文因果與語句結構,直陳其事。

    此處記述高僧為通達異教典籍而展現的過人記憶與精進力,藉此彰顯其博學與教化準備。

    描述當時朝廷與佛教界共同舉辦佛法辯論的盛況。
    姚興作為統治者親自參與,百官聚集,並引來各地僧眾匯聚,顯示出佛教在當時社會與政治層面受到高度重視。

    記錄僧融大師與外道婆羅門辯論的場景,展現其智慧深邃與辯才無礙,令對手摺服。

    此處記述外道智者在面對佛教義理詰難時,雖自知詞窮理屈,仍執著於表面的博學多聞以維護自身慢心。

    說明慧融法師所閱讀的典籍數量極為豐富,除了自身所讀外,更遍覽關中秦地的大量佛經與史書,展現其學識淵博。

    此處記述鳩摩羅什與求那跋摩等學僧間的對話,反映當時大秦(後秦)佛法興盛、學風廣布,以及異域求法之背景。

    描述婆羅門在折服後心生慚愧,表達恭敬懺悔之意。
    數日後無故離去,反映外道修行者受感化後恢復常態或退隱的過程。

    說明慧融法師對弘揚佛法、復興佛教具有極大貢獻,使正法或像法得以延續與興盛。

名相註解
  • 師子國:即獅子國,古代對斯里蘭卡的稱呼。婆羅門:古印度的祭司階級,此指外道學者。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或哲學流派。宗:宗師、領袖。
  • 長安:古代中國首都,為漢唐時期佛教譯經與弘法的核心重鎮。
  • 便僻:形容人言辭靈巧、態度隨便或神情靈活的樣子。
  • 婆羅門:古印度四姓之一,此處指信仰婆羅門教的外道學者。
  • 啟興:向後秦君主姚興上啟稟告。
  • 至道無方:至高的法道沒有固定不變的處所或具體形相。
  • 秦僧:指當時在後秦長安一帶的佛教僧侶,以鳩摩羅什及其弟子為代表。
  • 捔其辯力:角逐、比賽彼此辯論的才能與力量。
  • 傳其化:傳播其教導與感化,意即隨從勝者的宗教信仰。
  • 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或學派。法輪:佛陀的教法,比喻能摧破眾生煩惱。
  • 論義:議論佛法義理。姚興:十六國時期後秦君主。闕下:宮闕之下,指宮廷所在地。關中:指函谷關以西地區。
  • 鋒辯:指犀利敏捷的辯才。玄:指深奧微妙的義理。
  • 秦地:指關中地區,當時後秦、前秦等政權所在的區域;經史:佛教經典與世俗歷史典籍;名目卷部:書籍的名稱與卷帙部數。
  • 大秦:指後秦時期(中國北方政權);什:指鳩摩羅什
  • 像運:佛教分為正法、像法、末法三個時期,此指像法時期的運勢

俄而師子國 有一婆羅門,聰辯多學,西土俗書,罕不披 誦,為彼國外道之宗。聞什在關大行佛法, 乃謂其徒曰:「寧可使釋氏之風獨傳震旦, 而吾等正化不洽東國?」遂乘駝負書來入 長安。姚興見其口眼便僻,頗亦惑之。婆羅 門乃啟興曰:「至道無方,各尊其事,今請與 秦僧捔其辯力,隨有優者,即傳其化。」興即 許焉。時關中僧眾,相視缺然,莫敢當者。什謂 融曰:「此外道聰明殊人,捔言必勝,使無上 大道,在吾徒而屈,良可悲矣。若使外道得 志,則法輪摧軸,豈可然乎?如吾所覩,在君 一人。」融自顧才力不減,而外道經書未盡 披讀,乃密令人寫婆羅門所讀經目,一披 即誦。後剋日論義,姚興自出,公卿皆會闕 下,關中僧眾四遠必集。融與婆羅門擬相 詶抗,鋒辯飛玄,彼所不及。婆羅門自知辭 理已屈,猶以廣讀為誇。融乃列其所讀 書,并秦地經史名目卷部,三倍多之。什因嘲 之曰:「君不聞大秦廣學,那忽輕爾遠來。」婆 羅門心愧悔伏,頂禮融足,數日之中,無何而 去。像運再興,融有力也。

65
白話直譯
僧融後來返回彭城,經常講說佛法不斷,前來問道者有千餘人,門下弟子多達三百。他性格不喜喧鬧,常登樓觀賞,誠懇善於引導,畢生弘揚佛法,後來卒於彭城,享年七十四歲,所著《法華》、《大品》、《金光明》、《十地》、《維摩》等義疏,皆流傳於世。
白話口語化新譯
法融大師後來回到彭城,經常講說《相續義》,前來求教佛法的人超過一千,長期跟隨他修學的常隨弟子多達三百人。。他天性不愛熱鬧,常登樓觀賞景緻,用心地引導他人向善,一生致力於弘揚佛法。後來在彭城圓寂,享壽七十四歲。他所撰寫的《法華經》、《大品般若經》、《金光明經》、《十地經》、《維摩詰經》等義疏,都廣泛流傳於世。
法義解析
  • 記述高僧法融大師返回彭城後,廣開法筵、弘傳教法,吸引大量信眾求法與隨學的盛況。

    說明高僧生前嚴持戒律、不染世俗喧囂,專注於觀照法義與教化眾生,畢生奉獻於弘法事業。
    最終於彭城圓寂並留下多部佛教經典之註疏,法水長流、廣傳於世。

名相註解
  • 相續:指相續義,此處為講說的佛法義理名稱;問道:向修行者求教佛法;門徒:依止導師修學的隨從弟子。
  • 狎諠:親近喧鬧。披翫:展卷瀏覽或登高賞景。善誘:善巧引導。彭城:地名,今江蘇徐州。春秋:指年齡、壽歲。義疏:闡釋佛典義理的註疏著作。

融後還彭城,常講 說相續,問道至者千有餘人,依隨門徒數 盈三百。性不狎諠,常登樓披翫,慇懃善誘, 畢命弘法,後卒於彭城,春秋七十四矣,所 著《法華》、《大品》、《金光明》、《十地》、《維摩》等義疏,並行 於世矣。

66
白話直譯
釋曇影,有人說是北方人,不知是哪個郡縣。他性情虛靜,不多交遊,安於貧困志在學問,舉止謹慎,雖顯得遲緩,神采卻敏捷,志向與外表相反。能講《正法華經》及《光讚波若》,每次法會,聽眾常有上千人。
白話口語化新譯
曇影法師,有人說他是北方人,但不知道他究竟是哪個郡縣出身的。。個性恬淡清靜,不太與人交際應酬,卻能安於貧困而致力向學。言行舉止審慎詳密,外表看起來有些遲緩,但內在精神氣魄卻敏捷快速,志向氣節與外在形象恰好相反。。能夠講解《正法華經》和《光讚般若經》,每次宣講佛法,聽法的出家僧眾與在家俗眾動輒上千人。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曇影法師的籍貫傳聞與史料記載,說明其出生地未詳。

    此段描寫僧侶的個人特質與修行心態。
    內心保持虛靜與安貧樂道,不受世俗交往幹擾;行事雖然顯得遲緩,實則內在神氣清明敏捷,展現出超越外在表現的內涵。

    說明高僧弘揚大乘經典的盛況,藉由解說妙法吸引大量僧俗二眾前來聽聞受教。

名相註解
  • 虛靖:虛寂清靜的性情。志學:立志求學。神氣駿捷:精神氣魄敏捷不滯。志與形反:志向氣節與外在形貌表現相反。
  • 正法華經:西晉竺法護譯之《妙法蓮華經》異譯本。光讚波若:即《光讚般若經》,亦為西晉竺法護所譯。法輪:佛陀說法教化的譬喻,喻如車輪輾轉不停,摧破眾生煩惱。道俗:佛教中指出家修道者與在家信俗者。千數:形容聽眾人數眾多,達到千人以上。

釋曇影,或云北人,不知何許郡縣。性虛靖, 不甚交遊,而安貧志學,舉止詳審,過似淹 遲,而神氣駿捷,志與形反。能講《正法華經》 及《光讚波若》,每法輪一轉,輒道俗千數。

67
白話直譯
後來進入關中,姚興極為禮遇接待。等到鳩摩羅什到長安,曇影前去依止。鳩摩羅什對姚興說:「昨天見到曇影法師,也是本國風流高雅的僧人。」姚興命他住在逍遙園,協助鳩摩羅什譯經。最初翻譯《成實論》,所有爭論問答,都依次往返討論。曇影嫌其內容支離,便整理為五個部分,最後呈交鳩摩羅什。鳩摩羅什說:「非常好,正合我意。」後來鳩摩羅什譯出《妙法華經》,曇影因原本就奉此為宗,特別用心思考,於是撰寫《法華義疏》四卷,並注釋《中論》。後來隱居山林,堅守節操遠離塵世,修行積德,年歲愈長愈加篤實。在晉朝義熙年間去世,享年七十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他進入了關中地區,姚興以非常豐厚的禮遇來接待他。。等到鳩摩羅什抵達長安時,僧影就前往去跟隨他學習。。鳩摩羅什對僧肇說:「我昨天見到影公,他也是這個國家裡風範與聲望都極出眾的高僧啊。」。僧肇奉皇帝的敕令住在逍遙園,協助鳩摩羅什翻譯佛經。。起初是依據《成實論》,凡是遇到爭論與問答時,雙方都會按順序來來回回地進行辯論。。僧影對原有的編次感到雜亂零散,於是重新組織成五個部分,最後將這個整理好的版本呈送給鳩摩羅什。。鳩摩羅什大師讚許說:「這非常好,完全符合我的本意。」。鳩摩羅什大師後來弘傳《妙法華經》時,僧影法師因為依循舊有的宗派教旨,又經過深入思維,於是寫了《法華義疏》四卷,同時也為《中論》作了註解。。隱居在後方山林裡,保持超脫世俗的節操,不斷積累功德行善,隨著年紀增長,修行的心志更加堅定。。在東晉義熙年間圓寂,當時的年紀是七十歲。
法義解析
  • 記載高僧進入關中地區後,受到當權者姚興的隆重禮遇與供養,顯示其在當時社會與統治者心中的崇高地位。

    記述僧影聽聞鳩摩羅什至長安,便前往依止求學的史實。

    此段記載鳩摩羅什與僧肇關於時賢僧人的品評,展現當時佛教界對高僧風範與德行聲望的推崇,反映了東晉時期佛教與中國名士風流文化的交融。

    記錄姚秦時期僧肇奉命參與譯經的史實,突顯其在佛教經論漢譯事業中的重要輔助角色。

    記錄辯論的形式與依據,凡諍論問答皆依順序往返,不相錯亂。

    記錄高僧僧影為整理佛典註疏或義理,將原本繁雜的內容重新梳理、分科判斷以呈現給鳩摩羅什的過程。

    此句記載鳩摩羅什大師對於他人見解或回答的讚同與認可。

    說明僧影法師在鳩摩羅什弘傳《妙法華經》後,秉承舊有的宗義,並經過深思熟慮,進而註疏《法華經》與《中論》,展現其義學傳承與深刻體悟。

    描述修行者遠離塵囂、持守淨戒,且精進不懈,其道心隨歲月增長而益趨堅固。

    記錄高僧圓寂的時間與世壽,顯示其生滅無常的相貌。

名相註解
  • 風流標望:形容風度翩翩、氣質超羣且名望卓著的僧人。
  • 成實論:略稱《成實論》,為訶梨跋摩所造之佛教論書,屬於小乘空宗。
  • 五番:指將註解或經義結構重新劃分為五個部分進行科判。
  • 妙法華經:指《妙法華經》,即《法華經》。中論:大乘佛教中觀派根本論典。義疏:解釋佛經義理的註疏。
  • 塵外:塵俗之外,指遠離世俗名利的境界。 篤:篤實、堅固,此指道心或修行更加堅定專注。

後 入關中,姚興大加禮接。及什至長安,影往 從之。什謂興曰:「昨見影公,亦是此國風流 標望之僧也。」興勅住逍遙園,助什譯經。初 出《成實論》,凡諍論問答,皆次第往反。影恨其 支離,乃結為五番,竟以呈什。什曰:「大善,深 得吾意。」什後出《妙法華經》,影既舊所命宗, 特加深思,乃著《法華義疏》四卷,并注《中論》。 後山棲隱處,守節塵外,修功立善,愈老愈 篤。以晉義熙中卒,春秋七十矣。

