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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廣百論釋論

T30n1571_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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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廣百論釋論卷第二

2

聖天菩薩本 護法菩薩釋

3

三藏法師玄奘奉 詔譯

4

破常品第一之餘

5
白話直譯
又有認為涅槃真實存在且具常樂的人,如契經所說:「苾芻應當知道,有涅槃界,無生無滅、無相無為,究竟安樂。」這同樣應依前述道理來破斥。又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有些人執著於認為涅槃是一個真實存在且具有恆常快樂的境界。就像契經中提到的:「比丘們應該知道,存在一個涅槃的境界,那裡沒有生滅,沒有相狀,不是有為法,是最終的安樂。」。這點同樣根據前面所說的道理來予以反駁。。接著又說了一首偈頌:
法義解析
  • 本段討論對涅槃的錯誤執著。
    在論述中,作者指出若將涅槃視為一個「實有」的常樂境界,即落入一種執著。
    文中引用契經描述涅槃的特質(無生、無滅、無相、無為),旨在說明涅槃的超越性,但需警惕將其對立於世間而視為一個實體存在的「界」。

    此句為論書中的論證過渡語。
    作者指出目前的對立觀點或謬論,其破除方式與前文所建立的邏輯理據相同,無需重複論述,直接套用前述理路即可予以否定。

    此句為承接詞,標誌著論著由散文論述轉入以偈頌形式總結或深化義理的階段。
    在論釋體系中,偈頌通常用於方便記憶或強調核心要義。

名相註解
  • 執:對特定見解產生強烈的認同與依著。
  • 涅槃:梵文 Nirvāṇa,指熄滅煩惱、脫離輪迴的寂靜狀態。
  • 契經:指與佛陀教法相契合的經典。
  • 苾芻:梵文 Bhikkhu,指出家男僧。
  • 無為:指非由因緣和合而生,不隨條件改變而生滅的法。
  • 破:佛教論理學術語,指透過邏輯分析與辯論,揭露對方的謬誤,使其論點不成立。
  • 頌:指偈頌,佛教中一種特殊的詩律形式,用於記錄教法,便於傳承與記憶。

復次有執涅槃實有常樂,如契經說:「苾芻當 知,有涅槃界,無生無滅、無相無為、究竟安樂。」 此亦依前理教應破。又說頌曰:

6
白話直譯
「遠離束縛及其因,並無真實的解脫,因為生起與作用都缺失;即使有所謂的存在,也等同於無。」
白話口語化新譯
必須脫離束縛以及造成束縛的原因,才能獲得真正的解脫,因為如果缺乏這種生起的作用,就無法達成解脫。。如果說它存在,那同樣也可以說它是不存在的。
法義解析
  • 本句論述解脫的必要條件。
    強調真正的解脫必須同時斷除「縛」(目前的束縛狀態)與「所縛因」(造成束縛的根本原因)。
    若僅除其一而缺乏完整的生起作用(用),則無法達成真實的解脫。

    此句探討名相的相對性與空性。
    在論述法性時,指出「有」與「無」並非絕對的對立,而是在特定觀照下相互依存或互為表裡,旨在破除對「有」或「無」的執著,導向中道觀。

名相註解
  • 縛:指將眾生繫結於輪迴、煩惱中的束縛狀態。
  • 所縛因:指導致被束縛的根本原因,如無明、執著等。
  • 真解脫:指徹底斷除煩惱、不再受縛的究竟涅槃狀態。
  • 用:指功能、作用或效能,此處指達成解脫所需的實踐作用。
  • 有:指對現象或實體的肯定存在感。
  • 無:指對現象或實體的否定或空性狀態。
「離縛所縛因,更無真解脫,
生成用闕故;設有亦名無。」
7
白話直譯
論曰:前面已詳細說明諸有句義超越現量境界,於諍論時必須以生果的比量來安立,並非涅槃界能生起什麼。怎能以比量認為有真實常樂?若承認能生,則違背自論。涅槃無有果報,違背諸行的道理,因此涅槃本體並非真實存在。即使承認真實存在,對自身並無殊勝作用,怎能稱為解脫?若能讓自身清淨自在,永遠脫離繫縛,才可稱為解脫。但這種狀態於自身並無此作用,所以即使存在,對身體無益,為何要執著這種無用之法?若承認有作用,則與有為法無異。若承認無作用,就如同兔角一般。有智慧的人決不會承認有用的無為法或無用的實有法,因此應知涅槃本體並非真實存在。此中煩惱及隨煩惱,還有順生後受的決定業,統稱為縛。由於這些力量,使眾生長久處於生死廣大牢獄中,受諸劇苦,無法解脫。一切由縛所招感的五取蘊果,統稱為所縛。所生的苦果繫屬於集因,因不自在而生。一切能斷除諸縛的聖道,統稱為因,能永斷煩惱隨眠,不再引發諸業,也不再招感後苦,因此證得離繫的解脫果。這種解脫果,並非離開能縛、所縛及因之外另有實體,而是在從能縛中得解脫時,並無能縛之外另有解脫可證。因如實證見分位差別時,正是煩惱不再生起,這就叫做解脫。所縛也是如此,離開煩惱束縛,身心得到自在分位的差別,這就叫做解脫,並無另外的法。因也是如此,作用差別在於斷除煩惱,這就叫做解脫。離開聖道之外,並無另外的法,因此離開這些縛、所縛、因,並無另外真實存在的涅槃解脫。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前面已經詳細解釋了「諸有」這個詞的意義,這已經超出了直接觀察能感知到的範圍;在進行辯論時,必須透過對產生結果的推論,來確立只有非涅槃的境界才能產生事物。。要怎麼知道真的存在永恆的快樂?。如果允許(種子)能產生(現行),那就與之前的論點相矛盾了。。涅槃沒有所謂的果報,因為它與一切有為法(諸行)相反,所以涅槃的本體並非實有之物。。如果承認它是真實存在的,但對自己的依止身卻沒有任何卓越的效用,那怎麼能稱為解脫呢?。如果能讓自己處於一種清淨、自在且永遠脫離束縛的狀態,這才稱作解脫。。這對自己並不這樣起作用;所以如果對自身沒有利益,哪一派人會這樣違背法理而去做呢?。如果承認有作用,那就等同於是有為法。。既然承認沒有用處,那就如同兔子長角一樣(是不可能存在的事)。。凡是有智慧的人,一定不會認同「有作用的無為法」或「沒有作用的實有法」,因此可知涅槃的本體並非實有。。這裡提到的煩惱、隨煩惱,以及會導致後世果報的決定業,統稱為「縛」,也就是束縛眾生的因素。。因為這種力量的影響,讓所有眾生長期困在生死這個巨大的牢籠裡,承受各種極大的痛苦,無法獲得解脫。。由各種束縛所招來的五取蘊果報,統稱為「所縛」。。所產生的痛苦果報,是被繫縛在集因之上的,這是因為缺乏自在(無法掌控)。。所有能夠消除束縛的聖道修行,統稱為「因」。透過這些修行,能永久斷除潛在的煩惱習氣,不再造業,也不會招來後來的痛苦,因此能證得擺脫束縛、獲得解脫的果位。。這種解脫的果位,並不是脫離了束縛者、被束縛者以及其原因之後,才另外產生的實體。也就是說,當從束縛中獲得解脫時,並不是在束縛之外另行證得解脫。。因為能如實地證悟並體會到不同境界的差異,所以不再產生執著與煩惱,這就稱為解脫。。被束縛的情況也是如此,脫離了煩惱的束縛後,進入一種清淨自在的狀態,這種狀態的差異就稱為「解脫」,並沒有另外一種獨立的法叫解脫。。原因也是這樣,透過作用的差異而遠離所有煩惱,這就叫做解脫。。除了聖道之外,沒有其他能解脫的法。所以只要脫離了這些束縛的根源,就能獲得真實的涅槃解脫。
法義解析
  • 本段討論的是關於「有」的定義及其在論辯中的邏輯推演。
    作者指出「諸有」的義理並非透過感官直接觀察(現量)即可得,而是在論辯中,利用「生果」(產生結果)的邏輯比量,來證明凡是能產生變異、生滅的現象,必然屬於非涅槃的世間法(有情界),以此反襯涅槃的寂滅無生特性。

    此句為論述中的詰問,旨在探討在大乘佛法(特別是涅槃義)中,如何證明解脫後的境界具有「常」與「樂」的特質,以對比世俗有為法的無常與苦,引出對佛性或涅槃實相的論證。

    此句屬於論理推演,旨在透過「歸謬法」證明某個假設的錯誤。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瑜伽行派(唯識)語境中,討論種子與現行的關係,若承認某種條件能直接「生」出結果而違背了前述的因果或種子理論,則會導致邏輯自相矛盾。

    本句旨在論證涅槃的本質。
    在佛教論理中,「果」通常指由因緣生起的有為法。
    由於涅槃是滅盡一切有為法(諸行)的狀態,與有為法的特徵完全相反,因此涅槃不能被視為一種實有的、有為的產物,而應理解為一種超越實有與虛妄的寂滅狀態。

    此處在討論法相與實相的關係。
    若某種法被認定為「實有」卻無法在修行實踐(依身)中產生超越世俗的功用(勝用),則無法達成斷除煩惱、獲得解脫的目的。
    此論點旨在透過矛盾分析,破除對實有法的執著,導向空性或非實有的見解。

    本句定義「解脫」的實質狀態。
    解脫並非僅是理論上的認知,而是指修行者在實踐中使身心徹底擺脫煩惱與業力的繫縛(結),達到一種清淨、無礙且恆常自在的境界。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邏輯,旨在透過反詰法證明某種行為或見解若對自身無益,則不應被採取。
    強調修行或法義的實踐必須符合法理(法)且能產生實際利益,否則在理上不成立。

    本句在討論法相的性質。
    在佛教論述中,「有為法」的定義特徵即是「有作」或「有用」(由因緣造作而生)。
    若認定某法具有特定的功能或作用,則該法必然落入有為法的範疇,而非無為法(如涅槃或法性)。

    此句採比喻論證法。
    在論理辯論中,若對方承認某種主張或法義在實踐或邏輯上完全無用(無效),則該主張在實質上便等同於「兔角」這種邏輯上的不可能之物,是用以破除對手謬論的詰問方式。

    本句透過邏輯推論破除對涅槃的實體化執著。
    若涅槃是「實有」,則必然陷入「有用(有作用)」或「無用(無作用)」的兩極矛盾:若有用,則非無為;若無用,則不成立實有。
    因此,涅槃的體性應是以「空」或「非實有」來理解,以避免落入常見的實體論誤區。

    本句定義「縛」(Bandhana)的組成。
    在瑜伽行派(唯識)的體系中,縛是指將眾生繫結在輪迴中的因素,包含直接的煩惱(根本煩惱)、隨之而生的隨煩惱,以及能決定未來投生狀態的決定業(定業)。
    這三者共同作用,使眾生無法脫離生死輪迴。

    本句描述業力或煩惱的強大牽引力,將眾生禁錮於輪迴(生死)之中。
    將生死比喻為「廣大牢獄」,強調其禁錮之深與痛苦之劇,說明若無正法導引,眾生將在因果循環中持續受苦而無法自拔。

    本句說明「所縛」的定義。
    在論述中,縛(結)是原因,而由此產生的五取蘊(色、受、想、行、識)之果報則是被束縛的對象。
    這揭示了煩惱(縛)與業果(所縛)之間互為因果的關係。

    本句闡述苦果與集因的因果關係。
    苦果之所以產生並持續,是因為其根源繫於「集」(集因,即煩惱與渴愛),而眾生在輪迴中受制於此因果鏈條,無法自主掌控,故稱「不自在」。

    本句闡明「因」與「果」的關係。
    聖道作為「因」,其核心功能在於除縛與斷除煩惱隨眠(潛在習氣)。
    當修行者不再造作業力,便能切斷輪迴的因果鏈條,最終達成離繫解脫的聖果。

    本段論述解脫果與煩惱(能縛)之間的關係,強調解脫並非在煩惱之外另造一個實體,而是透過對能縛、所縛及因緣的轉化或滅盡而證得。
    這體現了「煩惱即菩提」或「無對立」的論理,否定了將解脫視為獨立於煩惱之外的實體存在。

    本句探討證悟過程中的「分位」(境界層次)之差異。
    當修行者能如實見證法性,不再生起妄想與執著(不生),即達到了解脫的狀態。
    強調的是從對分位的正確認知,導向心靈不再造作的解脫境界。

    本句旨在說明「解脫」的本質。
    解脫並非一種外在獲得的新法或實體,而是指「離煩惱縛」之後所呈現的自在狀態。
    強調解脫即是煩惱的消除,而非在消除煩惱後又另行增加一種名為解脫的法。

    此處討論解脫的成立條件。
    強調透過特定的因(修行或智慧)產生相應的作用,使心靈脫離煩惱的束縛,從而達成解脫狀態。

    本句強調聖道(解脫道)的唯一性與必然性。
    說明解脫的關鍵在於斷除「縛因」(即煩惱與執著),一旦根除束縛之因,涅槃解脫即是必然的結果,而非依賴其他外在法門。

名相註解
  • 現量:直接透過感官觀察而獲得的認知,不經過心智推論。
  • 比量:透過推理、邏輯分析而得出的認知。
  • 非涅槃界:指所有處於生滅、有為狀態的境界,與寂滅的涅槃相對。
  • 生果:指產生結果、導致後續變異的因果過程。
  • 常樂:指涅槃境界的恆常不變與絕對安樂,與世間的無常與苦對立。
  • 能生:指具有產生後續法(現行)的能力,通常指種子生現行。
  • 自論:指該論著本身先前所建立的論點或理論體系。
  • 諸行:指一切有為法,即由因緣和合而生、處於遷變中的現象。
  • 實有:指具有獨立、恆常、不依賴他者的真實存在。
  • 依身:指修行者依止的身體或心身基礎。
  • 勝用:指超越凡夫、能導向解脫的卓越功用或效能。
  • 解脫:指從煩惱與輪迴的束縛中完全解脫狀態。
  • 蕭然:指清淨、寂靜、無雜染的狀態。
  • 自在:指不受外在環境或內在煩惱牽制,能隨意運用、自由無礙。
  • 繫縛:指將眾生束縛在輪迴中的煩惱、執著或名為「結」的心理障礙。
  • 何黨:指哪一派、哪一類的人或見解。
  • 無法:違背法理,不符合正法或正確的道理。
  • 有用:指具有造作的功能或產生特定作用。
  • 有為:指由因緣和合而生,具有生滅、遷變特性的現象(Samskrta)。
  • 兔角:佛教論理學中常用的比喻,指代「不可得」或「絕對不存在」的事物,類同於現代邏輯中的矛盾或不可能之物。
  • 涅槃體:涅槃的本質或體性。
  • 煩惱:指心靈的汙染,使人產生執著與痛苦,主要指根本煩惱。
  • 隨煩惱:由根本煩惱衍生出的次要煩惱,雖非根本但仍具束縛力。
  • 決定業:指能決定受生之處(如投生於三界之特定處)的業力,不可由其他輕微業力改變。
  • 有情:指具有情識、能感受痛苦且有情愛執的眾生。
  • 生死:指輪迴往復的狀態,即受生於六道中不斷生滅的過程。
  • 五取蘊:指由執取而形成的五種蘊集(色、受、想、行、識),是輪迴受苦的基礎。
  • 所縛:指被煩惱束縛而產生的果報狀態或對象。
  • 苦果:指由不善因緣所產生的痛苦果報。
  • 集因:指十二因緣中的「集」,即對感官對象的渴愛與執著,是產生苦果的根本原因。
  • 不自在:指無法隨意掌控、受制於業力牽引而缺乏主宰能力之狀態。
  • 聖道:指能導向聖果的正確修行路徑,如八正道。
  • 煩惱隨眠:指潛伏在心意識中、尚未顯現但隨時可被觸發的煩惱習氣。
  • 離繫:指脫離束縛,指擺脫能將眾生繫縛於輪迴中的煩惱與業力。
  • 解脫果:指修行圓滿後獲得的解脫狀態,不再受生於生死輪迴。
  • 能縛:指造成束縛的力量或主體,通常指煩惱、執著。
  • 實體:指獨立存在、不依賴他物而自有的性質。
  • 如實證見:如實地觀察並證悟真理,不加主觀臆測。
  • 分位:指修行過程中不同階段的境界或層次。
  • 不生:指不再產生煩惱、妄想或對法執著的狀態。
  • 縛所縛因:指造成生命被束縛在輪迴中的根本原因,通常指貪、嗔、癡等煩惱。

論曰:前已具說諸有句義越現量境,於諍論 時必以生果比量安立非涅槃界能有所生。 云何比知實有常樂?若許能生,則違自論。涅 槃無果,違諸行故,是故涅槃體非實有。設許 實有,於自依身無成勝用,何名解脫?若令己 身蕭然自在永離繫縛,可名解脫。此於己身 無如是用,是故設有,於身無益,何黨如是無 用法為?若許有用,則同有為。既許無用,便同 兔角。諸有智者定應不許有用無為、無用實 有,故知涅槃體非實有。此中煩惱及隨煩惱, 順生後受諸決定業,總名為縛。由此勢力令 諸有情久處生死廣大牢獄受諸劇苦,不解脫 故。諸縛所招五取蘊果,總名所縛。所生苦果 繫屬集因,不自在故。所有能除諸縛聖道總 名為因,由此永斷煩惱隨眠,不引諸業不招 後苦,證得離繫解脫果故。此解脫果,非離能 縛所縛及因別有實體,謂從能縛得解脫時, 非能縛外別證解脫。如實證見分位別故,即 彼不生,名為解脫。所縛亦爾,離煩惱縛蕭然 自在分位差別,名為解脫,無別有法。因亦如 是,作用差別離諸煩惱,名為解脫。離聖道外 無別有法,是故離此縛所縛因,無別實有涅 槃解脫。

8
白話直譯
又,若涅槃真實存在,必須有所依。這個所依,不論是蘊還是我,在般涅槃時都不可得。因此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如果涅槃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事物,那麼它一定需要依據某些條件才能存在。。這裡所依止的五蘊或自我,在進入涅槃時都無法找到。。所以用偈頌來表達:
法義解析
  • 此句採取「歸謬法」論證。
    在論述中,作者假設涅槃為「有」(實有),進而推導出它必須具備「依託」(所依)。
    目的是為了透過邏輯推演,證明涅槃並非一個獨立實有的實體,而是為了破除對涅槃的執著,導向空性的理解。

    本句旨在破除對「所依」的執著。
    無論將依止對象視為物質精神的「蘊」或是恆常的「我」,在證悟涅槃、熄滅煩惱時,這些虛妄的對象皆因空性而不可得,以此說明涅槃並非在蘊或我之中,而是對此類執著的徹底超越。

    此句為承接語,表示前文之論述已完備,現以偈頌(詩歌形式)來總結或強調核心要義,以便於記憶與傳播。

名相註解
  • 所依:指事物存在時所依賴的條件或基礎(依託)。
  • 蘊:指五蘊(色、受、想、行、識),構成生命個體的五種元素。
  • 我:指對恆常、獨立主體的錯誤認知(我執)。
  • 般涅槃:進入涅槃,指熄滅一切煩惱、解脫輪迴的狀態。

復次涅槃若有,必有所依。此所依者,若蘊若 我,般涅槃時俱不可得。故說頌曰:

9
白話直譯
「究竟涅槃時,無有蘊也無有我;既然見不到涅槃者,又依何而有涅槃?」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達到最終的涅槃境界時,既沒有五蘊,也沒有自我。。如果不能見到涅槃,依據什麼能說有涅槃?
法義解析
  • 此句論述進入究竟涅槃(圓滿解脫)的狀態。
    在該境界中,構成個體的五蘊(色、受、想、行、識)已完全熄滅,且不再有任何關於「我」的執著或實體存在,體現了徹底的離欲與空寂。

    此句旨在探討涅槃的實相與認知關係。
    在論述中,若修行者未能透過智慧體悟或「見」到涅槃的寂靜狀態,則所謂的涅槃僅為名言概念,而非真實的證得。
    此處強調「見」即是證悟,無證悟則無實質的涅槃。

名相註解
  • 究竟涅槃:指完全熄滅煩惱與業力,不再受生於輪迴的最終解脫狀態。
「究竟涅槃時,無蘊亦無我;
不見涅槃者,依何有涅槃?」
10
白話直譯
論曰:住於無餘依般涅槃位時,前五蘊已永遠滅盡、後五蘊不再生起,其中完全沒有諸蘊的相續。既然看不到有入般涅槃者,依據什麼說有真實的涅槃?如果在那時還認可安立有真實的補特伽羅,就會落入如來滅後必定有見的過失。如果在那時不安立有補特伽羅,又與前述過失相同。既然般涅槃者不可得,因此決定沒有真實的涅槃。因為世間從未見過無貪等者還有貪等,所以如果認為有涅槃所依,那麼涅槃就有所依,應該如同貪等一樣本性無常。又如果涅槃的本體是有的,就會有緣起的特徵而能被認知,應該如色等一樣不會出離生死。如經中所說:「世尊!若有人追求涅槃的實體存在,就不會出離生死。為什麼呢?所謂涅槃,是永遠滅除一切現象,遠離一切散亂動搖。」這段經文的意思是,一切世間的散亂與妄見都已永遠遠離,所引發的執取與能取的形相也都永滅,因此證得涅槃。所以涅槃決定不是一切有情執著的所依緣處。有人說這兩句分別是:涅槃永遠滅除所緣的諸相,永遠遠離一切能緣的散亂動搖。涅槃既然斷絕一切現象與散亂動搖,就不能以有為法來執取涅槃。然而經中說有涅槃界等,是為了破除否定涅槃的見解。有些人執著生死無始無終,決定沒有般涅槃界,所以佛說有煩惱與眾苦熾火永滅的般涅槃界,無生無滅、無相無為,究竟安樂。這樣建立道理,是為了顯示生死之火非常相續,永無滅盡之時,由眾緣生起而帶來損害,就像世間山林的烈火。所謂生死之苦雖然自無始以來依眾緣生起、相續不斷,但若遇善知識聽聞佛法修行,無漏聖道現前時,煩惱滅盡不再造業,後世的苦不再相續,這就叫做涅槃,如同世間薪盡火滅。然而這種涅槃是聖道所證,究竟寂滅,遠離一切性相,永遠斷絕一切分別戲論。因此契經種種宣說,都是為了方便破除妄見執著。有智慧的人應當正確覺知,不要認為涅槃是有、是無等。如果對生死生起分別,容易用方便令其斷除。如果對涅槃生起分別,這種病根深固難以救治,因此不應執著有、無等見解。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進入到沒有任何依託的般涅槃境界後,之前的五蘊徹底滅盡,之後也不會再產生新的五蘊,不再有五蘊的連續流轉。。既然看不到有人真正進入涅槃,那憑什麼說有真實的涅槃存在?。如果在這個時候也允許設定一個真實存在的「個體」或「自我」,就會陷入一種錯誤觀念,認為如來在入滅之後,仍然有一個固定不變的實體存在。。如果在那個時候不設定有「個體」的存在,就會陷入前面提到的錯誤。。既然般涅槃無法被獲取,所以可以確定並沒有一個實有的涅槃。。因為在世間中,沒有見過完全沒有貪心的人卻還會有貪心,所以如果認為涅槃有依託的東西,那麼涅槃就有了依附,其性質就應該像貪心一樣是無常的。。而且,如果涅槃的本體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事物,那麼它就應該有可以被認知的條件與相貌,就像物質色法一樣,不會產生生死。。就這樣說:「世尊!。如果認為涅槃的本體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事物,那麼就不會產生生死輪迴。。這是為什麼呢?。所謂的涅槃,就是永遠熄滅一切現象的執著,脫離所有不安寧的動搖。。這部經的意思是:當一個人永遠地離開了世間所有散亂的錯誤見解,且心中產生的「能執著的主體」與「被執著的對象」這兩種相狀完全熄滅後,就證悟了涅槃。。所以可以確定,涅槃絕對不是那些執著於『有』的對象所依據的條件或環境。。有一種說法將其分為兩個次第:第一是涅槃永遠滅除所有被緣取的相狀;第二是永遠脫離一切能緣取的躁動不安。。涅槃已經斷除了所有相狀的散亂與變動,不能把涅槃當作一種「有」的存在來追求。。不過經典中提到有「涅槃界」之類的說法,是為了打破那些認為沒有涅槃的人的錯誤見解。。如果執著於生死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就絕對找不到涅槃的境界。所以佛陀才說,有一個能讓煩惱與種種痛苦的熾熱之火永遠熄滅的涅槃境界,那裡沒有生滅、沒有相狀、非造作而生,是最終的安樂。。這裡建立這個道理,是要說明:生死的痛苦之火並不是一種永遠不會熄滅的恆常狀態,而是因為種種條件聚集而產生,才會帶來痛苦,就像世間山林中燃燒的烈火一樣。。意思是說,生死之苦雖然從無始以來就依著各種條件而產生,不斷循環沒有停止;但如果能遇到好的朋友,聽到佛法並加以修行,當無漏的聖道在面前顯現時,就能滅除所有煩惱,不再造作業力,後來的痛苦也就停止了,這就叫做涅槃,就像世間的柴火燒完後,火自然熄滅一樣。。然而,透過這條涅槃聖道所證得的境界,是最終的寂靜滅盡,脫離了所有表象特徵,永遠斷絕了所有主觀的分別與妄論。。所以佛經中採取各種不同的說法,都是為了方便地消除人們錯誤的見解與執著。。有智慧的人應該正確地認識,不要認為涅槃還在「存在」或「不存在」的對立之中。。如果對生死的種種執著與分別心能被覺察,就很容易透過適當的方法將其斷除。。如果對涅槃還抱有種種分別心,這種執著就像深層的病根一樣難以醫治,所以不應該執著於涅槃是有或沒有等觀念。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阿羅漢或佛在進入「無餘涅槃」(圓寂)後的狀態。
    強調的是徹底斷除輪迴的根源,使五蘊(色受想行識)不再生起,從而終止了生死相續的因果鏈條,達到絕對的寂靜。

    此句為論議中的質詢,旨在探討涅槃的實體性與可證知性。
    在《大乘廣百論》的脈絡中,此類詰問通常是用來破除對涅槃的實有執著,或透過否定「個體進入涅槃」的現象,進而導向對「真實涅槃」之空性或非對立特性的深刻論證。

    本段討論關於「補特伽羅」(個體/我)的施設問題。
    在論述如來涅槃(滅後)的狀態時,若承認有一個真實不變的個體存在,則會落入「定有見」(認為有恆常實體)的邊見,這與大乘佛教破除我執、體現空性的核心義理相違背。

    此處討論在論證過程中,若不暫時設定「補特伽羅」(個體/人)的概念作為分析對象,將無法有效反駁對方的論點,反而會陷入邏輯上的矛盾或先前已討論過的謬誤。
    這屬於論理推演中的「施設」法,旨在透過設定假名來破除執著。

    本句旨在破除對「涅槃」作為一個實體存在或最終目的地的執著。
    根據大乘空性義理,涅槃並非另一個實有的境界,而是透過熄滅煩惱與我執而體現的狀態。
    若將涅槃視為可得的實體,則仍落入法執,故強調「無實涅槃」以導向中道。

    此處採中觀破相之論理,以「貪」等煩惱的無自性來比對。
    若假設涅槃有其依託(所依),則涅槃將變成一種依他而生的現象,而所有依他而生的法皆屬無常。
    以此推論,若涅槃有所依,則無法成立其永恆寂靜的本質,旨在破除對涅槃實有依託的錯誤計著。

    此處採中觀破除法執之論理,透過「歸謬法」論證涅槃非實有。
    若假設涅槃是一個實有的實體(有者),則必然具備可被認知的特徵(緣相)。
    若其為實有且不變,則應如色法之定性般獨立存在,而不會與生死輪迴產生關聯。
    此論證旨在說明涅槃並非另一個實有的境界,而是透過對煩惱的滅盡而顯現的空性,以破除將涅槃視為「實體」的錯誤見解。

    此句為對話的承接語,顯示說法者正以恭敬之意向佛陀發問或陳述,是經典中常見的對話啟始格式。

    此句採取「破除實有見」的論理。
    在《大乘廣百論》的空性論述中,若將涅槃視為一個獨立、實有的實體(體實有),則陷入了對涅槃的執著(涅槃相),而這種執著本身即是煩惱,會導致無法真正脫離生死。
    真正的涅槃是離一切相的空性,而非另一個實有的境界。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結構,旨在引出後文對前述觀點的論證與詳細解釋,符合論說文的邏輯推演方式。

    本句定義涅槃的實相。
    從大乘論述視角看,涅槃不僅是痛苦的止息,更是徹底滅除一切對現象(眾相)的妄執,並從心念的躁動與不安(散動)中完全解脫,達到絕對的寂靜狀態。

    本句闡述證悟涅槃的關鍵在於「離妄見」與「滅能取所取」。
    世間眾生因妄見而心散動,進而產生能取(主觀執著)與所取(客觀對象)的對立相狀。
    當這種二元對立的執著心徹底熄滅,不再被妄想牽引時,即達至寂滅的涅槃境界。

    本句旨在闡明涅槃的超越性。
    涅槃是滅盡一切煩惱與執著的狀態,因此它絕不能被視為一種「有」的實體,也不能成為任何基於「有執」(對存在之執著)的因緣條件。
    若將涅槃視為一種依緣處,則仍落在有無的對立與執著之中,不符合涅槃離相的本質。

    此處討論涅槃的兩種層次或定義。
    首先是「所緣」的滅除,指消除意識對外境的執著與對象相;其次是「能緣」的脫離,指根除主體能動的妄心與躁動。
    從對象(所緣)到主體(能緣)的雙重滅除,體現了從相對到絕對的解脫過程。

    本句強調涅槃的本質是空性與寂靜,並非一種實有的狀態或可得的對象。
    若將涅槃視為一種「有」的獲取,則仍處於對立與執著中,與涅槃「絕眾相」的本質相悖。
    此處旨在破除對涅槃的實有見。

    本句討論大乘論述中對於「涅槃」之定義。
    在某些哲學體系中,若過於強調空性而否認涅槃的實在,會陷入斷滅見。
    因此,經典特意設定「涅槃界」的概念,並非為了建立一個實體世界,而是作為一種「權巧方便」的對治法,用以破除否定涅槃的極端見解。

    本段旨在破除對「生死永恆」的錯誤執著。
    若認為生死是無始無終的循環且無法脫離,則否定了解脫的可能性(涅槃)。
    佛陀透過對比,強調涅槃是煩惱與苦難(熾火)的徹底熄滅,其特質為超越生滅與相狀的「無為」狀態,以此指引修行者追求真正的究竟解脫。

    本句旨在破除對「生死」之苦具有恆常性的誤解。
    作者將生死比作「火」,強調其「緣起性」:因為是依據眾緣而生,所以並非永恆不滅,而是可以透過斷除緣分(如斷除煩惱)而熄滅。
    這符合大乘論典中以破除執著來導向解脫的邏輯。

    本段解釋涅槃的定義與達成路徑。
    強調生死苦的根源在於「眾緣」與「煩惱」的相續;而解脫的關鍵在於「善友」、「聞法」與「修行」三者具足,最終透過「無漏聖道」切斷煩惱與業力的循環。
    以「薪盡火滅」為喻,說明涅槃並非創造一個新世界,而是透過消除煩惱(薪)而使苦輪(火)自然熄滅的狀態。

    本句描述涅槃證悟後的實相狀態。
    強調「究竟寂滅」是指煩惱與苦受的徹底熄滅;「離諸性相」指超越了對現象特徵的執著;「絕分別戲論」則是指心意識不再產生對立的判斷與無謂的語言推論,進入絕對的寂靜狀態。

    本句說明佛陀在宣說契經(定論)時,會根據眾生的根機與根器,運用「方便法門」採取不同的教法,其最終目的在於破除眾生對法義的錯誤認知(妄見)與執著,使其能契入真實理趣。

    本句旨在破除對涅槃的二元對立認知。
    在龍樹中觀及大乘論述體系中,涅槃並非一種「存在」的狀態(有),亦非單純的「消失」或「虛無」(無),而是超越了有無對立的絕對真理。
    若將涅槃視為「有」或「無」,仍落入執著與分別心,無法契入真實。
    因此要求修行者以正覺(正見)來觀照,離相而住。

    本句強調在修行過程中,將對「生死」的執著轉化為「分別」(覺察與分析),使之成為一種方便法門。
    當修行者能清晰辨析生死之虛妄,而非陷入其中,便能更有效地運用對治方法來斷除生死輪迴的根源。

    本句強調涅槃的超越性。
    涅槃是滅除一切煩惱與執著的狀態,若修行者仍以二元對立的邏輯(如:涅槃是一個實有的地方,或涅槃是完全的虛無)來定義或追求涅槃,這本身就是一種「分別心」,是極其深重的法執,反而成為解脫的障礙。