68
白話直譯
釋僧叡,魏郡長樂人。年少時嚮往出家,直到十八歲,才得以如願,依止僧賢法師成為弟子。為人謙虛內斂,學問與時代並進。到二十二歲時,已廣泛通曉經論。曾聽僧朗法師講解《放光經》,多次提出精妙的疑問。僧朗與僧賢有濠上之交,對僧賢說:「叡近來的提問,我多次思考都無法解答,真可稱為賢賢的弟子。」到二十四歲時,遊歷各地名邦,處處講經說法,知音之士,結伴成群,常感嘆說:「經法雖然不多,足以明白因果,禪法尚未流傳,心無所安。」鳩摩羅什後來到關中,僧叡因此請求出《禪法要》三卷,開頭是鳩摩羅陀所作,結尾是馬鳴所說,中間則是外國諸聖共同編撰,也稱為「菩薩禪」。僧叡得到後,日夜修習,於是精通五門,善於進入六淨,偽司徒公姚嵩非常敬重他。姚興問姚嵩:「叡公如何?」姚嵩回答:「確實是鄴衛的松柏。」姚興下令召見他,公卿都聚集起來想觀察他的才華器度。僧叡風采流露,談吐文雅。姚興非常賞識,立即下令給予俸祿、慰問吏員和車輿。姚興後來對姚嵩說:「他是四海的楷模,為何只說是鄴衛的松柏?」於是美名遠播,四方歸仰其德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叡法師,是魏郡長樂這個地方的人。。他年輕時就很想出家,一直到十八歲,終於能夠如願以償,拜僧賢法師為師。。為人謙虛且心思敏捷,學習精進,爭分奪秒。。到了二十二歲時,他已經廣泛通達了佛教的經藏與論典。。他曾經聽僧朗法師講授《放光經》,並多次針對經義提出問題進行切磋探討。。慧朗與僧叡有濠梁之契,對僧叡說:「叡法師近來的格義詰難,我多次思考也無法通達,真可謂是賢者的優秀弟子啊!」。到了二十四歲時,他遊歷了許多著名的地方,到處講經說法。許多能理解他心意的學者都背著書箱跟隨他。他常感歎道:「雖然經典教法不多,但已足以讓人明瞭因果;只是禪法尚未傳入,讓修行者感到無處安頓心念。」。鳩摩羅什後來到了關中,因此受請譯出《禪法要》三卷。內容開頭為鳩摩羅陀所作,結尾為馬鳴所說,中間部分由外國眾多聖者共同造作,此法又被稱為「菩薩禪」。。僧叡得到這些法義後,日夜不斷地修習,因此精通並熟練了「五門」,妥善契入了「六淨」,偽司徒公姚嵩對他非常敬重禮遇。。姚興問竺道嵩:「僧叡大師這個人怎麼樣呢?」。僧嵩回答說:「(這)確實是鄴、衛兩地的松柏啊。」。(晉孝武帝司馬)曜於是下詔召見他,王公大臣們全都聚集前來,想要看看他的才華與度量。。僧叡法師的風采韻致如甘霖般豐沛流暢,一言一語都充滿著華美的文采。。興法師非常歡喜讚賞,立刻下令發放俸祿,來撫卹、照顧官吏、役夫與轎夫。。姚興(後秦皇帝)對僧嵩說:「您是名揚天下的表率領袖,怎麼會僅僅是鄴、衛一帶的松柏呢。」。就這樣,美好的名聲遠播,讓不同地方的人都因為他的好品德而前來歸附。
法義解析
  • 介紹高僧生員籍貫,為列傳的基本開端。

    記錄高僧早年志向及依師剃度的經歷。
    強調求道心切與因緣成熟。

    為學應保持謙遜以涵容知識,內心敏銳以體察事理,並珍惜光陰、勤奮精進。

    記錄生平經歷,描述其在二十二歲時已精通佛法義理。

    記錄僧人聽講經論的求學歷程,透過與法師的義理問答,展現對經文的理解與思辨過程。

    本段記載僧叡對格義提出難問,慧朗思慮後未能通達,讚歎僧叡為賢者之高足。
    此處展現僧侶間的法義切磋與相互推崇,符合《高僧傳》中記錄高僧行誼與學養的史傳體例。

    記錄高僧早年遊化弘法、學者雲集的情景,並透過「經法足識因果,禪法未傳厝心無地」的感歎,突顯當時偏重教理而禪法匱乏的歷史背景,反映出修行者尋求心法安頓的迫切需求。

    敘述《禪法要》三卷的作者傳承與譯出因緣。
    卷首為鳩摩羅陀所作,卷尾為馬鳴所說,中段由外國諸聖共造,此禪法亦稱為菩薩禪。

    記述僧叡獲得法義後精進修持,證得五門與六淨的修行境界,並獲得當時姚秦政權司徒公姚嵩的尊崇與禮遇,展現其學養與德行備受推崇。

    記錄姚興向竺道嵩詢問關於僧叡的德行與見識。

    此句為僧嵩對於他人提問的答覆,運用比喻說明其人事物之真實根基或歸屬,未涉深奧教理,重在彰顯史實與語境。

    記錄當時帝王下詔召見高僧,引起朝廷百官聚集觀看其才器的歷史情境,顯示其備受世俗與朝野的推崇。

    描述高僧僧叡的氣質涵養與言辭風采,形容其德行如雨水潤澤般廣布,說理表達皆文采斐然。

    此處記述僧人或高僧行事,遇有功勞或辛勞之人,即發放俸祿予以撫恤,體現佛教慈悲濟度、體恤大眾的精神。

    此段記載後秦皇帝姚興對高僧僧嵩的讚譽。
    姚興以「四海標領」推崇僧嵩在天下僧俗中的崇高地位與領袖作用,認為其影響深遠,非一般地方名士可比擬,肯定了其宏大的教化功德。

    此處記述高僧因道行高潔,使聲名遠播,感化大眾歸心於德,體現了德行教化的攝受力。

名相註解
  • 釋僧叡:人名,東晉十六國時期的著名高僧;魏郡長樂:地名,指當時的行政區劃。
  • 內敏:內心敏慧。學與時競:學習與時間賽跑,指把握時間精進不懈。
  • 經論:佛教經藏與論典的總稱。經指佛陀所說之教法,論指後代菩薩或祖師解釋經義之著作。
  • 僧朗法師:東晉時期的著名高僧;放光經:大乘佛教般若類經典;機難:指針對經義的契機問難與詰問。
  • 濠上之契:比喻莊子與惠子濠梁觀魚的知己之交。格難:研討詰難。格義:魏晉南北朝時期藉助老莊等外典概念來解釋佛經名相的方法。
  • 知音之士:指能理解其思想與心意的學者或求法者。
  • 負袠:背著書箱,形容隨身攜帶經書或求學的行者。
  • 經法:指當時流傳的佛教經典與教理。
  • 因果:佛教核心教義,說明業報輪迴之理。
  • 禪法:禪修的修行法門。
  • 厝心:安頓心念、安住其心。
  • 禪法要:禪法名相之要略;鳩摩羅陀:古印度禪師名,意譯童壽;馬鳴:古印度佛教大乘論師;菩薩禪:大乘菩薩所修習之禪法
  • 五門:修行的五種法門;六淨:六種清淨法門或境界;偽司徒公姚嵩:指後秦司徒公姚嵩,因其政權被東晉等正統史觀視為僭偽,故史傳中常冠以「偽」字。
  • 叡公:指東晉高僧僧叡,為鳩摩羅什門下「什門四聖」之一。
  • 鄴衛:指鄴城與衛國,為當時之地名。
  • 才器:才華與度量
  • 彬蔚:形容文采華美。風韻:風度韻致。
  • 力人:服勞役的苦力或役夫。輿:轎子或抬轎的轎夫。
  • 四海:指天下或全國各地;標領:表率與領袖。
  • 歸德:歸附並仰慕德行

釋僧叡,魏郡長樂人也。少樂出家,至年十 八,始獲從志,依投僧賢法師為弟子。謙虛 內敏,學與時競。至年二十二,博通經論。嘗 聽僧朗法師講《放光經》,屢有機難。朗與賢 有濠上之契,謂賢曰:「叡比格難,吾累思不 能通,可謂賢賢弟子也。」至年二十四,遊歷 名邦,處處講說,知音之士,負袠成群,常歎 曰:「經法雖少,足識因果,禪法未傳,厝心無 地。」什後至關,因請出《禪法要》三卷,始是鳩 摩羅陀所製,末是馬鳴所說,中間是外國 諸聖共造,亦稱「菩薩禪」。叡既獲之,日夜修 習,遂精鍊五門,善入六淨,偽司徒公姚嵩 深相禮貴。姚興問嵩:「叡公何如?」嵩答:「實鄴 衛之松栢。」興勅見之,公卿皆集欲觀其才 器。叡風韻霔流,含吐彬蔚。興大賞悅,即勅 給俸卹吏力人輿。興後謂嵩曰:「乃四海標 領,何獨鄴衛之松栢。」於是美聲遐布,遠近歸 德。

69
白話直譯
鳩摩羅什所翻譯的經典,僧叡都參與校正。過去竺法護翻譯《正法華經.受決品》說:「天見人,人見天。」鳩摩羅什翻譯到這裡時說:「這句話與西域的義理相同,只是語言上略顯質樸。」僧叡說:「是否指人天交接,彼此都能相見?」鳩摩羅什高興地說:「確實如此。」他領悟精要,皆屬此類。後來翻譯《成實論》,讓僧叡講解。鳩摩羅什對僧叡說:「這部論中有七處變文破《毘曇》,但語句隱晦。若能不問自解,可稱英才。」僧叡啟發幽微,果然未曾請教鳩摩羅什,就能契合領會,鳩摩羅什感嘆說:「我翻譯經論,能遇到你,真是無憾了。」他撰寫《大智論》、《十二門論》、《中論》等各序,並著有大小《品》、《法華》、《維摩》、《思益》、《自在王禪經》等序,皆流傳於世。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大師所翻譯的佛經,僧叡大師都參與了校對與修正。。以前竺法護大師翻譯的《正法華經.受決品》中記載著:「天界眾生能看見人間的人,人間的人也能看見天界的眾生。」。鳩摩羅什大師翻譯經典到這個地方時說:「這裡的文句意思和西域梵本文本的含義是一樣的,只是在語言表達上顯得太過於質樸、不夠文雅。」。慧叡說:「這難道不是人道與天道交接,雙方得以相見嗎?」。鳩摩羅什法師歡喜地回答說:「確實是這樣沒錯。」。他們的體會與所標榜的事蹟,全都是這種類型。。後來將《成實論》傳譯出來,並請僧叡法師來為大家講解。。鳩摩羅什告訴僧叡說:「在這個諍論中,七處變易的內容破斥了《毘曇》,但在言辭上稍顯隱晦。。如果能夠不用提問就能理解,真可說是一位傑出的人才。。至於僧叡對於幽深微妙的義理,不用請教鳩摩羅什就能心領神會、完全契合。羅什大師因此讚歎說:「我傳譯經論,能遇到像你這樣的法將,實在是沒有遺憾了。」。撰寫了《大智論》、《十二門論》、《中論》等著作的序言,以及《大品般若經》、《小品般若經》、《法華經》、《維摩詰經》、《思益梵天所問經》、《自在王菩薩經》等經典的序言,這些作品都流傳於世。
法義解析
  • 說明鳩摩羅什譯經時,得到僧叡法師在旁的審定與校正,共同成就譯經事業。

    此處引用竺法護所譯《正法華經》之經文,說明佛陀授記時或法會盛況中,天道與人道眾生因佛力或法會功德而得以互相彰顯、彼此親見的情境,用以佐證神異或聖賢交感的現象。

    此句出自《高僧傳》卷六〈鳩摩羅什傳〉,記述羅什大師在主持譯場時,對既有舊譯或特定經文文風的評語。
    反映出佛教譯經史上關於「文」與「質」的論辯,強調追求準確傳達西域梵本原意(義同)的同時,亦需兼顧漢語文辭的流暢與美感。

    此句為慧叡大師對神異現象的推測,探問是否為人、天兩道因緣交會而能互相顯現。

    此句記載鳩摩羅什法師對於所問之法或所提之事,表達認同與歡喜的具體回應,顯示出兩人交流時的契合與和諧。

    指出高僧們的證悟境界與行誼表現,均不出所述的各項範疇。

    記載《成實論》譯出後,交由僧叡法師講述,反映當時佛教界對此論的弘傳過程。

    記錄鳩摩羅什針對諍論之解析,指出其七處變易之內容具備破斥《毘曇》宗義之作用,僅是表達上較為隱諱。

    讚許能舉一反三、無師自通的卓越資質與悟性。

    僧叡在研讀佛典時,面對幽微難解的義理能不待請教便契合聖意。
    鳩摩羅什因而讚歎其悟性極高、才華出眾,感嘆譯經事業得遇此賢才而無憾。

    記錄高僧為多部大乘佛教重要論典與經書撰寫序言,並流傳於後世,彰顯其弘揚佛法、註解經論的貢獻。

名相註解
  • 竺法護:西晉時期著名的譯經僧,譯出大量大乘經典,被譽為敦煌菩薩。
  • 受決品:即《法華經》中的授記品,決為決斷、決定,此處指佛陀為弟子預先記別成佛的名號與時劫。
  • 質:質樸、樸素,在譯經文風上指偏向直譯、未加修飾的文辭。
  • 人天交接:指人間與天界因緣交會,或境界交接。
  • 領悟:體會與覺悟。
  • 毘曇:指毘曇宗,即小乘有宗,以研究《發智論》等論典為主。
  • 英才:指資質卓越、悟性極高的傑出人才。
  • 幽微:幽深微妙的義理;懸會:不經請教而契合聖意;經論:佛教經典與論書;相值:相遇。

什所翻經,叡並參正。昔竺法護出《正法 華經.受決品》云:「天見人,人見天。」什譯經至 此乃言:「此語與西域義同,但在言過質。」 叡曰:「將非人天交接,兩得相見?」什喜曰:「實 然。」其領悟標出皆此類也。後出《成實論》,令 叡講之。什謂叡曰:「此諍論中有七變處文 破《毘曇》,而在言小隱。若能不問而解可謂 英才。」至叡啟發幽微,果不諮什,而契然懸 會,什歎曰:「吾傳譯經論,得與子相值,真 無所恨矣。」著《大智論》、《十二門論》、《中論》等諸 序,并著大小《品》、《法華》、《維摩》、《思益》、《自在王禪經》 等序,皆傳於世。

70
白話直譯
起初,僧叡善於攝持威儀,弘揚讚歎經法,常將這些功德迴向,願生安養淨土。每當行、住、坐、臥,都不敢正背西方。後來自知壽命將盡,忽然召集僧眾告別,對大家說:「我平生的誓願,是願往生西方,正如叡所見,或許能如願前往,尚未確定能否解脫,對於成就與否仍有疑慮,只是身、口、意三業,有時違犯,願大家以大慈悲心包容,永遠做法友。」於是進入房中沐浴,焚香禮拜,回到床上面向西方,合掌而圓寂。當天同寺僧眾都看見五色香煙從叡的房中升起,享年六十七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早期的時候,慧叡法師不僅平時嚴守威儀,更致力於弘揚佛法。他經常將這些修持功德迴向,發願求生西方極樂世界。。無論是行走、站立、坐下還是躺臥,都不敢直接背對西方。。後來他自己知道壽命快要結束了,突然召集僧眾來告別,便對大家說:「我這一生的誓願,是希望往生西方淨土。依我自己的預感,或許應當能夠往生,但還不知道是否一定能免除生死輪迴,心裡還在懷疑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只是我的身口意三業,或許曾有違犯戒律之處,希望大家能慈悲寬恕,做我永遠的法門摯友。」。接著進房洗澡,燒香禮佛,回到牀邊面向西方,合掌安詳往生。。這一天,同寺院的僧人都看到五彩色的香煙從僧叡法師的房間裡飄散出來,此時他世壽六十七歲。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日常修行與發願求生淨土之行持。
    透過嚴守戒律、弘法及迴向,確立往生淨土之正因。

    表達修行者對西方極樂世界的虔敬與歸向,心繫淨土,不敢背離。

    此段經文記述劉宋時期高僧僧叡臨終前召集僧眾告別之情景。
    他表達了自己一心求生西方淨土的平生誓願,雖然感官上有所預兆,但出於修行者的謹慎與謙遜,仍對能否絕對免除輪迴抱持審慎態度。
    同時,他向大眾懺悔自己身口意業可能存在的違犯,展現佛教大眾集會中互相求懺、互為法侶的修持精神。

    記錄高僧臨終時的行儀。
    沐浴淨身、燒香禮敬、向西合掌,展現其堅定的淨土信仰與清淨的修持,最終安詳往生。

    此句記載高僧僧叡圓寂時的異相與世壽。
    《高僧傳》中常以此類瑞相表彰高僧德行感應及修行成就。

名相註解
  • 攝威儀:嚴格遵守佛教禮儀與戒律威德。經法:經典教義與佛法。安養:安養國,即極樂世界。
  • 身口意業:指身體、言語和思維所造作的行為,為決定果報的三種業力。
  • 大慈:佛教修行者慈憫眾生、給予喜樂的心願,在此指僧眾寬容、攝受與淨化過失的慈悲心。
  • 永劫法朋:在無量長久的時間中,以佛法相契合、共同修行的法友。

初,叡善攝威儀,弘贊經 法,常迴此諸業,願生安養。每行住坐臥, 不敢正背西方。後自知命盡,忽集僧告 別,乃謂眾曰:「平生誓願,願生西方,如叡 所見,或當得往,未知定免,狐疑成不,但 身口意業,或相違犯,願施以大慈,為永劫法 朋也。」於是入房洗浴,燒香禮拜,還床向 西方,合掌而卒。是日同寺咸見五色香烟從 叡房出,春秋六十七矣。

71
白話直譯
當時還有沙門僧楷。與叡公同門學習。也有很高的聲望。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候,又有一位沙門(出家僧人)名叫僧楷。。和叡公一起學習。。也有著高聲譽的人這樣說道。
法義解析
  • 「時」指前述事件發生的時間。
    「沙門」為出家修道者的通稱。
    此處單純敘述當時有另一位僧人僧楷出現,未涉複雜法義。

    記錄修行者與叡公共同修學的經歷,強調同窗共學的道誼。

    記錄當時具備崇高聲望之僧侶的發言或事蹟之語句。

名相註解
  • 高名:具備崇高的聲譽或名望。

時又有沙門僧楷。 與叡公同學。亦有高名云。

72
白話直譯
釋道恒,藍田人。九歲時在路上遊玩,隱士張忠見到他感嘆說:「這孩子有超凡之相,若在世俗必能輔佐政事,若修道必能弘揚佛法。可惜我年老,無法見證他的成就。」道恒年幼喪失雙親,以孝順侍奉繼母,家境貧困無積蓄,常親手繪畫以供奉養,並且篤愛經典,夜以繼日學習。二十歲時,繼母又去世,守喪盡禮,服喪期滿後出家。通曉佛理,廣泛涉獵,學問涵蓋內外經典,才思清明敏捷。鳩摩羅什入關時,道恒便前往協助翻譯經典。鳩摩羅什非常讚賞他,翻譯諸多經典時,都請他協助審定。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道恆,是藍田這個地方的人。。他九歲時在路邊玩耍,隱士張忠看到他便讚嘆說:『這個小孩有超越常人的面相。如果在世俗社會,必定有輔佐朝政的功績;如果出家修道,必定能將佛法發揚光大。』。只可惜自己已經年邁,無緣再見到他了。。慧恆法師年幼時便失去雙親,因為孝順繼母而廣為人知。由於家境貧寒沒有積蓄,他經常親自作畫賣錢來供養奉事長輩。同時他非常深愛佛法經典,連夜晚也不停歇地用功學習。。長到二十歲時,繼母不幸也去世了,他非常恭謹地辦理喪事,直到服喪期滿,便剃度出家。。對於佛法的道理能靈活運用、廣泛通達,學問涵蓋了佛教內典與世俗外典,才智與思路十分清明敏捷。。鳩摩羅什大師抵達關中之後,隨即前往修建寺院、建造佛堂等工程。。鳩摩羅什非常讚賞他,在翻譯眾多經典時,也協助詳細審定內容。
法義解析
  • 記錄人物的俗居地,說明其出身背景。

    說明出家與在家兩種不同際遇,皆顯現其非凡之資質。
    讚嘆其無論處於世俗或出世道業,皆能發揮濟世或弘法之影響力。

    表達年老力衰、時日無多的無奈感,以及對無法會晤高僧大德的深切遺憾。

    此段敘述慧恆法師出家前的生平與品德。
    強調其孝順繼母與刻苦求學的行誼,展現修行者在世俗中修習孝道與勤奮好學的資糧基礎。

    記載高僧早年經歷,因遭逢親人離世,體悟無常而發心出家,捨俗修道。

    描述修行者或高僧在教理上融會貫通,不僅精通佛法,亦通曉世間學問,兼具深厚的內外學養與敏銳的才思。

    記錄鳩摩羅什抵達關中後,立即投身於佛教道場的營建與修復,展現其弘法利生的實踐行動。

    記錄鳩摩羅什對某位譯經學僧的讚許,以及後者參與譯場協同審定經文的史實。

名相註解
  • 隱士:隱居修行之賢士;出人之相:超越常人的面相;輔政:輔佐朝政;處道:處於修道之境地;光顯:發揚光大。
  • 恨:遺憾、悔恨
  • 經典:指佛教的經、律、論等法寶文獻。
  • 行喪:辦理喪事
  • 服畢:服喪期滿
  • 佛理:佛教的義理與教法。內外:佛教內典與世俗外典。
  • 譯出眾經:翻譯眾多佛典。詳定:詳細審定經文。

釋道恒,藍田人。年九歲戲于路,隱士張忠見 而嗟曰:「此小兒有出人之相,在俗必有輔 政之功,處道必能光顯佛法。恨吾老矣,不 得見之。」恒少失二親,事後母以孝聞,家 貧無蓄,常手自畫繢,以供瞻奉,而篤好 經典,學兼宵夜。至年二十,後母又亡,行喪 盡禮,服畢出家。游刃佛理,多所兼通,學 該內外,才思清敏。羅什入關,即往修造。什 大嘉之,及譯出眾經,並助詳定。

73
白話直譯
當時道恒有同學道標,也很有才華,當時頗有名氣,與道恒齊名。秦主姚興認為道恒、道標二人神采俊朗,有治國之才,便命偽尚書令姚顯,敦促道恒、道標還俗,協助振興王業。又下詔給道恒、道標等人說:「你們清白的操守,確實值得嘉許,但君主治理天下,急需人才,現在命尚書令顯,奪去你們的法服,協助輔佐時局。只要心中有道,何必在意出家還是在俗?希望你們體諒我的心意,不要以堅守節操為由推辭。」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慧恆法師有位同窗名叫道標,他才華出眾、氣質高雅,在當時享有盛名,聲望與慧恆法師不相上下。。秦國國王姚興覺得僧恆與僧標兩位法師氣宇非凡,很有治理國家的才能,於是下令給尚書令姚顯,要求他強迫兩位法師還俗,來協助朝廷鞏固政權。。皇帝又下詔書給慧遠、慧持等人表示:「你們清高純潔的操守,實在非常值得讚許。不過朕治理天下,迫切需要賢才,現在已經下詔給尚書令顯,要求你們脫下僧服,來輔助朝廷治理政事。」。只要心中念念不忘佛法的真理與況味,哪裡還會被世俗的善惡好壞所牽絆呢?。希望您能體諒並體會我的這番心意,千萬不要拿必須守住節操作為拒絕的理由。
法義解析
  • 說明慧恆與同窗道標皆於當時具備才華,且同樣享有盛名,彼此學養與名望相當。

    此處記述歷史事件,姚興作為統治者,因看重僧人的才華,強令其罷道還俗以輔佐政務。
    反映了當時政權對佛教僧伽的幹預,以及佛教修行者面對世俗權力時的處境。

    此段記載帝王下詔要求高僧還俗輔政之史實,凸顯佛教出世修行與世俗君權在治理國家需求下的政治張力。

    此句強調修行者應專注於體證佛法,不應執著於世俗相對的善惡是非(白黑)。
    只要心向真理,便能超越二元對立的束縛。

    勸請對方體貼心意,以大局或道義為重,不應拘泥於表面名節而作為推辭藉口。

名相註解
  • 同學:共同學習的同窗。才力:才能與能力。擅名:獨享盛名。相次:次序相近,比喻聲望或地位不相上下。
  • 王業:帝王的基業。 罷道:即還俗,指僧人捨棄出家戒法而返回世俗生活。
  • 法服:佛教出家僧眾所穿著的衣物,即袈裟。君臨四海:皇帝統治天下。尚書令:古代朝廷掌握政務的高級官員。
  • 道味:修行者體悟佛法所得之清淨法喜與真理況味。白黑:比喻世俗的善惡業報。繫:牽絆、束縛。
  • 守節:堅持節操或名節