名相註解
  • 無餘依般涅槃位:指完全捨棄所有依託(包括色身與心識的依止),進入徹底寂滅的涅槃境界,即無餘涅槃。
  • 相續:指心法或物質現象在時間上的連續流轉與承接。
  • 真實涅槃:指超越假名、不依賴於對立概念而存在的絕對解脫境界。
  • 補特伽羅:梵文pudgala,指個體、人格或自我。
  • 如來滅後:指佛陀進入涅槃,不再於色身形式中顯現。
  • 定有見:一種錯誤的見解,認為事物或自我具有恆常、固定不變的實體。
  • 施設:佛教論理學術語,指為了說明法義而暫時設定的假名或概念,並非指實有的實體。
  • 實涅槃:指將涅槃視為一個獨立、恆常、實有的實體境界。
  • 無貪等:指遠離貪欲等煩惱的狀態或境界。
  • 涅槃所依:指假設涅槃需要依附於某種實體或條件才能存在。
  • 無常:指事物處於不斷變遷、沒有恆常不變之性質的狀態。
  • 有者:指實有、實體,在佛教論理中常指具有自性的存在。
  • 緣相:指事物依賴條件而顯現的特徵或相貌。
  • 色等:指色法(物質法)等現象。
  • 世尊:佛陀的稱號,意為於世間最尊貴者。
  • 體實有:指認為事物的本體具有獨立、恆常、不變的真實存在。
  • 眾相:指世間一切顯現的現象、形相以及對這些現象的分別執著。
  • 散動:指心念不集中、躁動不安或受煩惱驅使而產生的波動與不安寧。
  • 散動妄見:指因無明而產生的散亂、不穩定的錯誤見解。
  • 能取:指主觀的執著心,即能把握、能執著的主體。
  • 所取:指客觀的對象,即被執著、被把握的對象。
  • 有執:指對「有」的執著,即認為事物具有實體存在而產生的執取心。
  • 依緣處:指作為依據的條件或環境,即事物產生所需依附的因緣。
  • 所緣:指意識所對待的對象、客體或外境。
  • 能緣:指意識主體、能感知或能作用於對象的力量。
  • 涅槃界:指涅槃的境界或領域,在此語境中為對治斷滅見的教法設定。
  • 撥無涅槃者見:指那些主張涅槃不存在,或將涅槃僅視為單純虛無之斷滅論者的錯誤見解。
  • 般涅槃界:指完全熄滅煩惱與生死輪迴的解脫境界。
  • 熾火:比喻煩惱與痛苦如烈火般煎熬眾生。
  • 生死火:比喻眾生在輪迴中受到的痛苦與煩惱,如烈火般煎熬。
  • 非常相續:指並非恆常不變地持續存在。
  • 眾緣:指產生某種現象所需的所有內外條件(因緣)。
  • 無始:指在時間概念上無法追溯到起點,並非指絕對的開始。
  • 善友:指能引導修行者走向正法、正見的良師益友。
  • 無漏聖道:指不夾雜煩惱、能導向解脫的聖者修行道路。
  • 涅槃聖道:指通往涅槃解脫的聖妙之路,即修行證悟的過程與路徑。
  • 究竟寂滅:指達到最終的、不可退轉的寂靜狀態,完全熄滅一切煩惱與生死。
  • 性相:指事物的特徵、相狀或表象。
  • 分別戲論:指心靈對對象產生的二元對立判斷(分別),以及基於此而產生的虛妄言論或邏輯推演(戲論)。
  • 方便:佛教術語,指為了達到目的而採用的臨時手段或適宜的教化方法。
  • 妄見執:指基於錯誤認知而產生的偏見與執著,是眾生輪迴痛苦的根源。
  • 正覺知:指以正確的見解(正見)來認知,不被錯誤的偏見或分別心所誤導。
  • 有無:指「存在」與「不存在」的二元對立觀念,是常見的認知誤區。
  • 分別:在此指對法相的辨析與覺察,將原本盲目的執著轉化為能被觀察的對象。

論曰:住無餘依般涅槃位,前蘊永滅、後蘊不 生,其中都無諸蘊相續。既不見有般涅槃者, 依何說有真實涅槃?若於爾時亦許施設有 其真實補特伽羅,便墮如來滅後定有見處 過失。若於爾時不施設有補特伽羅,還同前 過。般涅槃者既不可得,是故決定無實涅槃。 以於世間都未曾見無貪等者有貪等故,設 復計有涅槃所依,是則涅槃有所依故,應如 貪等其性無常。又若涅槃體是有者,則有緣 相而可了知,應如色等不出生死。如說「世尊! 若求涅槃體實有者,不出生死。所以者何?言 涅槃者,永滅眾相離諸散動。」此經義言,一切 世間散動妄見皆永離故,彼所發起所取能 取相永滅故,證得涅槃。是故涅槃決定非是 一切有執所依緣處。有說二句如其次第,涅 槃永滅所緣眾相,永離一切能緣散動。涅槃 既絕眾相散動,不可以有而取涅槃。然經說 有涅槃界等,為破撥無涅槃者見。有執生死 無始無終,決定無有般涅槃界,故佛說有煩 惱眾苦熾火永滅般涅槃界,無生無滅無相 無為究竟安樂。此立道理,顯生死火非常相 續永無滅期,從眾緣生有損惱故,猶如世間 山林熾火。謂生死苦雖無始來依眾緣生相 續無斷,若遇善友聞法修行,無漏聖道現在 前時,滅諸煩惱不起諸業,後苦不續,名曰涅 槃,譬如世間薪盡火滅。然此涅槃聖道所證, 究竟寂滅離諸性相,永絕一切分別戲論。所 以契經種種宣說,皆為方便除妄見執。諸有 智者應正覺知,勿謂涅槃是有無等。若於生 死起諸分別,易作方便令其斷除。若於涅槃 起諸分別,其病深固難可救療,是故不應執 有無等。

11
白話直譯
復次,數論外道這樣說:因果散壞、希求止息,只有思我離繫獨自存在,這時就叫做涅槃解脫。為了破除他們的執著,所以說偈言: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數論外道這樣主張:當因果關係崩潰、對世間的渴求完全停止後,只有那個被稱為「思我」的真實自我能脫離束縛而獨立存在,這才叫做涅槃解脫。。為了破除那種執著,所以說了這首偈頌: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數論派(Sāṃkhya)對解脫的見解。
    數論派主張一種二元論,認為純粹的精神實體(Purusha,此處譯為思我)與物質實體(Prakriti)分離。
    他們認為當物質世界的因果運作停止且個體意識不再對物質產生渴求時,純粹的自我(思我)便能脫離束縛,達到其定義的解脫狀態。
    此處為論著中引用外道觀點以作對比分析。

    此句為論著中的過渡句,說明後續引用或創作偈頌的目的在於破除前文所述的錯誤見解(彼執),以方便對治與記憶。

名相註解
  • 數論外道:古印度六派哲學之一的數論派,主張精神與物質二元論。
  • 悕望:渴求、希冀,指對世間物質或感官享受的追求。
  • 思我:指數論派所認為的純粹意識實體(Purusha),與物質自然(Prakriti)相對。
  • 涅槃解脫:此處指數論派定義的解脫狀態,與佛教指稱的滅盡煩惱、斷除輪迴之涅槃義理不同。
  • 彼執:指前文中所討論的錯誤見解或對法相的執著。

復次數論外道作如是言:因果散壞悕望止 息,唯有思我離繫獨存,爾時名為涅槃解脫。 為破彼執,故說頌曰:

12
白話直譯
「我時捨諸德,離愛有何思?」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那時捨棄了所有功德,在脫離愛染之後,還能有什麼思考呢?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修行者在進入深層禪定或解脫境界時,不僅捨棄世俗的功德,更徹底離棄對生存與對象的愛染(愛有),進入一種無思量、無執著的寂靜狀態,體現了破除我執與法執的過程。

名相註解
  • 諸德:指修行中所積累的功德或善法,在此語境下指為了達到更高層次的解脫而需捨棄的對待之德。
  • 愛有:佛教術語,指對生存的渴愛與執著,是導致輪迴的核心原因。
  • 思:指思量、分別心或意識的運作。
「我時捨諸德,離愛有何思?」
13
白話直譯
論曰:隨著現前境界分別受用,你所說的思,其實就是執為我。這必定不離根與境的和合,這兩者不離希求,為了滿足希求而根境和合,隨現前境界思惟就是受用。般涅槃時希求止息,因果散壞,怎麼還會有思惟?既然沒有思維存在,我也不是有,為何你說只有思維時我才能脫離束縛而獨立存在,這時就叫做涅槃解脫?如果你又說在般涅槃時,雖然沒有思維但還有我存在。這也不正確,所以說偈曰: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隨著顯現的環境而產生分別心並加以受用,你把這種狀態稱為「思」,而這正是執著於「我」的表現。。這必然離不開感官與對象的結合,而這兩件事都與內心的渴求有關。為了滿足這種渴求,感官與對象結合在一起,隨後根據顯現的對象,透過意識立即享受其中。。在進入涅槃的時候,希望能讓一切痛苦與輪迴停止,既然因果的連結已經瓦解,還怎麼能產生思慮呢?。既然沒有所謂的『思』,也沒有一個真實的『我』,為什麼你說只有『思我』脫離束縛而獨立存在,那樣才叫涅槃解脫?。如果你又認為在進入涅槃之後,雖然沒有思考意識,但仍然有一個『我』存在。。這也不是正確的,所以用偈頌來說明:
法義解析
  • 本句分析「思」之本質。
    在唯識與大乘論述中,意識隨境而起分別,並將這種對境的受用過程誤認為一個恆常的主體,從而產生我執。
    此處旨在破除對意識活動(思)的實體化認知。

    本段論述意識受用之機制。
    強調感官(根)與對象(境)的接觸(和合)是產生經驗的前提,而這種和合是由於內在的「悕望」(渴求/希求)所驅動。
    當根境和合滿足了渴求,意識便能隨之對顯現的境界進行受用。

    本句討論進入涅槃狀態後,由於不再受因果律的牽引與驅使,名色與意識的組成條件(因果)已然散壞,因此不再有世俗的思惟與執著,達到真正的寂靜止息。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與「思(意識/思考)」之實有的執著。
    論者透過邏輯詰問,反駁將涅槃誤認為某種「獨立存在的意識狀態」或「單獨存在的我」的錯誤見解,強調涅槃並非一種實有的存在狀態,而是對執著的徹底熄滅。

    此句在討論對「我」的執著與涅槃狀態的誤解。
    論者在此反駁一種觀點:即認為涅槃雖消除了意識活動(思),但仍保留一個恆常的實體(我)。
    這是在破除對「常住我」的錯誤想像,強調涅槃是徹底的滅盡與解脫,而非將「我」轉移至另一個無意識的狀態。

    此句為論著中的轉折語,用於否定前述的某種見解或推論,隨後引入偈頌(頌)以精煉地總結正確的法義或論點。

名相註解
  • 執為我:將無常的心理過程(心所)誤認為是恆常不變的自我(我執)。
  • 根境和合:指感官(根)與其對應的外部對象(境)接觸並產生感知的過程。
  • 受用:指對感知對象的體驗、享受或使用。
  • 止息:指煩惱、苦受與輪迴生滅的停止。
  • 因果散壞:指構成生命流轉的因果條件(如十二因緣)不再聚合,導致名色與意識的瓦解。
  • 我在:指對恆常不變之「自我」實體的執著(我執)。

論曰:隨所現境分別受用,汝說名思,即執為 我。此必不離根境和合,如是二事不離悕望, 為滿悕望根境和合,隨所現境思即受用。般 涅槃時悕望止息,因果散壞何得有思?既無 有思,我亦非有,云何汝說唯有思我離繫獨 存,爾時名為涅槃解脫?若汝復謂般涅槃時, 雖無有思而有我在。此亦不然,故說頌曰:

14
白話直譯
「若有我而無思,就等於什麼都沒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存在一個『我』卻沒有意識思考,那就跟完全不存在沒有區別。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透過邏輯推論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論述指出,若所謂的「我」脫離了意識活動(思),則該「我」將失去任何實質屬性,最終導向空無,以此證明「我」並非獨立實有的實體,而是依緣而生的假名。

名相註解
  • 無所有:指完全沒有任何實體或屬性的狀態,在此指涉空寂或不存在。
「若有我無思,便同無所有。」
15
白話直譯
論曰:你們宗派認為我以思維為本性。般涅槃時思維既然不存在,本性也滅盡再無一物,還能依靠什麼來說有我?如果說那時雖然沒有思維作用,但有種子我體還存在,就像眼根見色為用,有時作用消失但眼體還在。這也不成立。若有所依,才有這種情況。為什麼呢?功能差別稱為種子。這種種子必定依賴於他,既然沒有依靠,哪來的種子?前世諸行的功能差別所引發的識上,能生起眼識的差別功能,這就叫做眼。這樣的眼根必定依止於阿賴耶識及四大種。在沒有其他依靠時,因果都已散壞,所有希望與思慮都滅盡,完全無所依,卻還認為有我體是種子,這在理上說不通。又如果執著我就是種子,因而產生思維差別作用,這個我就應該被歸為最勝,因為有勝功能能生起諸法。又如果執著我是種子的依靠,因為這個因能生思果,就失去了你們宗派認為思就是我,以及思與我的本性懈怠,只是受者而非作者。如果你執著的我不是思,那你現在應該說明這個我的相狀。如果不說明相狀而我就成立,那一切妄執都應該成立。又說偈曰: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你們的宗派執著於「我」的存在,認為「我」具有恆常不變的本質。。進入涅槃狀態時,既然不再具有存在相,性質與相貌都已經滅盡,什麼都沒有了,那麼還能依據什麼來說有「我」這個存在呢?。如果認為當時雖然沒有思考的功能,但種子形式的自我本體依然存在,就像眼睛看東西是它的功能,有時候雖然看不見,但眼睛這個器官本身還在。。這也不是這樣。。如果有了依託(條件),這件事纔可能發生。。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功能有所不同,所以被稱為種子。。像這樣的種子必須依賴其他東西才能存在,既然沒有依託的東西,怎麼會有種子呢?。因為前世各種業力的功能不同,在意識的基礎上產生了眼識特有的功能,這就被稱為『眼』。。因此,眼睛的感官根源必然依賴於阿賴耶識以及組成物質的四大元素。。在無餘依的境界中,因果的牽引已經消散毀壞,一切希冀與思慮都完全滅盡,再也沒有任何依託。如果還認為有一個『我』的實體作為種子存在,這在道理上是不成立的。。如果認為「我」就是種子,並由這個「我」來產生各種思考作用,那麼這個「我」就應該被視為最優秀的類別,因為它擁有能創造萬法的強大能力。。此外,如果認為「我」是種子的依託,並以此為因產生「思」的結果,那麼就違背了自己主張的「思就是我」這個觀點,也失去了「思我」的定義。這樣的情況會導致心性懈怠,使「我」變成一個單純承受結果的人,而不是創造行為的主體。。如果所執著的『我』並非就是『思』,請你現在說明這個『我』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如果不需要透過相狀來建立「我」的概念,那麼所有錯誤的執著都將成立。。接著又說了一首偈頌: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批判對立宗派(通常指外道或部分執著自我的見解)對「我」的錯誤認知。
    在大乘論述中,強調「我」僅是假名,並非實有。
    對方將「我」視為具有固定特徵(性相)的實體,這正是迷失與執著的根源。

    此句旨在透過否定「有」與「我」的實體性,論證涅槃之境非由物質或精神實體構成。
    透過「性相俱滅」說明一切執著的特徵與本質皆已消除,從而破除對「我」的最後執著,導向無我之真義。

    此處在討論「種子」與「體用」的關係。
    論著透過比喻說明:功能的缺失(用滅)並不代表本體的消失(體在)。
    以眼根為喻,視力喪失(用)並不代表眼睛這個生理構造(體)不存在,以此論證種子我體在無思慮狀態下依然存在的邏輯可能性。

    此句為論書中典型的破論形式,用於否定前文所提出的某種見解或假設,以導向正確的法義分析。

    此句討論的是法相的成立條件。
    在論述中,強調任何現象或事物的存在(是事)必須基於特定的依託或條件(所依),旨在分析現象的依緣關係,避免落入無因之果的謬論。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句式,用於在提出結論或論點後,隨即自問自答,以引導出後續的論證理由與詳細分析,是典型的論理推演結構。

    此處討論種子(Bīja)的定義。
    在瑜伽師地或相關論釋體系中,種子是指潛在於阿賴耶識中、能生起後果的潛能。
    此句強調種子之定義在於其「功能」的差異性,即不同種子將導致不同果相的生起。

    此處採取破除法執的論證方式。
    論者指出「種子」若被定義為必須依賴他物而存在,但在分析其本質時發現並無可依之處,因此推論所謂的「種子」在實相中並不成立,旨在破除對種子實有的執著。

    本句解釋「眼」之組成。
    依據唯識與業力論,感官(根)並非單純的物質,而是由前世種子(行)的差別功能,在識上誘導而生出的特定感知能力。
    此處強調眼根的形成是由於業力牽引而產生的功能差別。

    本句論述眼根的成立條件。
    在瑜伽行派(唯識)體系中,感官根(根)並非獨立存在,而必須依止於種子識(阿賴耶識)以獲取業力種子,並依止於物質基礎(四大種)以形成生理構造,方能產生視覺功能。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體」作為輪迴種子的執著。
    在進入無餘涅槃(無餘依)的狀態後,一切造作的因果與心理的希冀、思慮均已滅盡,不再有任何依託。
    若此時仍主張有一個恆常的「我」作為種子來承接果報或主導生死,則與涅槃「無我、無依」的實相相矛盾。

    此段為論著中的破立分析,旨在討論「我」與「種子」的關係。
    作者透過反詰法指出,若將「我」視為一切法生起的種子(根源),則該「我」必須具備極高的功能(最勝所攝),以此推導出對「我執」之邏輯矛盾或其在法相分析中的定位。

    本段在討論關於「我」與「思」(行/意志)的關係。
    論者分析若將「我」設定為種子的依託(所依),使「我」成為產生「思」的條件,則會陷入邏輯矛盾:一方面否定了「思即是我」的同一性,另一方面使「我」淪為被動的受者(受者),而非主動的造作主體(作者),從而推翻了對「我」具有主宰能力的主張。

    此句為論辯過程中的詰問。
    在分析五蘊(色受想行識)與「我」的關係時,對方試圖將「我」等同於「思」(行蘊中的心行)。
    此處質詢者要求對方:若主張「我」不等於「思」,則必須明確定義並描述這個所謂的「我」具有什麼樣的相狀,以驗證其真實性或邏輯自洽性。

    本句旨在論證「我」之不成立。
    論者指出,若「我」的成立不需要依附於具體的相狀(如身、心等相),那麼任何隨意妄想出來的執著(妄執)都將在邏輯上成立,這將導致法義的混亂且違背實相。
    因此,透過分析相狀的不可得,來破除對「我」的實有執著。

    此句為承接詞,表示論著在論述完某段義理後,引用偈頌(詩格形式的教法)來總結或進一步闡明要義,是論釋經典中常見的結構轉折。

名相註解
  • 汝宗:指對方所屬的學派或見解體系。
  • 計我:指對「我」的執著,將假名視為實有。
  • 思用:指意識的思考、運作功能。
  • 種子:指潛在的、能生起後續現象的潛能或根本因。
  • 我體:指自我的本體或實體。
  • 眼根:指視覺的生理基礎,與色法對應而產生視覺。
  • 行:指造作業力的心法,在此指前世累積的業力種子。
  • 識:指意識或心識,在此指作為功能顯現之基礎的識體。
  • 眼識:指眼睛接觸色法後所產生的視覺認知功能。
  • 眼:在此指眼根,即產生視覺功能的生理與心理機制。
  • 依止:指依賴、依附,指一種法(所依)作為另一種法(所依止)產生的基礎。
  • 阿賴耶識:第八識,種子識,儲藏一切業力種子,是生命延續與現象顯現的根本依止。
  • 四大種:地、水、火、風四種基本物質元素,構成所有色法(物質世界)的基礎。
  • 無餘依:指無餘涅槃,即在斷除一切煩惱後,連同色身、心身等依託也一同滅盡,不再受生於五蘊之中。
  • 發思:指產生思維、意識的運作或造作。
  • 最勝所攝:被歸類於最優秀、最高階的範疇中。
  • 起諸法:指生起、創造或導致各種現象(法)的出現。
  • 種所依:指作為種子(潛在因)所依附的基礎或主體。
  • 自宗:指該論辯對手或其自身所主張的理論立場。
  • 受者:指被動承受果報或狀態的對象。
  • 作者:指主動創造行為、發起動作的主體。
  • 所執我:指眾生因無明而執著為恆常、獨立實體的自我(我執)。
  • 相:指事物的特徵、形態或定義上的屬性。
  • 妄執:對不存在的法或錯誤的法所產生的執著。

論曰:汝宗計我,思為性相。般涅槃時思既非 有,性相俱滅更無所有,復依何物而說有我? 若謂爾時雖無思用,而有種子我體猶存,譬 如眼根見色為用,有時用滅而眼體在。此亦 不然。若有所依,可有是事。所以者何?功能差 別名為種子。如是種子必依於他,既無所依 何有種子?先世諸行功能差別所引識上,能 生眼識差別功能,說名為眼。如是眼根必定 依止阿賴耶識及四大種。無餘依中因果散 壞,悕望思慮悉皆滅盡都無所依,而計有我 體是種子,理不應然。又若執我即是種子,由 此發思差別作用,此我即應最勝所攝,有勝 功能起諸法故。又若執我是種所依,由此為 因能生思果,便失自宗思即是我,及失思我, 其性懈墮,唯是受者而非作者。若所執我非 即是思,汝今應說如是我相。若不說相而我 成者,則應一切妄執皆成。又說頌曰:

16
白話直譯
「若還有我種,必定能生思;必須沒有我也沒有思,諸有才會不存在。」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沒有其他因素,且心中仍有對『我』的執著種子,就一定會產生思慮。。必須消除對自我的執著與妄想,所有的存在才真正不存在。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心識運作與煩惱的生起條件。
    在特定心法狀態下,若殘存「我執」的種子(我種),則會觸發「思」(行蘊中的決定心或思慮),導致輪迴或煩惱的持續運作。

    本句強調破除「我執」與「我思」(對自我的計較與妄想)是解脫的核心。
    當修行者能徹悟無我,不再以自我為中心去思考與執著時,世間一切現象的「有」(即對象的實體感)便隨之消融,達到空性的體悟。

名相註解
  • 無餘:指沒有其他幹擾因素或在特定條件排除後。
  • 我種:指潛在於阿賴耶識中、關於『我』的執著種子(我執種子)。
  • 無我:指否定有一個恆常不變的獨立自我實體。
  • 無思:指消除對自我的計較、妄想與分別心。
  • 諸有:指一切現象的存在,或指輪迴中的各種有情狀態。
「無餘有我種,則定能生思;
要無我無思,諸有乃無有。」
17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在沒有其他依靠的般涅槃界中有我種子沒有徹底拔除,就必定會生起現行思,因為我沒有差別,就像前一階段一樣。思若現起就有一切,怎麼能稱為解脫生死束縛?如果說這裡雖有我種,但因眾多條件缺失所以思無法生起。這也不對,因為我沒有差別,應該像前一階段一樣,條件並不缺失。而且你所執著的我體遍及一切,與其他條件總是相應,沒有分別處,就像自己所有一樣。怎麼能說條件有缺?如果說各種條件各屬於自我,雖然其他條件總是相應,但因不屬於自己就說有缺失。這也不對,因為沒有分別處總是相應,怎麼會不屬於自己?如上所執,之後應當詳細破除。若說此位究竟寂滅,原本沒有我,現在也沒有思維,一切種子無所依故,便會永遠滅盡,不再生起後有,就像沒有外在種子時芽等不會生起一樣。如此,便名為究竟解脫,不是空也不是有,不是斷也不是常,不是苦也不是樂,不是我也不是無我,不是染也不是淨,徹底斷除一切戲論,為了止息邪見、否定無有涅槃,因此說有真實的常、樂、我、淨。這只是方便說法,不應執為決定真理。既不執著有,也不否定無,如此才名為正確知見的解脫。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在進入完全沒有依止的般涅槃境界後,心中還殘留著關於「我」的種子沒有徹底拔除,那麼就一定會再次產生意識的思量,因為這樣的情況與之前的境界沒有區別。。思考一下:如果現象依然顯現,就代表一切法依然存在,這樣怎麼能稱作從生死的束縛中解脫呢?。如果說這裡雖然有『我』的種子,但因為缺乏必要的條件,所以無法產生思考。。這也不是正確的,因為我沒有區別,所以應該像前面提到的眾生一樣,具足且沒有缺失。。而且你所執著的那個『我』,認為它是周遍存在的,與其他眾生恆常共同相應,沒有區別之處,所以就覺得他人就像自己一樣。。為什麼說眾生是有缺陷的呢?。如果說許多組成要素都各自屬於一個「自我」,那麼即使這些要素經常與其他要素共同運作,但因為不屬於自己的部分,就會被認為是有缺失的。。這也不對,既然在空間位置上沒有區別,所以總是共同相應,為什麼不把它歸類在其中呢?。像這樣所執著的觀念,之後會詳細地予以破除。。如果說這個境界是徹底的寂滅,原本就沒有一個『我』,現在也沒有任何思慮,因為所有的習氣種子都失去了依附的對象,所以就永遠滅盡,不再投生後世,就像沒有種子就長不出芽一樣。。這樣就叫做最終的解脫:它既不是空也不是有,既不是斷滅也不是恆常,既不是痛苦也不是快樂,既不是我也不是非我,既不是染汙也不是清淨,完全超越了所有語言文字的爭論。為了停止那些認為涅槃不存在的錯誤見解,因此才說涅槃是真正的有、恆常、快樂、我與清淨。。這些方便性的說明,不應該死板地執著。。既不執著於存在,也不否定於不存在,這樣才叫做正確的認知與解脫。
法義解析
  • 此處討論的是進入「無餘依般涅槃」後,若仍有微細的「我執種子」未除,則無法達到真正的寂滅,仍會產生意識活動(思量),導致狀態回歸到之前的有漏或未完全解脫的位次。
    強調徹底斷除我執種子是進入究竟涅槃的必要條件。

    此句在論述空性與顯現的關係。
    若將「解脫」誤認為是完全的消失或無記,則會陷入斷滅論;若認為解脫後仍有實有的現象顯現,則仍處於有無之對立。
    此處旨在透過反問,引導修行者思考如何超越「有」與「無」的二元對立,體悟即空即顯的實相,方能真正解脫生死。

    此句在論述意識與種子的關係。
    探討即便具備潛在的種子(我種),若缺乏相應的條件(眾具)支持,則無法在現實中生起意識活動或思慮。

    此句在論述中旨在破除對個體差異的執著。
    透過論證「我無異」(即在法性或體性上與他人無異),推導出其應具備與前述對象相同的圓滿特質,強調平等性與具足性。

    此處在分析對「我」的錯誤執著。
    對手認為「我」具有周遍性,能與所有眾生共相應而無差別,進而推論出一種泛論的同一性。
    論著旨在透過分析這種執著的邏輯矛盾,來破除對實體「我」的妄想。

    此句為論述中的詰問,旨在探討眾生在心性或修行上與圓滿覺悟之間的差距(即「闕」),以引出後續對眾生煩惱、無明或缺乏智慧之原因的分析。

    此處在討論「自我」與「具足」(組成要素)的關係。
    論著旨在分析若將自我視為實體且與特定具足綁定,將無法解釋不同要素間的共相應關係,從而推導出將自我視為獨立實體的邏輯矛盾,是用以破除「我執」的分析推論。

    此句為論理辯論,探討法相之間的相應關係。
    論者指出,若兩個法在「處」(空間或位置)上沒有區別,則必然會恆常地共同發生(共相應),因此在邏輯上應將其歸屬於同一類別或屬性中,用以反駁對方的區分論點。

    此句為論著中的承接語,指出目前討論的對象(所執)在後文將會有更詳盡的論證與破斥,旨在引導讀者關注後續的邏輯推演,以達成破除我執或法執的目的。

    此句在討論究竟寂滅的狀態。
    論述重點在於「種子」與「依」的關係:若能斷除一切能導致輪迴的種子(習氣),且使種子失去依託,則能達到永不還生的徹底寂滅,以植物種子與芽的關係比喻因果的斷除。

    本段論述解脫的實相與權設的對治。
    究竟解脫超越一切二元對立的名相(八不),以絕除戲論為特徵。
    然而,為了對治將涅槃誤認為「斷滅」或「虛無」的邪見(撥無),佛法在特定語境下使用「常樂我淨」等正向名相來描述涅槃的真實狀態,此為權巧方便之說,旨在導向正確的見地。

    強調佛法教導中「方便」的工具性。
    方便法門是為了引導眾生而設的臨時手段,而非最終的絕對真理,修行者應在領悟真義後捨棄對手段的執著,以免落入法執。

    本句闡述中道觀,旨在破除「恆常有」與「斷滅無」兩種極端見。
    在大乘論書語境中,解脫不在於追求某種特定的狀態,而是在於不再落入任何對立的執著,從而獲得正知(正見)的解脫。

名相註解
  • 無餘依般涅槃:指完全脫離一切依止、不再受任何煩惱或業力牽引的究竟涅槃境界。
  • 我種子:指潛在於心意識中、關於「我」的執著與認同的潛在種子。
  • 永拔:指徹底、永久地根除,不再復發。
  • 現起思:指意識的重新運作或思量心的顯現。
  • 現起:指現象的顯現,在唯識或中觀語境中指心意識所呈現的對象。
  • 生死繫縛:指眾生因無明與執著,在六道中輪迴受苦的束縛狀態。
  • 眾具:指種子生起所需的所有相應條件或助緣。
  • 前位:指前文所討論的對象或前一階段的狀態。
  • 無闕:沒有缺失,指圓滿狀態。
  • 周遍:指遍及所有地方,沒有遺漏,在此指執著之「我」涵蓋一切的狀態。
  • 恆共相應:指恆常地與其他對象共同存在或相互關聯,不分離。
  • 眾:指眾生,所有具有意識且在輪迴中受苦的生命。
  • 闕:指缺失、不足或缺陷,在論書語境中通常指缺乏圓滿的智慧或功德。
  • 自我:指對主體實體性的執著,即「我」的觀念。
  • 共相應:指不同的心法或物質要素在同一時間、同一處共同運作或產生關聯。
  • 處:指法所處的位置或空間維度,在論理分析中常用於判定法之同一性或區別性。
  • 所執:指心中所執著的對象或觀念,通常指對法相的錯誤認知。
  • 後有:指死後再次投生於六道中的未來生命。
  • 究竟解脫:最終且完全的解脫,不再墮入輪迴。
  • 戲論:指由於對實相不認可而產生的言語爭論或虛妄分別。
  • 撥無:指錯誤地將事物完全否定為不存在,在此指將涅槃視為斷滅的錯誤見解。
  • 真有常樂我淨:指涅槃的四種正向特質,用以對治斷滅見,強調解脫後的真實存在、恆常、安樂與清淨自性。
  • 方便言:為了適應眾生的根機而採用的臨時、權宜的說明方式,旨在指引其趨向真實義。
  • 執有:對事物具有恆常、實有的錯誤執著。
  • 正知:正確的認知與覺知,不被偏見或妄想所遮蔽。

論曰:若無餘依般涅槃界有我種子不永拔 者,則應決定生現起思,我無異故猶如前位。 思若現起則有一切,何名解脫生死繫縛?若 言此中雖有我種,眾具闕故思不得生。此亦 不然,我無異故,應如前位眾具無闕。又汝所 執我體周遍,與他眾具恒共相應,無別處故 猶如己有。云何而言眾具有闕?若言眾具各 屬自我,雖他眾具恒共相應,不屬己故言有 闕者。此亦不然,處無別故恒共相應,何不屬 已?如是所執後當廣破。若說此位究竟寂滅, 本無有我今復無思,一切種子無所依故,即 便永滅不生後有,如無外種芽等不生。如是 即名究竟解脫,非空非有、非斷非常、非苦非 樂、非我無我、非染非淨,絕諸戲論,為止邪 見撥無涅槃,故說真有常樂我淨。此方便言, 不應定執。既不執有亦不撥無,如是乃名正 知解脫。

18
白話直譯
復次,勝論外道這樣說:若能永遠拔除苦樂等根本,捨棄一切,只剩下我獨自存在,寂靜自在,無所作為,常住安樂,這就叫做涅槃。這樣的涅槃應當肯定承認。如果只有苦滅而沒有我,那就是斷滅,怎能稱為涅槃?而這涅槃以遠離一切繫縛、獲得自在為特徵,有智慧的人都欣然嚮往。如果本體完全不存在,又有什麼可欣樂的?這只是虛妄之言,沒有真實義理,為了破除他們的執著,接下來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勝論派的外道這樣主張:如果能永遠剷除苦與樂的根源,捨棄所有事物,只剩下一個自我獨自在那裡,不被任何事物牽制,沒有任何造作,永遠處於安樂狀態,這才叫做涅槃。。這樣的涅槃定義,是確定且應該被認同的。。如果只是痛苦消失而沒有一個真正的「我」存在,那就變成了徹底的毀滅,這樣還能稱作涅槃嗎?。而且這種涅槃的特徵就是脫離了所有束縛,達到絕對的自在,因此智慧之人對此感到歡喜。。如果本質全部都沒有,那還能對什麼感到喜悅?。這裡使用了不具實義的虛構言辭,是為了破除對方的執著,所以接下來的偈頌說道:
法義解析
  • 本段描述勝論外道對「涅槃」的錯誤定義。
    其核心謬誤在於主張「唯我獨存」,將涅槃誤解為一種「個體自我的永恆存在」與「絕對的孤立自在」,這屬於典型的「我見(Sassata-vada/常見)」。
    正法之涅槃則是滅除我執、熄滅煩惱,而非維持一個永恆的自我。