時恒有 同學道標,亦雅有才力,當時擅名,與恒相 次。秦主姚興以恒、標二人神氣俊朗,有經國 之量,乃勅偽尚書令姚顯,令敦逼恒、標罷 道,助振王業。又下書恒、標等曰:「卿等皎然 之操,實在可嘉,但君臨四海,治急須才, 今勅尚書令顯,令奪卿等法服,助翼贊時 世。苟心存道味,寧繫白黑?望體此懷,不以 守節為辭也。」

74
白話直譯
道恒、道標等人回覆說:「奉接上月二十日詔令,奪去我們的法服,承命之後悲傷難忍,情感失控。我們資質愚鈍,佛法修習不深,出家以來誓以此身奉行佛法,只習佛法,不熟世事,徒然荒廢世間大業,終究無法成就特殊功業。過去光武帝尚且能成全嚴陵的志向,魏文帝包容管寧的操守,抑制至尊的高遠之心,成全平民的微小志願。況且陛下以佛道治理萬物,弘揚三寶,願能體察眾生本心,施以寬大通達之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恆、標等人回答說:「我們接獲上個月二十日的詔書,命令剝奪我們身上的僧服。奉命之後,我們悲從中來,情緒與心神陷入極度的哀痛與失控。。像恆等人資質較為平庸,染著世俗之法還不算深。他們在出家披上僧衣後,就發誓終其一生跟隨修行,專心學習佛法,不過問世俗俗務。結果反而白白荒廢了修行聖道的非凡事業,最終也未能成就殊勝的功德。。過去東漢光武帝尚且能順從嚴陵歸隱的心意,魏文帝也能包容管寧堅守的節操,剋制了帝王尊貴的傲氣,從而成就了普通百姓的微小志向。。何況陛下您不僅以佛法教化眾生,同時也宏揚佛法僧三寶,懇求您能體察百姓赤誠懇切的心意,展現寬弘通達、利濟萬物的胸懷。
法義解析
  • 此段記述僧人面對朝廷下詔剝奪法服時,內心所產生的悲痛與震驚。
    表達了出家眾對法服的珍視以及面對世俗權力壓迫時的無奈與哀傷。

    說明若修行者資質平庸,且未能深入體會染法之過患,雖有出家修行的誓願,卻因不通達世務且盲目執著於某種修行模式,導致無法成就出世間的非凡功德。

    本句藉歷史典故說明,帝王能謙下包容賢者的志向。
    在修行與弘法語境中,意指上位者若能降伏傲慢,尊重、隨順他人的正當志向,便能成就賢德。

    此為勸請統治者以正法化導天下,護持佛教,並體恤民情、以寬宏包容的理念治理國家,使政教相輔相成。

名相註解
  • 闇短:才質闇劣短淺。緇服:指出家僧尼所穿的黑色或深色袈裟、法衣。非常之業:指出世間的無上聖道與修行功德。
  • 光武:指東漢光武帝劉秀。嚴陵:即嚴光,字子陵,東漢隱士。魏文:指魏文帝曹丕。管寧:三國時期著名的高士,以操守節義聞名。匹夫:指平民百姓。
  • 陛下:對帝王的尊稱。道:此處指佛法或治國之道。御物:統治、治理天下百姓。三寶:佛教中佛、法、僧三種珍寶。元元:指眾生或百姓。曠:寬廣、宏大。

恒、標等答曰:「奉去月二十日 詔,令奪恒、標等法服,承命悲懷,五情失守。 恒等才質闇短,染法未深,緇服之下,誓畢身 命,並習佛法,不閑世事,徒廢非常之業,終 無殊異之功。昔光武尚能縱嚴陵之心,魏文 容管寧之操,抑至尊之高心,遂匹夫之微 志。況陛下以道御物兼弘三寶,願鑒元元 之情,垂曠通物之理也。」

75
白話直譯
姚興又致書給鳩摩羅什、二位法師說:「分別已經數十天,時常思念,近來漸漸安好,只是偶有小病。小虜遠逃,沒有其他變動,只是有些煩亂罷了。近來萬事繁雜,需要人才處理,最近下詔讓道恒、道標二人脫去羅漢之服,追隨大士的足跡,其實道無所不在,願二位法師協助開導他們。」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肇再度寫信給鳩摩羅什與僧叡二位法師說:「分別至今已有數十日,常常思念掛懷。天氣漸漸轉暖,近來安好無恙吧。。北方小股胡人遠道進犯,局勢已經無法下達什麼指令來安排應對,心裡只覺得一片混亂與無奈。。近來萬端事務繁雜,亟需賢才來治理。為此,近來詔令恆、標二人,命令他們卸下羅漢的裝束,去追尋大士的行蹤。然而大道無處不在,希望各位法師能協助加以譬喻教化。
法義解析
  • 此段為僧肇與鳩摩羅什、僧叡等法師間的書信問候,表達彼此間的法誼與關懷。

    此句描述當時面對邊境戰事突發,局勢急遽變化而無法妥善籌畫處置,內心感到紛擾不安的狀態。

    敘述帝王因國事繁雜亟需賢才,詔令修行人捨棄羅漢相,入世行菩薩道以教化眾生,體現大道無所不在、因應教化之理。

名相註解
  • 小虜:指北方少數民族或胡人小股勢力。處分:處置、安排或下達指令。
  • 大士:指菩薩,即求大覺大悟之眾生。羅漢:小乘極果,斷見思惑,重自利。法師:通曉佛法、能為人演說說法之人。

興又致書於什、 二法師曰:「別已數旬,每有傾想,漸暖,比休泰 耳。小虜遠舉,更無處分,正有憒然耳。頃萬 事之慇,須才以理之,近詔恒、標二人,令釋 羅漢之服,尋大士之蹤,然道無不在,願法 師等助以喻之。」

76
白話直譯
鳩摩羅什等人回覆說:「聽說太上以道養民,萬物自然各得其所,若再以德治天下,古代明君能明察人性難以約束,領悟萬物多因緣。所以堯帝放逐許由於箕山,文王禮遇干木於魏國,高祖釋放四皓於終南,陳寔辭去漢岳的官職,都是順應賢者本性,才是真正成全賢才。如今道恒、道標等人德行未臻圓滿,只能堅守節操,少時修習玄理,內心信奉佛道,至於講解妙法、研究深奧義理,足以啟發童蒙,助長教化功德。願陛下施以過去的恩德,成全他們微小的志願。
白話口語化新譯
鳩摩羅什等人回答說:「我們聽說最上等的治理是以『道』來順應百姓,萬物自然各得其所;其次則是依賴『德』來治理天下。因此古代的明君,深知違逆本性極難駕馭,也體悟到順應萬物發展有諸多複雜的因緣。。所以像堯讓許由隱居在箕山,周文王在魏國向段幹木鞠躬致敬,漢高祖讓四皓在終南山自由生活,以及叔度拒絕漢朝皇帝的徵召,這都是因為順應了賢人本身的志向,纔是真正對待賢者的正確方法。。如今,慧恆、曇標等人的德行雖未達到圓滿通達的境界,但他們本分在於堅守志節。年少時學習玄學教化,後歸心奉持佛道。至於闡述剖析微妙經典,深入研究幽遠奧義,已足以啟發教導後學,對弘法教化大有功德。。懇求陛下發揮過去的恩澤,成全他小小的志向。
法義解析
  • 說明聖人治世的層次與因應之道。
    太上以道無為化民,令物自化;後世以德治民。
    明主體察眾生根機、順應緣起,因勢利導以達到治理效果。

    舉述歷史上聖王與明君禮遇賢者、順應其志的典範。
    說明真正的尊賢不在於強求其輔政,而在於成全其高潔的德行與歸隱的本性。

    讚歎慧恆、曇標等人在德行與學養上的成就。
    他們雖非圓滿通達,卻能堅守志節,兼通玄學與佛法,並致力於註解闡發經典、探究奧義,進而啟蒙童蒙,發揮了輔助教化、弘揚佛法的功德。

    請求帝王給予過去的恩典,順從並成就對方的微小願望。

名相註解
  • 太上:指最上等的聖王。道:指自然無為的真理。德:指教化與德行。因:指事物生起的條件與關聯。
  • 堯:古代傳說中的聖王。許由:古代高士。文王:周文王。幹木:段幹木,戰國時賢士。高祖:漢高祖劉邦。四皓:秦末四位隱士。叔度:東漢名士郭泰字叔度。蒲輪:以蒲草裹輪的馬車,帝王用以徵召賢者之禮。
  • 玄化:玄學教化,此處指道家或玄學思想。敷折:闡述剖析。幽微:幽遠奧義。啟悟:啟發教導。

什、等答曰:「蓋聞太上以 道養民,而物自是,其復有德而治天下, 是以古之明主,審違性之難御,悟任物之 多因。故堯放許由於箕山,文軾干木於魏 國,高祖縱四皓於終南,叔度辭蒲輪於漢岳, 蓋以適賢之性為得賢也。今恒、標等德非 圓達,分在守節,少習玄化,伏膺佛道,至於 敷折妙典,研究幽微,足以啟悟童稚,助 化功德。願陛下施既往之恩,縱其微志 也。」

77
白話直譯
興王多次下令,全境救助,雖幾近危殆,終能勉力度過。恒便感嘆道:「古人說:增益我財貨者,損耗我精神;讓我得名聲者,毀滅我性命。」於是隱居山谷,終老幽林,以蔬食體味禪定,遠離世俗塵囂。晉義熙十三年卒於山中居所,享年七十二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姚興之後屢次降下詔書,動員整個轄境來進行救援,在垂危的情況下終於得以保全性命。。慧恆法師於是感嘆地說:「古人曾說:貪圖增加財富,會耗損人的心神;汲汲營營追求名聲,反而會招致殺身之禍。」。因此隱居在深山巖谷裡,在荒野草澤中度過餘生,靠喫野菜來修習禪定,讓自己的足跡完全遠離世俗紅塵。。於東晉義熙十三年(西元417年)在山中的房舍過世,享壽七十二歲。
法義解析
  • 記載帝王或當權者頒布命令,動員全境之力進行救災或解救危難的歷史事件,反映護持佛教或救度眾生的史實。

    此段引述古訓,警惕過度追求名聞利養會帶來精神與身心的損害,彰顯修行者應當淡泊名利、守護道心的覺悟。

    描述修行者為遠離俗務、專精道業,而選擇遁跡山林、過著清苦簡樸的隱遁生活,並以禪定為依歸的宗教實踐。

    紀錄高僧圓寂的時間、地點與世壽。
    此為傳記史實之紀載。

名相註解
  • 興:指後秦君主姚興。勉:免難、倖免。
  • 貨:財貨,指世間財富。神:精神,指心神或心性。名:名聲,指世俗的虛名。
  • 巖壑:山巖與深谷,指遠離人煙之處。幽藪:幽暗深邃的草澤,比喻僻靜之所。味禪:體味禪定之樂或專注於禪修。人外:塵世之外,指超越世俗境界。

興後頻復下書,闔境救之,殆而得勉。恒 乃歎曰:「古人有言:益我貨者損我神,生我 名者殺我身。」於是竄影巖壑,畢命幽藪,蔬 食味禪,緬迹人外。晉義熙十三年卒于山舍, 春秋七十二。

78
白話直譯
恒著有〈釋駁論〉與〈百行箴〉,並撰〈舍利弗毘曇序〉及〈弔王喬文〉,皆流傳於世。
白話口語化新譯
時常撰寫《釋駁論》與《百行箴》,並題名為《舍利弗毘曇序》和《弔王喬文》等著作,流傳於世。
法義解析
  • 記錄僧侶之著述流傳於世,展現其著作弘法之行蹟。

名相註解
  • 舍利弗毘曇:指《舍利弗阿毘曇論》,為部派佛教論書。

恒著〈釋駁論〉及〈百行箴〉,標作 〈舍利弗毘曇序〉并〈弔王喬文〉,並行於世 矣。

79
白話直譯
釋僧肇,京兆人。家境貧困,以抄書為業,因而遍覽經史,廣涉典籍。喜愛玄妙義理,常以莊子、老子思想為修學要旨。曾讀《老子德章》。便感嘆道:「確實美妙,但追求神妙冥契之道,仍未臻至圓滿。」後來見到舊本《維摩經》,歡喜頂禮受持,反覆研讀品味,於是說:「如今才知歸依之所。」因此出家修行。精通方等經典,並通曉三藏。及至成年,聲名遠播關中、輔地。當時競相稱譽者,無不猜疑他早慧,有人千里奔赴,入關與他辯論。僧肇才思深遠,善於論辯,隨機應對,從不滯礙。當時京兆宿儒及關外俊傑,無不折服於他的辯才,氣勢盡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釋僧肇,是京兆地區的人。。因為家裡窮,他靠幫人家抄寫書籍來維持生活。也因為這個機緣,他得以廣泛閱讀各種經書和史書,把所有的典籍都讀透了。。特別喜好玄妙幽微的道理,經常把莊子和老子的思想當作修為的核心準則。。曾經閱讀過《道德經》的德經篇章。。於是感嘆說:「雖然很美好,但是關於讓心神合於寂滅以超越塵累的方法,還稱不上是最完美的。」。後來他看到了舊版的《維摩經》,非常歡喜地接受並恭敬閱讀,細細體會其中的道理,感嘆說:「我終於知道人生的歸宿在哪裡了」,於是就決定出家修行。。廣泛學習並通曉大乘方等部的經典,同時也能融會貫通佛教的三藏教典。。到了二十歲成年時,名聲已經傳遍關中與輔地一帶。。當時那些爭相追求名聲的人,都猜測他為什麼年紀輕輕就獲得成就,甚至有人不遠千里背著行囊前來,進入關中與他當面辯論、抗衡。。僧肇不僅思想深邃奧妙,而且極善言辭辯論,總能順應機緣化解對方的銳氣,思辯與言談之間毫無凝滯。。當時長安一帶資深的儒學者,還有關外一帶的傑出才俊,沒有一個不在辯論上被他卓越的口才所折服,原本驕傲的氣勢全都遭受挫折而敗下陣來。
法義解析
  • 記錄高僧僧肇的籍貫。

    說明僧侶或古德在清苦環境中,憑藉抄寫經典的因緣,廣泛接觸並通達各類典籍,為後來的學養奠定基礎。

    此句描述人物在佛教之外,同時通曉或傾心於道家玄學思想,將其作為思想與心性的核心。

    記錄過去閱讀《道德經》的經歷,顯示其學識涵養與涉獵。

    此處評論某種修持理論或見解。
    認為其境界雖有可取之處,但在追求精神契合虛靜寂滅、以超越世俗繫縛的究竟解脫法門上,仍有欠缺與不圓滿。

    記載高僧出家前的契機。
    因閱讀《維摩經》而生大歡喜心與深刻體悟,確立了修行的歸宿與志向,從而促成出家的因緣。

    說明修行者不僅研習大乘方等深義,亦圓滿通達三藏教理,展現教證雙融的精湛學養。

    記錄高僧於成年之際,名聲便已遠播特定地理區域的生平事蹟。

    描述修行者因年少得志或早年通達,引來外界的好奇猜忌與挑戰辯論。

    描述僧肇大師的深厚學養與卓越辯才,能隨機應變,破除他人執見而絲毫不受阻礙。

    此段描述高僧在辯論中憑藉深厚的智解與犀利的言辭,折服當時的儒林學者與各地才俊,彰顯佛法義理的超勝與辯才無礙。

名相註解
  • 經史:經書與史書。墳籍:古代的典籍。
  • 玄微:玄妙精微的道理;莊老:指道家代表人物莊子與老子;心要:核心要義、心中的準則。
  • 老子:指道家創始人老子;德章:指《老子》(即《道德經》)中論述「德」的篇章。
  • 期神:期求精神契合。冥累:冥合寂滅以超越塵累。
  • 維摩經:指《維摩詰所說經》,敘述維摩詰居士與諸大菩薩、聲聞弟子共論佛法之大乘經典。
  • 關輔:指函谷關以西的關中地區及長安附近的輔政郡縣。
  • 競譽:爭相追求名譽。早達:早年通達。入關:進入關中地區。
  • 才思幽玄:思想深邃奧妙。承機挫銳:順應機緣挫抑對手的銳氣。流滯:停滯不通。
  • 京兆:指長安一帶的京畿地區。宿儒:指資深的儒家學者。關外:指函谷關以外的地區。英彥:指傑出的人才。鋒辯:指銳利的辯才。摧衄:指遭受挫折而屈服。

釋僧肇,京兆人。家貧以傭書為業,遂因繕 寫,乃歷觀經史,備盡墳籍。愛好玄微,每 以莊老為心要。嘗讀老子德章。乃歎曰: 「美則美矣,然期神冥累之方,猶未盡善 也。」後見舊《維摩經》,歡喜頂受,披尋翫味,乃 言「始知所歸矣」,因此出家。學善方等,兼 通三藏。及在冠年,而名振關輔。時競譽 之徒,莫不猜其早達,或千里趍負,入關抗 辯。肇既才思幽玄,又善談說,承機挫銳,曾 不流滯。時京兆宿儒,及關外英彥,莫不挹 其鋒辯,負氣摧衄。

80
白話直譯
後來羅什到姑臧,僧肇自遠方前往依止。羅什極為讚賞。及羅什遷往長安,僧肇也隨之返回。姚興命僧肇與僧叡等人進入逍遙園,協助詳定經論。僧肇認為聖人時代久遠,經文義理多有雜糅,舊說時有錯謬,及至親近羅什請益,領悟更多。自《大品》譯出後,僧肇便撰寫〈波若無知論〉,共二千餘字,呈給羅什。羅什讀後稱善,並對僧肇說:「我的理解不遜於你,辭理當互相取長。」辭理當互相取長。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鳩摩羅什大師到了姑臧,僧肇大師便從遠處前去拜他為師,跟隨他學習。。鳩摩羅什大師讚嘆欣賞得沒完沒了。。等到鳩摩羅什大師前往長安之時,僧肇大師也跟著他一起回去了。。姚興皇帝命令僧肇與僧叡等人到逍遙園,協助釐清校定經論。僧肇認為距離佛陀時代已久,經文義理常有混雜,過去的舊解釋有時會有錯誤。等到見到鳩摩羅什大師並請益後,他領悟得更多。所以在譯出《大品般若經》後,僧肇便寫了兩千多字的〈般若無知論〉,最後拿給羅什看。羅什看過後十分讚賞,對僧肇說:「我對義理的見解也不會輸給你呀。。推辭、謙讓時,應當互相挹注、勉勵。
法義解析
  • 記載僧肇大師求法之行誼。
    敘述鳩摩羅什到達姑臧後,僧肇慕名前往親隨求學,反映其依止善知識的修學歷程。

    此處記述鳩摩羅什對特定僧徒之才華或言行極為推崇讚賞,展現高僧之間的相知與器重。

    敘述鳩摩羅什抵達長安時,僧肇隨同歸返的歷史史實,反映了弟子跟隨師長弘化的傳承過程。

    記載僧肇在鳩摩羅什座下參學的過程。
    僧肇因感念舊學多有偏頗,經羅什指導後大徹大悟,從而撰寫〈般若無知論〉。
    此論闡述般若雖能了知萬法,卻無分別執著的深義,獲得了羅什的高度肯定。

    勸勉修行者在面對推辭與謙讓時,應當相互成就、彼此勉勵,體現修行者和合共進的精神。

名相註解
  • 嗟賞:讚嘆欣賞。
  • 肇:指僧肇,鳩摩羅什之高足,精通般若學,為三論宗先驅。
  • 般若無知論:僧肇所著之論,闡述般若真空無相之理。大品:指《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簡稱《大品經》。
  • 相挹:互相挹注、相互勉勵與成就。

後羅什至姑臧,肇自遠 從之。什嗟賞無極。及什適長安,肇亦隨 返。姚興命肇與僧叡等入逍遙園,助詳 定經論,肇以去聖久遠,文義多雜,先舊所解, 時有乖謬,及見什諮稟,所悟更多,因出《大 品》之後,肇便著〈波若無知論〉,凡二千餘言, 竟以呈什,什讀之稱善,乃謂肇曰:「吾解不 謝子。辭當相挹。」

81
白話直譯
當時廬山隱士劉遺民見到僧肇此論,感嘆道:「沒想到僧人中還有如平叔者。」於是呈給遠公。遠公撫案感嘆道:「從未有過。」於是共同研讀品味,反覆討論。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廬山隱士劉遺民看到了僧肇寫的這篇論著,不禁感嘆道:「真沒想到穿著僧衣的出家人裡,竟然還能見到像何晏那樣才華洋溢的人物。」。於是將這份著作或信函呈送給慧遠法師過目。。慧遠大師於是拍著倚靠的几案,讚歎說:「這真是難得一見啊!」。因為大家一起探討、品味經文的意趣,進而保持來往交流。
法義解析
  • 此段記載劉遺民閱讀僧肇之論著後,讚歎僧肇的玄學造詣與洞見,將其比作魏晉時期善談老莊的玄學名士何晏,凸顯當時佛教義學深獲東晉名士的推崇與共鳴。

    記錄求法或著述過程中的請益行誼,將所得或所見呈報予高僧尊長(此指慧遠大師)審閱印證。

    記錄慧遠大師對殊勝法義或稀有感應的由衷讚歎,彰顯其見證時的深切感動。

    記錄共同研習佛法,透過深入閱讀與思維法義,促使彼此進一步交流探討,反映出求法修學的精進與共學風氣。

名相註解
  • 廬山隱士:指東晉劉遺民,為廬山慧遠大師之蓮社成員;方袍:指佛教出家人所穿之袈裟或僧衣;平叔:指三國時期曹魏玄學家何晏,字平叔,以精通玄理聞名。
  • 撫機:輕撫倚靠的几案,為古人表示讚歎或沉思的肢體動作。
  • 披尋:探討、閱讀。往復:來往探討、交流。

時廬山隱士劉遺民見肇 此論,乃歎曰:「不意方袍,復有平叔。」因以呈 遠公。遠乃撫机歎曰:「未常有也。」因共披 尋翫味,更存往復。

82
白話直譯
遺民便致書僧肇道:「近來承蒙問候,心中遙仰不已。歲末天寒,身體可安?」音信阻隔,更添鬱悶。弟子久病隱居草澤,常感困頓,願彼大眾安康,外國法師安好否?去年夏末,見到上人〈波若無知論〉,才思清俊,義理深沉允當。推究聖賢經文,自然有所歸依,反覆品味,難以釋手。實可謂心浴方等深淵,領悟超絕幽冥,窮盡精妙,無可指摘。但愚昧之人難以明瞭,仍有疑惑,現在姑且條列於下,願你在閒暇時稍作參詳,略為解釋。
白話口語化新譯
遺民於是寫信給僧肇說:「近來收到您的音訊,內心非常遙念仰慕。歲末氣候寒冷嚴峻,您身體還好嗎?。書信音訊傳遞不通,讓人更加感到鬱悶不樂。。我因為身體沉痾而隱居草澤,經常感到疲憊虛弱,祈願大眾都能平安健康,不知道從外國來的法師您是否也一切安好?。去年夏天的末尾,我看到了上人寫的〈般若無知論〉。覺得他的文筆非常清秀脫俗,文章的意理也十分深遠、恰到好處。。深入探究佛法經文,自然能領會其宗旨。展卷閱讀、細細體會,總是殷勤不忍放下,這真是如同在方等大乘的深淵中洗滌心靈,在幽微絕待的境界中豁然開朗。文辭義理精妙絕倫,完美得無可挑剔。。只是愚昧的人很難明白,心中還有其他未能解開的疑惑,現在我就把這些問題逐條列在左方,希望您在寬裕清閒的空檔,能為我們粗略地開導解釋。」
法義解析
  • 此為書信問候語。
    表達對遠方道友的關懷與仰慕,並詢問其歲末天寒之際的身體狀況,為《高僧傳》中記載的歷史書信內容,不涉及深層佛教義理。

    此處形容音訊阻絕導致內心愁悶的狀態,反映身處逆境或隔絕之時的心理反應。

    此為慧遠大師致書外國法師時的問候語。
    表達自己雖因病體而居於草野,仍心繫大眾的安康,並關懷法師的起居,體現出修行者慈悲與謙遜的問候之情。

    本句為作者敘述初讀〈般若無知論〉的感受。
    讚嘆上人之文才與深刻的義理領悟,其中「波若無知」乃大乘般若學的核心,指般若實相雖然無相無分別(無知),卻能映照萬法。

    讚歎閱讀聖教之法喜。
    藉由探究教理而領悟宗要,心靈契入大乘法義,體會幽微玄妙的境界,讚嘆其義理結構與文辭皆至臻完美。

    此為求法者向高僧請益的謙辭。
    表達自身愚鈍未能洞徹法理,故將疑問條列呈上,懇請大德於閒暇時慈悲開示,用以解粘去縛、斷除餘疑。

名相註解
  • 遺民:指廬山慧遠大師等蓮社成員或當時隱逸之士;肇:指僧肇法師;徽問:美好的音問
  • 悒蘊:心中憂鬱、鬱悶不樂的狀態。
  • 沈痾:長期的重病。草澤:草野、民間,比喻隱居之地。弊瘁:疲憊困頓。休悆:安息、安好、慰藉。
  • 上人:對高僧的尊稱。波若無知論:僧肇大師所著,闡述般若體無分別而無所不知的義理。
  • 聖文:聖人所說之教法。方等:大乘經典的通稱,或指方廣等諸經。絕冥:幽微絕待、超越凡情之境。