    此句為論述後的總結,確認前文對涅槃之定義或性質的分析在理路與法義上是成立的,旨在確立對涅槃正確見解的定論。

    此句探討涅槃的本質,旨在反駁將涅槃視為單純「毀滅」或「空無」的見解。
    在論述中,若將涅槃僅定義為苦的消滅而完全否定自性的存在,則會落入「斷見」(斷滅論),而真正的涅槃應是超越生死、具足常樂的解脫狀態,而非單純的消失。

    本句闡述涅槃的本質特徵。
    涅槃並非單純的毀滅,而是透過斷除煩惱(繫縛)而獲得的真實自由(自在)。
    對於具備正見的智者而言,這種解脫狀態是最高心的追求與喜悅來源。

    此句為論述中的反問,旨在探討法性(體)與感受(欣樂)之間的關係。
    在分析法相或體性時,若完全否定其存在(都無),則缺乏產生欣樂之對象或基礎,用以推導體性與功德之關聯。

    此處說明論著中運用「方便法門」的技巧。
    為了對治對方的錯誤執著(彼執),暫時使用不符合終極實相的言說(虛言),旨在透過對立或反差來破除執著,而非建立實義。
    這體現了佛教論理中「以對治破執」的教學方法。

名相註解
  • 勝論外道:指古印度勝論派(Vaisheshika)的學者,主張物質實體論,在此處代表一種錯誤的解脫觀。
  • 永拔苦樂等本:指徹底剷除產生苦與樂的根本原因(如執著與無明)。
  • 決定:指經過邏輯推論或實證後,得出不可動搖的定論。
  • 苦滅:指消除一切苦受與苦因,是四聖諦中的滅諦。
  • 斷壞:指斷滅論,誤以為死後或解脫後一切意識與存在完全消失,是佛教所排斥的極端見解。
  • 體:指事物的本質、體性或實相。
  • 欣樂:指對法義或功德產生的歡喜心與精神滿足。
  • 虛言:指為了方便對治而暫時使用的非實相之言,非指欺騙,而是指非終極真理的方便說法。
  • 實義:指事物真實的本質或終極的真理。
  • 破彼執:指破除對方心中對特定名相或法義的錯誤執著。

復次勝論外道作如是言:若能永拔苦樂等 本、棄捨一切,唯我獨存蕭然自在,無所為作 常住安樂,名曰涅槃。如是涅槃決定應許。若 唯苦滅無有我者,便為斷壞,何謂涅槃?又此 涅槃離諸繫縛自在為相,智者欣樂。體若都 無,何所欣樂?此有虛言而無實義,為破彼執, 故次頌曰:

19
白話直譯
「若離苦有我,則決定沒有涅槃;因此在涅槃中,我等皆永遠滅盡。」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脫離了痛苦之後,仍然認為有一個「我」存在,那麼就絕對不可能達到涅槃。。所以進入涅槃之後,我們所有的我執與煩惱都會永遠熄滅。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涅槃的本質是熄滅煩惱與我執,若在追求脫離苦海的過程中,仍將涅槃視為一個「我」所能獲得的狀態,或認為有一個恆常的「我」在享受無苦,則此心仍處於我執之中,與涅槃的空性相悖,故無法證得涅槃。

    本句論述進入涅槃的結果。
    在此語境中,「滅」並非指物質上的毀滅,而是指煩惱、苦集與「我執」的徹底熄滅。
    透過修行斷除一切習氣,使輪迴的根源消失,從而達到永恆的寂靜狀態。

名相註解
  • 永滅:指煩惱與苦受的徹底熄滅,且不再復發。
「若離苦有我,則定無涅槃;
是故涅槃中,我等皆永滅。」
20
白話直譯
論曰:你執著一切苦樂等法都是我之德,乃至未滅時,總是隨著自所依的我,怎麼會在這裡與我分離?因為我沒有差別,應如前面所說的階位與彼相應。而這些樂等在沒有其他依靠時,也不會永遠離開自所依的我,因為這是我之德,就像數等一樣。如你所執一德遍及諸德,既然是我之德,必然常與我合在一起,苦等也是如此,怎會分離?如此這個我,在無餘依的涅槃界被理所逼迫時,也與苦等諸德相應,因此涅槃決定不會有我,因為我總是被繫縛,無法解脫。生死只是眾苦聚集,因緣力量使無始輪迴,無明迷惑妄生我執,認為我一直被苦火焚燒,因害怕失去我而不求解脫,即使想求解脫也無法證得,因妄執我故眾苦更加熾盛。有智慧的人依靠真正善知識,正確了解這些道理後,為了息滅熾盛大苦,精勤修行如同救火燒頭,獲得聖慧之水不斷灌注,如同燃燒的薪柴徹底熄滅,寂靜安樂,這就叫做涅槃。如此生死純粹是大苦聚集,熾然永滅,安樂涅槃,有智慧的人誰不欣樂?哪有智慧的人身患重病,因害怕身體斷滅而欣樂這種疾病?只有愚癡之人才會這樣做。如同地獄中的眾生,雖然被種種猛烈火焰焚燒,大苦逼迫時從未停止,卻對自身深深執著,這都是惡業勢力所致,被無明妄見和鬼魅纏繞,未能拔除我見煩惱根本,使這些眾生害怕斷滅。智者觀察諸行相續,空無有我,當純大苦聚永遠斷滅時,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因此若能離開我見,必定欣樂永滅涅槃,並能捨棄斷見。因為見到我斷滅,才叫斷見,不只是苦斷才叫斷見。所以契經說:「見我、世間永遠斷壞,這就叫斷見。」所謂世間,是指我所執著的我及我所,認為真實有體,聽到這些斷滅時就生起斷見。若無所執,就沒有斷見。唯有依於所執的我與我所,才會生起顛倒的斷見與常見,無上大師因此建立邊執見。由這些錯誤見解引發生死輪迴,使大苦熾盛之火更加猛烈,廣泛逼迫無量無智的有情眾生。因此世尊讚歎永遠滅盡煩惱,遠離欲望、寂靜,是最殊勝的安樂,能讓眾生心生嚮往與歡喜。如是,涅槃既非全無也非全有,唯有妙智證得,名為勝義。又因在一切義理中最為殊勝,超越此義再無可追求之處,所以稱為勝義。復次,有人主張:常法必定存在,因為勝義諦無生無滅、真實善有,能作為所緣生起聖智。這種說法也不正確,因為這不是真正的勝義。如果勝義諦是真實存在,應該像色等一樣由眾多因緣生起。如果不是因緣所生,就如同兔角一樣,體性並不真實存在。而且沒有相同的譬喻,因果也不成立。即使承認因果成立,那也不是常住之法。又如果勝義諦的體性是有,應該像瓶等一樣,卻不是聖智的境界。如果真聖智緣於有為法,應該如同其他知識,不是究竟的聖智。若不斷除煩惱、不證得涅槃勝義諦的道理,既非空也非有,既非常也非無常,想在其中尋求一點實有性,必定不可得。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接下來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你認為所有的苦與樂等現象都是『我』的特徵,甚至認為這些現象在未滅除前,會恆常地跟隨著那個被依附的『我』,既然如此,這些現象怎麼可能與『我』分開呢?。因為我與其沒有區別,所以應該像之前的位階那樣與對方相應。。此外,這些快樂在沒有其他依託的情況下,不應永遠離開作為依據的自我,因為這是我的功德,就像數量一樣對應。。就像你所執著的單一特質或普遍特質,因為這些是我的特質,所以一直與我結合在一起,苦等其他特質也是如此,怎麼可能分開呢?。就像這樣,如果這個『我』被無餘依涅槃的理路所限制,而且還與痛苦等各種法相結合,那麼涅槃就絕對不存在了,我也將永遠被束縛而無法獲得解脫。。生死之中只有種種苦難聚集,因為因緣的力量而無始以來不斷輪迴。由於無明迷妄而產生對「我」的執著,認為自己恆常被苦難之火焚燒;因為害怕失去這個「我」而不去追求解脫,即便想要解脫也無法證得。正是因為妄執於我,才導致種種苦難如此劇烈。。有智慧的人依循真正的善知識,能正確地領悟這些道理。為了熄滅如火般熾熱的巨大痛苦,他們像救救頭上起火的人一樣,勤奮地採取對治方法。透過聖者智慧之水的多次灌注,就像把燃燒的木柴徹底澆滅,達到寂靜安樂的狀態,這就稱為涅槃。。生死輪迴就像這樣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如同烈火般煎熬。如果能永遠熄滅這份痛苦,達到安樂的涅槃境界,任何有智慧的人都會感到欣喜快樂。。有沒有哪個聰明的人,在身患重病、擔心生命快要結束時,反而會對這種病感到高興?。只有愚笨的人才會這麼做。。就像在地獄裡的眾生,雖然被各種猛烈的火焰焚燒,承受著永不停歇的劇烈痛苦,卻依然深深執著於自己的身體。這都是因為他們過去造作的惡業力量,以及被無明、妄想和鬼魅所束縛,沒有根除『我見』的煩惱,導致他們在恐懼中走向毀滅。。智慧的人觀察所有現象的連續生起,發現其中空無自我,完全是大苦;
當這些苦的聚集體永遠斷除時,還有什麼好恐懼的呢?。所以,如果能擺脫對『我』的執著,就一定能進入喜悅且永恆熄滅痛苦的涅槃境界,由此也能捨棄認為生命完全斷滅的錯誤見解。。認為「我」會被截斷或消滅,這才叫作斷見;而不是僅僅認為「苦」會被消除就稱為斷見。。所以這符合經中的說法:「認為自我與世間會徹底毀滅而永不再生,就稱為斷見。」。所謂的「世間」,是指顯現出對「我」以及「我所擁有之物」的執著,認為這些東西是真的存在的。當聽到要斷除這種執著時,(對此誤解的人)就會產生斷滅見。。如果心中沒有執著,就不會產生那種認為一切都被截斷或消滅的錯誤見解。。僅僅是因為執著於「我」和「我的」,才產生了極端且顛倒的斷見與常見。無上大師指出了這種偏激的執著見解,正是因為這種錯誤的看法,才導致了生與死的輪迴,讓痛苦如烈火般擴大,壓迫著無數沒有智慧的有情眾生。。所以世尊稱讚永恆滅盡煩惱的狀態,那是遠離慾望、寂靜且最殊勝的快樂,好讓那些能被教化的人在心中產生深切的歡喜。。這樣的涅槃既不是完全沒有,也不是實有的存在,透過微妙的智慧才能證悟,這就叫做勝義諦。。而且因為這是在所有義理中最卓越的,且再也沒有比這更高、更值得追求的義理,所以被稱為「勝義」。。另外有人這樣說:恆常的法確實存在,因為在勝義諦中它是無生無滅、真實存在的,所以能成為對象,讓聖者產生智慧。。這也不對,因為這不符合勝義諦。。如果勝義諦是真實存在的實體,那麼它就應該像物質色法一樣,是由許多條件組合而生起的。。如果事物不是由因緣而生,那就應該像兔子的角一樣,本體根本不存在。。而且沒有相同的比喻可以說明,即便具備了原因,結果也不會成立。。如果承認事物是由因緣產生的,那麼它就不是永恆不變的。。而且,如果勝義諦的本體真的存在實體,那它就應該像瓶子之類的物質對象一樣,而不會是聖者智慧所能體悟的境界了。。如果真正的聖者智慧是以有為法作為對象,那麼它就和一般的智慧一樣,不能稱為真正的聖智。。如果不斷除煩惱,就無法證悟涅槃的勝義真理。這個真理既不是空也不是有,既不是恆常也不是無常,若想在其中尋找任何實有的性質,絕對找不到。。為了顯明這個義理,接下來的偈頌說道: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論者透過反詰,指出對方將苦樂等現象(法)視為「我」的屬性(德),且認為這些現象與「我」有恆常的依附關係。
    若認定苦樂是「我」的特徵且隨逐不離,則無法在這些現象中尋得獨立於「我」之外的實體,從而揭示其對「我」之執著的矛盾性。

    此句討論在修行位階或法相分析中,由於主體(我)與對象之間不存在實質的差異,因此在心法或境界的契合上,應延續前一階段的相應狀態,強調法義的連續性與同一性。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樂」與「我」的依止關係。
    在論述功德與自我的關聯時,探討樂受如何依附於主體(我)而存在,強調功德(德)作為一種屬性,與其所依的對象具有不可分離的對應關係。

    此處在討論「德」與「有情」的關係。
    論者透過反問,指出若將某種德相(如苦或樂)視為實有的屬性並執著於此,則該德相與主體之間具有必然的關聯性,無法在不破除執著的情況下將其分離,旨在破除對實體性特質的錯誤認知。

    此段為論述過程中的「反證」或「破立」邏輯。
    作者在分析若將『我』視為實有且與苦等法相應時,將導致無法進入無餘依涅槃的矛盾結果,藉此推導出必須破除對『我』的執著,方能契入涅槃。
    此處強調的是若不離苦法,則與涅槃之定義相悖。

    本段闡述生死輪迴的核心機制:以「無明」為根源,導致「我執」產生。
    眾生因誤認有一個恆常的「我」存在,因而產生對自我的恐懼與依戀(恐失我),這種執著不僅使人不敢捨棄煩惱追求解脫,更成為阻礙證悟的根本障礙,最終導致苦難在輪迴中不斷熾盛。

    本段描述修行者在善知識的指導下,透過聖慧(般若)的對治,將煩惱(熾然大苦)徹底熄滅的過程。
    將煩惱比作火,將智慧比作水,強調「精勤」與「對治」是達成涅槃寂靜狀態的必要條件。

    本句強調生死輪迴的本質是極大的痛苦(大苦聚熾),並以此對比涅槃的絕對安樂。
    透過對苦的深刻覺察,激發修行者追求永恆熄滅煩惱、解脫輪迴的願望,體現了佛教「苦集滅道」中對「滅」之果位的嚮往。

    此句為反問句,旨在以類比法說明:理智之人面對痛苦與死亡的恐懼時,絕不會對導致痛苦的病因感到欣喜。
    在論著語境中,此類比通常用於破除對錯誤見解或虛假法樂的執著,強調覺悟者應正視病苦(煩惱)並尋求根治,而非對病態的狀態產生錯覺或依戀。

    此句在論釋語境中,通常是用於反諷或批判對法義產生錯誤認知、執著於錯誤見解的人。
    強調若缺乏正確的智慧(般若),將會陷入錯誤的法義推論或修行偏差中。

    本段說明地獄眾生即便在極端痛苦中仍不捨棄「我執」的深層原因。
    這揭示了「我見」煩惱的根深蒂固:即便身體受苦,意識深處的執著(深愛自身)依然存在,而這種執著正是由惡業、無明與妄見共同驅動,導致眾生無法解脫,在恐懼與痛苦中循環。

    本句旨在透過對「諸行」相續的觀察,破除對「我」的執著。
    指出現象的連續性並不等同於恆常的自我,而僅是苦的累積。
    一旦透過修行斷除此種執著與煩惱的聚集,便能達到無怖畏的解脫境界。

    本句闡述中道修行之要領:首先需破除「我見」(對恆常自我的執著),方能證悟涅槃;而在體悟涅槃的真義後,能有效對治「斷見」(認為死後一切皆無、無因果報的虛無見),避免落入極端。

    此處在辨析「斷見」(Uccheda-diṭṭhi)的定義。
    斷見的核心在於對「我」的執著及其消滅的錯誤見解(認為有恆常之我,但在死後被截斷而不再存在)。
    論者強調,斷見是指對「我」的斷滅見,而非將「斷除痛苦」這類正向的解脫目標誤認為斷見。

    本句在討論「斷見」(Uccheda-drsti),即一種極端的虛無主義觀點。
    斷見認為靈魂或自我(我)在死亡後即完全消失,世間的一切在毀滅後不再有任何延續或果報。
    此觀點與「常見」相對,皆為佛法所破之兩邊見。

    本句解析「世間」在論義中的特定含義,並非指物理空間,而是指由「我執」與「我所執」所構成的妄想世界。
    當修行者試圖破除這種執著(斷)時,若未能正確理解中道,容易陷入極端,將「破除執著」誤認為「生命或法性的徹底消失」,從而產生「斷見」(斷滅見),這是對空性理解的偏差。

    本句旨在說明「執著」與「斷見」的因果關係。
    斷見(斷滅見)是一種極端見解,認為死後一切皆無,或修行目標是追求絕對的虛無。
    若能透過般若智慧破除對「我」或「法」的實有執著,便不會落入將空性誤認為「斷滅」的偏差見解中,從而達到中道。

    本段論述眾生受苦的根源在於「我執」與「我所執」。
    由於對自我的錯誤認知,導致陷入「斷見」(認為死後一切皆無)與「常見」(認為靈魂永恆不滅)的兩極端。
    佛陀(無上大師)揭示這種邊見的危害,說明妄見是輪迴生死的動力,使眾生在痛苦的熾火中受苦且無法脫離。

    本句說明佛陀在教化眾生時的權巧方便。
    透過稱讚「永滅」(涅槃)所帶來的離欲寂靜與至高安樂,激發眾生對解脫的嚮往,使其生起深信與歡喜心,從而進入修行法門。

    本句闡述涅槃的超越性,否定了對立的「有」與「無」兩種極端見(邊見)。
    涅槃並非虛無,亦非一種實體存在,而是超越二元對立的境界。
    唯有透過「妙智」(超越常識的智慧)方能契入,此種真實的境界即為「勝義」。

    此處在論述「勝義」(Paramārtha)的定義。
    勝義是指究極的真理(絕對真理),其特點在於兩點:一是其品質在所有義理中最高(最勝);二是其地位是終極的,不再有更高階的真理可供追求(無所求義)。

    本句討論關於「常法」是否存在之論爭。
    部分觀點認為,若完全否定常法,則無法解釋聖智的產生,因為聖智需要一個真實的對象(所緣)來觸發。
    此處強調在勝義諦(絕對真理)的層面上,一種超越生滅的真實性是聖智得以生起的基礎。

    本句在論述中對前述觀點進行否定。
    在《大乘廣百論》的論證體系中,區分「世俗義」(世俗諦)與「勝義」(勝義諦)。
    若某種見解僅停留在名言假立的層次,而未能契合事物真實的空性本質,則被判定為「非勝義」,故不能成立。

    此句採歸謬論證法(reductio ad absurdum)。
    作者論證勝義諦(究極真理/空性)並非一個獨立存在的「實體」。
    因為若將其視為實有,則必須符合一切實有的特徵,即由因緣和合而生;但勝義諦本身即是破除實有的真理,不能又是由緣起而生的產物,藉此證明勝義諦不可被視為一種「實有」的法。

    本句旨在論證「緣起」與「實有」的矛盾。
    在佛教邏輯中,若一個事物被主張為「非緣生」(即自生或獨立存在),則該事物必須具備恆常不變的實體。
    然而,現實中不存在 such 獨立實體,如同「兔角」是邏輯上的不可能之物(虛構),因此主張「非緣生」的實體在法義上是不成立的。

    此處討論邏輯推論(因明)中的比喻論證。
    指在特定論證過程中,若缺乏適當的類比(同喻),即便提出了原因(因),也無法推導出正確的結論(不成)。

    此句採辯論邏輯,論證「因果」與「常住」的矛盾。
    若承認某法是由「因」所成就(即有因緣生),則該法必然處於生滅變遷之中,不能被定義為「常住」(恆常不變)。
    這是典型的破除對「常」之執著的論證方式。

    此句採取「歸謬法」論證。
    若假設勝義諦(究極真理)具有一個固定、實有的「體」(實體),則它將變成一種像瓶子一樣的物質或法相(有為法),而真正的勝義諦應是超越一切名相與實體執著的空性,不能以物質性的「有」來定義,否則將無法成為聖智所證悟的解脫境界。

    本句旨在區分「真聖智」與「普通智(餘智)」。
    在唯識與大乘論典中,真正的聖智(如無漏智)其對象應是無漏之法。
    若聖智的對象(緣)仍是有為的、造作的現象(有為境),則其性質與世俗的、有漏的智慧無異,不具備聖智的超越性。

    本句闡述解脫的必要條件與涅槃的本質。
    首先強調斷除煩惱是證悟勝義諦的前提;其次說明涅槃超越了世俗的二元對立(空與有、常與無常),屬於不可言說、不可得的超越狀態,旨在破除修行者對涅槃可能存在的實體化執著。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說明後續的偈頌(頌詞)是用來進一步闡釋前文所討論的法義,旨在將論述的重點透過詩格形式予以概括或強調。

名相註解
  • 德:指特徵、屬性或品質,此處指被認為屬於『我』的性質。
  • 未滅:指尚未消除或尚未滅盡的狀態。
  • 所依我:指被執著為依止主體的『我』,即自我意識的依憑。
  • 相應:指心意識與特定對象或法義契合、同步的狀態,常用於描述修行者對法義的領悟或心境的同步。
  • 自所依我:指作為依據的自我主體。
  • 一德:指單一的特質或屬性。
  • 遍德:指普遍存在、共相的特質或屬性。
  • 無明:指對真理(四聖諦、緣起性空)的無知,是輪迴的根本原因。
  • 我執:對虛構的「自我」實體持有強烈執著,是所有煩惱的根源。
  • 真善友:指能指引正確修行方向、不誤導修行者的真正善知識。
  • 無倒:指不顛倒、正確的認知,即正見。
  • 熾然大苦:指由貪、嗔、癡三毒所引起的如火般煎熬的痛苦。
  • 聖慧水:比喻能熄滅煩惱之火的聖者智慧(般若)。
  • 聚熾:形容痛苦聚集且如烈火般灼燒,常用於描述三界之苦。
  • 身斷:指生命終結,死亡。
  • 愚人:指缺乏正見、未能覺悟真理,或在法義討論中陷入謬誤的人。
  • 我見:錯誤地認為有一個恆常、獨立的「我」存在,是所有執著的源頭。
  • 煩惱根本:指導致痛苦與輪迴的最深層心理因素,如貪、嗔、癡。
  • 空無有我:指在觀察現象的組成與運作後,發現找不到一個恆常、獨立的主體(我)。
  • 聚:指五蘊(色、受、想、行、識)的聚集,亦指煩惱與苦的集合體。
  • 斷見:認為意識與生命在死亡後完全消失,不存在後世與因果報應的極端見解。
  • 世間:指眾生生存、受報的物質與精神環境。
  • 我我所:指「我執」(對自我的執著)與「我所執」(對屬於我的事物、環境的執著)。
  • 真實有體:指認為事物具有恆常、不變、獨立的實體存在。
  • 我所:指將事物視為「我的」之執著。
  • 顛倒:指對事物真相的錯誤認知,將無常視為恆常,將苦視為樂。
  • 斷常兩見:斷見指認為死後無後果的虛無見;常見指認為有永恆不變之靈魂的見解。
  • 立邊執見:指陷入極端(邊)的錯誤見解。
  • 離欲:遠離對五欲六情的執著。
  • 最勝安樂:指超越世俗快感、最殊勝的精神寂靜之樂。
  • 非無非有:指超越「斷見」(認為死後無所有)與「常見」(認為有恆常自我)的中道狀態。
  • 妙智:指能徹悟真如、超越分別心的微妙智慧。
  • 勝義:指至高無上的真理,即勝義諦,與世俗諦相對。
  • 常法:指恆常不變的法,在不同宗派中對其定義有所差異,此處指超越生滅的真實法。
  • 勝義諦:最高層次的真理,指事物最真實、不被虛妄分別所遮蔽的本質。
  • 聖智:聖者所證得的智慧,能直接洞察真理而不再被惑亂。
  • 緣生:指依賴條件(因緣)而產生,對立於自生或獨立存在。
  • 體非實有:指其本體並非真實、獨立地存在。
  • 同喻:在因明論證中,用來證明因與果之間具有共同特性的類比對象。
  • 因:指論證中用來推導結論的理由或條件。
  • 不成:指論證不成立,無法得出預期的結論。
  • 常住:指恆常不變、不生不滅的狀態。
  • 聖智境:指聖者(如阿羅漢或菩薩)以無漏智慧所觀察、證悟的境界。
  • 緣:指對象或條件,指心意識所對準的對象。
  • 有為境:指由因緣和合而生、處於遷變中的現象對象。
  • 餘智:指除聖智以外的其他智慧,通常指有漏的世俗智慧或凡夫之智。
  • 涅槃勝義諦理:指超越語言文字、最究竟的真理,即涅槃的實相。
  • 非空非有:指不落入「斷滅空」或「實有」的兩極端。
  • 非常非無常:指超越了恆常不變與瞬息萬變的對立概念。
  • 有性:指實有的性質或自性。
  • 顯:顯現、闡明。
  • 義:義理、法義,指佛法中的深刻含義。

論曰:汝執一切苦樂等法皆是我德,乃至未 滅恒常隨逐自所依我,云何此中與我相離? 我無異故,應如前位與彼相應。又此樂等無 餘依中,應不永離自所依我,是我德故,猶如 數等。如汝所執一德遍德,是我德故常與我 合,苦等亦然,云何相離?如是此我,於無餘依 般涅槃界理所逼故,亦與苦等諸德相應,是 則涅槃決定無有,我恒被縛不解脫故。生死 唯有眾苦聚集,因緣力故無始輪迴,無明所 迷妄生我執,謂我恒為苦火焚燒,恐失我故 不求解脫,設求解脫亦不能證,妄執我故眾 苦熾盛。諸有智者依真善友,無倒了知如是 事已,為欲息滅熾然大苦,精勤方便如救頭 然,得聖慧水數數灌注,如所燒薪熾然永滅, 寂靜安樂,名曰涅槃。如是生死純大苦聚熾 然永滅,安樂涅槃,諸有智人誰不欣樂?誰有 智者身嬰重病,恐身斷故欣樂此疾?唯有愚 人能為是事。如地獄中諸有情類,雖為種種 猛焰焚燒,大苦煎迫時無暫廢,而於自身深 愛著者,皆是所作惡業勢力,無明妄見鬼魅 所纏,未拔我見煩惱根本,令彼有情怖畏 斷滅。智者觀見諸行相續,空無有我,純大苦 聚永斷滅時,何所怖畏?是故若能離於我見, 必定欣樂永滅涅槃,由此亦能捨於斷見。以 見我斷,名為斷見,非唯苦斷名為斷見。故契 經說:「見我、世間永斷壞故,名為斷見。」言世間 者,顯我所事執我我所真實有體,聞彼斷時 便生斷見。若無所執則無斷見。唯依所執我 我所事,所起顛倒斷常兩見,無上大師立邊 執見,由此妄見擊發生死,大苦熾火令其增 廣逼迫無量無智有情。是故世尊稱讚永滅, 離欲寂靜最勝安樂,令其可化深心欣樂。如 是涅槃非無非有,妙智所證名為勝義。又諸 義中最為勝故,過此更無所求義故,名為勝 義。復次有作是說:常法定有,以勝義諦無生 無滅真實善有,能為所緣生聖智故。此亦不 然,非勝義故。若勝義諦是實有者,應如色等 從眾緣生。若非緣生,應如兔角,體非實有。 又無同喻,有因不成。設許因成,則非常住。又 勝義諦體若是有,應如瓶等,非聖智境。若真 聖智緣有為境,應如餘智,非真聖智。不斷煩 惱不證涅槃勝義諦理,非空非有、非常非 無常,欲於其中求少有性,定不可得。為顯此 義,故次頌曰:

21
白話直譯
「寧可在世間尋求,不要在勝義中追求;因為世間尚有少分存在,勝義中則全無。」
白話口語化新譯
寧可是在世間法中尋求,而不是在勝義諦中尋求。。因為這在世間就很少見,而在勝義諦中則完全不存在。
法義解析
  • 此句討論修行者在尋求真理時的取捨或誤區。
    在佛教邏輯中,「世間」指相對的、有為的現象層面(世俗諦);「勝義」指絕對的、超越語言文字的真理(勝義諦)。
    此處強調若不具備正確的基礎或方法,強求勝義反而可能陷入偏差,故提及寧可在世間法中尋求。

    此句在論述名言與實相的差異。
    世間法(世俗諦)中雖有少數對象看似符合某種特質,但若從勝義諦(絕對真理、實相)的角度觀察,該對象因其空性而完全不存在實體。

「寧在世間求,非求於勝義;
以世間少有,於勝義都無。」
22
白話直譯
論曰:世間的法大致有三類:一是現前可知的法,如色、聲等;二是現前可受用的法,如瓶、衣等。這兩類法,世人都知道其存在,不需再加證明。三是具有作用的法,如眼、耳等。由於各自的作用,可以證明其存在。這三類法,都是世俗所認知與受用的境界。世間又有三種無法,即究竟無,以及隨三有的前後際無。為了區分這些無,所以說少有,也為了排除妄見所立的諸法而說少有。如此世俗的三有三無,依勝義來說都不是真實,因為勝義諦既非有也非無,分別語言都無法觸及。寧可在世間虛妄事物中尋求一點實有性還較容易,在勝義諦的真實理中想求有性則終究難得,因為世間僅有的一點實有性在勝義中都不存在,何況其他有性。如果如此,寧可安於這些少有的世間法,不必追求全無的勝義,因為雖然世間有種種災難過失,卻還有少許法可以受用。勝義諦中連一點法都沒有,又有什麼可受用?並非如此,世間與勝義有苦與無苦,皆可欣可厭;有智慧的人,明知水不能解渴反而成重病,怎會還想多喝?可悲啊,世間愚癡顛倒,竟然欣賞生死眾苦熾盛,反而厭棄勝義寂靜安樂,這種愚癡之言又何必聽信!因此,有智慧的人應當努力精進,觀察一切法皆是空性,對於生死之苦應當斷除邪願,對於勝義之樂應當修習正願。如此圓滿具足三解脫門,即使長久停留於生死大海,也不會被生死的過失所染,安然自在地解脫,利益安樂有情。由於善於通達契經的文句與義理,並以善巧方便證得法空的人,即使身處烈焰之中也不會被焚燒,雖然現見生死,卻常得解脫。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世間的法大致可以分為三類:第一種是目前能感知到的法,例如顏色、聲音等等。。第二種是顯現出使用的方法,例如像缽盂(瓶)或衣服等物品的用法。。這兩種法在世間是被共同認可存在的,不需要另外去證明或建立。。第三種是具有功能的法,例如眼睛、耳朵等感官。。透過這些功能作用,就能證明該事物確實存在。。這三種法就是進入世俗世界中所能感知到的對象。。世間上還有三種所謂的「沒有」:一種是絕對的徹底不存在,一種是隨著三有(欲界、色界、無色界)而產生的不存在,以及一種是關於時間前後界限的不存在。。為了簡化對「無」的說明而提到「少有」,同時也是為了簡化那些由妄想所建立的種種法,所以才說「少有」。。世俗所說的三種有與三種無,從勝義諦的角度來看都不是真實的。因為勝義諦超越了有與無的對立,任何分別心的語言都無法描述。。如果在世間虛假的現象中尋找所謂的「存在(有性)」,即便是一小部分也容易找到;但若在勝義諦的真實理中尋找「存在」,則是絕對找不到的。既然連世間那一點點的「存在」在勝義理中都沒有,更不用說其他的存在了。。如果僅僅滿足於這種物質匱乏的世間生活,那就不需要追求更高的境界,也沒有什麼至高的意義;因為在世間雖然有各種災難和缺陷,但依然有一些東西可以使用。。在勝義諦的境界中,根本沒有任何法存在,那還能用什麼來受用呢?。世間的勝義真理並非如此,而是有苦與無苦,有令人欣喜與令人厭惡的對立。哪個聰明人會在知道水不能治癒重病時,反而要求喝更多水呢?。真可悲,世間的人們愚昧且顛倒,竟然讚美充滿痛苦的生死輪迴,反而厭惡並否定真正寂靜安樂的勝義真理,這種糊塗的話沒必要花時間去聽。。所以,有智慧的人應該努力精進地觀察所有現象都是空的,消除對生死苦海中錯誤的追求,而修正對究竟快樂的正向願望。。像這樣具備了三種解脫的門徑,即使長時間處在生死的苦海之中,也不會被生死的過錯與煩惱所汙染,能自在地獲得解脫,並讓眾生得到利益與快樂。。所以,能夠深刻理解經論的義理,並用巧妙的方便方法證悟法性空寂的人,即使身處劇烈的痛苦或災難中也不會被焚燒,雖然外在仍處於生死輪迴中,內心卻永遠處於解脫狀態。
法義解析
  • 此處在對世間法的分類進行概論。
    將法分為三類,首先提出的「現所知法」是指在當下能透過感官直接感知、認知到的現象(現象法),是分析世間組成最基礎的切入點。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相」或「法」的顯現方式。
    在論述物質或功能的顯現時,區分了單純的形態與實際的「受用法」(功能性使用),以瓶(缽)與衣為例,說明物件不僅具有形體,更具有對應其用途的機能顯現。

    此處討論的是世間共相或普遍認知的法。
    在論述邏輯中,若某種法已成世間共識(共知),則在論證其存在性時,無需再經過複雜的邏輯推導或建立定義即可直接使用。

    此處討論法之分類,將能產生特定功能或作用的法(如感官之感知功能)歸類為「作用法」。
    在論述中是用以區分法之性質,說明感官(根)如何透過其功能與外界對接。

    此句論述邏輯推論:透過觀察某個對象所產生的功能或作用(用),反推該對象(體)必然存在。
    在論書體系中,這是用以證明不可見之法或實體存在之常見論證方式。

    本句在論述心識與對象的關係。
    所謂「入世俗」是指心意識進入世間現象的運作過程,「了受境」則是指意識對外部對象(境)的感知與領受。
    此處強調的是在世俗認知層面中,心識所能接觸並識別的三種基本法相。

    此處討論的是對「無」的邏輯分類。
    在論述中,為了破除對實體的執著,需區分不同層次的「無」:究竟無是指絕對的不存在;隨三有之無是指在三界輪迴的不同層次中相對的缺失;前後際無則是指事物在時間起訖邊界上的不存在,用以分析法之生滅特性。

    本句解釋在論述中採取「少有」這一說法的目的。
    在破除對法之執著時,直接說明「無」可能過於深奧或難以接納,因此先以「少有」(指極微小或暫時的假有)作為過渡,用以簡化對「無」的理解,並以此破除眾生基於妄見而建立的實有法執。

    本句旨在破除對「有」與「無」的二元執著。
    在世俗諦中,為了方便說明而設定三有三無的分類,但若進入勝義諦(絕對真理),則發現這些概念皆是名言假立,並非實體。
    勝義諦處於非有非無的中道狀態,超越了語言邏輯的界限,不可透過文字分別來定義。

    本段旨在論證「有性」(存在之本質)在勝義諦(絕對真理)中是不成立的。
    作者透過對比,說明世俗層面的虛假存在(世俗諦)雖可感知,但一旦進入勝義諦的分析,任何形式的「有性」皆不可得,以此導向空性之義。

    本段在討論世間法與勝義諦的對比。
    論者指出,若修行者僅滿足於世間少許的安樂或物質條件,則失去了追求「勝義」(究極真理)的必要性。
    這是在強調出離心,說明世間雖有可受用之處,但其本質仍充滿災患與過失,不足以作為最終的歸宿。

    此句旨在破除對「勝義」仍有實體法存在的執著。
    在究極真理(勝義諦)的層面,一切法皆空,無有任何實體可供主體去感知、持有或受用,以此導向空性之體悟。

    本句旨在透過比喻說明對法義的誤解。
    作者指出世間的勝義(真理)並非單一或絕對,而是存在苦樂、欣厭的對待。
    以「病者求飲水」為喻,說明若對藥方(法義)有誤解,即便採取行動(多飲水)也無法消除病苦,反而可能加重病情,強調正確理解法義的重要性。

    本句旨在揭示眾生因無明而產生的「顛倒見」。
    眾生將痛苦的輪迴視為樂,將解脫的寂靜視為苦,這種價值判斷的錯位正是受苦之根源。
    論著以此強調覺悟勝義諦的重要性,並對執著於世俗虛妄之見表示否定。

    本句強調修行者應透過「觀空」來破除對世俗輪迴的執著(邪願),並將心志轉向追求解脫的究竟快樂(正願),體現了從破除妄執到建立正向願力的修行次第。

    本句描述菩薩在修行中具足「三解脫門」(空、無相、無作)後的境界。
    即便身處世間(生死大海)度化眾生,但因內在已證悟空性,心不染著於世俗的過失與煩惱,能以自在心行利他,體現了大乘菩薩「在世間而不屬世間」的特質。

    本句強調「理」與「行」的結合。
    首先需透過研習契經(理)以通達句義,再透過方便善巧(行)來證悟法空。
    當修行者體悟到萬法皆空,不再對現象產生執著,便能獲得一種「在世間而離世間」的境界:即便面對極端的苦難(猛焰)或生死流轉,其心本性已不受影響,達到常解脫的境界。

名相註解
  • 世間法:指處於世間、受因緣牽引而生滅的現象與法則。
  • 現所知法:指目前能被感官或心識直接感知、認知到的法。
  • 色:物質現象,指能被眼根所視的形色。
  • 聲:聲音現象,指能被耳根所聞的聲響。
  • 受用法:指對某種法或物質的實際使用方式或功能之顯現。
  • 瓶:在此語境中通常指比丘所持的缽或水瓶,代表生活必需的器具。
  • 二法:指前文所述的兩種法相或對象。
  • 不待成立:指不需要額外的論證、定義或建立過程即可成立其存在性。
  • 作用法:指具有特定功能、能產生效用的法。
  • 眼耳:指眼根與耳根,是感知外界色法與聲法的生理及心理功能基礎。
  • 證知:透過證據或邏輯推論而確定知曉。
  • 三法:指前文所述的三種法相或對象。
  • 入世俗:指心識進入世間、參與世俗認知過程。
  • 了受境:指被意識所覺知、領受的外部對象(境)。
  • 三有:指三界,即欲界、色界、無色界。
  • 究竟無:指絕對的、徹底的不存在,不隨條件而生。
  • 前後際無:指在時間的起始(前際)與終結(後際)處不存在,用以論證法無恆常性。
  • 妄見:指由於無明而產生的錯誤見解,將無常、空性的現象誤認為恆常、實有。
  • 所立諸法:指基於錯誤認知而建立的對象、概念或對法界的定義。
  • 三有三無:指世俗中對存在與不存在的三種不同層次的定義或分類。
  • 分別語言:指基於主客體對立、二元區分的語言邏輯。
  • 世間虛偽事:指世俗諦中的假名、假相或暫時的現象組合。
  • 有苦無苦:指在世間法中,苦與不苦(樂)的對立狀態。
  • 熾然:形容煩惱與痛苦如烈火般灼燒,不可調和。
  • 諸法空:指一切現象(法)皆無恆常不變的自性,是般若智慧的核心觀照。
  • 邪願:指基於貪愛、執著而產生的錯誤願望,如追求輪迴中的名利或對生死苦的執著。
  • 勝義樂:指超越世俗暫時快感的究竟快樂,即涅槃的寂靜之樂。
  • 正願:指符合正法、導向解脫的願望,如發菩提心或求成佛之願。
  • 三解脫門:指空門、無相門、無作門,是從煩惱中解脫的三種方法或境界。
  • 生死大海:比喻輪迴生死的苦難深廣,如大海般無邊且難以度過。
  • 利樂有情:利益並令眾生(有情眾生)獲得快樂,是大乘菩薩的核心願行。
  • 方便善巧:指為了達到解脫目的而採用的靈活、適當的修行方法。
  • 法空:指萬法皆由因緣和合, devoid of intrinsic nature(無自性),即空性。
  • 死生:指眾生在六道中不斷輪迴的生死狀態。

論曰:世間有法略有三種:一現所知法,如色 聲等;二現受用法,如瓶衣等。如是二法世 共知有,不待成立。三有作用法,如眼耳等。由 彼彼用,證知是有。如此三法是入世俗所了 受境。世間復有三種無法,謂究竟無及隨三 有前後際無。為簡此無故說少有,又簡妄見 所立諸法故言少有。如是世俗三有三無,依 勝義說皆非真實,以勝義諦非有非無,分別 語言皆不能及。寧在世間虛偽事內欲求有 性少易可得,於勝義諦真實理中欲求有性 究竟難得,以此世間少分有性於彼尚無, 況餘有性。若爾寧樂如是少有世間,不須如 是都無勝義,以於世間雖有種種災患過失, 而有少法可得受用。勝義諦中無有少法,何 所受用?不爾世間勝義有苦無苦,可欣厭故, 誰有智者,知水不消成重病苦更求多飲?哀 哉世間愚癡顛倒,欣讚生死眾苦熾然,厭毀 勝義寂靜安樂,如此癡言何煩聽受!是故智 者當勤精進觀諸法空,於生死苦應除邪願, 於勝義樂應修正願。如是具足三解脫門,雖 復久居生死大海,而非生死過失所染,蕭 然解脫利樂有情。由此善通契經句義,方便 善巧證法空者,雖處猛焰而不焚燒,雖現死 生而常解脫。

大乘廣百論釋論1破我品第二之一

24
白話直譯
復次,勝論外道這樣說:前面所說無餘般涅槃位中無蘊無我,依據誰而說有涅槃?這種說法不正確,因為我確實存在。如果沒有我,依靠什麼因緣而生起我見?如果沒有我見,執取我所的見解也不會存在。如果凡夫等從無始以來不生起這種我與我所見,應該像永遠滅除薩迦耶見一樣,不會受三界生死諸苦。也不應該說依心、根、身而生起我見,因為世間只是將心、根、身說成是我所有。而且我與我所必定是不同的,因為有所屬與能屬的語言分別,如同天授等所乘的車等。又因為不能以他身為緣生起我見,如果承認我見以心、根、身為境而生,應該像天授、德授等見一樣,也能以他身為境而生起。也不能說自他心等有差別,所以我見不會從無始以來以自身心根等為緣,因為剎那剎那展轉前後各不相同,卻又承認同時以多緣生起我見。而且這個我見不以現在自身的心為境,這與世間現見的事實相違。也不能以過去或未來的心等為境,因為它們無有實體,如同空中花等不會生起我見。現見有我是因為曾經存在,而且一身之中不會同時有兩個心,所以不能說以現前自身的心而生起我見。而且心念念異滅異生,如果沒有我,怎麼會有記憶、識別、背誦、恩怨等事?而且心、根等決定不會成為我見的所緣,因為其中沒有男女等相,就像瓶、盆等物一樣。因此,必定有真實的我,依此為緣而生起我見,因而說我是大丈夫。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勝論外道這樣說:前面提到在無餘涅槃的境界中沒有五蘊也沒有自我,既然如此,那是由誰在說有涅槃這回事?這個邏輯不成立,因為自我一定是存在的。。如果沒有一個「我」存在,那麼會依據什麼條件而產生「有我」的錯誤見解呢?。如果沒有對『我』的錯誤認知,就不可能產生對『我的見解』的執著。。如果凡夫從無始以來就沒有產生「我是誰」、「這是我的」這種執著,就如同永遠消滅了對自我的錯誤見解,便不會在三界中受生死的種種痛苦。。也不應該說是因為心、感官和身體這些條件才產生了「我」的執著,因為在世間的說法中,心、感官和身體被視為屬於我的東西。。此外,「我」與「我的東西」在定義上是不同的。因為在語言表達中,主體(能屬)與客體(所屬)所指的東西不同,就像天授等人所乘坐的車子,車子與人是分開的。。此外,因為不存在將他人身體視為自我的見解。如果承認「我見」是以心、根、身作為對象而產生的,那麼就像天授、德授等見解一樣,也應該能以他人的身體作為對象而產生我見。。也不能說自己與他人的心有差別。因為「我見」並不是依據從無始以來,心根在每一剎那前後變遷且各不相同的狀態,而允許這些不同的狀態共同作為條件來產生「我見」。。而且這種對『我』的執著,並不是以當下自心的狀態作為對象,這與世間人們普遍認知的現象不符。。也不能把過去或未來的心當作觀察的對象,因為它們沒有實體,就像天空中的幻花一樣,不會產生關於「我」的執著。。現在看到的「我」並非過去或未來的存在,而且在同一個身體裡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心,所以不能說是因為依賴現在的心而產生了對「我」的執著。。而且心念在不斷地生滅變化,如果沒有一個恆常的『我』存在,怎麼可能擁有記憶力、學習背誦的能力,以及記得彼此的恩情或怨恨?。此外,心根等絕對不會成為「我見」的對象,因為心根之中沒有男女之分等相貌,就像瓶子或盆子一樣(僅是物質或功能,無自我主體)。。所以就認定真的有一個永恆不變的自我,因為這個原因而產生了我執,進而自認為是個了不起的大丈夫。
法義解析
  • 此段描述外道對「無餘涅槃」之定義的質疑。
    外道採取實體論(我執),認為若涅槃狀態中完全沒有蘊與我,則缺乏一個「覺知者」或「主體」來承接或定義涅槃的狀態,因此主張「我」必須恆常存在,以此反駁佛教的無我涅槃觀。

    此句為論述中的反問,旨在探討「我見」的產生機制。
    其邏輯在於:若完全否定「我」的存在基礎,則無法解釋眾生為何會產生強烈的我執(我見)。
    這通常用於分析名言假名與實相的關係,說明雖無實我,但因緣和合而生起假名之我,進而導致我見。

    本句論述「我見」與「執著」的因果關係。
    在唯識與大乘論述中,所有對法執著的根源皆在於先有「我見」(對自我的錯誤認知),若能根除我見,則基於此而產生的對見解的執著亦將隨之消失。

    本句論述執著於「我」與「我所」是輪迴痛苦的根源。
    若能從根本上不生起對自我的實體化認知(薩迦耶見),即可脫離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的生死輪迴。
    此處強調「見」的轉化是解脫的核心。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錯誤認知。
    論著指出,不能將心(意識)、根(感官)與身(物質身體)視為產生「我見」的實體原因,因為將這些現象視為「我所有」本身就是一種錯誤的世俗認定(世間說),而非真實的實體。
    此處強調破除對五蘊(心身)的執著,以消除我見。

    此處在討論「我」與「我所」(我所擁有之物)的區分。
    論著透過語言邏輯(能屬與所屬)來證明主體與客體的差異性,旨在分析對「我」的執著如何延伸至對「我所」的執著,並以具體的車乘比喻說明主體(人)與客體(車)在決定義上的截然不同。

    此段論述在分析「我見」的生起機制。
    作者透過反證法,論述若「我見」僅僅是依據心、根、身等對象(境)而生,那麼理應能將同樣的機制套用到他人的身體上,從而產生「他身我見」。
    但事實上他身我見並不普遍存在,因此推論我見的生起並非單純依據心根身為境而生。

    本段在討論「我見」的產生機制。
    論者反駁一種觀點,即認為自他心有差別。
    其邏輯在於:如果「我見」是基於心根在時間序列(剎那展轉)中的差異而產生,那麼由於心根每剎那都在變異,將導致我見的基礎不穩定且前後矛盾,不能以此解釋我見的恆常性或統一性。

    此處在討論『我見』的性質。
    論著指出,執著於『我』的這種見解,其對象(境)並非是當下真實存在的自心狀態,因此這種錯誤的認知與世間實際呈現的現象(事相)是相互矛盾、不一致的,旨在破除對恆常不變之『我』的妄執。

    本句強調心念的無常與虛幻。
    過去心已滅,未來心未生,兩者皆無實體可依。
    修行者若能體悟心念如「空花」(幻象),則能破除對「我」的執著(我見),從而脫離對時間維度心識的攀緣。

    此處在論證「我見」的不可得性。
    作者透過時間維度(非曾當:非過去、非未來)與空間/實體維度(一身二心不並:單一身體不能同時有兩個獨立的心識)來破除對「我」的實體想像。
    若認為「我見」是依緣於現前的心而生,則會陷入「心」與「我」兩者並存的矛盾,從而證明「我」並非實有。

    此句為論述中針對「我」之存在所提出的反詰論證。
    論者試圖透過心念的連續性與記憶(憶識)的承接,推論若無一個主體(我)來承接這些經驗,則無法解釋學習、記憶與情感(恩怨)的延續性。

    本段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我見)。
    論著指出,心根(感官之根)僅是生理或功能性的組成部分,並不具備男女之別等特徵,因此不能被視為「我」的實體。
    將其比作瓶盆,意指其僅是名相或物質組合,並非恆常不變的自我。

    本句分析「我見」的產生邏輯:首先對「真實我」(恆常、獨立的實體)產生錯誤的認定,隨後以此為條件(緣)生起我見,最終導致傲慢或對自我身分的錯誤認同(如自謂大丈夫)。
    此處旨在破除對實體自我的執著。

名相註解
  • 無餘般涅槃:指阿羅漢或佛在入滅後,不再有生死的輪迴,且無任何殘餘之業力或煩惱的最終寂滅狀態。
  • 依緣:依據條件、因緣而生。
  • 異生:指未覺悟的凡夫,或指在生死輪迴中受生的眾生。
  • 我我所見:對「我」以及「屬於我的東西」所產生的執著見解。
  • 薩迦耶見:身見。指將五蘊誤認為恆常不變的「自我」之錯誤見解。
  • 三界:指欲界、色界、無色界,是眾生輪迴受生的三個層次。
  • 心根身:指心(意識)、根(六根,如眼耳鼻舌身意)與身(色身),構成個體的生理與心理基礎。
  • 世間說:指世俗一般的認知或常識性的看法,與佛法揭示的實相相對。
  • 能屬:指主體,即能夠擁有或支配客體的一方。
  • 所屬:指客體,即被主體所擁有或支配的一方。
  • 言所詮:指語言文字所表達、指稱的實際義理或對象。
  • 天授、德授:指特定的見解或論點,在此作為類比,說明某種見解如何依據特定對象而生起。
  • 心根:指心識產生的根源或基礎。
  • 剎那展轉:指心識在極短的時間單位(剎那)中快速更替、連續變遷的過程。
  • 境:心所對待的對象。
  • 相違:相互矛盾、不相符。
  • 無體:指沒有恆常、獨立的實體存在。
  • 空華:指空中幻化的花朵,比喻虛幻、不存在之物。
  • 曾當:指過去(曾)與未來(當)。
  • 異滅異生:指心念在瞬間不斷地消滅與產生,描述意識流的生滅狀態。
  • 憶識:記憶能力,指能記憶過去經驗並在未來回想起來的意識功能。
  • 習誦:指透過反覆練習而記憶、背誦經文或知識的過程。
  • 真實我:指認定有一個恆常、不變、獨立存在的自我實體,此為佛教所破之虛妄見。
  • 大丈夫:在此語境中指對自我身分之傲慢認同,非指菩薩道之大丈夫心。

復次勝論外道作如是言:前說無餘般涅槃 位無蘊無我,依誰而說有涅槃者,其理不然, 我定有故。若無我者,依緣何法而起我見?我 見若無,執我所見亦不得有。若異生等從無 始來不起如是我我所見,應如永滅薩迦耶 見,不受三界生死眾苦。又不應說緣心根身 發生我見,以心根身世間說為我所有故。又 我我所決定有異,所屬能屬言所詮故,如天 授等所乘車等。又緣他身我見無故,若許我 見緣心根身為境生者,應如天授德授等見, 亦緣他身為境生起。亦不應說自他心等有 差別故,我見不緣無始時來自心根等,剎那 展轉前後各異,而許俱緣生我見故。又此我 見不緣現在自心為境,與世現見事相違故。 亦不得緣過去未來心等為境,彼無體故,如 空華等不生我見。現見有我非曾當故,又於 一身二心不並,故不可說緣現自心而生我 見。又心念念異滅異生,若無我者,云何得 有憶識習誦恩怨等事?又心根等決定不為 我見所緣,男女等相此中無故,如瓶盆等。是 故決定有真實我,由此為緣發生我見,因斯 謂我是大丈夫。

25
白話直譯
像這樣所說,雖然有虛妄之詞,卻沒有真實的義理。為什麼呢?如果我真實存在,應該像色等一樣由因緣生起,既然生起必定會滅盡,就不是常住。如果不是因緣所生,應該像兔角一樣沒有真實體性,怎麼能稱為我?而且雖然主張我是存在且常住,卻始終不能建立因和譬喻,沒有因喻所立就不能成立。如果只憑立宗就能成立,那麼一切所立都應該能成立。即使勉強設立因喻,所立的我其本體也不是常住,因為一切有因的法都不是常住。而且所立的我決定不是真實存在,常住我的本性只是被認知、被言說的對象,如同瓶、盆等物。而且所立的我如果是真實存在,就不會成為顛倒我見的所緣。如果說真實見也是顛倒,那麼一切聖智都應該是顛倒。一切聖智稱境而見既然不是顛倒,我見也應該不是顛倒。如果如此,我見應該如同聖智,不會成為無始以來生死的根本。如果這個我見稱為真實而被認知,卻從無始以來引發生死,那麼聖智也應該引發生死,則最終就無法證得涅槃。因此,凡夫愚癡顛倒,於五取蘊無我法中妄執有我,進而執著我所。由於這種妄執我與我所的見解,不符合真實境界而產生顛倒,能引發三界生死與眾多痛苦。若能於無我五取蘊中生起聖智見,通達無我及無我所,永斷生死證得涅槃,因此必定應當信受無我。你又說,以心、根、身、世間說為我所有,所以不應以彼為生起我見的對境;但我也不應是我見的對境,世間也說我所有、我有有這樣的相狀,因此不應以世間的說法為我所有就否定我見的對境。我與我所的事相彼此未必確定,有時是別的事物,有時則無別物。你又說,所屬與能屬的語言表達所詮釋的,如天授等,我與我所必定有差異,這個理由並不確定。世間也說,某些飲食的香味特別不同於平常,難道離開香味還有別的飲食嗎?我與我所的見解雖然都緣於蘊,但有時分別執取一蘊為我、其餘為我所,或總執取內蘊為我、外蘊為我所,因此你所立的宗義有相符的過失。你又說,因為緣於他身時沒有我見,所以心等不是我見的對境;但我也不應是我見的所緣,因為對於他我沒有我見。如果緣於他我不生起我見,而緣於自我則生起我見,雖然緣於他身不生我見,又有何妨我見緣於自心等?無智慧的有情不了解平等空與無我之理,只是從無始以來於諸行中數數串習我與我所見,於自他諸蘊相續中,執自為我、異我為他,實際上其中並無我之實性。你又說,也不應說自他心等有差別,所以我見不緣於無始以來自心根等,剎那之間前後各異,卻又承認同時緣起生我見,這也不合理。自身前後因果相續,與他身相比因果已斷絕。如你所執,我體是一,前後無異,他我有別。我見自緣自身中的我,力量用盡就不再緣於他我。我也是如此,雖然自身前後每一念都不同,但從無始以來因果不斷相續。如同燈、河等的相續是假名為一,無智慧的有情便認為是一個我而生起我見;他身因果與自身斷絕,所以我見不會緣於他身。你又認為我,自他相似且遍在且常住,無所繫屬,那麼我見又能緣於什麼?所緣是此而非彼。如果你認為我有所繫屬,或有所生起而有此彼差別,應如色等其性無常,因此應知有為法因果相續各自不同,所以我見才會有這樣的差別。你又說,我見不緣於現在自心為境等的難題,這些都不合道理。為什麼呢?因為自身中前後因果相續假名為一而生起我見,並無不緣於現在自心等的過失。而且一身之中有多種心品,因果相屬才稱為一有情。在不同心品中生起我見,緣於異心品計我有何過失?你們所認為的我是實有的話,我見見到我應如正見就不是妄見,若見不到我應如邪見那就不是我見。你又說,心等念念異滅異生,若無我,怎會有憶識、習誦、恩怨等事,這也不成立。有情身中每一個都有阿賴耶識,一類相續能任持諸法種子不失,與一切法互為因果,因熏習力故才有憶識、習誦、恩怨等事。你所認為的我常住不變,後位如前,這種情形並不存在。有應是常,有、無應是常無,因為我體只有一種。不可說我之作用會轉變,作用不離本體,我也應該會變化,若如此,這個我就如同色等,體用都會變,那就是無常。如果說心等都屬於我,心等會轉變就有這種情況,所以所屬於我的也應該有這個名稱。若如此,心等應該從我而生,因為能生果報,所以我應該不是常住。如果我對心沒有生長的作用,怎能說心屬於我?既然我是常住,就不能承載心等種子,怎麼會有憶念、識別等事?你所說,這心根等決定不是我見所緣,因為其中沒有男女等相,就像瓶子等一樣。這個因不成立,因為身上現有男女等相,而且你所執著的我也不應是我見所緣,因為我中沒有男女等相,所以所立的因就不確定。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接下來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像這樣說的話,雖然有文字形式,但並沒有實際的意義。。為什麼會這樣呢?。如果真的有「我」這個實體,它應該像物質一樣由條件組合而成而產生;既然是產生出來的,就一定會毀滅,不可能永遠存在。。如果不是由因緣而生,那就應該像兔子長角一樣,根本沒有實體和作用,這樣怎麼能稱作「我」呢?。而且,就算主張「我」是存在且永恆的,但最終卻無法提出合理的理由(因)與類比(喻);如果沒有因與喻的支持,這種主張就無法成立。。如果只要建立一個宗派主張就能證明成立,那麼所有建立的主張都應該能成立。。如果再用方便的方法來建立因果比喻,那麼所設定的「我」其本質就不是恆常的,因為所有由因緣而生的事物都不是恆常的。。而且,人們所設定的「我」絕對不是真實存在的。因為所謂恆常不變的自我性質,只是人們認知中的概念或口頭上的稱呼,就像瓶子或盆子等器物(僅是名相)一樣。。而且,如果我們所假設的「我」是真的存在,那麼它就不應該是那種錯誤的「我見」所對應的對象。。如果說真實的見地是顛倒的,那麼所有的聖者智慧也都應該是顛倒的。。所有的聖者智慧在觀察對象時都能如實見到而沒有錯誤,同樣地,對於「我」的見解也應該如此,不應有顛倒錯誤。。如果是這樣,對『我』的見解應該像聖者的智慧一樣,而不是成為自無始以來導致生死的根本原因。。如果認為「我見」是真實存在的,且它從無始以來就導致了生死的輪迴,那麼聖智也應該會導致生死,這樣的話,就永遠無法達到涅槃了。。所以,凡夫因為愚笨且對真理有顛倒的認知,在原本沒有自我的五取蘊中,錯誤地認為有一個「我」存在,進而產生對「我的所有物」的執著。。因為錯誤地執著於「我」以及「屬於我的東西」,這種見解不符合真實情況而產生顛倒錯覺,所以才會導致三界眾生陷入生死的種種痛苦之中。。如果在對五取蘊的觀察中生起聖者的智慧,明白沒有「我」也沒有「我的所有物」,就能永遠斷除生死輪迴,證悟涅槃;因此,一定要相信並接受無我的教法。。另外,就像你說的,世間的人把心、感官、身體當作是『我的』,但我們不應該因為這些而產生『我』的執著。我本身不應該成為我見的對象;雖然世間認為我有這樣的相貌且擁有這些東西,但我們不應因為世俗的說法就把它們當成我的所有物,這樣纔不會陷入我見的境界。。關於「我」與「我所」的對待關係並不固定,有時視為不同的對象,有時則不視為不同的對象。。此外,你所說的『所屬』與『能屬』是用來解釋對象的,像是天授等例子,認為『我』與『我的東西』之間一定有區別,但這個前提理由並不成立。。世俗也說,這種食物的香味與平常不同,難道除了香味之外,還會有另外的食物存在嗎?。對於「我」和「我所」的看法,雖然都是基於對五蘊的認知,但有些人執著於其中一個蘊是「我」,其他蘊是「我所」;有些人則將所有內在的蘊視為「我」,將外在的蘊視為「我所」。因此,這些建立的見解存在著相隨而來的錯誤。。此外,根據你的說法,因為不存在把別人的身體當成自我的見解,所以心等不能作為我見的對象;同樣地,我也不應該成為我見的對象,因為不存在把他人當成自我的見解。。如果一個人對別人的自我沒有執著,但對自己的自我卻產生執著,那麼即便他對他人沒有我見,為什麼不能說他的我見是針對自己的心呢?。缺乏智慧的眾生不能理解萬物平等、空掉自我之理,僅僅是因為對世間萬物有從無始以來就習慣的「我」與「我的」這種錯誤見解,在自己與他人的五蘊連續變化中,執著把自己當成我,把他人當成與我不同的另一個人,但實際上這之中完全沒有一個真實不變的自我。。此外,你所說的也不成立,因為不應該說自己與他人的心有差別。因此,我見並非依緣於從無始以來,自心根等在剎那間不斷變遷且前後各異,而允許這些因素共同作為緣分來產生我見,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自己意識到自身前後的因果是連續不斷的,所以才會認為他人的因果是中斷的。。就像你所執著的,認為自我的本體是一個整體,前後沒有改變,且他人與我有明顯的區別。。我看到自己是依緣於自身中的『我』,這個力量就此用盡,不再依緣於其他的『我』。。我也一樣,雖然自己的前後心念每一刻都在改變,但從無始以來,因果的鏈條就沒有中斷過。。就像燈火或河流雖然在時間上連續,但只是暫時被視為同一個整體;缺乏智慧的人將這種連續性誤認為是一個恆常的「我」,進而產生我見。。他人的身體在自身的因果關係中已經被切斷,所以「我見」沒有依據而不能成立。。而且你認為「我」存在,認為自己與他人都同樣普遍且恆常,且沒有任何束縛,這樣的情況下,產生「我見」的依據是什麼?。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它不是那個。。如果你認為「我」被某些東西束縛,或者認為這裡與那裡有什麼區別,應該明白像物質色法一樣,其本性就是無常的。因此,由有為法的因果連續演變而產生差異,才讓你感覺到有這樣的區別。。而且你提出的那些質疑,像是說「我見」不會以現在的自心作為對象之類的論點,全部都不符合道理。。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執著於自身前後因果的連續狀態,而虛構出一個恆常不變的「我」的見解,所以無法察覺到現在自心所產生的過錯。。此外,一個身體裡包含許多種心靈活動,這些心法透過因果關係相互聯繫,才被稱作一個有情眾生。。如果在不同的心念中產生了「我」的見解,依據這些不同的心念來認定有一個「我」存在,這樣做有什麼錯誤嗎?。你們認為有一個真實的「我」存在,這就是所謂的「我見」。如果能依照正見來觀察,就不會產生妄想;但如果完全不見我而陷入邪見,那也不叫我見。。另外,你說心念在每一刻都不斷地滅掉又新生,如果沒有一個恆常的『我』存在,那記憶、學習誦讀以及恩怨情仇等現象如何可能產生?這種觀點也是不正確的。。每個眾生體內都有一種阿賴耶識,它能連續不斷地保存所有法的種子而不遺失,並與所有法互為因果。因為這種燻習的力量,才使得意識能記憶誦讀的內容,或產生恩怨等種種情況。。你認為我的本性是恆常不變的,但如果後來的狀態和之前一樣,就不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了。。如果是有,就應該一直存在;如果是無,就應該一直不存在,因為「我」的本體是單一統一的。。不能說:因為我的作用在改變,而作用與本體不分離,所以我的本體也隨之改變。如果這樣說,這個「我」就變得像物質色法一樣,本體和作用一起改變,那就變成無常的了。。如果說心等意識都屬於「我」,而心等意識確實會發生轉變,那麼這個被歸屬的「我」也就有了名稱。。如果真是這樣,心識等應該是由「我」產生的,因為能產生果報,所以「我」應該是會變遷而非永恆的。。如果我對心沒有任何能使其生長的作用,怎麼能說心是我所擁有的呢?。如果「我」是恆常不變的,就無法承載心等種子,既然如此,怎麼可能產生記憶與意識等功能呢?。而且你所說的,心根之類絕對不會被『我見』當作對象,因為心根中沒有男女之分,就像瓶子之類的物質一樣。。這個論據不能成立。因為男女等相是身體顯現出來的樣子,而那個被計著的「我」不應該成為我見的對象,因為在真正的「我」之中並沒有男女之分,所以這個論據是不成立的。。為了說明這個道理,接下來用偈頌來表達: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分析言說的性質。
    在論理分析中,區分「名言(虛言)」與「實義」。
    若僅有名詞的堆砌或不符合實相的描述,則屬於有言無義,是用以破除對文字表象之執著,強調法義必須契合實相而非僅止於語言形式。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方式,用於引導出後續的論證、解釋或理由,旨在透過自問自答的邏輯結構,層層剖析法義。

    此句採「歸謬法」論證,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論者指出,若「我」是實有的,則必須符合生滅規律(緣起),而任何依緣而生的法必然會壞滅,這與恆常不變的「我」之定義相矛盾,從而證明「我」並非實有。

    此句採「反證法」論證。
    旨在說明「我」之存在必須依賴因緣而生。
    若主張「我」是獨立、非緣生的實體,則該實體將如同「兔角」般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既無體相也無作用。
    以此破除對恆常、獨立之「我」的執著,導向緣起性空的義理。

    此處討論的是因明學(邏輯學)的論證結構。
    對手雖試圖建立「我」之實有與恆常的論點,但缺乏必要的「因」(理由/論據)與「喻」(例證/類比)。
    在佛教邏輯論證中,一個成立的論題必須具備正確的因與喻,否則該論點在邏輯上是不成立的,旨在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此句在論述邏輯辯證,旨在反駁對手僅以「建立宗義」作為成立依據的論點。
    作者指出,若將「立宗」視為成立的充分條件,則任何隨意建立的觀點都能成立,這將導致邏輯上的荒謬(歸謬法),從而證明單純的立宗不能作為真理成立的依據。

    此處在討論「我」的非恆常性。
    論著透過邏輯推演(因喻),指出若將「我」設定為由因緣而生的產物,則根據「有因必有變」的原則,該「我」必然是無常的,而非恆常不變的實體。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論者指出,人們所認定的「我」以及其「常住」的特性,僅僅是基於認知(所知)與語言定義(所說)而建立的假名,並非客觀實有的實體。
    以瓶盆為喻,說明器物雖有名稱,但其本質是由零件或素材組合而成的假名,以此類比「我」亦是名言假立,無實體性。