遺民乃致書肇曰:「頃飡 徽問,有懷遙仰,歲末寒嚴,體中何如?音寄 壅隔,增用悒蘊。弟子沈痾草澤,常有弊瘁, 願彼大眾康和,外國法師休悆不?去年夏末, 見上人〈波若無知論〉,才運清俊,旨中沈允。 推步聖文,婉然有歸,披味慇懃,不能釋 手,真可謂浴心方等之淵,悟懷絕冥之肆, 窮盡精巧,無所間然。但闇者難曉,猶有餘 疑,今輒條之如左,願從容之暇,粗為釋 之。」

83
白話直譯
肇回信說:「未能親自相見,長久思念,徒增辛勞。收到你先前的書信與詢問,反覆閱讀,欣喜如同暫時相見。涼風已至,時節更替,近來一切可好?我因勞累與疾病,身體常感不適,這裡大眾如常,什師安好。秦主天性純正自然,天資超越世俗,護持三寶,弘揚佛法為其志業。因此使異國經典與高僧遠道而來,靈鷲山的法風匯聚於此地。領公遠赴西域,實為千載難逢的橋樑,從西域帶回方等新經二百餘部。什師在大寺出新譯諸經,法藏深廣,每日皆有新知。禪師在瓦官寺教授禪法,門徒數百,日夜不懈,肅穆精進,內心自得其樂。三藏法師在中寺講解律部,條理分明,精細徹底,如同親見最初制定。毘婆沙法師在石羊寺出示《舍利弗毘曇》梵本,雖尚未翻譯,時常詢問經中要義,言辭新穎。我一生幸得參與盛事,遇此佛法興盛,自愧未能親見釋迦祇桓的集會,除此之外還有何遺憾?只遺憾未能與道勝君子一同參與法會罷了。稱頌之情深厚,姑且委託於此,然而你的詢問婉轉懇切,實難以應對。我思慮不及細微,又拙於筆墨,且佛法本質超越言語,言說反而違背本意,如此反覆,終究難以辯明。僅以愚見回應你的來意罷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肇回信說:「過去未能與您見面,長時間的思念讓人感到勞神疲憊。。收到之前寄來的書信函件。我因為過度勞累,舊疾常常發作而感到不適,但在這羣大眾之中,鳩摩羅什法師的修行與成就真的是最傑出、最優秀的。。秦主天性自然契合大道,靈明機智超凡脫俗,他像護城河般堅固守護佛法僧三寶,把弘揚佛法當作最重要的事情。。因為派遣了精通其他教典的傑出僧侶,從遠方來到這裡,使得靈鷲山的佛法風範,匯聚到了這片土地上。。竺法領法師遠赴西域求法,這真是一千年間難得的佛法津樑,他從西域帶回了二百多部大乘方等類的新經典。。鳩摩羅什法師在大寺院翻譯剛傳入的各種經典,法藏義理淵博廣大,每天都能聽到不同的新見解或新知。。這位禪師在瓦官寺教導大家禪修,手下有幾百個學生。大家日夜用功、不曾懈怠,彼此相處和樂又守規矩,這讓大家都感到法喜充滿。。三藏法師在中寺講說律藏,對律法的來龍去脈與細節都非常精通熟練,就像親眼看到當初制定戒律時的情景一樣。。毘婆沙法師在石羊寺拿出了《舍利弗毘曇》的梵文原本,雖然來不及翻譯,但討論到其中的教理時,他說出來的見解十分新穎獨特。。我這一生有幸參與了美好的時代,遇到如此興盛的佛教教化。只遺憾沒能親眼目睹釋迦牟尼佛在祇樹給孤獨園集會說法的盛況,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遺憾呢?。只可惜沒辦法跟修道有成的君子們一起參與這次的聚會而已。。既然對經文的稱揚吟詠已經探討得很深入,我就姑且再詳細為您說明一番。不過,您來信詢問的內容既委婉又懇切,這實在難以找到像郢人那樣能完美配合的高手來應對。。我思慮不夠細微,文筆也不好。再說,最深奧的真理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一開口就偏離了本意。這樣一直說個沒完,到底能辯論出什麼結果呢?。只是隨意說些狂傲不羈的話,用來回應您的來意。
法義解析
  • 此為僧肇大師回覆劉遺民書信的開頭客套語,表達過去未能親自見面、長久以來思念對方的慇切之情。

    記錄收受信件,為後文探問近況的起首語。

    此句為謙稱自己身體抱恙,並讚歎鳩摩羅什法師的德行與修為最為出眾。
    凸顯了法師對於大德高僧的推崇與景仰。

    讚歎統治者順應道性、超越世俗,並以護持三寶為己任,致力於弘揚佛法。

    記錄外國或遠方的勝僧帶來異典,促使佛法(靈鷲山之風)在當地傳播與弘揚的歷史因緣。

    讚揚竺法領法師遠赴西域求法之舉,為千載難逢的求法津樑,並讚歎其帶回大量大乘方等經典,對弘揚佛法具深遠貢獻。

    記述鳩摩羅什法師於大寺譯經之盛況,因大乘教法深廣,故每日皆有異於以往的法義領悟。

    描述禪師帶領眾多門徒精進修行。
    眾人依教奉行,在清淨和合的僧團氛圍中,自然體會到修行的法喜。

    讚歎法師對戒律的精通程度。
    因其對律典的本末源流深達通透,故能如見最初制戒之時般清晰明瞭。

    記錄毘婆沙法師在石羊寺展示梵本的經歷,雖未及翻譯,但其對法義的問答與見解展現出獨特的慧解。

    感嘆自身生逢佛法弘傳的盛世,但遺憾未能親見釋迦牟尼佛說法的集會,表達對佛陀時代的嚮往與求道之誠。

    表達對於無法與具足道德與道行的高僧大德共同研習佛法、參與法集的深切遺憾之情。

    表達對於來信提問的讚賞與重視。
    感嘆自身回應的困難,謙稱難以尋得如「郢人」般技藝高超、能完美契合來問心意之人,委婉表示切磋佛法之不易。

    表達修行者對於言語表達勝義諦之侷限性的認知。
    真理離言絕相,強行言說不僅無法闡明,反而會違背真實義,因此繁雜辯解並無實益。

    說明所言乃為權巧方便之語,藉此回應來訪者的意旨。

名相註解
  • 異典:其他教典或外國經典。勝僧:傑出優秀的僧侶。靈鷲:靈鷲山,為佛陀說法之處,此處代指佛法風範。萃:匯聚、聚集。
  • 什師:指鳩摩羅什法師。出:指翻譯經典。法藏:佛法教法與義理的寶庫。異聞:新的見聞或領悟。
  • 禪師:修習禪定之導師。瓦官寺:東晉時建康的著名寺院。禪道:禪修之法門。匪懈:不怠惰。邕邕肅肅:和樂而嚴整。
  • 三藏法師:精通經律論三藏法師的尊稱;律部:佛教戒律體系與典籍
  • 毘婆沙:精通《毘婆沙論》或以講說《毘婆沙》為主的法師。舍利弗毘曇:即《舍利弗阿毘曇論》,佛教部派佛教論書。
  • 道勝君子:指通達佛法、品德高尚的賢德之人。 法集:指佛法相關的集會或聚會。
  • 郢人:比喻技藝高超或能心領神會的對手;婉切:委婉而懇切。
  • 至趣:指最深奧的佛教義理或最終極的真理。乖旨:違背宗旨或真實義。云云:形容言語繁雜眾多。
  • 狂言:指狂放不羈或表面上看來不合常理的言語。來旨:來訪者的本意或旨趣。

肇答書曰:「不面在昔,佇想用勞。得前疏 并問,披尋反覆,欣若暫對,涼風戒節,頃常 何如?貧道勞疾每不佳,即此大眾尋常,什師 休勝。秦主道性自然,天機邁俗,城塹三寶, 弘道是務。由使異典勝僧,自遠而至,靈鷲 之風,萃乎茲土。領公遠舉,乃是千載之津 梁,於西域還得方等新經二百餘部。什師 於大寺出新至諸經,法藏淵曠,日有異 聞。禪師於瓦官寺教習禪道,門徒數百,日 夜匪懈,邕邕肅肅,致自欣樂。三藏法師於 中寺出律部,本末精悉,若覩初制。毘婆沙 法師於石羊寺出《舍利弗毘曇》梵本,雖未 及譯,時問中事,發言新奇。貧道一生猥參 嘉運,遇茲盛化,自恨不覩釋迦祇桓之 集,餘復何恨?但恨不得與道勝君子同斯 法集耳。稱詠既深,聊復委及,然來問婉切,難 為郢人。貧道思不關微,兼拙於筆語,且 至趣無言,言則乖旨,云云不已,竟何所 辯。聊以狂言,示詶來旨也。」