    此句採取還論(reductio ad absurdum)的邏輯,論證「我」之非實有。
    若「我」實有,則對「我」的認知應是正確的;但事實上,眾生對「我」的認知皆是基於「我見」的顛倒錯覺。
    因此,實有之我與顛倒之見不能同時成立,從而證明所立之我僅是虛妄名相。

    此句採還論(歸謬法)論證。
    旨在說明「實見」(對真實理性的正確認知)若被定義為顛倒,則將導致邏輯崩潰,使所有聖者的智慧全部失效,從而證明實見絕非顛倒。

    本句在討論聖智與見解的正確性。
    論者主張,既然聖者的智慧在認知外界對象(境)時能達到不顛倒的如實觀照,那麼在處理關於「我」的認知(我見)時,同樣應能達到非顛倒的狀態,用以論證聖者在破除我執後對自體的正確認知。

    此句在論述「我」的定義與性質。
    若將「我」視為聖智(如實知見),則能破除執著;反之,若將「我」視為實有且恆常的執著(我見),則會成為無始以來輪迴生死的根本原因(無明與我執)。

    此句採「歸謬法」論證。
    作者旨在反駁將「我見」視為實有的觀點。
    若認定「我見」是實有且能導致生死的因,由於聖智在破除我見前亦與我見共存於心識中,若以實有論,聖智同樣會成為生死的因,這將導致修行者永遠無法解脫。
    由此證明「我見」並非實有,而是一種虛妄的執著。

    本句揭示眾生受苦的核心原因:對「五蘊」產生錯誤的認知。
    五取蘊本質上是無我的(空性),但因愚癡而產生「我執」(認為有恆常不變的自我)與「我所執」(認為有屬於我的東西),這種顛倒見是輪迴與痛苦的根源。

    本句闡述痛苦的根源在於「我執」與「我所執」。
    當意識將無常、無我的現象誤認為恆常的自我(我)或自我的所有物(我所)時,便產生了與真實境況相違背的「顛倒見」。
    這種認知偏差是驅動輪迴、導致三界眾生受苦的根本原因。

    本句強調透過對「五取蘊」的正確觀察,生起破除我執的聖智。
    當修行者能徹悟「無我」(主體不存在)與「無我所」(客體/所有物不存在)時,即可切斷輪迴的根源,達到解脫的涅槃境界。
    這是大乘論典中對「無我」實踐路徑的論述。

    本段旨在破除對「我」與「我所」的執著。
    論者分析,世俗將心、根、身(心靈、感官、肉體)視為自我的所有物,但這種認知是基於世俗名言(世間說),而非真實實相。
    若能意識到這些僅是世俗的假名與相狀,便能消除對「我」的執著(我見)以及對「我的東西」的執著(我所見),從而脫離我見之境。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我」(主體)與「我所」(客體/屬性)在認識論上的對待關係。
    在不同的分析層次或心法狀態下,主客之間的區分(別物)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旨在分析執著於我與我所的虛幻性及其變異狀態。

    此處為論理辯論,討論「能屬」(主體/歸屬者)與「所屬」(客體/被歸屬者)的關係。
    對方主張主體與客體必然有異,但論師指出這種基於語言詮釋(所詮)而設定的區分,在實相中並不成立,其推論的前提(因)是不穩固或錯誤的。

    此句旨在探討「相」與「性」的關係,透過飲食與香味的例子,論證事物的特徵(香味)與其本體(飲食)不可分離。
    在論理上是用以破除將屬性與實體截然分開的錯誤認知,強調現象的特質即是其顯現。

    本句分析眾生對「我」與「我所」執著的兩種不同模式。
    第一種是局部執著(將單一蘊視為主體),第二種是內外區分執著(將內在蘊視為主體)。
    論著旨在指出,無論如何區分,只要將「蘊」誤認為「我」或「我所」,其建立的理論宗義必然會陷入錯誤的認知(相符過),因為蘊本質上皆是無我的。

    此段為論理推演,探討「我見」的對象(所緣)。
    對方主張若不存在對他人的我見,則心等不能成為我見的對象。
    作者以此邏輯反推:既然不存在將他人視為自我的我見(他我我見),那麼「我」本身也不應成為我見的所緣對象,旨在透過邏輯矛盾來破除對「我」的執著。

    此句在討論「我見」的對象與產生機制。
    論者在分析執著的對象時,區分了「他我」(他人)與「自我」。
    此處採取反問法,旨在探討若一個人能消除對他人的執著,但仍對自身心法產生執著,則證明「我見」依然存在,且其對象轉移至自心,用以論證我見之根深蒂固或其運作邏輯。

    本句闡述眾生產生我執的機制:因缺乏智慧(無智),未能體悟空性,而受無始以來習氣(數習)的影響,對五蘊的相續流轉產生錯覺,將其誤認為恆常的「我」與「我所」。
    這揭示了「我執」並非實體,而是基於無明與習氣的虛構認知。

    本段在討論「我見」的產生機制。
    論著反駁對方的觀點,指出若認為自他心有差別,且主張我見是依緣於心根在時間軸(剎那)上的變遷而生,則在邏輯上無法成立。
    其核心在於否定將「我見」建立在一個不斷變異且有差別的心理過程之上。

    此處討論的是對「因果」認知上的錯覺。
    修行者若僅從自身經驗觀察到因果的相續(連續性),容易陷入一種對比的誤區,而錯誤地認為他人的因果鏈條是斷裂或不存在的,揭示了主觀認知對客觀法義的遮蔽。

    此句描述對象對「我」的錯誤執著(我執)。
    其核心在於將自我視為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一體、前後無異),並以此實體建立主客對立的區分(他我相別)。
    論著旨在透過分析此執著,進而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妄想。

    本句討論的是關於「我」的緣起與作用範圍。
    在論述自我意識(我見)的運作時,強調該作用僅限於個體自身的心理投射與認同,其效力僅在己身之內,無法跨越個體而作用於他人或外部的「我」。
    這是在分析執著於自我的心理機制及其侷限性。

    此句旨在說明「恆轉」與「相續」的關係。
    即便個體的心念在剎那間不斷生滅、各異(念念別),但因果的傳遞具有連續性(因果不斷),以此論證即便在變遷中仍有承接因果的主體性或相續性,避免落入斷滅見。

    本句以「燈火」與「河流」為喻,說明「相續」並不等同於「恆常」。
    燈火的火焰雖看似同一,實則前一瞬滅後一瞬生;河流雖看似同一,實則水流不斷更替。
    眾生因不能分辨這種剎那生滅的連續性,而錯誤地將其認定為一個永恆不變的個體(我),此即「我見」的根源。

    此處在論述破除「我見」的邏輯。
    透過分析「他身」與「自身」的因果關係,論證個體不能將他人的身心狀態視為自己的主體,從而切斷對「我」之恆常實體的執著,證明「我見」缺乏實質的緣起依據。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邏輯,旨在質詢對方的觀點。
    若對方主張「我」是遍在且恆常的(即自他皆具備相同性質的常住性),且不受任何條件繫屬,則這種缺乏對立與變異的狀態,無法構成產生「我見」(對自我實體的執著)的邏輯條件。
    此處旨在透過分析「常」與「遍」的矛盾,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妄計。

    此句在論釋中用於區分法相或破除對象的同一性。
    透過分析特定的條件(緣),證明當前的對象(此)與所討論的對象(彼)在體性或屬性上並不相同,是用於確立名相區分的邏輯推論。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之恆常性與實有的執著。
    透過說明「色法」的無常性,論證所謂的繫屬或差別並非實體,而是由「有為法」的因果相續(santi-krama)所產生的現象。
    強調差別現象是因果演化的結果,而非本質上的區分。

    此處為論著中的辯論環節。
    對方(對事論者)提出「難」(即質疑或反駁),主張「我見」(對自我的執著)不能以當下的自心作為其認識的對象(境)。
    作者在此予以否定,指出此類論點在邏輯或法義上不能成立。

    此為論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結構,旨在引出後續對特定法義、論點或現象的詳細解釋與論證。

    本句分析「我見」的產生機制:眾生將時間上前後相續的因果鏈條(心身遷轉),誤認為是一個單一、恆定的個體(假一生我見)。
    由於陷入這種對「恆常我」的執著,導致其意識被遮蔽,無法客觀地觀察到當下自心所生起的煩惱與過失。

    此句旨在破除對「自我」或「單一主體」的執著。
    說明所謂的「一個有情」,並非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而是由多種心法(心品)在因果律的驅使下,連續不斷地生起與相屬而形成的一種假名現象。

    此句為論議中的質詢,探討在心識的運作過程中,若將「我見」建立在不同的心品(心識狀態)之上,是否能成立或有何邏輯漏洞。
    其核心在於分析「我」的計著(認定)是如何依附於心識的變現而產生,旨在破除對恆常不變之「我」的執著。

    本段旨在辨析「我見」的定義及其與正邪見的關係。
    論者指出,執著於有一個實體性的「我」即是我見(我執)。
    正見是指能破除對實體我的執著,從而消除妄見。
    而這裡區分了「我見」與「斷見(邪見)」:我見是執著有我,而某些邪見(如斷滅論)則完全否定我,兩者雖皆非正見,但在名相上有所區別。

    本段是在反駁對方的論點。
    對方主張若心念是剎那生滅(異滅異生)且無恆常之我,則無法解釋記憶(憶識)與習氣(習誦、恩怨)的延續性。
    而論著作者在此否定此種邏輯,旨在說明即便在無我的剎那生滅過程中,依然能透過種子或相續性來解釋記憶與習氣,而非必須依賴一個恆常的「我」。

    本句闡述阿賴耶識(種子識)的核心功能:一是「任持」,指種子在識中不增不減地保存;二是「燻習」,指經驗與種子之間相互轉化、互為因果的過程。
    這解釋了個體記憶、習氣以及情感(恩怨)在心理與生理層面的深層儲存機制。

    此句旨在破除對「我」之恆常性的執著。
    論者透過邏輯推論指出,若「我」真的是常恆不變,那麼後來的狀態應與先前完全相同,就不會產生變異或矛盾的現象。
    此為典型的破除「常見」之論證,旨在證明眾生所計之「我」實為無常且由因緣和合而成。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我」之實體性的邏輯推論。
    論者主張若「我」具有單一且不變的本體(我體一),則其狀態應為恆常的:若其本質是有,則不應變為無;若其本質是無,則不應變為有。
    此論證通常是用於分析對方的觀點,以導出矛盾,進而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此處在討論「我」的恆常性與作用(用)之關係。
    論著旨在反駁將「用」的轉變直接等同於「體」的改變。
    若認為作用的變遷必然導致本體的變遷,則「我」將落入與色法(物質)相同的無常特質,無法成立恆常的自性。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邏輯(破立),探討「我」與「心」的關係。
    對方主張心是我的屬性,且心會變異,因此推論出一個能主宰或被歸屬的「我」之名相。
    論師在此引用對方的邏輯,以便隨後從法義上予以破除,證明心之轉變並不代表存在一個恆常的「我」。

    此句為論述過程中的反面推論(歸謬法)。
    作者在討論「我」的實體性時,假設若「我」是心識的來源且能產生果報,則該「我」必須具備變易的性質(非常),而非恆常不變。
    這是用來分析「我」與「心」之關係,以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此句旨在透過邏輯推論,探討「我」與「心」的關係。
    在論述中,若「我」不能對「心」產生主導或使其生長的能動作用(用),則無法建立「心屬於我」的屬性關係,藉此分析心法與自我的實相,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此句為論理推演,旨在反駁「恆常我」的觀念。
    根據唯識與種子理論,心識的運作依賴於種子的生滅與轉化(任持)。
    若「我」是恆常不變的實體,則無法與具備變異性質的種子相容,也就無法解釋記憶(憶識)的儲存與顯現,從而證明恆常之我並不成立。

    此句討論的是「我見」(對自我的執著)的對象。
    對方主張心根(感官基礎)如同瓶子等物質般,不具備男女之相,因此不應成為我見的對象。
    論著在此分析我見如何對著心身等法而生起,旨在破除對心根不被我見所緣的錯誤認知。

    本段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若以男女相作為認定「我」的依據,但男女相僅是身體的顯現(色身),而非恆常不變的實體。
    既然在真正的自性中不存在男女之別,那麼將男女相作為證明「我」存在的因果論據便不成立,從而揭示「我見」的虛妄。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表示作者在完成對前文義理的分析後,將以偈頌(頌)的形式來總結或進一步闡明該義理,以利於讀者記憶與領悟。

名相註解
  • 從緣而生:指依據條件(緣)而產生的過程,即緣起法。
  • 體用:體指事物的本體、實相;用指事物的功能、作用。
  • 立:建立論點或主張。
  • 喻:因明術語,指用來證明「因」與「論題」之間具有必然聯繫的例證或類比。
  • 立宗:建立宗派的主張或論點。
  • 得成:能夠成立、被證明為正確。
  • 因喻:指建立因果關係的論證或比喻。
  • 非常:非恆常,即無常。
  • 有因:指由因緣條件所生起的事物。
  • 所立:指由意識或語言所設定、假定的概念。
  • 常住我性:指認為自我具有恆常、不變、獨立且主宰的本質。
  • 所知:指心識所認知、覺察到的對象(名相)。
  • 所說:指語言上的稱呼或概念定義。
  • 所立我:指眾生在心中假設、建立的自我概念。
  • 實見:指對真實理法、正理的正確見地。
  • 稱境:指認知能力與所觀察的對象(境)相稱、相符,能準確對接。
  • 無始來:指輪迴沒有可追溯的起點,即無始以來。
  • 生死根本:指導致眾生在生死輪迴中不斷遷轉的根本原因,通常指無明與我執。
  • 實境:指事物真實的狀態,即法相的真實面貌,不含主觀妄想。
  • 聖智見:指能破除凡夫妄執、契入真理的聖者智慧見解。
  • 無我所:指不存在屬於「我」的所有物或客體,與「無我」相對,共同構成對主客體執著的全面破除。
  • 事相:指事物的顯現狀態或對待關係。
  • 所詮:指語言、文字所要表達或定義的對象、含義。
  • 因不定:邏輯術語,指推論的前提(因)不能成立,導致結論不成立。
  • 特異於常:指其特質與一般常態不同,具有特殊的標誌性。
  • 相符過:指因錯誤的前提而導致邏輯上相隨而來的錯誤結論。
  • 他身:指他人之肉體或個體。
  • 他我我見:將他人誤認為自我,或在他人身上建立自我認同的錯誤見解。
  • 他我:指他人,或意識中對他人身心的認定。
  • 平等空:指一切法在本質上皆是空性,無有差別,是般若智慧的體現。
  • 數習:指習慣性的心理傾向或習氣,在佛教中常指長期累積的錯誤認知模式。
  • 諸蘊:指五蘊(色、受、想、行、識),構成生命個體的五種組成要素。
  • 實性:指事物本身具有的、不依賴他因而獨立存在的恆常本質。
  • 剎那:極短的時間單位,指心念生滅的瞬間。
  • 俱緣:共同作為條件(緣)而生起。
  • 因果相續:指因與果在時間與空間上的連續演進,不間斷地承接。
  • 斷:指中斷、不存在或不連續,此處指對他人因果連續性的否定認知。
  • 他我相別:指將「自我」與「他人」區分為兩個截然不同的獨立個體。
  • 自緣:指依止於自身、以自身為緣。
  • 念念別:指心念在極短的時間單位(剎那)中不斷生滅,每一念都與前一念不同。
  • 因果不斷:指業力與果報的傳遞在相續中不曾中斷,即使個體形態或心念在改變。
  • 假一:指暫時、名義上的統一,並非實質上的單一恆常個體。
  • 不緣:指沒有依據、不成立或無法相應。
  • 計:指妄計、虛構,指心意識對不存在的實體進行錯誤的認定。
  • 自他相似:指認為自己與他人具有相同的本質或屬性。
  • 遍:指遍在,指該屬性在所有對象中普遍存在。
  • 常:指恆常,指不變遷、不生滅的狀態。
  • 此:指目前正在討論或分析的對象。
  • 彼:指先前提到或對比的另一個對象。
  • 繫屬:指被煩惱、業力或物質條件所束縛。
  • 難:在佛教論理學(因明)中,指對方提出的質疑、反駁或難題。
  • 假一生我見:錯誤地認為在整個生命過程中存在一個恆常不變的「我」的見解。
  • 心品:指心的各種組成成分或心法,在論書中指構成意識的不同心態或心所。
  • 相屬:指相互依賴、相續不絕的關係。
  • 異心品:指不同的心識狀態或心之組成部分。
  • 正見:佛教八正道之首,指正確的見地,在此指能洞察無我、破除執著的智慧。
  • 邪見:與正見相對,指錯誤的見解,在此特指否定因果或否定自我的斷見。
  • 念念異滅異生:指心念在極短的時間單位(剎那)中,前一念滅除,後一念隨即產生,不斷更替的狀態。
  • 恩怨:指對他人產生感激或仇恨的心理習氣與記憶延續。
  • 任持:指阿賴耶識保存種子,使其不至毀損或遺失。
  • 燻習:指一種法對另一種法產生影響,使其在阿賴耶識中留下種子的過程。
  • 後位:指後來的狀態或後續的階段。
  • 心等:指心及其相關的意識活動、心所等心理過程。
  • 果:指業力導致的果報或心法產生的結果。
  • 生長用:指能使事物產生變化、增長或運作的能動作用。
  • 屬於:指所有權或屬性上的歸屬關係,在此處用於討論心與我的對立或統一性。
  • 不定:指論理上不能成立,或無法確定其真實性。

如是所說,雖有虛言而無實義。所以者何?我 若是有,應如色等從緣而生,生定歸滅則非 常住。若非緣生,應如兔角無勝體用,何名為 我?又雖立我是有是常,而竟不能立因立喻, 非無因喻所立得成。若唯立宗則得成者,一 切所立皆應得成。設復方便矯立因喻,即所 立我其體非常,一切有因皆非常故。又所立 我定非實有,常住我性是所知故、是所說故, 如瓶盆等。又所立我若是實有,應非顛倒我 見所緣。若稱實見是顛倒者,一切聖智皆應 顛倒。一切聖智稱境而見既非顛倒,我見亦 爾應非顛倒。若爾我見應如聖智,非無始來 生死根本。若此我見稱實而知,而無始來引 生死者,聖智亦應引諸生死,則應究竟不得 涅槃。是故異生愚癡顛倒,於五取蘊無我法 中妄執有我,因執我所。由此妄執我我所見, 不稱實境成顛倒故,能引三界生死眾苦。若 於無我五取蘊中起聖智見,通達無我及無 我所,永斷生死證得涅槃,是故定應信受無 我。又汝所言,以心根身世間說為我所有故, 不應緣彼生我見者,我亦不應是我見境,世 間亦說我所有我有如是相,是故不應以世 間說為我所故非我見境。我我所事相望不 定,或有別物、或無別物。又汝所言,所屬能 屬言所詮故,如天授等,我與我所定有異者, 此因不定。世間亦說,如是飲食所有香味特 異於常,豈離香味別有飲食?我我所見雖俱 緣蘊,而或別執一蘊為我、餘蘊為所,或復總 執內蘊為我、外蘊為所,故所立宗有相符過。 又汝所言,以緣他身我見無故,心等非是我 見境者,我亦應非我見所緣,由於他我我見 無故。若緣他我不起我見,而緣自我生我見 者,雖緣他身不起我見,何妨我見緣自心 等?無智有情不了平等空無我理,唯於諸行 無始數習我我所見,於自於他諸蘊相續,執 自為我、異我為他,其中都無我之實性。又汝 所言,亦不應說自他心等有差別故,我見不 緣無始時來自心根等,剎那展轉前後各異, 而許俱緣生我見者,此亦不然。自身前後因 果相續,自望於他因果斷故。如汝所執,我體 是一,前後無異,他我相別。我見自緣己身中 我,力用斯盡不緣他我。我亦如是,自身前後 雖念念別,而無始來因果不斷。如燈河等相 續假一,無智有情謂為一我而生我見;他身 於自因果斷故,我見不緣。又汝計我,自他 相似皆遍皆常,無所繫屬,我見何緣?緣此非 彼。若汝計我有所繫屬,或有所生此彼差別, 應如色等其性無常,是故當知有為因果相 續各異,故令我見如是差別。又汝所說,我見 不緣現在自心為境等難,皆不應理。所以者 何?緣自身中前後因果相續假一生我見故, 無緣現在自心等過。又一身中有多心品,因 果相屬名一有情。異心品中發起我見,緣異 心品計我何失?汝等所計我是實者,我見見 我應如正見即非妄見,若不見我應如邪見 則非我見。又汝所言,心等念念異滅異生,若 無我者,云何得有憶識習誦恩怨等者,此亦 不然。有情身中一一各有阿賴耶識,一類相續 任持諸法種子不失,與一切法互為因果,熏 習力故得有如是憶識習誦恩怨等事。汝所 計我常無變易,後位如前應無是事。有應常 有、無應常無,我體一故。不可說言我用轉 變,用不離體,我亦應變,若爾此我應如色等 體用俱變則是無常。若言心等皆屬於我,心 等轉變有如是事,故所屬我亦得其名。若爾 心等應從我起,能生果故,我應非常。若我於 心無生長用,云何得言心屬於我?我既是 常,不能任持心等種子,云何得有憶識等事? 又汝所言,此心根等決定不為我見所緣,男 女等相此中無故,如瓶等者。此因不成,男女 等相身現有故,又所計我亦應不為我見所 緣,男女等相我中無故,即所立因便為不定。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

26
白話直譯
「內在的我實非男,非女也非非二;只是因為無明,才說我是男子。」
白話口語化新譯
內在的自我實際上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更不是這兩者之外的第三種狀態。。僅僅是因為缺乏智慧,才會認為自己是一個男人。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破除對「我」之性別執著。
    透過「非男」、「非女」以及否定「非二」(即否定第三種對立狀態),運用中道觀點破除對身心實體的二元對立與名相執著,揭示本性超越性別之空相。

    此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在大乘論典中,強調眾生因無明(無智)而產生錯誤的認同,將暫時的色身(如男性身)誤認為真實的自我,揭示了名相與身分的虛幻性。

名相註解
  • 內我:指內在認知的自我或心靈之我。
  • 非非二:指不落入「非男非女」而產生的另一種對立執著,即不落入第三種極端,體現否定之否定的辯證邏輯。
  • 無智:指無明,即不能夠如實觀察事物本質的愚癡狀態。
  • 丈夫:在此指男性身分,亦指對特定性別身分的認同與執著。
「內我實非男,非女非非二;
但由無智故,謂我為丈夫。」
27
白話直譯
論曰:因為依身體形相有差別,世間才說有男女非二,這些身體差別在內在的我中並不存在,因為所執著的我體只有一種。而且男女等相在每一生都會改變,也看到這一生有轉變,捨棄原有的相而取其他相。你所執著的我是常住不變,既不捨棄也不取捨,所以沒有這些相。也不能說男女等相雖不是我體,卻是我的德性,說我和德合起來就是男女等。為什麼呢?因為在樂等德性中並未這樣說。我不共的德性大略有九種:一苦、二樂、三貪、四瞋、五勤勇、六法、七非法、八行、九智。男女等相不屬於這九種,怎能說這是我的德性?而且樂等德性遍及一切所依,男女等相的所依不遍,怎能說這是我的德性?也不能說男女等相由同異性攝持,因為同異性也能說我為男女等。為什麼呢?同異性所依必定常遍於所依,我既然是常住,男女等相就應該永不捨棄,應該在一切時中常有三種相。而且男女等相遍及一切我及身等,怎麼只由我同異性攝持?而且同異性的所依各自不同,若只許我由同異性攝持,怎會一個我有三種同異?沒見過一個所依有多種同異。也不能說像波羅奢樹一樹之上有三種同異:波羅奢性、樹性、實性;我也如此,在一個我體上有三種同異:男性、女性、非男女性。為什麼呢?波羅奢性遍於波羅奢,樹性遍於樹,實性遍於實,這三者的所依互有寬狹。我上三性都只是遍計我,所依沒有差別,怎麼作比喻?因此,只是依無始以來無數習氣妄想分別所生的假相,在世俗中才說有男子等,實際上並沒有真實的我和男子等相。只是因為無明傲慢妄想,愚癡之人自稱我是男子,也有人自稱為女子,並無二別。因為偈頌中簡略,所以暫且只說男子。雖然身中有男女等相,但所執著的我體並無男等相,所以你的比量因有不成立和不確定的過失。如果你又說,我和身等雖然都有男女等相,但我是真實的,身等是假的。這也不對,如果男等相在兩處都有,怎能知道一個是假一個是真?應該立比量說,我見決定不緣於真實的我,因為男女等相混雜其中,就像緣於身等而生起男女等相混雜的心。而且我見等也不緣於真實的我,因為有所緣對象,就像其他心一樣。而且我見的境界不是實在的我,因為是男女等相的心所緣,就像身等一樣。所以你所說的只是虛妄,沒有真實義理。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因為身體特徵有差異,世間才區分為男人和女人兩種;但實際上在這些身體差異之中並沒有一個真實的「我」,因為人們心中所認定的那種「我」的本質是被視為單一且不變的。。此外,男人的相貌在每一世中都會改變,也能看到這一世有轉變的情況,即捨棄原本不同的相貌,而取得其他的相貌。。你所執著的那個『我』,認為它是永恆不變的,沒有捨棄也沒有取得,所以實際上並沒有這樣的相。。也不能說男女之類的相貌雖然不是我的本體,但卻是我的特質,而我與這些特質結合在一起才被稱為男人或女人。。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在討論「樂」等功德的內容中,並沒有提到這一點。。我不共的特質大致分為九種:第一是苦,第二是樂,第三是貪,第四是瞋,第五是勤勇,第六是法,第七是非法,第八是行,第九是智。。男女平等相中的九種情況並不包含在內,怎麼能說這是我的功德呢?。而且,像『樂』這樣的德相遍及於所有依託之處,但男女的相貌特徵卻並非遍及所有依託之處,既然如此,怎麼能說這(男女相)是我(自體)的德行呢?。不能說男女等相是被「相同」或「不同」的性質所涵蓋的;因為如果用相同或不同的性質來定義,就又能說「我」是男女之類的東西了。。為什麼會這樣呢?。判定相同或不同的性質,其依據是恆常且普遍存在的。既然「我」是恆常的,那麼男女相同的特徵也應該恆常不變,在任何時候都應該恆常具備這三種相狀。。而且『男人』這個相貌能代表所有關於『我』和『身體』的特徵,為什麼卻只被歸類在『我的相同與不同』這種性質之中?。此外,相同與不同的性質其依據各不相同。如果承認只有「我」被同異性所涵蓋,那麼單一個「我」怎麼會同時具有三種相同或不同的性質呢?。不再看到單一與多者之間相互依賴的相同或不同之處。。也不能說像波羅奢樹這樣的一棵樹,上面會存在三種不同的性質,也就是波羅奢的性質、樹的性質以及真實的性質。。我也一樣,在一個「我」的本體上,存在三種不同的狀態:男性、女性,以及既非男性也非女性的狀態。。為什麼會這樣呢?。波羅奢的本性遍及所有波羅奢,樹的本性遍及所有樹,實體的本性遍及所有實體,這三種所依的範圍彼此有寬窄之分。。我的三種性質全部都只是遍佈於我,沒有其他可以依託的東西,這可以用什麼來比喻呢?。所以,所謂的男性等相,僅僅是依據從無始以來累積的習氣,透過妄想與分別而產生的虛假現象。在世俗的認知中被稱為男性,但實際上並沒有一個真實存在的男性相。。僅僅是因為被無明和傲慢的妄想所遮蔽,愚笨的人才會自以為自己是男人,或者自以為是女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情況。。因為偈頌中的文字有所省略,所以現在先說明關於「丈夫」的部分。。因為身體中雖然有男女之分,但你所執著的『我』本身並沒有男女之相,所以你的推理前提不成立,論證過程存在不確定的錯誤。。如果你接著說:雖然我和身體都具有男女之分等外相,但我的本質是真實的,而身體等則是虛假的。。這也不對。如果男人的特徵在兩個地方都存在,那怎麼能分辨出哪一個是虛假的,哪一個是真實的呢?。應該建立論據來說明:對「我」的認知絕對不是對一個真實存在的「我」所產生的,因為在認知中混雜了男女等種種相狀;就像對身體產生認知時,心中會同時混雜起對男性或女性等相狀的認知。。此外,像『我見』這種心法,並不是對真正的『我』起作用,而是因為它有對象可以執著,就像其他的心法一樣。。而且,我所感知到的對象並不是真實的我,而只是心意識所對應的男性等相貌,就像對身體等對象的感知一樣。。所以你所說的那個「虛無」,實際上並沒有真實的意義。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男女之分僅是基於肉身相貌的差異(身相),屬於世俗的假名區分。
    然而,若追尋內在的「我」,無論男女,其內在皆無實體之我。
    之所以會產生男女之分,是因為凡夫將「我體」錯誤地計為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而將肉身特徵誤認為該實體的屬性。

    本段討論眾生相貌在輪迴中的不恆常性。
    透過觀察男等相(男性相貌)在生生之間(世世)的更易與轉變,論證「相」並非永恆不變的實體,而是隨業力與因緣而遷轉,旨在破除對色身相貌的執著。

    本句旨在破除對「恆常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若如對方所執著的「我」是永恆不變且不隨因緣捨取而變動的,那麼這樣的「我」在實相中根本不存在,是用以破除我見的論證。

    此處在討論「我」與「相」的關係。
    論著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反駁將男女相視為「我的德(特質)」並認為「我」與「德」結合而構成個體的觀點,以證明「我」並非實有。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形式,旨在引出後續對前述論點的法理分析與論證,以釐清義理之因果關係。

    此句為論證過程中的排除法,說明某項法義或特質在特定的功德(如「樂」等德)分類中並未被提及,用以界定該法義的歸屬或性質。

    此處討論的是「不共德」,指僅在特定對象(如特定心所或特定境界)中才具備,而其他對象不具備的特質。
    此九種特質是用於區分不同心法功能的分析標誌,屬於論書中對心法性質的細緻分類。

    此句在論述關於「等相」的法義,質詢若在特定的九種情況下無法將男女之相攝納於平等之義,則不能將此特質歸於自身的功德或成就。
    此處旨在透過反問來釐清「等相」的定義範圍與適用條件。

    此處在討論「德」與「所依」的關係。
    論著透過對比「樂」等普遍性質(遍)與「男女相」等特定性質(不遍)的差異,旨在論證某些特徵僅是依託於物質或特定條件而生,而非屬於自體(我)的恆常德相,藉此破除對「我」及其「德」的執著。

    此處在討論「我」的不可得性。
    論著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若將男女相視為一種「同」或「異」的性質(性),則會陷入對屬性的執著,進而誤以為有一個實體(我)在承載這些男女相,這與破除我執的宗旨相違背。

    此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句式,用於在提出結論或現象後,隨即對其理據或因果關係進行深入分析與論證。

    此段落屬於論議「我」之恆常性的推論。
    作者主張若要判定事物的同異,必須有一個恆常不變的依據(所依)。
    基於「我」是常住的論點,推論出男女在某些本質相狀上具有相同性且不隨時間改變,以此論證「我」之三相(通常指恆常、一等、不變等特質)在一切時間中皆恆有。

    此處為論理辯論,探討名相(如『男』)的涵蓋範圍與其所屬的性質分類(同異性)之間是否存在矛盾。
    質詢者認為若某個相貌能代表所有關於自我的特徵,則不應僅被侷限於特定的同異性質分析中。

    此處為論理辯析,探討「同」與「異」的性質(同異性)及其所依據的對象。
    作者質疑若將所有同異性僅歸於單一的「我」之屬性,將導致邏輯矛盾,因為單一對象無法在同一層面同時具備多種互斥的同異特徵。

    此句探討的是對「一」與「多」之對立與依賴關係的超越。
    在唯識或中觀的分析中,若執著於單一(一)或多樣(多),則會陷入對立的分別。
    此處強調在證悟或深層分析中,不再將「一」與「多」視為相互依存而產生的同異分別,旨在破除對相的執著。

    此處運用「波羅奢樹」的譬喻來破除對「實體」的執著。
    論著旨在說明一個事物(一樹)不能同時具有三種獨立且互異的本性(波羅奢性、樹性、實性),否則將導致邏輯矛盾。
    這是在運用中觀破斥法執的論證方式,證明事物並非由多重實體性質疊加而成,而是空性的。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我」的體相與屬性。
    在論述中,作者以類比方式說明即便在單一的個體(我體)上,仍可區分出不同的性別特徵或狀態(同異),用以分析名相的對立與統一,旨在破除對固定實體的執著。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形式,用於在提出結論或論點後,隨即自問自答,以引導出後續的論證理由與法義分析。

    此處討論的是「遍」的範圍與「所依」的關係。
    在論述名相時,區分通用性質(性)與具體對象(所依)的涵蓋範圍。
    波羅奢(一種植物)、樹、實(果實/實體)三者在類別定義上存在包含與被包含的層級關係,因此其所依的範圍存在寬狹之別。