84
白話直譯
肇之後又著有〈不真空論〉、〈物不遷論〉等,並注釋《維摩》及撰寫諸經論序,流傳於世。及至什師圓寂後,追悼不已,思念愈加深切,於是撰寫〈涅槃無名論〉。其文曰:「經中稱有餘、無餘涅槃。涅槃,秦語為無為,也稱為滅度。無為,是指虛無寂靜,超越一切有為。滅度,是指大患永滅,超越四流。這正是如鏡中影像所歸,超越言說的幽深境界。所謂有餘、無餘,只是出離與住世的不同名稱,應機而設的假名。我曾試著說明,涅槃之道,寂靜虛曠,不能以形象與名稱獲得;微妙無相,不能以有心認知。超越群有而幽然昇起,量度太虛而長存,隨之無法尋其蹤跡,迎之無法見其端緒,六道不能攝其生起,強力也無法改變其本體,渺茫恍惚,若有若無。五眼無法見其形貌,雙耳聽不見其聲音,幽深冥暗,誰能見到誰能明瞭?遍及一切,無所不在,卻獨立於有無之外。因此,言說者失其真實,認知者反而愚昧,執有者違背其本性,執無者損害其本體。因此釋迦在摩竭國閉關靜修,淨名在毘耶城緘默不語。須菩提以無說來顯示正道,釋提桓因與梵天則靜默聆聽並降下天花,這些都是因為真理主宰一切,所以口才會緘默不語。難道是說沒有辯才嗎?是因為辯才也無法表達的境界。經中說:「真正解脫的人,遠離一切語言與分別。寂滅安樂,無始無終,不暗不明,不冷不熱,清澈如虛空,無名無證。」論中說:「涅槃不是有,也不是無。語言之路斷絕,心念活動止息。」探究經論的創作,難道是虛構的嗎?若有其所以不有,所以不可執著為有;有其所以不無,所以不可執著為無。為什麼呢?若從有的境界來看,則五陰永遠滅盡;若推向無的方向,則幽靈不息。幽靈不息,就能保持一心清明;五陰永滅,則一切煩惱全都捨棄。一切煩惱全都捨棄,所以能與道相通;保持一心清明,所以神妙而無所作為;神妙而無所作為,所以至高的功德常在;與道相通,所以虛靜而不改變;虛靜而不改變,不能說是有。至高的功德常在,不能說是無。因此有無在內心中斷絕,名相在外也消融,眼耳所不能及,四空也難以明瞭。安然平和,寧靜泰然,九流學派都歸於此,眾聖賢也在此冥合。這正是稀有寧靜的境界,最深奧的地方。若想用有無來界定它的範圍,並談論神妙之道,豈不是太遙遠了嗎?」其後「十演九折」,共數千言,文辭繁多不再記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肇後來又撰寫了《不真空論》、《物不遷論》等著作,並且為《維摩詰經》作註解,以及撰寫多部經論的序言,這些作品都流傳於世。。等到鳩摩羅什大師過世之後,作者深深地追思與悼念,仰慕思念的心情更加深切,於是寫下了《涅槃無名論》。。其文辭說道:「經典中所提到的是有餘涅槃與無餘涅槃。。「涅槃」這個詞,在秦地(漢地)被翻譯為「無為」,也可以稱為「滅度」。。無為的境界,體現於虛無寂寞的狀態,其微妙深奧超越了一切造作的有為法。。所謂的「滅度」,意思是說生死輪迴的大苦患從此永遠消滅,徹底超越並渡過了煩惱的四種瀑流。。這大概就是一切影像匯聚的地方,是言語稱說所無法到達的幽深之境。。至於說到『有餘』或『無餘』,這其實只是根據不同出處所立的名稱,是為了適應教化眾生而設立的暫時名稱。。我試著來說明一下,涅槃的境界是寂靜空明、廣大無邊的,無法用具體的形相或名言來捕捉;。真理微妙而沒有具體形相,不能用心思意識來認知。。超越一切世俗存在而幽深升華,度量如同虛空般恆久;從後追隨找不到它的蹤跡,從前方迎接也看不見它的開端。六道輪迴無法限制它的生機,再大的外力也無法轉化它的形體。深遠恍惚,若有若無、忽去忽來。。眼睛看不見它的樣子,耳朵聽不到它的聲音,狀態幽微深遠,究竟有誰能真正看見並明白呢。。雖然普遍存在於任何地方,但卻獨自超然於世俗的有、無之外。。既然如此,用語言來表達真理就會失去真意,自以為理解真理反而會顯得愚昧,執著於「有」會違背真如本性,執著於「無」則會損害自身的法身慧命或形體。。這就是為什麼釋迦牟尼佛曾在摩竭陀國閉門不出,淨名居士(維摩詰)也在毘耶離國默然不語的原因。。須菩提倡導「無說」的境界來彰顯佛法大義,帝釋天和梵王聽了都停止了言語聆聽、還降下花雨來讚嘆。這都是因為體悟了真理,心靈受到真理的引導,所以言語自然也就靜默不語了。。怎麼能說沒有辯才呢?。這是即使具備辯才也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經典中記載:「真正的解脫,是超越言語文字與數理概念的。。達到寂滅而享有永恆的安寧,既沒有結束也沒有開始,不昏暗也不明亮,不寒冷也不炎熱,心境澄澈得就像虛空一樣,既沒有名相可以執取,也沒有任何境界可以證得。。論中說:『涅槃既不是實實在在的有,也不是什麼都沒有。。言語的表達已經無法觸及,心念的運作也已經完全止息。。探究這些佛經與論典的著作,難道是虛構捏造的嗎?。如果結果是真實存在的,就應該有它不成立的理由,所以它實際上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有它存在的原因而不會是虛無的,所以事物不可能憑空不存在。。是指哪一些呢?。若探究事物的本質而了知其具有對境,則五陰會永遠寂滅;若推究其究竟而了知其無處所,則靈明心識不會窮盡。。心識靈明若不止息,便能守持單一純淨、寂靜清明的狀態;。當五陰徹底止息時,一切身心纏縛與煩惱牽累就完全捨棄了。。把一切世俗的煩惱與牽掛都徹底放下,因此就能與大道完全契合;。心念守持純一的道體,保持內心澄明寂靜,因此能發揮不可思議的神妙作用,卻不認為這是自己的功勞;。心神雖然運化萬物卻不居功,因此最圓滿的功德能夠永遠存在;。因為與大道完全相通、契合,所以即使處於虛融的狀態也不會變異;。心體雖然虛寂不變,但也絕不能將它執著為有一種實體的存在。。至高無上的功德一直都在,千萬不可認為它是不存在的。。由此可知,有和無的觀念在內心已經斷絕,稱呼和言語也在外在泯滅。這超越了感官見聞的極限,也是四無色界所無法明瞭的境界。。心境恬靜平和,安適泰然。各種學說流派於此匯歸,諸位聖者於此契合真理而會聚。。這就是聽不見、看不清的玄妙境界,也是極其深奧玄妙的歸宿。。可是如果想用「有無」這樣抽象的概念來界定地方區域,甚至用來論述神道、鬼神之事,這未免也太渺茫虛無、不著邊際了吧!。那之後的內容有著「十演九折」的繁複修辭,總共好幾千字,因為篇幅太長就不記錄了。
法義解析
  • 記述僧肇的著作與貢獻,其所著之論與為經書所作之註序皆廣為流傳,對後世佛教思想影響深遠。

    此段敘述僧肇大師在鳩摩羅什圓寂後,因深切追思恩師,進而發揮其教理撰寫著作,藉以闡述涅槃無相之理。

    說明經典中所說的兩種涅槃境界,即煩惱雖存但證得聖果的「有餘涅槃」,以及身心俱滅、究竟寂靜的「無餘涅槃」。

    說明涅槃之異譯與別名。
    涅槃為梵語音譯,漢譯為無為,因其超越造作之生滅變化;又譯為滅度,表滅除煩惱生死之苦,度達解脫之彼岸。

    闡述無為法超越世俗有為造作的境界,以虛無寂寞來形容其寂滅無相的特性。

    「滅」指煩惱苦患永盡,「度」指超越生死瀑流。
    說明聖者息滅一切苦患,出離生死流轉。

    此句形容諸法猶如鏡中影像,本無實體,唯是真如顯現;而能絕離一切名言思慮,為聖者體證之深遠境地。

    「有餘」與「無餘」用以指稱涅槃的境界。
    此二名詞並無本質差異,而是隨順眾生根機與不同教理出處而施設的假名,闡明名相皆為應機說法的方便施設。

    說明涅槃境界超越世俗的名相與形體,具備寂靜與空曠的特質,非凡夫心智所能思量及言詮。

    真如實相超越言思與形相,無法以凡夫的攀緣心與妄想意識去測度體會。

    描述超越世間形相與生滅的超越境界。
    本體不可思議,非感官與六道所能捕捉與拘束,呈現出深遠、恍惚、無跡可尋的玄妙狀態。

    描述超越感官認知的玄妙境界。
    真理或玄遠之境無法以常規的視聽感官來捕捉或理解,顯現其幽冥難測的特質。

    形容法身或真理無處不在,且超越了存有與非有的相對二元觀念。

    此句點出語言與概念對體悟絕對真理的限制。
    真理超越言詮與相對的有、無觀念,凡是落入主觀思維與言語執著,皆會障礙真實本性的顯現,導致違背佛法真理。

    舉出釋迦佛與維摩詰示現默然的聖蹟,藉此彰顯大乘不可思議、超越言詮的甚深境界,體現聖者隨緣示現的無礙自在。

    闡述體悟「無說」之理的境界。
    諸法實相超越言語名相,當體悟此真理時,心靈與真理契合(理為神御),自然無需語言表達而契入寂靜。

    反問語氣,強調其具備優異的言說與辯駁能力,並非詞窮或毫無見解。

    說明某些境界或深義超越了言語與辯才的表達範圍,顯示勝義諦的不可思議。

    真解脫之境乃超越世俗語言文字及數論等思維分別,非言語所能詮表。

    描述超越相對二元對立的絕對境界。
    說明真實理體(如佛性或涅槃)遠離生滅、明暗、冷熱等分別,本自清淨空寂,無有能證與所證的對待。

    說明涅槃超越了常邊(實有)與斷邊(全無),契合中道實相,非世俗心識所能測度。

    描述超越語言文字與心識思量的絕待境界,顯示諸法實相的不可思議。

    說明聖典所詮述之教理真實不虛,鼓勵學人應當深信並探求正法。

    說明事物若有真實自性,即應具有令其不成立之理;由於必然具備不成立之理,故無法得到真實的存在。

    說明事物皆有其所以存在之理,非絕對的空無,闡述因緣生法之理路。

    詢問所指代的具體內容。

    此段闡述心識與現象的關係。
    當觀照對境的本質時,五陰之聚便能滅除;而推究心識之體性本無處所可得時,覺知靈明之性則常住不竭。

    說明心體靈知若未消滅,透過專注守一,能使心靈保持清明澄澈的寂靜境界。

    五陰滅盡指修行達到證悟境界,不再受蘊聚的束縛,從而放下一切塵勞牽累,獲得解脫。

    說明修行者若能斷除一切身心勞累與俗務牽絆,即可證悟大道,達到與真理冥合的境界。

    強調修行者若能保持心體澄明,契合於純一的真理,便能發揮神妙莫測的作用而離相無住,不執著於功德之相。

    說明聖者之心雖能神妙應化而無所造作,因不執著於相,故其至高無上的功德能恆常顯現。

    說明修證者心境契合於無為大道,體性虛通而能保持恆常不改。

    此句承襲高僧傳中般若學派(如本無宗或即色宗)的玄學與佛學交融語境。
    闡述「本無」或「真空」之理:自性雖沖虛湛寂、不隨緣改易,但其體本空,不可當作落入「有見」的實有物質或精神實體。

    強調真實的功德法身恆常不滅,不可因無相而否定其存在。

    此句描述超越語言概念與心識思量的絕對真理(真如實相)境界。
    心念不生「有」與「無」,言語亦無法詮表,感官見聞無法觸及,連修持四空定(四無色界)的境界也無法明瞭此理。

    描述修行者心境澄明,達到平靜安泰。
    此境界超越了各種學說的分歧,成為諸聖悟道會聚的共同體現。

    此句多用老莊術語,在此大德傳記之語境中,用以形容不可思議、離言語相的深妙證悟境界或隱逸修行者的精神世界。

    此段批判執著於有無之見來論述神道之事,指出以有或無的邊見來標示神域與談論鬼神,皆非究竟,脫離了真實理體,顯得虛妄渺茫。

    記錄文獻時對冗長繁複的辭彙或論述進行省略,僅錄其要。

名相註解
  • 不真空論:僧肇所著之佛教哲學論著。物不遷論:僧肇探討萬物遷流與靜止關係之著作。維摩:即《維摩詰經》
  • 涅槃無名論:僧肇所著的佛教哲學論著,旨在闡述涅槃本體超越名相的境界。
  • 有餘涅槃:煩惱未盡而所證寂滅;無餘涅槃:生死永息而證得寂滅
  • 涅槃:梵語音譯,意指超越生死煩惱、達到寂滅無為的境界。無為:超越生滅造作、永恆不變的絕對境界。滅度:滅除煩惱生死,度脫輪迴之苦。
  • 無為:超越生滅造作、無因緣造作的絕對寂滅境界;有為:有因緣造作、生滅變化的現象界。
  • 滅度:謂煩惱永滅、度脫生死。四流:指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即煩惱激流。
  • 鏡像:比喻諸法虛妄不實,皆由真心所現
  • 有餘:指有餘依涅槃。無餘:指無餘依涅槃。假名:非實體,隨機緣而設立的名稱。
  • 微妙:深奧精妙,難以言喻;無相:超越一切具體形相的本體狀態;有心知:以妄心分別認知。
  • 超羣有:超越世俗一切有為法。六趣:即六道,輪迴之處。
  • 五目:五官目力;二聽:雙耳聽覺;窈窈冥冥:幽深晦暗,難以測度之貌
  • 有無之表:超越存在與不存在的相對境界。
  • 真:指絕對的真實、真理或真如本性。
  • 愚:指迷失真理的愚昧或無明狀態。
  • 性:指眾生本具的真如本性或諸法實相。
  • 軀:指身心形體或依報之身。
  • 釋迦:指釋迦牟尼佛。掩室:關閉房門,比喻入於深定或默然。摩竭:摩竭陀國的簡稱,古印度中天竺國名。淨名:維摩詰的意譯,意為淨名。杜口:閉口不言,指默然不語。毘耶:毘耶離城的簡稱,古印度拘薩羅國鄰近的城邑。
  • 須菩提:解空第一的尊者;無說:超越言語文字的真理實相;釋梵:指帝釋天與梵天;理為神御:真理作為精神的主宰。
  • 辯:指言辭流利、能言善辯的辯才與論理能力。
  • 真解脫:超越一切繫縛、證得涅槃的真實境界。言數:言語與計數,代表世俗一切思量分別的範疇。
  • 寂滅:涅槃的異名,指煩惱止息、超越生死的絕對寂靜境界。;虛空:比喻真如理體的廣大空靈,無有障礙與形相。;無名無證:超越語言名相的執取,沒有實體境界可供證明。
  • 言語路:指藉由語言表達概念的途徑。心行處:指心念攀緣、分別造作的運作範圍。
  • 果:事物發展的結果;不可得:無法成立或不存在。
  • 所以:事物所以存在之原因與理據。
  • 五陰:指色、受、想、行、識,即構成眾生身心的五種聚合。幽靈:指靈明不昧之心識本體。
  • 幽靈:指心識靈明;抱一:守持純一不雜的境界;湛然:寂靜清明之貌。
  • 萬累:指世間一切身心勞累、牽掛與繫縛。道:指超越世俗的真理、佛法或覺悟境界。
  • 抱一:持守純一之道體。湛然:澄澈寂靜之貌。神:神妙莫測之作用。無功:不居功、離相無住。
  • 沖:指沖虛、虛寂,形容心體或法性空無自性且寂靜的狀態。
  • 有:指實有、有見,佛教所反對的執著事物為固定不變實體的邊見。
  • 至功:至極的功德。無:虛無或不存在。
  • 有無:有與無的分別概念。稱謂:言語名相。四空:指四無色界,為超越物質之禪定境界。
  • 希夷:源自《老子》,指聽之不聞名為希,視之不見名為夷,在此形容微細深妙、非感官所能及的佛法境界。
  • 太玄:指極其深奧玄妙的法界或心性本體。
  • 十演九折:形容文辭鋪陳反覆,極為繁複委曲。