    此句探討「我」之性質(三性)與其所依的關係。
    在論述中,強調三性(通常指物質、心靈、或特定法性)皆在「我」的範疇內遍在,而沒有獨立於此之外的依託對象,旨在分析自我的實體性與遍在性,並請求以比喻方式予以說明。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與「性別」的實體執著。
    說明世俗認知的身分(如男女)並非實相,而是由無始以來的習氣(數習)與意識的妄想分別所構築的假名現象。
    從勝義諦來看,並無恆常不變的實體相存在。

    本句旨在說明性別之分在實相中並非真實存在,而是由於「無明」(對真理的不知)與「憍逸」(傲慢、執著)所產生的妄想分別心,導致眾生對自我身分的錯誤認定。
    這是在論述破除相對執著,揭示名相的虛幻性。

    此句為論釋文,說明在解釋前文的偈頌(頌)時,由於偈頌為了格律或精簡而省略了部分名詞或主語,因此論師在此處補充說明「丈夫」這一特定對象的義理,以使讀者能完整理解原意。

    此處為論理辯論(比量),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對方試圖以身體的男女相來推論「我」的屬性,但論者指出,身體的相狀(色法)與心中所執著的「我體」(心法/假名)並非同一層次,因此對方的推理因果不相應,屬於邏輯上的「不成」與「不定」過失。

    本句在討論「我」與「身」的實相。
    對方試圖將「我」視為真實的主體(實),而將「身體」視為暫時的假相(假),這是一種典型的對待觀念。
    論主在此設定對方的論點,以便隨後透過分析來破除這種對「我」之實有的執著。

    此句為論述過程中的反詰,旨在探討「相」與「實」的辨析。
    在討論名相與實體(假名與實相)的關係時,若特徵(相)在兩者中均等,則無法透過特徵來區分其一為假名、其一為實體,以此推導出論證的矛盾點。

    本句旨在透過「量」(邏輯論證)來破除對「實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若真有實我,則認知應是單一且恆定的;然而現實中,對自我的認知(我見)中混雜了男女等種種變異的相狀(雜糅),這證明瞭所謂的「我」僅是依緣而起的錯覺,而非一個獨立、真實的實體。

    本句旨在破除對「實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我見」(將非我視為我的錯誤認知)雖然在名義上與「我」相關,但它所緣(對象)的並非真實存在的自我,而是一種虛構的對象。
    這證明瞭「我見」本身僅是一種心法(心所),其運作機制與其他心法相同,皆是依緣而起,而非基於一個實有的主體。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有執著。
    論者指出,意識中所感知到的「我」之影像(見境),實際上只是心意識所緣的種種相狀(如男相等),而非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
    這與感知身體(身等)的邏輯相同,皆是心識的投射與對應,而非真實自性。

    此句在論辯語境中,旨在破除對「虛無」的錯誤執著。
    指出對方所主張的虛無觀念僅是名言概念,在實相中並無真實的實體或義理支持,是用以否定斷滅見或錯誤空見的論點。

名相註解
  • 身相:指身體的外在形態與特徵。
  • 世俗:指世間一般的認知與慣用語境,對比於勝義諦。
  • 生生:指世世輪迴,每一輩子的生命週期。
  • 改易:改變與更替。
  • 別異相:指與先前不同、具有區別的相貌特徵。
  • 執我:對自我存在之恆常、獨立、主宰性的錯誤認知與執著。
  • 常無變易:指恆常不變,是外道或凡夫對「我」的常見誤解。
  • 捨取:指在因緣生滅中對法或相的捨棄與獲取,此處指若無變易則無捨取之動態。
  • 樂等德:指在分析佛法功德或果位時,將「樂」與其他類似性質的功德歸為一類的討論範疇。
  • 不共德:指不與其他法共有的特質,用於區分不同心所的特徵。
  • 勤勇:指精進心,指能令心不懈怠地向目標前進的力量。
  • 法:在此指正法或符合正理的狀態。
  • 非法:指違背正理或不符合法性的狀態。
  • 智:指對法相正確的認知與覺知能力。
  • 等相:指平等、無差別的相狀。
  • 不攝:不被包含、不被納入該範疇。
  • 同異性:指事物相同或不同的本質屬性,在論理分析中常用於討論對象的同一性與差異性。
  • 攝:涵蓋、包含,指將某個現象歸類於某個定義或範疇之中。
  • 常遍:指恆常不變且普遍存在。
  • 三相:在此語境中指論述中設定的關於「我」之恆常、平等與不變的三種特徵。
  • 男等相:指男性等人的外在相貌或特徵。
  • 我及身等:指關於自我的意識以及肉身等相關屬性。
  • 一依多:指單一的事物依賴於多個條件或部分而成立,或指單一與多者之間互為前提的關係。
  • 同異:指事物之間相同或不同的分別心,是意識對對象進行區分的基本邏輯。
  • 波羅奢:一種古印度樹名,在此作為論證譬喻的對象。
  • 寬狹:指涵蓋範圍的廣大或狹小,即類別的包含關係。
  • 三性:指三種性質或特徵,在此語境下指構成或描述「我」的三種基本屬性。
  • 遍我:指性質全面地分佈於自我之中,無處不在。
  • 妄想分別:指心意識對對象產生錯誤的認知與區分,將假象視為真實。
  • 假相:暫時呈現的現象,並非事物本質的實相。
  • 世俗道:指世間一般的認知方式或常識判斷,對應於「世俗諦」。
  • 憍逸:指傲慢、自大,在此指對自我身分(如性別)的執著與傲慢心。
  • 愚夫:指未覺悟、被煩惱遮蔽而不能見真理的人。
  • 實:指具有自性、不依賴條件而獨立存在的真實狀態。
  • 假:指依條件而生、無自性的暫時名相,即「假名」或「假相」。
  • 立量:建立邏輯論證,在因明學中指透過宗、因、喻來證明某個論點。
  • 實我:指一個真實存在、不變且獨立的自我實體。
  • 雜糅:混雜在一起,指認知中並非單一純粹,而是包含多種變異的相狀。
  • 見境:意識所感知、觀察到的對象或影像。
  • 虛無:指一種極端否定、認為一切皆不存在的見解,在佛教中常被視為「斷見」或「虛無見」。

論曰:依止身相有差別故,世俗說為男女非 二,此身別相內我中無,以所計我體是一故。 又男等相生生改易,亦見此生有轉變者,捨 別異相取所餘相。汝所執我常無變易,無捨 無取故無此相。亦不可說男女等相雖非我 體而是我德,我與德合說為男等。所以者何? 樂等德中所不說故。我不共德略有九種:一 苦、二樂、三貪、四瞋、五勤勇、六法、七非法、八 行、九智。男女等相九所不攝,云何而言此是 我德?又樂等德遍諸所依,男女等相所依不 遍,云何得說此為我德?又不可說男女等相 同異性攝,由同異性亦得說我為男女等。所 以者何?同異性者所依決定常遍所依,我既 是常,男女等相常應不捨,應一切時常有三 相。又男等相遍表一切我及身等,云何唯我 同異性攝?又同異性所依各別,設許唯我同 異性攝,云何一我有三同異?不見一依有多 同異。亦不可說如波羅奢一樹之上有三同 異,波羅奢性樹性實性;我亦如是,一我體上 有三同異,男性、女性非男女性。所以者何?波 羅奢性遍波羅奢、樹性遍樹、實性遍實,此三 所依互有寬狹。我上三性皆唯遍我,所依無 別云何為喻?是故唯依無始數習妄想分別 所起假相,世俗道中說為男等,非有實我有 男等相。但由無明憍逸妄想,愚夫自謂我是 丈夫,亦有自謂為女非二。頌中略故,且說丈 夫。以身中有男女等相,所執我體男等相無, 故汝比量因有不成不定過失。若汝復言,我 及身等雖復皆有男女等相,然我是實身等 是假。此亦不然,若男等相二處皆有,云何得 知一假一實?應立量言,我見決定不緣實我, 男女等相所雜糅故,如緣身等起男等相所 雜糅心。又我見等不緣實我,有所緣故,如餘 心等。又我見境非是實我,男等相心之所緣 故,猶如身等。故汝所言虛無實義。

28
白話直譯
又有順世外道這樣說:一切法和我都是以大種為本性,四大種之外沒有其他東西。就是四大種和合成為我,以及身心等內外諸法,現世存在,前後世則不存在。有情和諸法如同水泡,都是由現世眾緣生起,並非從前世來,也不會往後世去。身根和合、安立差別為緣,生起男女等心,受用所依與我和合,使我體現出男女等相。因為這個我境界又生起我見,認為我是男子、女子或非二。現在應該問他:你說大種和合變異成為身根等,這樣成為內在大種自性,是屬於男等嗎?還是不是男等?他回答說不是,因為內外大種本性沒有差別。雖然大種本性內外無異,但有安立形相的差別。世間所認知的形相,所有男等自性的差別,都是自心分別所生,並非實物中本來就有這種性質。如果是這樣,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順世這個外道主張:所有的事物以及自我,本質上都是由大種構成的,除了四大種之外,沒有其他獨立存在的事物。。認為四大元素組合起來就是「我」,以及身心等內外的各種現象,僅在現世存在,而在前世或後世並不存在。。眾生所感知到的種種現象就像水上的泡沫一樣,全部是由現在的種種條件聚合而生,既不是從前世延續而來,也不會延續到後世。。因為身體的感官根源結合並設定了差異,而產生了男女之分的心念,使我所依據的受用與我結合,讓我的身體顯現出男性或女性的相貌。。因為對這個「我」的境界產生執著,進而產生我見,認為自己是男人、女人,或是這兩種都不是。。現在應該問他:你說四大種和合變異而成了身體的根源等,這樣構成的內在四大種自性,是否就是男性之類的身分?。難道不是男性之類的人嗎?。對方回答說:這不是內在或外在的大種,因為它們的本性沒有區別。。雖然大種的本性在內在與外在之間沒有區別,但但在名相的設定上有所不同。。世間所認知的外貌形相,以及男女之間所謂的本性差異,全部都是由我們自己的心在分別認定而產生的,並非真實的物質本身具有這些特性。。所以偈頌中說道: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順世外道(Cārvāka/Lokāyata)的物質主義觀點。
    其核心在於「物質決定論」,認為宇宙萬物(諸法)與個體(我)僅由地、水、火、風四大物質元素組成,否認靈魂、意識或任何超物質的存在。

    此句描述一種對「我」的錯誤見解(常見於某些外道或對法義理解不足的見解)。
    其核心在於將物質的四大種和合誤認為恆常的自我,且認為此存在僅限於當下生命週期,缺乏對輪迴與無我的正確認知。

    本句旨在闡明「法」的生滅特性與無常義。
    以「浮泡」比喻現象的虛幻與不穩定,強調一切有為法(數法)皆是依據當下的因緣(眾緣)而生起,並非實體性的存在能跨越世間而恆常不變,旨在破除對現象實體化或恆常性的執著。

    本句在討論意識如何透過身根的和合與虛妄的分別(安立差別),導致對性別的執著與相狀的顯現。
    這是一種關於「名色」與「識」如何共同作用而產生物質形態(相)的分析,強調相狀的顯現是由於心識的發起與物質根源的結合,而非實有的永恆本質。

    本句分析我見的產生過程:首先對「我境」(假想的自我實體)產生依止,隨後衍生出對身分特徵的執著(我見),將自我定義為特定的性別或非性別,此皆為對無我實相的遮蔽。

    此句為論辯過程,旨在探討物質組成(大種)與生理特徵(男女性別)之間的關係。
    質詢者試圖釐清,若身體僅是由四大種(地水火風)和合變異而成,那麼決定性別的特徵是否僅僅是這些物質自性的組合結果。

    此句為論著中的詰問,旨在透過否定或質詢對象的身分(在此為性別),以導向對法義、實相或特定對象屬性的分析。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邏輯推演中,常用此類反問來破除對相的執著或釐清定義。

    此句討論物質構成的「大種」(地水火風)。
    在論述中,旨在破除將大種區分為內在(身體)與外在(環境)之分別見,強調物質本性的同一性,以論證法性的不異。

    此句討論物質組成(大種)的本質。
    在實相層面,同一種大種(如地、水、火、風)無論處於內部或外部,其基本性質是一致的;但在世俗的名相安立(假名設定)中,會根據其呈現的形態或位置而區分不同的名稱與形相。

    本句旨在破除對「自性」的執著。
    說明世間對形相與性別差異的認知,並非客觀物質(實物)本身固有的屬性,而是意識在觀察時產生的「分別心」所投射的結果。
    這符合大乘論典中關於「萬法唯心」或「破除實有」的論述,強調現象界的差異性是心造而非實有。

    此句為承接語,表示前文的論述推導出結論,隨後將以偈頌(詩偈)的形式來總結或強調該法義。

名相註解
  • 順世外道:古印度物質主義者,主張唯有物質真實存在,否認因果輪迴與解脫。
  • 大種:指構成物質世界的根本元素,即四大種。
  • 和合:指各種因素的組合或聚合。
  • 內外諸法:內指身心等內在現象,外指外界環境等外部現象。
  • 數法:指種種現象、法相或多樣的物質與精神組成。
  • 浮泡:佛教常用比喻,指事物雖有顯現但內在空虛,極易破碎,象徵無常與虛幻。
  • 身根:指身體的感官器官,如眼耳鼻舌身。
  • 安立:指心識對事物進行主觀的設定或定義。
  • 我境:指心中所構想、執著為自我的對象或境界。
  • 變異:指元素在結合後產生的性質轉化或形態改變。
  • 內大種自性:指構成生物體內部的四大物質元素之本質。
  • 男等:指男性及其類別,此處為邏輯分析中的對象分類。
  • 內外:指內在的身體組成與外在的物質環境。
  • 自性:指事物本身固有的、不依他緣而存在的本質。
  • 實物:指客觀存在的物質對象。

復次順世外道作如是言:諸法及我大種為 性,四大種外無別有物。即四大種和合為我, 及身心等內外諸法,現世是有、前後世無。有 情數法如浮泡等,皆從現在眾緣而生,非前 世來、不往後世。身根和合安立差別為緣,發 起男女等心,受用所依與我和合,令我體有 男等相現。緣此我境復起我見,謂我是男女 及非二。今應問彼:汝說大種和合變異為身 根等,如是成內大種自性,為是男等?非男等 耶?彼答言非內外大種,性無異故。雖大種性 內外無異,然有安立形相差別。如是世間所 知形相,所有男等自性差別,皆是自心分別 所起,非實物中有如是性。若爾頌曰:

29
白話直譯
「如果諸大種中,沒有男女非二;那麼諸大種怎會生出男等相?」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在各種物質的基本組成成分中,並沒有男女之分。。各種大種是如何產生出男性等相貌的?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透過分析物質組成(大種)來破除對性別(男女)的執著。
    從物質基礎層面來看,構成身體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風)並不分男女,以此論證性別僅是名言假立的區分,而非實有的本質差異。

    此句探討物質組成(大種)與生物形態(相)之間的因果關係,分析物質元素如何組合而形成特定的生理特徵(如男性相)。

「若諸大種中,無男女非二;
云何諸大種,有男等相生?」
30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四大種本性中,沒有男女非二。怎麼會有男等相生起?男女等心是因什麼而生?受用所依雖然與我結合,怎能讓我現出男等相?如果我沒有男女等相,怎麼我見會認為我是男女或非二?如果本性中沒有,即使與他合,也終究不能轉變成其他相,也不能生起其他相的心,就像純白物即使與其他顏色結合也不會變成其他相、不會生起其他心,頗胝迦等其他顏色結合時,前滅後生,不能作為比喻。因此,決定沒有以實我為本質、由大種構成且長久存在的法,有男等相是我見所緣。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組成物質的四大元素在本質上,並沒有男女之區別。。為什麼會產生男性的身體特徵?。男女之間產生平等心(或對待男女平等的心態),是因為什麼緣故而產生的?。雖然受用所依的對象與我結合,但要如何讓我的兒子們顯現出來?。如果我沒有男女之分這些相狀,怎麼會看到並認為我是男人、女人,或者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呢?。如果本來就沒有這個性質,就算跟其他東西結合,最終也無法轉變成其他樣子,也不會產生其他樣子的心念。就像純白色的東西即使混合其他顏色,也不會變成其他顏色或產生其他顏色之心。而像頗胝迦(珊瑚)等有色物質結合時,是先消失後才產生新色,這不能作為這裡的比喻。。所以可以確定,並沒有一個以大種為本質的真實自我能長久存在,並讓我見將其視為男性等相的對象。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破除對物質組成(四大種)具有性別特徵的執著。
    從物質本質論出發,地、水、火、風四種元素本身不具備男女之分,以此論證性別之別並非物質本質所決定,而是依於名言或後天組合的假名。

    此句探討眾生如何因業力與種子而形成特定的生理相狀(如男性),在論書語境中旨在分析名色(Nama-Rupa)生起之因緣,破除對固定實體的執著。

    此句在論述破除性別執著的法義。
    在大乘佛教的觀點中,眾生對男女的區分源於名相與習氣的執著,而「等心」則是指透過智慧體悟到性相本空,從而消除性別對立的平等心。
    此問旨在探討這種心態轉變的條件與因緣。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受用」與「顯現」的關係。
    在論釋語境中,探討意識或心靈在受用對象(所依)的基礎上,如何將特定的對象(如子嗣)具象化地顯現出來,涉及心意識對顯現之相的造作與依託。

    此句旨在透過邏輯推論破除對「我」與「性別相」的執著。
    若本質上不存在男女之相,則所謂的性別認同(男、女或中性)皆為虛妄的分別心所造,用以論證「我相」之空性。

    此段旨在論證「本性」與「相」的關係。
    論者透過「純白物」與「頗胝迦」的對比,說明若某物本質中缺乏某種性質,單純的外部結合無法創造出該性質(非前滅後生之轉化),用以反駁對立宗派關於相轉化的論點,強調本質決定性的邏輯。

    本句旨在破除對「實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物質組成(大種)並無恆常不變的實體能構成一個長久存在的「我」,因此所謂的男性或女性等相,僅是我見(對自我的錯誤認知)所投射的對象,而非真實存在的實體。

名相註解
  • 等心:指平等心,在此語境中指打破男女之別、不生差別心的心態。
  • 受用所依:指在受用過程中作為依託的對象或基礎。
  • 相現:指現象或形相的顯現、呈現。
  • 非二:指既非男性也非女性的狀態,在論議性別相時指超越二元對立的第三種認知。
  • 餘相:其他的相狀或特徵。
  • 餘相心:對其他相狀所產生的心念或認知。
  • 頗胝迦:梵文 Pravalī,指珊瑚。在此作為化學或物理性質改變(前滅後生)的對比例子。

論曰:若四大種本性,無有男女非二。云何得 有男等相生?男女等心何緣而起?受用所依 雖與我合,云何令我男等相現?若我無有男 女等相,云何我見謂我是男女及非二?若本 性無,雖與他合,終不能令轉成餘相,亦不能 令生餘相心,如鮮白物雖合餘色不成餘相、 不起餘心,頗胝迦等餘色合時前滅後生,不 可為喻。是故決定無有實我大種為性經久 時住,有男等相我見所緣。

31
白話直譯
復次,記論外道這樣說:諸法與我,一切都與三相和合。由於這三相,都能引發三種心聲。什麼是三相?第一是男相,能生起諸法;第二是女相,能滅盡諸法;第三是非二相,能守住本位。這也不正確。諸法與我,本體並非三相,怎能生起三種心聲?也不能說因與他合而轉變成三相,因為前面已說過本體不相離。如果法與我本體不是三相,卻因三相和合而成三相,三相又沒有其他三相可合,所以這三相就不應是三相,也不應能生起三種心聲。又如果這三相與非相和合,能使非相轉成相,那麼諸法與我與相和合時,也應該讓三相轉成非相,這樣終究就不能生起三種心聲。而且這三相的功能各有差別,互相違背,必然不能並存,怎麼一個物能有三種聲音?如角等物,男女非二,三聲所稱,世人共知。又如果一物上三相功能互相違背卻能並存,那麼一切物都應具三相,不應現見聲音有差別。又如果這三相確實存在,只應依止有法而非無法,那麼三聲就不會普遍,怎會現見各地語音?有法上無、無法上有,現見的境界不可誹謗;如果沒有三相卻有三聲,那麼一切地方都應如此。而且這三相若配合生住滅,理論上也不成立。男子死女子生,非二生死,世間現見如此。而且這三相沒有各自的實體,後面會詳細辨析。所以只是隨順世俗語言,說有男等三聲差別,並非真有這三相。外道執著有這三相,依附實我與我見所緣,這是顛倒的見解;內道不執著,所以沒有顛倒。你不應該依顛倒見,與無顛倒者正確抉擇時,立為定量,以我見為證明實有我。又這我見,是隨著我相執有我嗎?還是隨著自覺執有我?如果是隨我相,應稱為正見;如果是隨自覺,則不會緣於我。又如果是前者,偈曰: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記論外道這樣主張:所有的法以及『我』,全部都是與三種特徵結合在一起的。。透過這三種相狀,都能夠引起三種心靈的覺知反應。。所謂的三種相是什麼?第一種是男相,具有能產生萬法的特質。。第二種是女相,能夠消除一切法相。。三種非相與兩種相不相混淆,能維持各自的本質地位。。這也不對。。所有的法以及所謂的「我」,本質上並不具備三相,既然如此,怎麼會產生三種心聲呢?。也不能說是因為與其他東西結合才變成了三種相狀,因為前面提到的那些錯誤在邏輯上是無法分開的。。如果法和我的本體不是由三相構成的,而三相必須聚合才能轉化成三相,但這三相之中並沒有另外的三相在聚合,那麼這三相就不應該是三相,也就無法產生三種心聲。。而且,如果這三種相與「非相」結合,能夠讓「非相」變成「相」;那麼當諸法和我與「相」結合時,就應該讓這三種相變成「非相」,這樣最終就無法產生三種心聲。。而且這三種相的功能各不相同,彼此矛盾且不能同時存在,那麼同一個東西怎麼可能同時具有三種聲音(特徵)呢?。就像『角』這個詞一樣,不論男女都用同一個詞,只要聽到這個聲音,世人都知道是指什麼。。而且,如果一個東西的三種相狀與功能雖然互相矛盾卻能同時存在,那麼所有東西都應該具備這三種相狀,不應該看到聲音有差異的情況。。而且,如果這三種相狀是真實存在的,就應該只依附於「有法」而不能依附於「無法」。這樣的話,三種聲音就無法遍及所有情況,那為什麼我們現在還能聽到各種不同的語言和聲音呢?。在有法之上沒有更高的,在無法之上卻有更高的,對於親眼見到的境界不可輕視誹謗。。如果沒有三相卻有三聲,那麼所有地方都應該是這樣。。而且,如果將這三種相狀對應到生、住、滅這三個階段,在道理上是不成立的。。男性死後轉生為女性,這並非是兩個不同的生命,而是在世間能被觀察到的生死輪迴現象。。此外,這三種相狀在實體上並沒有區別,之後會詳細解釋。。所以這只是順著世俗的說法,才說有男人、女人等三種聲音(性別)的區別,實際上並沒有這三種真實的相狀。。外道執著於這三種特徵,依賴於對「實有自我」的錯誤認知作為對象,這是一種顛倒的錯誤見解。。對內在的修行道不產生執著,所以不會有認知上的錯誤顛倒。。你不應該根據錯誤的顛倒認知,在那些沒有顛倒、能正確抉擇的人面前將其定為絕對標準,進而以「我見」為依據,證明確實存在一個「我」。。此外,這種對『我』的見解,是不是因為跟著『我相』的表象,而執著認為有一個真實的『我』存在?。是不是因為隨著自己的覺知,而執著於有一個「我」存在?。如果能順著我相(的實相)來觀察,就應該稱為正見。。如果能依照自覺的狀態,就不應該把「我」當作對象來執著。。另外,如果是針對初學者,偈頌是這樣說的:
法義解析
  • 此處在論述外道對「我」與「法」之構成的見解。
    外道認為存在一個恆常的主體(我),且該主體與特定的三種屬性(三相)結合而存在,這與佛教破除我執、分析五蘊等無我義理相對立。

    本句討論心識在面對特定對象(相)時,如何對應產生相應的心理活動(心聲)。
    在論述心法機制時,強調對象與意識反應之間的因果關聯。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法相的分類。
    在論述中,以「男相」比喻具有主動、能動或生起作用的特質,用以說明諸法生起之因緣或特徵。

    此處討論的是破除對法之執著的手段。
    在論述中,「女相」並非指生理女性,而是作為一種比喻或特定的對治法門,用以對比並消除對「諸法」之實有的執著,使修行者體悟法之空性。

    此處討論的是法相的辨析。
    在論述中,透過區分「三非」(非相的特質)與「二相」(相的特質),旨在說明不同法相之間界限分明,互不相干涉,各自維持其在法義體系中的定義與功能,避免概念混淆。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否定式論證,用於駁斥前文提出的某種見解或假設,透過否定對立的觀點來導向正確的法義。

    此句為論述中的詰問,旨在探討萬法(包括自我)的本質若不具備特定的三相(通常指在特定論述脈絡下的三種特徵或性質),則邏輯上無法推導出三種心聲的產生。
    這是一種透過否定前提來破除對「我」或「法」實有執著的辯論方式。

    此處為論理辯析,旨在反駁對方的論點。
    作者指出,不能將現象的轉變歸結為與他物的結合而產生三相,因為先前分析的邏輯缺陷(過)依然存在,且彼此關聯,無法透過簡單的「結合」來化解或迴避。

    此段文字屬於論理推演,旨在透過「否定聚合」來分析心法或我體的構成。
    論者採取歸謬法:若假設三相(指某種特定的三種特徵或組成要素)並非本體,而需透過聚合才形成,但事實上找不到可供聚合的基礎,則推論出原有的三相定義不能成立,進而無法導出對應的心聲(意識活動或心理現象)。

    此段文字屬於論理推演,探討「相」與「非相」的轉化關係。
    作者透過反證法論述:若承認相與非相能互相轉化,則在特定條件下(諸法與我合相時),原有的三相應轉為非相,進而推導出無法產生對應的心靈感知(心聲),用以破除對特定相狀的執著或論證其不成立。

    此處為論述過程中的質詢,旨在透過分析「相」的功能差異與互斥性,推導出單一法(一物)無法同時具備多種矛盾屬性的邏輯矛盾,用以破除對特定法相的執著或錯誤認知。

    此處在討論名言(語言)與實相的關係。
    以「角」為例,說明同一個名詞(三聲/音節)在不同對象(男女)身上指稱的是同一類事物,證明名相的共通用途與約定俗成,用以論證名言的指稱功能與實體之間的差異。

    此處為論理推演(歸謬法)。
    作者在討論法相的屬性,論證若假設某種互斥的功能(三相)能同時存在於單一對象上,則邏輯上所有物質都應具備相同特性,這將導致無法解釋現實中感官所感知到的差異性(如聲音的區別),從而證明原假設不成立。

    此處為論理推導,旨在透過「三聲」(指聲音的特徵或類別)的周遍性來論證其非實有。
    若三相(聲音的屬性)是實有的,則其存在必須依附於特定的對象(有法),而不能跨越有無之分。
    但事實上,各種語言聲音(方言音)能普遍顯現,證明其並非依止於實有的法,進而推論出聲音之相為虛幻或非實有。

    此句探討「有法」(現象、名相)與「無法」(空性、真如)的層次。
    在執著於現象的層次中已達頂端,但超越現象的「無法」境界則有更高深的真理。
    強調修行者應尊重並正視當下親證的境界,不可因主觀偏見而否定。

    此句在論述名相與實相的關係。
    探討若在缺乏特定相狀(三相)的情況下仍能產生對應的聲響或特徵(三聲),則此邏輯應適用於所有空間或對象,用以論證法相與法義的對應一致性。

    此處在討論法相與時間狀態(生住滅)的對應關係。
    作者指出將特定的三相強行配對於生、住、滅的邏輯推論在理法上無法成立,旨在破除對法相演化過程的錯誤認知。

    本句討論生命在輪迴中的轉變。
    強調性別的轉換(男死女生)並不代表個體的斷滅或變成了另一個獨立的生命,而是在生死流轉的過程中,依業力而呈現出的不同形態,且此現象在世間是可以被觀察或證悟到的。

    此句指出在討論的三種相狀(通常指在論述特定法相時的分類)雖然在名稱或表現上有所區分,但在其本質實體上是同一的,不應將其視為三個獨立的實體。
    這體現了大乘論著中「名相雖異,實體不二」的分析方法,旨在破除對法相的執著。

    本段旨在破除對性別(男、女、中性/第三聲)的實有執著。
    論者指出,性別的區分僅是為了方便在世俗語言中溝通而設定的標記(假名),在勝義諦(絕對真理)中,眾生本質並無此種實體性的差異。

    本句分析外道對「有」的錯誤執著。
    外道將現象設定為三相(通常指常、一、淨),並將其視為一個真實不變的「我」來認知。
    這種將無常、無我的現象誤認為實有自我的認知過程,在佛法中被定義為「顛倒智」,即與真實理則相反的錯誤認知。

    本句強調在修行過程中,若能對內在的法門或心法不生執著,即可避免將錯認為對的「顛倒」認知,從而契入真實義。

    本句旨在破除「我見」。
    作者警告修行者不可將錯誤的認知(顛倒智)當作正確的標準,尤其是在面對正知正見者時,若將錯誤的見解設定為定量(絕對真理),便會陷入以「我見」來推論並證明「實有我」的謬誤中,這違背了佛教無我與空性的核心義理。

    此句在探討「我見」與「我相」的因果關係。
    在論述中,旨在分析眾生如何由對身體或心靈的表象(我相)產生錯覺,進而形成深層的錯誤見解(我見),最終導致對恆常不變之「我」的執著。

    此句在論述對「我」的執著來源。
    探討修行者或凡夫是否在自覺(意識到自身存在)的過程中,錯誤地將這種覺知視為一個恆常、獨立的實體(我執),從而產生對「我」的執著。

    此處討論在特定修習或論述脈絡下,如何正確看待「我相」。
    在《大乘廣百論》的體系中,正見是指能正確區分名言與實相,若能依循法義對我相的本質有正確的認知(而非執著於虛妄的我),即構成正見。

    本句旨在論證「我」之不可得。
    若修行者能依循自覺(覺悟自心本質),便能發現意識的運作不應建立在虛構的「我」這個對象之上,從而破除我執。

    此處為論書之過渡句,旨在區分對象的不同而採取不同的教導方式(權巧方便),準備引入針對初學者的偈頌說明。

名相註解
  • 記論外道:指持有特定論著(記論)見解的非佛教論師或外道。
  • 諸法:指一切有為法與無為法,涵蓋所有現象。
  • 心聲:指心識在感知對象時所產生的心理反應或意識狀態。
  • 男相:以男性比喻,指具有能動性、能生起或主導作用的相狀。
  • 女相:在此語境中為對治名相,用以比喻能破除法執的特質或手段。
  • 三非:指三種否定性的特徵或非相的狀態。
  • 二相:指兩種肯定的相狀或特徵。
  • 本位:指法相在義理體系中原有的定義、位置或性質。
  • 不相離:指兩種情況或邏輯缺陷彼此緊密相關,無法分開看待,意指問題依然存在。
  • 非相:指不具備該相狀的狀態,或相的對立面。
  • 不並:指不能並存,即兩種或多種性質在同一時間、同一處所無法同時成立。
  • 三聲:此處之「聲」非指聲音,而指特徵、性質或名相的屬性。
  • 世共知:指世間眾生對該名詞所指對象有共同的認知與約定。
  • 互相違:指性質上相互矛盾、不相容或互斥。
  • 有法:指具有實體存在或被認定為「有」的對象。
  • 境界:指心意識所對境的對象或修行中體悟的層次。
  • 誹謗:指輕視、否定或錯誤評價佛法真理。
  • 生住滅:佛教中描述事物從產生、持續存在到消滅的過程,常用於分析現象的無常與遷變。
  • 現見:指能夠在世間被觀察到、證實或體現的現象。
  • 無別實體:指在根本本質上沒有差異,並非截然不同的實體。
  • 廣辨:詳細地辨析、論述與說明。
  • 世俗言路:指世間慣用的語言表達方式,屬於世俗諦的範疇。
  • 外道:指不信奉佛陀教法,持有不同解脫觀或世界觀的修行者或教派。
  • 顛倒智:指對真理的認知完全相反,將錯認成對,將幻象視為真實的錯誤智慧。
  • 內道:指內在的修行路徑或心法。
  • 無倒者:指沒有顛倒認知、具備正見的人。
  • 定量:指將某種見解設定為固定、絕對的標準或真理。
  • 實有我:認為自我是在時間與空間上真實存在且獨立的實體。
  • 我相:對自我特徵的表象認知,是產生我執的基礎條件。
  • 執有我:執著認為有一個獨立、恆常、主宰的實體自我存在。
  • 自覺:指意識到自身的覺知或主觀的認知。
  • 有我:指認為有一個真實、恆常的自我存在,即「我執」的核心。

復次記論外道作如是言:諸法及我,一切皆 與三相和合。由此三相,皆能發起三種心聲。 何謂三相,一者男相,能生諸法;二者女相,能 滅諸法;三非二相,能守本位。此亦不然。諸法 及我,體非三相,云何能起三種心聲?亦不可 說與他合故轉成三相,前所說過不相離故。 若法及我體非三相,三相合故轉成三相,三 相更無餘三相合,故此三相應非三相,應不 能起三種心聲。又此三相與非相合,能使非 相轉成相者,諸法及我與相合時,應令三相 轉成非相,是則畢竟應不能起三種心聲。又 此三相功能差別,更互相違必應不並,云何 一物得有三聲?如角等物,男女非二,三聲所 呼世共知故。又一物上三相功能,更互相違 而得並者,應一切物皆具三相,不應現見聲 有差別。又此三相若實有者,唯應依止有法 非無,是則三聲應不周遍,云何現見諸方言 音?有法上無、無法上有,現見境界不可誹謗; 若無三相而有三聲,則一切處皆應如是。又 此三相配生住滅,理不應然。男死女生,非二 生死,世現見故。又此三相無別實體,後當廣 辨。是故但隨世俗言路,說有男等三聲差 別,非別實有如是三相。外道執有如是三相, 依附實我我見所緣,是顛倒智;內道不執,故 無顛倒。汝不應依有顛倒智,與無倒者正決 擇時立為定量,以我見緣證實有我。又此我 見,為隨我相執有我耶?為隨自覺執有我耶? 若隨我相,應名正見;若隨自覺,應不緣我。又 若初者,頌曰:

32
白話直譯
「你、我、他非我,所以我沒有固定的相。」
白話口語化新譯
除了你我之外的東西都不是我,所以「我」並沒有固定不變的相貌。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之實體的執著。
    透過分析對象(汝)與主體(我)的關係,說明所謂的「我」並非獨立、恆常的實體,而是依緣而起的,因此沒有一個固定不變的本質(定相)。

名相註解
  • 定相:固定不變的形態或本質,指恆常不變的實體相。
「汝我餘非我,故我無定相。」
33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你認為自身中的我與其他眾生身中的我同樣存在,並且隨著我自身的特性而生起我見,那麼為什麼一種我見不能同時緣於一切眾生的我?既然沒有一種我見能緣於一切眾生的我,就應知道我見並不隨著我相而生起。如果你身中的我自有其特性,其他眾生身中的我又各自不同,你認為這是我,其他的就不是;而他人認為是我,你卻認為不是。這樣一來,這個我相就不確定,既然沒有固定的相貌,也就沒有固定的本性;性相不定,就不是實有常住,怎能執著我是真實常住的?又以推理來說,自身的我見,既不隨自身的我相而生起,也不因緣於他人的我相而生,如同其他所緣的心等。又自身的我本不應作為緣而生起自身的我見,正如你所承認的,猶如他人之我。又一切我見確實不以我為緣,因為自他境界的有無互相不同,就像青、黃等能緣的心。又一切我都不是我見的境界,因為不被其他有法所攝,就像一切兔角等根本不存在。又一切我都不是真實的我性,因為是所知對象,如同一切法。因此我見不會緣於真實的我,所有被計度的我都沒有真實的性相,一切智者都不會見到,只有愚人長久深深執著,就像病眼所見的境界必定不是真實存在。所以不能以我見所緣來證明這個我是真實常住的。如果是第二種情況,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你認為自己身體裡的「我」這個特徵,在其他人的身體裡也同樣存在,並且是根據這個特徵而產生「我見」,那為什麼一次的見解不能涵蓋所有的人呢?。既然沒有一種單一的見解能對應所有種類的『我』,所以可知『我見』並不隨『我相』而生。。如果你認為自己身體裡的「我」與其他身體裡的「我」特徵不同,而只把自己的身體當成「我」,把別人的身體當成「非我」;。其他人覺得我有道理,而你卻覺得我錯了。。由此可見,所謂的「我」並沒有固定不變的相貌;既然沒有固定的相貌,也就沒有固定的本質。本質與相貌都不固定,既不是真實的,也不是永恆的,怎麼能執著認為有一個真實且長久不變的「我」存在呢?。再次建立論據說明:對於自身的「我見」,並不是由「自我」的自相所引起,也不是依賴於「他人」的自相而產生,因此它就像其他依緣而生的心識一樣。。而且,我自己的身體不應該成為產生「我執」的條件;因為你認可我,所以我就像看待他人的身體一樣看待自己的身體。。此外,關於「我見」的認定並不直接對象於「我」本身;因為自我與他人的境界是相互依存或不存在的,就像心能感知青色或黃色等對象一樣。。而且,所有關於「我」或「非我」的認知對象,都無法被其他任何真實存在的法所涵蓋,因此就像兔子沒有角一樣,根本不存在。。而且,所有關於「我」的概念都不是真實的。所謂的「我」的本性,也只是被認知到的對象,就像所有其他現象一樣。。所以,對『我』的執著並非基於真實的我。所有被計較出的『我』都沒有真實的性質與相貌,具足一切智慧的人不會看到這種『我』;只有愚笨的人才會恆久地深陷其中且樂在其中,就像眼睛有病的人,看到的景象絕對不是真實存在的一樣。。所以,不能因為心中產生了對『我』的認知對象,就證明這個『我』是真實存在且永恆不變的。。如果是第二種情況,偈頌是這麼說的:
法義解析
  • 此處為論理辯論,旨在剖析「我見」的運作機制。
    論者質詢對方:若「我」的自相(本質特徵)在所有人身中皆一致,且我見是基於此自相而生,則理應一次的認知(一見)就能對應到所有具備此自相的對象(一切),而非僅限於單一對象。
    此是用以破除對「我」之實有的邏輯推論。

    本句在論述『我相』與『我見』的區別。
    論者指出,『我相』雖多(如五蘊等),但並非由單一的『我見』所能涵蓋或對應,因此證明『我見』這一心理作用與『我相』的具體表現形式並非同步或等同,旨在破除對自我實體的執著。

    此處在討論「我執」的邏輯矛盾。
    論著透過分析「我自相」(自我特徵)的差異,旨在破除對恆常、單一、獨立「我」的執著。
    若「我」具有區分彼此的特徵,則證明「我」並非普遍且恆常的實體,而僅是基於區別而產生的虛妄分別。

    此句描述在論議或辯論中,不同對象對同一觀點產生的認知分歧。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論理脈絡中,這類對話通常用於分析對立觀點(正與非),以透過辨析錯誤來確立正確的法義。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論著透過「相」(外在表現)與「性」(內在本質)的邏輯推演,論證若外相在變遷中不決定,其內在性質亦不可能恆定。
    既然性相皆非永恆實有,則「真實常住」的自我觀念在邏輯上不能成立,以此導向無我的空性見。

    此處在討論「我見」的產生機制。
    論者透過「量」(邏輯推論)來證明:我見並非由一個實有的「自我」或「他人」作為主體而生起,而是屬於一種依緣而生的心法。
    旨在破除對「我」之實體的執著,將我見還原為一種依緣生起的心理現象。

    此處討論破除「自我見」(Svatman-drsti)的邏輯。
    論者主張,若能將自身視為如他人之身(即客觀化、非我化),則自身不再成為產生執著於「我」之見解的條件(緣),從而達到破除我執的目的。

    本句討論「我見」的成立機制。
    論者指出,所謂的「我見」並非直接對準一個實有的「我」,而是基於對自他境界之有無的錯誤認知而產生的心法。
    將其比擬為心對顏色(青、黃)的感知,旨在說明「我見」僅是一種能緣(意識對象)的運作過程,而非對實體我的正確認知。

    此處在論述「我」之不可得。
    作者透過分析指出,所謂的「我」或「非我」的見境(認知對象),在法相分析中找不到任何能將其涵蓋的實體法(有法),證明其僅是名言假立,在實相中完全不存在,故以「兔角」這一經典的邏輯比喻(指絕對不存在的事物)來證明其虛妄性。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論者指出「我」並非真實不變的實體,而僅僅是認知過程中的一個「所知」(對象)。
    將「我性」與「一切法」並列,是用以說明「我」與其他現象法一樣,皆是依緣而生、缺乏自性的空幻之相。

    本段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我見)。
    論述指出,眾生所認知的「我」僅是透過分別心「計」出來的虛構產物,缺乏實體(無實性相)。
    覺悟者(一切智者)能洞察此空性,故不見此我;而未覺者則因心識遮蔽,將幻象視為真實,如同病眼視物,將錯覺當作實相。

    本句旨在破除對「自我」實有的執著。
    論者指出,即便意識中能感知到一個「我」的對象(所緣),這僅是意識的運作或錯覺,不能以此作為證據來證明有一個獨立、恆常、真實的實體存在。
    這符合大乘佛教破除我執、分析名色空性的論理。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用於引出針對第二種情況(或第二個論點)的論證偈頌。
    在論釋體系中,通常先陳述論題,再以偈頌(頌)作為核心論據,隨後進行詳細解釋。

名相註解
  • 自相:事物本身的特徵或本質。
  • 我自相:指個體認為屬於自身的、獨有的特徵或本質。
  • 非:指非我,即不屬於自我的對象。
  • 定性:指固定不變的本質或自性。
  • 自我見:對「我」之實有的錯誤認知與執著,即我見。
  • 定:此處指認定、決定或對象的界定。
  • 能緣之心:指能夠感知對象(所緣)的意識心。
  • 非實:指缺乏恆常、獨立的自性,即非真實存在。
  • 一切法:指所有被認知的現象、心法與色法。
  • 實性相:真實的本質與形態。
  • 一切智者:指具足一切智慧的佛或大菩薩,能徹悟法界實相。
  • 病眼:比喻心靈被煩惱、無明遮蔽,導致對現實產生錯誤認知。

論曰:若汝身中我之自相,諸餘身中我亦同 有,隨我自相而起我見,云何一見不緣一切? 既無一見緣一切我,故知我見不隨我相。若 汝身中我自相異,餘身中我自相復別,汝以 為我,餘則為非;餘以為我,汝則為非。是則此 我相不決定,既無定相便無定性,性相不定 非實非常,云何執我真實常住?又立量言,自 身我見,不隨自我自相而起,不緣餘我自相 生故,如所餘緣所有心等。又自身我應不為 緣發自我見,汝許我故,如他身我。又諸我 見定不緣我,自他境相互有無故,如青黃等 能緣之心。又一切我非我見境,諸餘有法所 不攝故,猶如一切兔角等無。又一切我非實 我性,是所知故,如一切法。是故我見不緣實 我,諸所計我無實性相,一切智者皆非所見, 唯諸愚人恒深樂著,如病眼境定非實有。故 不可以我見所緣,證立此我實有常住。若第 二者,頌曰:

34
白話直譯
「難道不是於無常之中,妄加分別執為我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難道不是對著無常的現象,錯誤地認定它是『我』嗎?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透過指出對象(五蘊等)本質是無常的,而眾生卻對此無常之物產生錯誤的認知(妄分別),將其視為恆常不變的「我」,從而揭示我執的虛幻性。

名相註解
  • 妄分別:指錯誤的認知或偏見,將非真實的現象認定為真實。
「豈不於無常,妄分別為我。」
35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隨著自身的覺受執著有我,難道不是只緣於無常的身等,虛妄分別而執為真實的我?為什麼這麼說?現實中只緣於身等,隨著前後因緣、分位差別,虛妄計度我胖我瘦、我勝我劣、我明我暗、我苦我樂。身等無常才會有這些現象,常住的真實我則沒有這些差別。由此可知,一切我見都沒有真實的我作為境界,只是以虛妄的身等為境,隨著自身妄想覺知而生起,就像把黑暗中的繩子錯認為蛇一樣。又如世間虛妄分別,執著有空中花、第二月等,必定是先見到世間某些事物,然後才執著有這些現象。我見執著有我也是如此,先緣於生滅的五取蘊,然後才決定執著有真實的我。又如夢中虛妄的境界,都是隨著先前所見和合而計度。我見的境界也是如此,先緣於諸蘊,然後和合虛妄計度。又一切我見大致有兩種:一是俱生,二是分別。俱生我見,從無始以來,因內在因力,常與身相伴,不依賴邪教或邪分別,自然生起,所以稱為俱生。這又分為兩種:一是常相續,存在於第七識,緣第八識生起自心相,便執為我,稱為我見。二是有間斷,存在於第六識,緣五取蘊或總或別生起自心相,便執為我,稱為我見。這兩種俱生我見都非常微細難斷,必須多次修習勝無我觀才能滅除。分別我見,因現世外在因緣而生,不與身相伴,必須依賴邪教或邪分別才會生起,所以稱為分別。這也分為兩種:一是緣邪教所說的蘊相生起自心相,分別為我,稱為我見。二種外道邪教所說,認為我相是從自心的分別而生,將這種分別執為我,稱為我見。這兩種分別的我見,粗重且容易斷除,當聖諦現觀初次現行時,就能立即滅除。如上所說一切我見,對於心外的蘊境,有的認為有,有的認為無;而心內的蘊境則全都認為存在,因此一切我見都是緣於無常諸蘊的行相,妄執為我。諸蘊的行相因緣而生,所以只是虛幻存在;所妄執的我不是因緣所生,因此決定不是實有。所以契經說:「苾芻應當知道,世間沙門、婆羅門等所有的我見,全部都是依五取蘊而生起。」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書中說:如果一個人隨著自己的覺知而執著有「我」,那他豈不是會把無常的身體等依緣而生的現象,透過錯誤的分別心,誤認為是一個真實不變的自我嗎?。為什麼會這樣呢?。在現今看到的世間中,人們僅僅根據身體等條件,隨其前後的因緣與地位差異,就虛妄地認定我肥我瘦、我勝我劣、我聰明或愚笨、我痛苦或快樂。。像身體這樣無常的事物,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但如果是永恆不變的真實自我,就不會有這樣的差異。。由此可以知道,所有關於「我」的見解,都沒有一個真實的自我作為對象,而僅僅是以虛假的身體等現象作為境界。這是因為隨著自身的妄想,覺知心才產生錯覺,就像在暗處把繩子錯看成蛇一樣。。就像世人產生錯誤的認知,以為空中有花或天空有第二個月亮,這一定是先看到了現實中的花或月亮,才會錯誤地認為空中也存在同樣的東西。。對「我」的執著也是這樣:首先是基於對生滅五取蘊的經驗,之後才認定有一個真實的自我存在。。就像在夢裡看到的虛假景象,會根據之前看過的事物,而呈現出相對應的樣子。。我觀察境界的情況也是這樣:首先是依緣五蘊,接著將其和合在一起,進而產生虛妄的計量與認定。。此外,關於「我見」可以簡單分為兩種:一種是與生俱來的,另一種是後天經由思考而產生的。。所謂的「俱生我見」,是從無始以來就存在於內在的因力,一直與身體共在。它不需要外在的錯誤教導或錯誤的思考,就會自然而然地產生,所以稱為「俱生」。。這又分為兩種:第一種是恆常不斷的,存在於第七識中,它以第八識為對象而產生自心的相貌,並將其執著為「我」,這就叫做「我見」。。第二種是有間斷的執著,發生在第六意識中。它以五取蘊為對象,無論是將五蘊總合起來,或是單獨針對其中一部分,在心中產生一個自我形象,並執著地認為這就是『我』,這就叫做『我見』。。這兩種與生俱來的我執非常細微且難以根除,必須多次練習強大的無我觀想法,才能將其消除。。所謂的分別我見,是由於現世外部環境的影響而產生的,並非天生就與身體在一起。必須在接觸了錯誤的教導或產生錯誤的認知後才會產生,所以稱為「分別」。。這也分為兩種:第一種是以邪教所描述的蘊相為對象,由自己的心生起相應的觀念,將其錯認成「我」,這就叫做我見。。第二種原因是受到錯誤教導的影響,心裡產生了關於『我』的相狀,並將其錯覺為真實的自我,這就稱為『我見』。。這兩種基於分別心的我見比較粗淺,容易被破除,在初次對聖諦產生現觀體悟時,就能立刻被消除。。就像這樣所說的所有關於「我」的執著,無論心外的物質或環境是有或沒有,心內的五蘊感受全部都存在。因此,所有對「我」的執著,都是因為對無常的五蘊現象產生了錯誤的認定,將其妄想為恆久的自我。。所有的蘊與其表現形式都是依據條件而產生的,所以它們本質上是虛幻的存在。。因為人們妄想執著的那個「我」並不是由條件因緣組合而成的,所以這個「我」絕對是不存在的。。所以經典中說:「比丘們應該知道,世上無論是沙門還是婆羅門,所有關於『我』的執著見解,全部都是因為對五取蘊的執著而產生的。」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凡夫因隨順自覺(錯覺)而產生我執,將由因緣和合而成、處於不斷變遷(無常)的肉身與精神現象,誤認為是一個恆常、獨立、真實的實體(實我)。
    這揭示了「我執」源於對無常現象的虛妄分別。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形式,旨在引導讀者進入對前文所述觀點的邏輯分析與法義推導。

    本段旨在揭示眾生對「我」的執著源於對現象(色身)的錯誤認知。
    眾生將隨緣而生的生理、社會地位等差別(分位差別)誤認為是恆常不變的「我」,從而產生對自我特質(肥瘦、優劣、明暗、苦樂)的虛妄計度,這是典型的我執與迷妄。

    本句旨在透過對比「無常法」與「實我」的特性,來論證實我之不存在。
    無常之物因其變易性質,會產生種種差異與變化;而若有「常住實我」,則應恆常不變,不應有任何差別或變遷。
    此為典型的破除「我執」之論證邏輯。

    本句旨在破除「我見」。
    說明眾生對「我」的認知並非基於實體,而是將虛妄的色身等現象誤認為真實的自我。
    這種認知偏差源於妄想的投射,導致覺知(覺慧)產生錯覺,其性質如同「繩蛇之喻」,揭示了我執的本質是基於錯誤認知而產生的顛倒見。

    本句旨在說明「錯覺」的產生機制:所有的虛妄分別(錯覺)都必須基於對真實對象的經驗記憶。
    若未曾見過月亮,絕不會產生「空中有第二個月亮」的錯覺。
    此理用以論證心識對法之執著,皆是由於先前的經驗種子或對象的投射而生。

    本句分析「我見」的產生機制。
    執著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先有對五取蘊(色受想行識)生滅現象的經驗(緣),隨後在意識中將這些變幻的現象誤認為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進而形成「實我」的決定性執著。

    此句以夢境為喻,說明意識所造之境界(虛妄境界)並非獨立存在,而是基於先前的經驗、記憶或種子(先所見)而生起。
    旨在論證現象界的虛幻性及其依賴於心識種子的生起機制。

    本句闡述認知過程的錯誤機制。
    意識在接觸境界時,並非直接見到實相,而是先依據五蘊(色受想行識)的條件,將碎片化的感知和合成一個整體,隨後在心中對此和合之像產生主觀的虛妄分別與計度,導致對實相的誤認。

    此處分析「我見」(對自我的執著)的來源。
    俱生我見是指與生俱來、潛在於意識深處的本能執著;分別我見則是後天透過邏輯推論、思考或外界影響而建立的錯誤認知。

    此處解釋「俱生我見」的定義。
    區分我見為兩種:一種是因外在錯誤導引而產生的「現起我見」;另一種則是根深蒂固、與生命共生的「俱生我見」。
    後者屬於深層的習氣(種子),不依賴後天學習而自發產生,是修行者必須透過智慧徹底根除的根本煩惱。

    此處論述唯識學中關於「我見」的產生機制。
    我見分為兩種,此句說明的是「常相續」的我見,指第七意識(末那識)恆常地將第八意識(阿賴耶識)的種子相貌誤認為真實、恆常的自我,這是眾生深層執著的根源。

    此處討論的是「我見」的產生機制。
    在瑜伽行派的心識體系中,我見並非恆常存在,而是由第六意識在緣對五取蘊(色、受、想、行、識)時,產生一種錯誤的認知,將其總體或局部誤認為恆常不變的自我。
    這種執著具有間斷性,而非持續不斷的定著。

    本文論述「俱生我見」之根深蒂固,說明僅靠一般思考不足以破除,必須透過持續且強大的「無我觀」修行,以對治深層的自我執著。

    此處區分「俱有我見」與「分別我見」。
    俱有我見是根深蒂固的本能執著;而分別我見則是後天由外在環境(外緣)、錯誤理論(邪教)或錯誤推論(邪分別)所誘發的認知偏差,強調其後天習得與依緣而起的特性。

    此處討論「我見」的產生機制。
    第一種我見屬於「隨他人之說」而起,即受外界錯誤教導(邪教)影響,將五蘊等現象誤認為恆常不變的自我,屬於一種基於錯誤認知而產生的分別執著。

    此處分析「我見」的產生機制。
    一種是基於對身體等物質的執著,另一種(本句所述)則是基於外在錯誤教導(邪教)的影響,導致心意識產生虛假的自我表象(我相),進而透過分別心將其認定為恆常的自我,形成深層的認知偏差。

    本文討論我見的層次。
    分別我見(將五蘊誤認以為是恆常自我的見解)屬於較為粗重的煩惱,相較於細微的俱有我見,它在修行者初次獲得聖諦現觀(直接體悟四聖諦)的智慧時,即可被迅速斷除。

    本段論述「我見」的產生機制。
    說明無論外界環境(心外蘊境)如何,只要心內對五蘊(心內蘊境)的行相產生執著,便會形成我見。
    強調「我」並非實體,而是對無常現象(行相)的妄執,旨在破除對自我的實體化認知。

    本句闡述「緣起」與「空性」的關係。
    諸蘊(色、受、想、行、識)及其運作形態(行相)並非自生,而是依賴條件(緣)而然。
    既然是依緣而生,便無恆常不變的實體,因此被定義為「虛幻有」,旨在破除對現象世界的實有執著。

    本句運用「緣起性空」的邏輯來破除我執。
    在佛法義理中,凡是有實體的存在必然是緣起(由條件組合而成)的;而眾生所執著的「恆常、獨立、單一」的自我(妄執我)並不符合緣起法則,因此在實相中根本不存在。

    本句旨在揭示「我見」的產生機制。
    所謂「我見」是指將五蘊誤認作恆常不變的自我。
    論著透過引用經文,強調無論修行者(沙門)或貴族(婆羅門),只要尚未斷除對五取蘊的執著,就無法擺脫我見的束縛,以此論證破除五蘊執著是解脫的核心。

名相註解
  • 無常身:指隨時間流逝而遷變、不恆定的肉體。
  • 虛妄分別:指心靈對事物產生不符合實相的錯誤判斷與區分。
  • 虛妄計度:指基於錯誤的認知而產生的主觀妄想與認定。
  • 身等無常:指身體等處於不斷變遷、不恆定的現象法。
  • 常住實我:指假設中永恆不變、獨立存在的真實自我(此為對立面,用以被否定)。
  • 虛妄身:指由五蘊構成、無實體但被誤認為真實的肉身。
  • 覺慧:此處指意識的覺知功能,但在妄想影響下產生了錯誤的判斷。
  • 繩顛倒蛇:佛教經典中常用的比喻,指將錯認對象(繩子)為另一種對象(蛇),象徵對空性缺乏認知而產生的錯覺。
  • 第二月:指在真實月亮之外,錯見另有一個月亮。常用於比喻對真理的錯誤認知或對幻象的執著。
  • 虛妄境界:指心識所造、缺乏實體且不真實的現象世界。
  • 和合計度:指與先前的經驗相契合、相應而顯現出的程度或狀態。
  • 俱生:指與生命誕生同時存在,非後天學習而得的本能或習氣。
  • 俱生我見:指與生命共生、根深蒂固的自我執著,不依賴外在教導而自然產生。
  • 邪教:指錯誤的教導或誤導性的見解。
  • 邪分別:指錯誤的思維、推論或對法相的誤解。
  • 任運:指自然而然地發生,無需刻意造作。
  • 第七識:指末那識,其特質是恆常執著於第八識而產生我執。
  • 第八識:指阿賴耶識,是儲藏種子的心王,在此被第七識誤執為我。
  • 自心相:指心識所呈現的特徵或相貌。
  • 第六識:指意識,負責對感官接收的對象進行分別與認知。
  • 勝無我觀:指強而有力的、能有效對治我執的無我觀照修行。
  • 分別我見:指透過邏輯推論或外在影響而產生的對「我」的錯誤認知,與天生俱有的執著相對。
  • 外緣:指外部環境、他人影響等非內在的觸發因素。
  • 蘊相:指五蘊(色、受、想、行、識)的特徵或表象。
  • 聖諦現觀:指對四聖諦(苦、集、滅、道)直接且真實的體悟,非僅是文字上的理解。
  • 現行:指潛在的種子或習氣在當下顯現為實際的心理活動或經驗。
  • 蘊境:指五蘊(色、受、想、行、識)所構成的對象或境界。
  • 行相:事物的顯現狀態或運作特徵。
  • 從緣生:依據因緣條件而產生,非獨立自存。
  • 虛幻有:指現象雖然存在(有),但缺乏實體,如同幻影般虛假,指涉其空性。
  • 妄所執我:指眾生基於無明而錯誤執著的恆常自我(我執)。
  • 沙門:原指捨棄家室出家修行的人,泛指佛教及當時印度其他外道的修行者。
  • 婆羅門:古印度種姓制度中的最高階級,亦指追求解脫的祭司階層。

論曰:若隨自覺執有我者,豈不但緣無常身 等,虛妄分別執為實我。所以者何?現見世間 但緣身等,前後隨緣分位差別,虛妄計度我 肥我瘦、我勝我劣、我明我闇、我苦我樂。身 等無常可有是事,常住實我無此差別。由此 比知,一切我見皆無實我以為境界,唯緣虛 妄身等為境,隨自妄想覺慧生故,如緣闇繩 顛倒蛇執。又如世間虛妄分別,執有空華第 二月等,必由先見世間少事,然後方執有如 是事。我見執我亦復如是,先緣生滅五取蘊 事,後方決定執有實我。又如夢中虛妄境界, 隨先所見和合計度。我見境界亦復如是,先 緣諸蘊,然後和合虛妄計度。又諸我見略有 二種:一者俱生、二者分別。俱生我見由無 始來,內因力故恒與身俱,不待邪教及邪分 別,任運而起故名俱生。此復二種:一常相 續,在第七識,緣第八識起自心相,即執為我, 名為我見。二有間斷,在第六識,緣五取蘊或 總或別起自心相,即執為我,名為我見。 如是二種,俱生我見微細難斷,數數修習勝 無我觀方能除滅。分別我見,由現在世外緣 力故,非與身俱,要待邪教及邪分別然後方 起,故名分別。此亦二種:一緣邪教所說蘊相 起自心相,分別為我,名為我見。二緣邪教所 說我相起自心相,分別為我,名為我見。如是 二種分別我見,麁重易斷,聖諦現觀初現行 時即便除滅。如是所說一切我見,心外蘊境 或有或無,心內蘊境一切皆有,是故我見皆 緣無常諸蘊行相妄執為我。諸蘊行相從緣 生故,是虛幻有;妄所執我非緣生故,決定非 有。故契經說:「苾芻當知,世間沙門婆羅門等 所有我見,一切皆緣五取蘊起。」

36
白話直譯
再者,現在應該仔細追問,那些被煩惱遮蔽的盲目弟子,執著空無我理,究竟有什麼損失,卻還要強行分別執著有我?如果一切法皆空無我,則生死與涅槃兩者都將失去依據。為什麼呢?因為有我,所以無智者樂於執著生死,先造作能招感善惡的業,之後再受愛與非愛的果報。有智慧的人則欣求涅槃,先觀察生死如苦火煎逼而發心厭離,然後捨棄惡行,勤修諸善,獲得正解脫。如此一切都是由我而成,我是造作者、也是受者,我因苦逼而發心厭離,捨惡修善,證得涅槃。如果是這樣,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現在應該仔細詢問:那些心靈盲目的人,在理解「空」與「無我」的道理時出了什麼問題,才會強行執著於有「我」這個觀念呢?。如果認為所有現象都是空的、沒有自我的,那麼生死和涅槃這兩件事就都失去了意義。。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執著於有一個「我」存在,缺乏智慧的人會樂於沉溺在生死的輪迴中,先造下會帶來果報的善業或惡業,之後再承受感應而來的、喜歡或不喜歡的果報。。有智慧的人嚮往涅槃,會先觀察生死輪迴如同苦火煎熬而產生厭離心,接著捨棄惡行、勤奮修行善法,最終獲得真正的解脫。。就像這樣,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我造成的;我是行為的創造者,也是結果的承受者。因為感受到痛苦的逼迫,我才起心厭離,捨棄惡行並修行善法,最終證得涅槃。。如果是這樣的話,偈頌是這麼說的: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探究執著「我相」的根源。
    在論述中,透過反問的方式,指出那些無法領悟「空」與「無我」理則的人,是因為對法義的認知存在缺失,才導致陷入分別心並對「我」產生強烈的執著。

    此句旨在討論中道觀點,警示若落入「斷滅空」的偏見,將一切法視為絕對的空無,則會否定生死的實相,進而也否定了透過修行達到涅槃的可能性,導致修行失去目標與依據。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形式,用於引出後續對前文論點的理由說明或法義分析。

    本句闡述輪迴的根本原因在於「我執」。
    由於錯誤地認為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自我,導致眾生對生死輪迴產生執著,進而造業。
    業力分為善與不善,最終導向對個體而言是「愛」(滿意)或「非愛」(不滿意)的果報,揭示了因果律與我執的連鎖關係。

    本句闡明修行解脫的邏輯次第:首先需建立「厭離心」,透過觀照生死苦難的真實面貌(苦火煎逼)來破除對世間的執著;其次在厭離心的驅動下,實踐「捨惡修善」的具體行持,最終方能達成正解脫。
    這體現了從覺察苦諦到實踐道諦的修行路徑。

    此段描述凡夫在未悟入空性前,對「我」之執著及其運作邏輯。
    透過建立「我作」與「我受」的因果連結,說明修行者如何從對苦的體認出發,轉化為厭離心,進而透過捨惡修善的實踐,最終脫離輪迴證得涅槃。
    此處之「我」在論述脈絡中是用於分析執著之相,而非指實有之我。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用於引出後續用以證明或解釋前文論點的偈頌(頌詞)。
    在論釋體系中,通常先以散文形式論述,再以偈頌形式總結或引用權威論據。

名相註解
  • 瞖盲:比喻對真理無法洞察,處於精神或智慧上的盲目狀態。
  • 空無我理:指萬法皆空、沒有永恆不變之主體(無我)的佛教核心理則。
  • 空:指法無自性,非指絕對的虛無。
  • 無智者:指未證悟真理、被無明遮蔽的人。
  • 愛非愛果:指感應而來的果報,分為令人滿意(愛)與令人痛苦(非愛)兩種。
  • 生死苦火:將輪迴生死的痛苦比喻為烈火煎熬,強調其強烈且不可忍受的特質。
  • 厭離:對輪迴世間的貪著產生厭倦,進而生起離欲之心。
  • 正解脫:指正確的、徹底的從煩惱與生死中解脫,非暫時的定境或局部解脫。
  • 苦逼:指被痛苦強烈逼迫,使其無法忍受而產生轉向的動力。

復次今應審問,諸瞖盲徒空無我理,有何所 失,而強分別固執我耶?若一切法空無我者, 生死涅槃二事俱失。所以者何?由有我故, 諸無智者樂著生死,先造能招善不善業, 後受所感愛非愛果。諸有智者欣樂涅槃,先 觀生死苦火煎逼發心厭離,後方捨惡勤修 諸善得正解脫。如是一切皆由我成,我為作 者、我為受者,我為苦逼發心厭離,捨惡修善 證得涅槃。若爾頌曰:

37
白話直譯
「我即與身體相同,隨著生生不斷變化;所以若離開身體另有我,常住的道理就不成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與這個身體是一樣的,在每一次的生命輪迴中都會產生變化;。所以,認為脫離身體就有一個永遠存在的自我,這在道理上是不成立的。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說明「我」與「身」皆處於無常的狀態。
    在論述中,透過對身體變易的觀察,推導出自我(我執)亦非恆常,以此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符合大乘論典中分析五蘊無常、破除我見的邏輯。

    本句旨在破除「我執」中的「常我」觀念。
    論者論證「我」不能獨立於色身(物質身體)之外而單獨存在,若主張有一個不依賴身體且恆常不變的靈魂或自我,這與佛教的「無我」及「因緣生滅」之理相悖,故判定其理不成立。