肇後又著〈不真 空論〉、〈物不遷論〉等,并注《維摩》及製諸經論序, 並傳於世。及什之亡後,追悼永往,翹思彌 厲,乃著〈涅槃無名論〉。其辭曰:「經稱有餘、無 餘涅槃。涅槃,秦言無為,亦名滅度。無為者, 取乎虛無寂寞,妙絕於有為。滅度者,言乎 大患永滅,超度四流。斯蓋鏡像之所歸,絕稱 之幽宅也。而曰有餘、無餘者,蓋是出處之異 號,應物之假名。余嘗試言之,夫涅槃之為 道也,寂寥虛曠,不可以形名得;微妙無 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群有以幽昇,量太 虛而永久,隨之弗得其蹤,迎之罔眺其 首,六趣不能攝其生,力負無以化其體,眇 渀惚恍,若存若往。五目莫覩其容,二聽 不聞其響,窈窈冥冥,誰見誰曉。彌倫靡 所不在,而獨曳於有無之表。然則言之者 失其真,知之者返其愚,有之者乖其性,無 之者傷其軀。所以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 杜口於毘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 乃絕聽而雨花,斯皆理為神御,故口為 之緘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經 曰:『真解脫者,離於言數。寂滅永安,無終無 始,不晦不明,不寒不暑,湛若虛空,無名 無證。』論曰:『涅槃非有,亦復非無。言語路絕, 心行處滅。』尋夫經論之作也,豈虛構哉?果有 其所以不有,故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 無,故不可得而無耳。何者?本之有境,則五 陰永滅,推之無鄉,則幽靈不竭。幽靈不竭, 則抱一湛然;五陰永滅,則萬累都捐。萬累都 捐,故與道通同;抱一湛然,故神而無功;神 而無功,故至功常在;與道通同,故沖而 不改;沖而不改,不可為有。至功常在,不 可為無。然則有無絕於內,稱謂淪於外,視 聽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恬兮而夷, 泊焉而泰,九流於是乎交歸,眾聖於此乎 冥會。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鄉。而欲以有無 題牓,其方域,而語神道者,不亦邈哉。」其 後「十演九折」,凡數千言,文多不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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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論成之後,向姚興上表說:「肇聽聞天因得一而清明,地因得一而安寧,君王因得一而治理天下。伏願陛下聰明睿智,與道合於神妙,精妙契合於圓融之中,義理無不通曉,因此能從容處理萬事,終日弘揚大道,恩澤覆蔽蒼生,垂範立文。因此世間有四大,王居其一。涅槃之道,正是三乘所歸,方等教法的深奧根本。幽遠稀少,超越視聽範圍,深邃虛玄,不是凡人所能測度。肇以微小之身,蒙受國家恩德,得以閒居學習,在公門下學習十餘年。雖然諸經各有不同旨趣,殊勝境界不只一種,涅槃一義,常為聽習之先。但肇才識淺薄,雖屢次蒙受教誨,心中仍感茫然,竭盡愚拙不止,雖似有所領解,卻未經高明先賢開示,不敢自作決斷。不幸什公去世,無人可諮詢,成為永遠的遺憾。然而陛下聖德卓越,與什公心靈契合,親見道法存於世間,洞察其本心,因此能振興玄妙風範,啟迪後世凡俗。有一天,承蒙答覆安成侯嵩詢問無為宗極,稍微涉及涅槃無名之義。今特作〈涅槃無名論〉,設有『十演九折』,廣泛採集諸經,借證成喻,以仰述陛下『無名』之旨,並非自稱能通達神妙、窮究深遠,只是用以擬議玄門,傳達給學徒而已。若能稍微契合聖意,願敕令保存記錄;如有錯誤,願伏承教誨。興答覆聖旨誠懇,並加以讚述。隨即敕令抄寫,分發給諸子姪。當時受到如此重視。晉義熙十年卒於長安,享年三十一歲。
白話口語化新譯
《肇論》寫完後,僧肇上奏章給姚興說:「我聽說天因為得到『一』而保持清明,地因為得到『一』而保持安寧,君王因為得到『一』而能治理好天下。。稟告陛下,您睿智明達,心神與大道相契合,達到圓融無礙的境界,世間道理無所不通。因此,您能輕鬆應對繁雜政務,終日弘揚正道,庇護天下蒼生,並留下文字教化作為世人的典範。。所以說世間有四種偉大的存在,而國王就是其中之一。。通往涅槃的道路,基本上是聲聞、緣覺、菩薩這三乘修行者共同的終極歸宿,也是大乘方等經典義理的深廣寶庫。。真理深遠微妙,看不見也聽不到,超越了感官的範圍。它幽微玄妙,不是一般人的心思能夠理解的。。我僧肇憑著微末的身軀,承蒙國家深厚恩德,才能在清靜的學府裡安居研習,在姚興(付公)門下度過了十多年的時間。。雖然很多經文探討的主題和追求的境界都不太一樣,但講求「涅槃」的這個核心意理,在大家學習與聽講時,總是排在第一順位來探討。。但是我肇才智見識淺陋,雖然多次受到您的教導開示,心中還是感到茫然。我為此竭盡自己的愚誠努力不懈,好像有些領悟,但因為沒有得到高僧大德的率先倡導,還是不敢自行作主決定。。不幸鳩摩羅什大師過世,從此失去可以請教、參學的對象,成為永遠的遺憾。。皇帝您的聖明美德並不孤單,您獨自與鳩摩羅什大師心意相通。兩人只需相視一眼,就能領會佛法真諦、當下悟道,並在心中做出決斷。因此您能夠弘揚玄妙的佛法,來啟發後世的凡夫俗子。。有一天,遇見了蒙答安成侯嵩,他向(僧人)請教最究竟的「無為」法義,內容深入探討了「涅槃」寂滅及超越言詮名相的道理。。我如今擅自撰寫《涅槃無名論》,內容包含「十演九折」,廣泛採擷各種經典,藉由聖證與譬喻,來仰述陛下您體會「無名」的宗旨。這豈敢說已通達幽深的心源、窮盡了玄遠的真理?只不過是藉此探討玄妙的法門,來教導與譬喻學徒罷了。。如果對聖旨的旨意理解得不夠,希望可以記載下來留作參考;如果不對的地方,請依您的意思來指導我。。興恭敬、懇切地回應對方來意,並給予充分的讚賞與宣揚。。立刻命令將內容抄寫下來,發送給所有的晚輩子侄。。他受到當時社會與世人的敬重,到了這般程度。。於東晉義熙十年在長安過世,當時的年紀為三十一歲。
法義解析
  • 此段引述僧肇上書姚興之語,藉由『一』的普遍性與根本性,比喻至理或大道為萬物與治國之本,藉以表達其所著之論契合真理。

    讚歎君王睿智聰明、契合大道,能夠以清淨智慧處理政務,弘揚大道以庇護眾生,並建立文字典範。
    體現了聖王以道德與智慧教化天下的精神。

    此句引用《老子》「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之典故。
    在《高僧傳》的語境中,多用於僧侶與帝王對話或論述佛法與王權關係之時,藉此說明國王在世俗世間具有至高無上的尊貴地位與統治合法性,為佛法在世間弘傳提供護持基礎。

    指出涅槃為三乘聖者的共同依歸,而方等大乘經典則匯聚了深廣的佛法義理。

    此句形容真理或法性超越世俗認知。
    說明修行者所契入的境界幽微深遠,非凡夫的感官與心識所能測度。

    本句為僧肇大師在《高僧傳》中自述其蒙受後秦君主姚興(此處以「付公」或「公」代指,對應姚興之字或當時尊稱)的護持恩德,得以在逍遙園等譯場與學肆中,追隨鳩摩羅什大師研習佛法、從事譯經事業長達十餘年,表達其對國王護持與師門教導的感念。

    強調涅槃作為佛教修行的終極目標與核心義理,在歷代講學與修習中具有至高無上的優先性。

    說明僧肇自謙才疏學淺,儘管多次聆聽教誨,內心仍有困惑。
    雖然自己努力思索似乎有些心得,但面對重要法義,在未經大德印證前,仍不敢妄自斷定。

    記錄鳩摩羅什圓寂後,學人失去依止與請益對象的哀痛與憾事。

    讚歎帝王與高僧因緣殊勝、心靈契合,能藉由領悟佛法玄理,進而弘揚佛法以教化大眾。

    記錄求法者向高僧請教佛法核心概念。
    探討超越一切造作的「無為」極致境界,以及超越言說名相的「涅槃」寂滅義理。

    說明撰述《涅槃無名論》的用意。
    作者藉由引用眾經與譬喻,旨在闡釋「無名」的甚深義理,並非自稱已窮盡真理,而是謙稱僅以此論述來引導初學者理解玄妙之理。

    表達為法忘軀、求法若渴的謙卑與謹慎態度。
    對於不明白的佛法或聖意,寧可記錄下來也不敢妄自臆測,祈求善知識或君王進一步的開導指引。

    描述互動時的恭敬態度與肯定讚歎,彰顯修行者或法師之間的相互推重與法義交流。

    記錄教法或遺訓,並予以複製流傳,使後輩親屬得以學習與奉行。

    說明大德高僧因為德行與修為深厚,而獲得當世普遍的推崇與敬重。

    記載高僧生卒年月、地點與壽數。
    春秋為年齡之代稱。

名相註解
  • 一:指宇宙萬物的本體、真理或大道。
  • 叡哲欽明:形容帝王睿智明達。道與神會:心神與大道契合無間。環中:指圓融無礙或大道之核心。萬機:繁多的政務。弘道:弘揚大道。依被:覆蓋庇護。垂文作範:垂示文章教化作為典範。
  • 域中:指天下的範圍,即世俗統治的疆域空間。
  • 眇茫希夷:形容深遠微妙、不可見的境界。視聽之域:感官認知的範圍。羣情:一般人的心思與情識。
  • 眾經:眾多佛教經典。殊趣:旨趣各異。勝致:殊勝的境界。涅槃:佛教修行的終極目標,意譯為滅度、寂滅。聽習:聽講與學習。
  • 高勝:指德行高超或學識殊勝的高僧大德。
  • 什公:指鳩摩羅什,後秦著名高僧與譯經家。諮參:諮詢與參學。永恨:永遠的遺憾。
  • 聖旨:指帝王的詔命,此處亦可引申為佛法大義或師長之開示。
  • 旨:意旨、來意;慇懃:懇切、殷切;贊述:讚歎講述、稱揚。
  • 勅令:皇帝或長輩下達的命令。繕寫:抄寫。班:分發、頒布。子姪:子侄輩的晚輩。

論成之後, 上表於姚興曰:「肇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 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伏惟陛下叡哲 欽明,道與神會,妙契環中,理無不曉,故 能遊刃萬機,弘道終日,依被蒼生,垂文 作範。所以域中有四大,王居一焉。涅槃之 道,蓋是三乘之所歸,方等之淵府。眇茫希 夷,絕視聽之域,幽致虛玄,非群情之所測。 肇以微軀,猥蒙國恩,得閑居學肆,在付 公門下十有餘年。雖眾經殊趣,勝致非一, 涅槃一義,常為聽習先。但肇才識闇短, 雖屢蒙誨喻,猶懷漠漠,為竭愚不已,亦 如似有解,然未經高勝先唱,不敢自決。 不幸什公去世,諮參無所,以為永恨。而 陛下聖德不孤,獨與什公神契,目擊道存, 決其方寸,故能振彼玄風,以啟末俗。一日 遇蒙答安成侯嵩問無為宗極,頗涉涅槃 無名之義。今輒作〈涅槃無名論〉,有『十演九折』, 博採眾經,託證成喻,以仰述陛下『無名』之 致,豈曰開詣神心,窮究遠當,聊以擬議 玄門,班喻學徒耳。若少參聖旨,願勅存記, 如其有差,伏承旨授。」興答旨慇懃,備加贊 述。即勅令繕寫,班諸子姪。其為時所重如 此。晉義熙十年卒於長安,春秋三十有一矣。

高僧傳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