名相註解
  • 變易:指事物在時間流逝中不斷改變、不恆常的狀態,即「無常」之義。
  • 離身:指脫離物質身體或色身。
  • 理不然:指在邏輯或法理上不成立、不正確。
「我即同於身,生生有變易;
故離身有我,常住理不然。」
38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我先造作種種行業,之後才領受各種果報,那麼這個我的本體就應該會轉變,因為因必有轉變,果才會有差別。沒有道理因不轉變而果卻多樣。而且也不是恆常存在,所執著的我在地獄等各種趣界生起差別時,若能造作並領受種種業果,就應該像身體一樣隨生生變化,不像天授等身體沒有變化,先能造作善惡二業,後能領受苦樂兩種果報。因此,我的本體就像所依的身體,因能造作與領受,所以隨生生變化,有變化就有生滅,既然有生滅,怎能常住?而且所執的我不離身等有情的數類,其本體也不是常住,就像所依的身體一樣。所以執著我常住且離身,能作為造作者與受者而輪迴生死,這都不合道理,因為離開身體等就沒有別的作用。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我先做了各種行為,之後才承受各種果報,那麼這個「我」的本體就應該發生改變,因為原因必須改變,結果才會有所不同。。這不符合道理,如果原因沒有發生轉變,不可能產生多樣的結果。。關於『非恆常存在』:是指我們執著的那個『我』,在地獄等各種生命形態與世界中,如果能創造並承受各種業力結果,那麼就應該像身體一樣在每次出生時發生改變。而不是像天人所受的『等身』(固定不變之身)那樣沒有變易,卻能先做善惡兩種事,之後又承受苦樂兩種果報。。所以我的本體與依託的身體是一樣的,會產生感受;因此在生命循環中不斷變遷,有了變遷就有生滅,既然處於生滅的狀態,怎麼可能永遠不變呢?。此外,人們執著的「我」,被包含在具有身體等特徵的有情眾生數量之中,因為這個「我」的本質並非永恆不變,就像它所依附的身體一樣。。所以,認為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獨立於身體之外,並能作為行為的發起者或果報的承受者而在生死中輪迴,這在道理上是不成立的,因為一旦脫離了身體,就沒有對象可以運作。
法義解析
  • 此句在探討「我」與「業果」的關係。
    論者透過邏輯推演指出,若認同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在承受業報,但業報本身卻有差異(種種果報),則意味著這個「我」必須隨業而轉變。
    這是用來破除對「恆常我」之執著的論證過程,旨在說明若有果報之差別,則不能主張一個不變的實體我。

    本句旨在論證「因果」的對應關係。
    在論述種子或因緣的轉化時,強調若因(種子)本身沒有質變或轉化,則無法導出多種不同的果報。
    這符合唯識或論典中關於因果必然性與轉變邏輯的推論。

    本段旨在論破「恆常我」的觀念。
    作者透過分析業果的造受關係指出:若「我」是恆常不變的,則無法解釋為何生命在不同趣界(如地獄、人間、天界)中會隨業力而產生差異與變易。
    若主張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如天授等身)能造業並受果,則與業報的變易性質相矛盾,從而證明所謂的「恆常我」並不成立。

    本段旨在論證「我」之非恆常性。
    透過分析「我體」與「所依身」的同一性,說明其受制於造作與感受,必然陷入生生不息的變易之中。
    既然處於變易與生滅的因果鏈條中,便不可能具備「常住」的特質,以此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此處討論的是「我」與「身」的關係。
    論者指出,眾生所執著的「我」並非獨立存在,而是與肉身等有情組成部分不可分離。
    由於肉身是無常的,因此依附於身的「我」在體性上同樣不是恆常的(非常),以此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本段旨在破除「常我」與「離身我」的執著。
    論著指出,若假設有一個獨立於物質身體之外、恆常不變的靈魂(我),則該「我」將失去與現實世界互動的媒介(身),既無法產生行為(作者),也無法承受果報(受者),因此生死輪迴的邏輯將無法成立。
    這體現了佛教否定實體我、強調名色依止的觀點。

名相註解
  • 行業:指身口意三業,即造作的行為。
  • 果報:指由前因(業)所導致的結果。
  • 恆有:指恆常存在,此處指外道主張的永恆不變之自我。
  • 那落迦:梵文 Naraka,指地獄。
  • 諸趣:指六道眾生所行的路徑,即六道輪迴。
  • 等身:指形態相同、不隨業力而變易的身體,此處用於反駁恆常我的邏輯矛盾。
  • 所依身:指作為自我依託的物質身體或五蘊之身。
  • 造受:指因業力造作而產生的感受或承受果報。
  • 不應理:不符合邏輯,在理法上不能成立。

論曰:若我先造種種行業,後方領受種種果 報,是則此我體應轉變,因必有轉變,果有差 別故。無有道理,因不轉變而果眾多。及非恒 有,謂所執我那落迦等諸趣諸界生差別中, 若能造受種種業果,則應同身生生變易,非 天授等身無變易,先能造作善惡二業,後能 領受苦樂兩果。是故我體同所依身,能造受 故生生變易,有變易故則有生滅,生滅相 應豈得常住?又所執我不離身等有情數 攝,體非常故,如所依身。是故執我常住離身, 能為作者及為受者生死輪迴,皆不應理,以 離身等無別用故。

39
白話直譯
再者,怎麼說這個我能造作諸業?如果說因與身體結合才能造作,是因為內在的我具有勤勇的德行,憑這種德行與身體結合而起諸作業。這種德行雖然造作業需依賴身體,但仍屬於我,就像用金石投擲樹枝,因重德相應而產生搖動。這種德行的作用雖然依賴樹枝,但仍屬於金石。但這也不對,只有遇到對境才會有這種搖動的作用。你我並非如此,怎能因與身體結合就能造作諸業?為什麼呢?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這個所謂的「我」又是如何能創造各種業力的呢?。如果認為是因為(心)與身體結合才能行動,而內在的我有勤奮勇敢的特質,正因為有這種特質,心與身體配合起來才能產生各種行為。。這種業力的運作雖然需要依附在身體上才與我相關聯,就像把沉重的金屬或石頭投向樹枝,因為重量的影響,樹枝才會隨之搖動。。這種功德的作用雖然看起來像是依賴樹枝,但實際上具有金石般的堅固特質。。這也不是這樣,必須有接觸到的對象,才能產生這樣的動搖作用。。如果你和我不是這樣的情況,怎麼可能身心一致地去創造各種業力呢?。為什麼會這樣呢?。偈頌說道:
法義解析
  • 此句為論著中的詰問,旨在探討「我」與「業」的關係。
    在佛教破除我執的論證中,若認定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存在,則需解釋此「我」如何能產生變動的業力;而若「我」是空寂的,則造業之主體將被重新定義為五蘊的遷轉,而非一個實體。
    此處是用反問法來導向對「無我」的論證。

    此段文字在討論「我」與「身心」的關係。
    論著旨在分析並反駁將「我」視為一個獨立且具備能動性(如勤勇德)的實體的觀點。
    文中假設一種論調:認為內在的「我」擁有勤勇的德行,並透過與身體的結合來主導行為,而論師隨後將針對此邏輯進行破析,以證明「我」並非實有。

    此處論述業力與個體的關係。
    業力(德作業)並非獨立存在,而需依附於名色(身心)才能產生果報。
    以金石投樹為喻,說明業力之「重」與身心的「相應」是導致生命狀態變動(搖動)的因果機制,強調業力對個體生命之實質影響力。

    此句以比喻說明功德的性質。
    雖然在表現形式上(作用)看似依附於易碎或易變的「樹枝」(指暫時的條件或外在形式),但其本質(屬)卻如同「金石」般堅實不壞,強調正法功德的恆久性與不可毀損性。

    本句在討論感官或心識產生波動(動搖)的條件。
    論者指出,心識的變動並非無端而起,而是必須基於「觸」——即感官與對象(對物)的接觸,才能引起相應的心理作用或波動。

    此句旨在探討主體(我)與客體(汝)或心身關係的統一性。
    在論述業力造作時,強調若缺乏特定的身心契合或一致性,則無法構成完整的造業條件。
    此處是用反問法來論證身心合一對於業力產生的必要性。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方式,旨在引出後續對前文論點的詳細論證與分析,符合論理推演的結構。

    此句為承接詞,表示接下來將引用偈頌(詩格形式的教理總結)來進一步闡釋前文所述的法義。

名相註解
  • 造業:指身口意三業的行為及其產生的因果效力。
  • 勤勇德:指勤勉與勇猛的特質,在此語境中是指被假設為存在於「我」之中的能動能力。
  • 作業:指身口意的行為或造作。
  • 德作業:指業力,此處之「德」指性質、特徵,而非指功德。
  • 金石:比喻堅固、恆久,不隨時間或環境而毀損。
  • 觸:指感官(根)、感官對象(境)與意識(識)三者會合的狀態。
  • 對物:指感官所接觸的外部對象或客體。
  • 身合:指身心一致或主客體在造業時的契合狀態。
  • 造諸業:指創造各種善或惡的業力行為。

復次云何此我能造諸業?若謂與身合故能 造,由此內我有勤勇德,因此德故與身和合 起諸作業。此德作業雖待依身而屬於我,如 以金石投於樹枝,重德相應故有搖動。是德 作用雖待樹枝,而屬金石。此亦不然,有觸對 物可有如是動搖作用。汝我不爾,云何身合 能造諸業?所以者何?頌曰:

40
白話直譯
「如果法沒有觸對,就不會有動搖;因此,身體的行為,並非由命運所造作。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法沒有受到外界的觸碰或對待,就不會產生動搖。。所以,在身體的行為中,能夠造出違背戒律的非命之業。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法之性質與外緣的關係。
    在論述中,強調若法本身不與外境產生觸對(接觸或對立),則其狀態保持安定,不會產生變易或動搖,用以說明法性之寂靜或不變之理。

    此句討論身業的造作。
    在佛教戒律中,「非命」指違背正命或不正當的生存方式(如殺生或不正當獲利),此處強調身業能造作此類不善業,用以分析業力的構成與種類。

名相註解
  • 觸對:指物質或精神層面的接觸、對待或相互作用。
  • 動搖:指狀態的改變、不穩定或產生波動。
  • 身業:指透過身體行為所造作的業力。
  • 非命:指不符合正法、違背戒律的生存方式或行為,通常指不正當的獲利或殺生等違背正命之行。
「若法無觸對,則無有動搖;
是故身作業,非命者能造。」
41
白話直譯
論曰:一切能引發動搖的行為,必定離不開與外物的接觸。我既無接觸對境,雖與身體結合,怎能成為引發動搖行為的原因?如其所執,若無接觸對境,雖與身體結合也無法造作行為。心與心所只能生起風,風與身體結合才能造作行為,所以所立的因並無不定過失。這只是說明近因,並非展轉因緣。又,結合必須有方分,兩物相觸無間才稱為結合。所執的我等既無方分,怎能因與身體結合而造作行為?不能假設我有方分,就認為真的能生起造作行為的功能。不要因假名說水是火,就認為真的有火的焚燒作用。由於能說的人只是以假名說諸法,並非能說的人有差別,就能讓所說的法性產生變化。法性的決定性,前面已經詳細論述。在本頌中所說無接觸對境,是顯示無方分。無動搖,是顯示沒有結合的意義。只有自身能動,才能帶動他物。如金石等必須自身能動,才能成為樹枝搖動的原因。我既然無動,無形礙,怎能成為所依動的原因?如金石等不動不轉,無接觸對境即顯示無形礙,無形礙所以自身不會動,無動搖則顯示不是動的原因。如此所執的無動神我,連一絲一毫的動力都沒有,怎能造作行為而稱為作者?既然不造作行為就沒有果報,不受果報又怎能稱為受者?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所有能引起波動的業力作用,絕對離不開與對象接觸的觸法。。我並沒有實際的接觸與對抗,即便與身體結合在一起,怎麼會成為造成搖動的業因呢?。就像在執著的狀態下沒有真正的接觸與對應,即便與身體結合,也無法產生實際的作用。。心和心理活動只能產生風(氣),必須在風與身體結合的情況下才能造業,因此先前設定的因果條件並不確定,存在缺陷。。這裡討論的是近因,而不是指間接的展轉原因。。此外,能夠結合的東西必須具有空間維度(方分),兩個物體相互接觸且沒有間隔,就稱為「合」。。我們所執著的「我」並沒有空間上的大小或部位之分,既然如此,它是如何能與身體結合起來,進而產生造業的行為呢?。不能假設我擁有空間上的形態或部位,就認為我能產生真實的運作功能。。不能僅僅因為給水起個叫「火」的假名字,就讓水真的產生像火一樣能燒東西的功能。。是因為說法的人暫時地描述各種法,而說法的人之間存在差異,才導致所說的法在性質上產生了變化。。關於法性的確定定義,在前面已經詳細討論過了。。在這段頌文中,沒有對立的觸碰或對比,展現了沒有方向限制的境界。。說到「無動搖」這個說法,顯然是不符合義理的。。而且必須自己先有動作,纔能夠讓對方產生動作。。就像金屬或石頭必須先自己產生動作,才能成為原因讓樹枝跟著擺動。。既然我本身沒有移動,也沒有形體的阻礙,怎麼能成為原因導致依託我的對象移動呢?就像金屬或石頭等不會自行改變位置的東西一樣,沒有外力觸碰對抗就顯示沒有形體阻礙;因為沒有形體阻礙,所以自身不會移動,而不會移動的東西就顯然不能成為導致移動的原因。。像這樣被執著為不變動的靈魂自我,連移動一根毫毛的力量都沒有,更不用說能造業並被稱為造業的人了。。既然沒有造業,就不會有果報;如果沒有果報要承受,那怎麼能稱作承受果報的人呢?
法義解析
  • 本句探討業力運作的條件。
    強調任何能產生作用(起動搖)的業,必須基於「觸」的條件,即感官或心意識與對象(對物)的接觸,否則業力無法啟動並產生結果。

    此處討論的是「我」與「身」的關係。
    在論述中,旨在分析「我」作為一個主體,是否能與物質性的「身」產生實質的物理接觸或作用。
    若「我」與「身」並非實有的觸對關係,則無法在因果律上成為導致身體搖動或變化的業力原因,以此論證「我」之非實有或其運作機制的特殊性。

    此句旨在論述「執著」與「實相」的脫節。
    在唯識或論典的分析框架中,若對象僅是心中所執的虛妄相(所執相),而非真實的對象,則缺乏真正的觸對(感官與對象的真實交會),因此即便在形式上與身體結合,也無法產生真正的功能或業力作用。

    此處討論的是造業的物質條件。
    論著旨在分析心(意識)如何透過生理媒介(風/氣)作用於身體,進而產生業力。
    若僅將心視為造業之因而忽略風與身的協作,則在論理上不夠嚴謹,導致「因」的設定不夠確定。

    在論述因果關係時,區分「近因」與「展轉因」。
    近因是指直接導致果實產生的條件;展轉因(間接因)則是經過多個中間環節才產生影響的遠因。
    此處強調討論焦點在於直接的觸發因素。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合」的定義。
    在論書的分析中,強調「合」的前提是對象必須具備「方分」(空間佔據能力),且必須達到物理上的無間接觸,以此界定物質或現象結合的條件。

    此句旨在透過邏輯分析破除「我執」。
    若「我」是一個實體,應有空間上的界限(方分);但若「我」無方分(非物質、無空間佔據),則無法與具有物質空間性的「身」產生結合。
    既然無法結合,就不能將行為歸屬於該「我」,從而論證「我」之虛妄與造業之矛盾。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之實體的執著。
    論者指出,若假設「我」具有空間上的形態(方分),則會推論出「我」能主導行為(作業功能),但事實上「我」僅是假名,並無實體,因此不可能有實質的作業功能。

    本句旨在說明「假名」與「實質」的區別。
    在論述名相時,僅改變名稱(假名)並不能改變事物的本質(實相)或其功能(作用)。
    此處用以破除對名相的執著,強調名與實的不對等性。

    本句討論「能說」與「所說」的關係。
    強調法本身的自性並未改變,所謂的「轉變」僅是因能說者(說法人)的機巧、方便或認知差異而產生的假名描述,而非實質的本質變更。

    此句為論著中的承接語。
    作者指出關於「法性」(事物的本質或體性)的定義與確立,在之前的章節中已經完整論述,故在此不再重複,旨在提醒讀者回溯前文以維持論理的一致性。

    此處討論的是在論述中如何透過排除對立(觸對)來顯現「無方分」(無方向、無邊際、非局部)的特質,旨在說明法性或真理的普遍性與不可分割性,不被特定的方向或對立面所侷限。

    此處為論師在對比不同見解時,針對「無動搖」之說進行批判。
    在《大乘廣百論》的論證邏輯中,旨在破除對特定狀態或實體的執著,指出若將某種境界定義為絕對的「無動搖」,在法義邏輯上無法成立。

    此句旨在論證因果與條件的必然性。
    在論述心法或物質作用時,強調「能動」的前提必須是其自身已處於「動」的狀態,以此破除無因之果或缺乏主體能動性的謬論。

    此句旨在論證「因果」的必然性與條件。
    以金石之動比喻,說明若要產生某種結果(樹枝動),其前提條件(因)必須真實存在且具備能觸發該結果的性質。
    在論學語境中,這通常用於反駁無因之果,強調一切現象的生起皆需依據相應的條件。

    此段論述旨在透過邏輯推演證明「我」之非動因性。
    論者以金石為喻,說明若無外在觸對(觸發),則無形礙,進而無動。
    以此推論,若「我」本身不具備動搖的性質,則不可能成為導致其他依託對象產生移動的因果條件,是用於破除對「我」具有主導動能之執著的論證過程。

    本句旨在破除對「恆常不變之我(神我)」的執著。
    論著透過邏輯推演:若「我」被定義為恆常不動,則必然缺乏改變或作用的能力;既然連最微小的動作(動一毫)都無法達成,自然不可能具備造業(產生行為與結果)的能動性,從而否定了「恆常我」作為業力主體的可能性。

    此句旨在透過邏輯推論,論證「業」與「果」以及「受果者」三者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
    若否定造業,則果報不成立;若果報不成立,則所謂的「受者」(承受果報的主體)也就失去了定義基礎。
    此為典型的破除斷見或論證因果連鎖的辯論方式。

名相註解
  • 業因:指導致特定結果(此處指搖動)的行為原因或動力。
  • 心法:指心的活動或心理狀態,如思量、願望等。
  • 風:指氣,在佛教生理學中是指驅動身體機能、傳遞心意指令的能量或氣息。
  • 不定過:指在邏輯推論或因果設定上不夠確定、不夠嚴密而產生的缺陷。
  • 近因:直接導致結果產生的原因,與遠因相對。
  • 展轉:指經過多次轉遞、間接的過程,此處指間接原因。
  • 方分:指物質在空間中佔據的長、寬、高之維度,是物質實體的特徵。
  • 作業功能:指能產生實際作用或主導行為的能力。
  • 假名:佛教術語,指為了方便稱呼而暫時設定的名稱,並非事物的本質。
  • 實火:指具有真實性質與功能的火,對比於僅是名稱上的「火」。
  • 能說人:指說法者,在此語境中指運用方便法門來解釋教義的對象。
  • 假說:指暫時、權宜的描述,非指絕對的真理實相。
  • 法性:指一切法(現象)的本質、體性或不變的特徵。
  • 無方分:指沒有方向的限制,或不屬於任何特定的方位部分,象徵法界的圓融與無礙。
  • 無動搖:通常指心境達到極其堅定、不再受外界幹擾的狀態(如阿羅漢之不動心),但在本論處被論者視為不合義理的見解。
  • 合義:符合佛法義理、邏輯自洽。
  • 形礙:指物質形態所產生的阻礙或限制。
  • 動因:導致移動或變化的原因。
  • 神我:指外道所執著的、恆常不變且主宰生命的靈魂或自我。

論曰:一切能起動搖作業,決定不離有觸對 物。我無觸對,雖與身合,云何能作搖動業 因?如所執時無有觸對,雖與身合不能作業。 心及心法唯能生風,風與身合方能造業,故 所立因無不定過。此說近因,非展轉故。又可 合者必有方分,兩物相觸無間名合。所執我 等既無方分,云何與身合故造業?不可假說 我有方分,即有實起作業功能。勿以假名說 水為火,即有實火焚燒作用。由能說人假說 諸法,非能說人有差別故,令所說法其性轉 變。法性決定,前已具論。於本頌中無觸對者, 顯無方分。無動搖者,顯無合義。又自有動, 方能動他。如金石等要自有動,方能為因令 樹枝動。我既無動,無形礙故,何能為因令所 依動,如金石等不動轉位,無觸對者顯無形 礙,無形礙故自無有動,無動搖者顯非動因。 如是所執無動神我,尚無能動一毫之力,況 能造業得名作者?既不造業即無有果,若不 受果何名受者?

42
白話直譯
再者,如你所說,我因受苦逼迫而發心厭離,捨棄惡行修習善法以求解脫,這也不成立。為什麼呢?頌曰: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就像你說的,如果我是因為感受到痛苦的逼迫才決定離開世俗,透過捨棄惡行、修行善法來獲得解脫,事實並非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偈頌說道:
法義解析
  • 此句在論辯語境中,旨在否定一種常見的解脫觀念,即將解脫視為由「苦逼」驅動、透過「捨惡修善」的對立操作而達成。
    這通常是用於破除對解脫之因果關係的淺層理解,強調真正的解脫並非單純基於對痛苦的逃避或對善惡的二元對立操作。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方式,用以引出後文對前述論點的理由說明或法義論證,旨在透過問答形式深化對教理的推導。

    此處為引出論書中核心偈頌的過渡語,在論釋體系中,通常先陳述理論,隨後以偈頌(頌)來總結或精煉要義,以便於記憶與傳承。

復次如汝所言,我為苦逼發心厭離,捨惡修 善得解脫者,此亦不然。何以故?頌曰:

43
白話直譯
「我本來不會受害,哪需辛苦修護因?誰會害怕金剛被吃,還拿武器防禦眾多蟲害?」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本來就永遠不會受到傷害,為什麼還要費心去尋找保護的方法呢?。誰會害怕喫金剛石呢?只要手持兵仗,就能防止眾多蛀蟲的侵害。
法義解析
  • 此句體現大乘空性觀或佛性不染之義。
    強調覺悟者或法性本身超越了世俗的損害與毀滅,因此對於尋求外在的保護手段(護因)視為多餘,旨在破除對「自我」及「保護」的執著。

    此句以「金剛」比喻堅固不壞的智慧或真理,以「蠹」(蛀蟲)比喻煩惱與外道之邪見。
    意指若能持有金剛般堅固的正法智慧,則能像持仗防蟲一樣,有效杜絕各種煩惱與誤導的侵害,使心靈不受損毀。

名相註解
  • 修護因:指為了保護自身免受傷害而建立的條件或採取的方法。
  • 金剛:比喻極其堅硬、不可毀壞,在佛教中常用於形容般若智慧之不可摧破。
  • 蠹:原指蛀食木材的蟲,此處比喻能損毀心靈、侵蝕正法的煩惱或邪見。
「我常非所害,豈煩修護因?
誰恐食金剛,執仗防眾蠹?」
44
白話直譯
論曰:你所認為的我既然沒有變化,如同虛空本體常住,一切災難痛苦都無法傷害,哪還需要精進修習防護的因?有變壞的身體,才會被痛苦逼迫、被罪業染污,理當加以防護。有智慧的人,既然知道金剛物不會被毀壞,怎會擔心被侵蝕,還帶著同伴拿武器防禦蟲害?只有愚人才會這樣做,對於會變壞的東西才應該加以守護。如果你認為,因為命會受害,所以我也會隨之受害。這也不對,我既然是常住的,就不應該隨之受害。你又認為命是三事和合,指身、我、意,前面已經駁斥過,因為我與身結合並無區分。如你所說,色等諸法本無和合之義,而所謂和合也沒有自性,只是諸法無間相續而生。既然沒有自體,又能損害什麼?即使能損害,也必定依賴所依而生,所依若是常住,又怎會被損害?即使損害命,對我又有何困擾?依你所執的我,常住無礙,如同虛空不受寒暑風雨霜雹損害,那麼我性又怎會因苦而受惱?你所執著的我,其性凝然,前後不變,即使遠離諸惡,又有什麼增益可以稱為解脫?難道這個境界會有善法增長嗎?既然我性常住,善法增長又有什麼意義?你所執的我體常住不變,其他法即使生起也無增減,因此解脫對我毫無作用。所以執著我常住不變,生死與涅槃兩者都失去了意義;若一切空無我,生死與涅槃二者才能成立。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你認為「我」是不會改變的,就像虛空一樣永遠存在,任何災難痛苦都無法傷害,那為什麼還需要費力精進地修行,去建立防護的因果呢?。身體會衰老變壞,受到痛苦的逼迫與罪業的汙染,理應加以防護。。有誰是聰明人,明明知道金剛材質堅硬、不會被毀壞,卻還擔心被蟲蛀,甚至率領隨從拿著武器去防備蛀蟲?。只有愚笨的人才會這樣擔心,對那些容易損壞的東西加強看守。。如果你認為生命是可以被傷害的,所以我也跟著去傷害。。這也不是正確的,既然我是恆常不變的,就不應該隨之而受到傷害。。此外,你認為生命是由身體、自我、心意這三者結合而成的。但這在前面已經被否定了,因為『我』與『身體』的結合並沒有明確的界限之分。。就像你所認為的,色法等現象並沒有真正的結合之義,而且所謂的結合也沒有獨立的自性,僅僅是空間位置接連而生。。既然沒有獨立的實體,又怎麼會有受損害對象呢?。如果這個東西會被毀壞,它一定會隨著依附的對象一起毀壞;但既然依附的對象是恆常不變的,它又怎麼會被毀壞呢?。就算有人殺害我的生命,我又有什麼好煩惱的呢?。按照你所認為的,『我』是恆常且沒有障礙的,就像廣大的虛空不會被寒暑、風雨、霜雹所損害一樣。既然我的本性如此,那麼痛苦又怎麼能困擾我呢?。而且,如果執著的那個「我」本性是凝固不變的,前後都沒有改變,那麼就算擺脫了種種惡業,這個「我」本身並沒有增加任何東西,怎麼能稱作解脫呢?。這難道不是善法增長的位階嗎?。既然我的本性是永恆不變的,那麼增加善行又有什麼好處呢?。如果執著認為自我的本體永遠不變,而其他法即便產生也不會增加或減少,那麼這樣的解脫對我來說沒有任何作用。。所以如果執著有一個永遠不變的「我」,就無法正確理解生死,也無法達到涅槃。。如果能體悟到空性且沒有自我執著,這兩件事就都能圓滿達成。
法義解析
  • 此句為論師以反問法破除對「恆常我」的執著。
    若認定自我(我執)是永恆不變且不受損害的,則修行(精進)與防護(對治煩惱)將失去邏輯基礎,因為不需要改變的東西不需要修行。
    此處旨在揭示「常我」觀念與「修行」之矛盾,導向破我執的空性義理。

    本句論述眾生色身之不淨與苦性。
    強調肉身處於不斷衰敗(變壞)的過程中,且深受生理痛苦與業力罪染的影響,因此在修行上必須對此不淨之身有正確的認知並加以防護(指透過修行對治,不被色身之執著所牽引)。

    此句以「金剛不可毀」而「防蠹蟲」之矛盾行為作比喻,旨在諷刺那些雖知真理(或法性)堅固不壞,卻仍執著於微小、無關緊要的雜染或外在幹擾而心生恐懼的人,揭示其對法性缺乏真正的信解。

    此句旨在透過對比,說明愚人對物質(有為法)的執著與恐懼。
    在論述空性或無常的語境中,強調對易變壞之物的過度守護是基於無明與執著,與覺悟者的出離心相對。

    此句探討因果與報復的邏輯謬誤。
    在論述中,這通常是用來分析對方的錯誤認知(意謂),指出以「對方可被傷害」作為「我亦可傷害對方」的理據,在法義上是不成立的,旨在破除嗔心與報復心。

    此句處於論述「我」之實相的辯論過程中。
    文中透過否定對立觀點,探討關於「我」是否恆常以及是否會隨業力或外緣受損的邏輯推演,旨在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或對其性質的誤解。

    此處在論述破除對「我」的執著。
    對手(汝)認為生命是由物質(身)、主體(我)、精神(意)三者組合而成。
    論者透過「遮破」法,指出「我」與「身」之間不存在可區分的界限(方分),因此不能將其視為兩個獨立實體之和合,旨在破除對實有自我的錯誤認知。

    本句討論色法(物質法)的組成性質。
    論者指出,物質的「和合」(結合)並非產生了一個新的實體或自性,而是一種空間上的相依與接續(方分無間),旨在破除對物質實體結合之執著,強調其空性與依緣性。

    此句旨在論證「空性」與「無我」。
    若事物並無獨立、永恆的實體(別體),則不存在一個恆定不變的「我」或「物」來承接傷害或痛苦。
    這是透過否定實體性來破除對苦受的執著。

    此句採取邏輯推論(詰問),旨在論證某法(通常指心或佛性之特質)的恆常性。
    其邏輯在於:若一個法是依附於另一法而存在,則其毀損必然隨依附對象的毀損而發生;既然依附的對象(所依)被證明為恆常不變,則依之而生的法亦不可能被毀害。

    此句體現大乘菩薩之忍辱精神與空性見。
    透過對「我」與「生命」之無執,將外界的傷害視為不可得,從而達到心不被境轉、無有惱亂的境界。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邏輯(破立法)。
    作者透過反詰法,指出若對方堅持存在一個「恆常且無礙」的自我(我執),那麼這個自我理應像虛空一樣不受外界環境(寒暑風雨)影響,如此則與現實中感受痛苦、被煩惱困擾的事實相矛盾,藉此破除對「常我」的執著。

    此句旨在破除「恆常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若認定有一個實體且不變的「我」存在,則解脫將變得不可能:因為如果「我」是凝然不變的,那麼無論是處於煩惱中還是離苦得樂,其本質都沒有改變,不存在從「束縛」轉化為「解脫」的質變過程。
    這是用邏輯推論證明「恆常我」之矛盾,以導向無我義。

    此句在論述修行位階的進展,詢問該狀態是否即為善法不斷增長、積累的階段,用以確認修行者在證悟過程中的法義位次。

    此句為論述過程中的反問或對立觀點,旨在探討若認同「我」具有恆常性(常見),則修行積累善法將失去其必要性或目的,以此推導出破除我執、認清無常之必要性。

    此處在討論對「我」的執著(我執)。
    若將「我」視為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且認為其他現象的生滅不會影響到這個實體,則陷入了常見(常見)的誤區。
    在這種錯誤的認知基礎上所追求的解脫,並非真正的解脫,因此被判定為「無用」。

    本句旨在破除「常見」之執著。
    在論述中,若認定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自我(我執),則會陷入錯誤的見解:一方面無法理解生死輪迴的因果機制(因以為我恆常),另一方面則因執著於虛假的自我而無法契入空性,導致無法解脫進入涅槃。

    本句強調「空性」與「無我」是達成解脫與智慧的關鍵。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論理框架中,唯有破除對實有的執著(空)與對自我的認同(無我),才能同時成就出離與菩提(或指對法性的正確認知與實踐)。

名相註解
  • 太虛空:指無限且無礙的空間,在此比喻恆常不變的狀態。
  • 防護因:指為了防止煩惱生起或避免墮落而修習的善因、對治法。
  • 變壞身:指色身隨時間推移而衰老、毀壞,體現無常之理。
  • 塗染:指被煩惱或罪業所汙染,使心靈與身心狀態變得不純淨。
  • 金剛物:指極為堅硬、不可毀壞之物質,在佛教中常比喻不可摧毀的真理、智慧或法性。
  • 隨害:指隨著某種條件或因緣而受到損害或產生缺陷。
  • 計命:對生命本質的錯誤計著或認定。
  • 遮破:佛教論理術語,指透過否定對方的錯誤主張來破除其執著。
  • 色等諸德:此處「德」指性質或法相,指色法等物質現象。
  • 和合義:指多個組成部分結合在一起形成整體之義。
  • 別有性:指獨立、恆常、不依他而存在的自性。
  • 別體:指獨立、單一且不依賴他緣而存在的實體(Svalaksana/Svapabhava)。
  • 害命:指奪取生命,在此語境中指遭受極端的身體傷害或殺害。
  • 惱:指心靈上的煩惱、不安或痛苦,指受外界刺激而產生的心理波動。
  • 我性:指對自我的本質定義,此處指對方所主張的恆常不變的自我本質。
  • 凝然:形容性質僵化、凝固,指不具有變易與生滅的特質。
  • 善法:指能導向解脫、消除煩惱的正向修行法或功德。
  • 增:指增長、積累,指修行功德隨次第而遞增。
  • 善:指善法、善業或功德。
  • 餘法:除「我」之外的所有現象、法性。
  • 增損:增加或減少,指狀態的改變或損益。
  • 執我常住:對「自我」具有恆常、不變、獨立之實體的錯誤執著,即常見。

論曰:汝所計我既無變易,如太虛空其體常 住,一切災苦皆不能害,豈煩精進修防護因? 有變壞身,苦所逼害罪所塗染,理須防護。誰 有智者,了知金剛物無能壞,而恐侵食,率侶 執仗防諸蠹蟲?唯有愚人或為是事,可變壞 物應加守衛。若汝意謂,命可害故我亦隨害。 此亦不然,我既是常不應隨害。又汝計命三 事和合,謂身我意,前已遮破,我與身合無方 分故。如汝所計,色等諸德無和合義,又和 合者無別有性,唯有方分無間而生。既無別 體,復何所害?此設可害必隨所依,所依既常 云何可害?設復害命,於我何惱?以汝所計我 常無礙,如太虛空寒暑風雨霜雹無損,如是 我性苦何所惱?又所執我其性凝然前後 無變,設離眾惡,復何所增而名解脫?豈不 此位善法增耶?我性既常,善增何益?所執 我體常無改變,餘法雖生亦無增損,如是解 脫於我無用。是故執我常住無變,生死涅槃 二事俱失;若空無我,二事俱成。

大乘廣百論釋論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