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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廣百論釋論

T30n1571_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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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廣百論釋論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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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天菩薩本 護法菩薩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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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法師玄奘奉 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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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我品第二之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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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又有人這麼說:如果沒有我,心等法生起後,立即就滅,宿世的記憶智慧回憶過去某個名字就是現在的我,這種情況不應該存在。為什麼呢?因為現在與過去不同。世間人不會把回憶過去他身當作現在的我,因此必定有常住的「我」作為緣由而生起這種念頭,說那就是我。這也不對,我之前已經說過,雖然因果不同,但相續是假立為一,依這個假一才說過去就是現在。又有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有人提出疑問:如果沒有一個恆常的『我』,心念一旦產生就立刻消失,那麼前生的記憶如何能讓現在的我想起過去的名字並認定那就是我?這在邏輯上是不可能的。。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現在與過去的情況不同。。世上的人因為看不到前世,就以為過去的他身就是現在的自己,所以受到「必然有永恆不變之物」這種觀唸的影響,而認定之前的那個身軀就是我。。這也不是這樣。我之前已經解釋過,原因和結果雖然不同,但它們在時間上是連續的,暫時被視為一個整體;正因為這種暫時的統一,我們才能說過去就是現在。。接著又用偈頌說道:
法義解析
  • 本段討論的是關於「我」的存續與記憶的關係。
    對論者質疑:若採納無我論,心念瞬時生滅,則不存在一個持續的主體能承接前生的記憶(念智),因此無法解釋為何現今能認定前生的某個身份為「我」。
    這是典型的關於輪迴與記憶承接的辯論。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方式,旨在引出後文對前述論點的理由說明或法義分析,符合論理推演的結構。

    此句在論述教法演進或眾生根機之差異。
    說明佛陀在不同時代(今與昔)所開示的法門或對象有所區別,強調時間維度上的差異性,以解釋為何某些教法在特定時期才顯現或被強調。

    此句分析眾生產生「我執」與「常見」的心理機制。
    由於無法感知前世(不見憶昔),在意識中將過去的生命形態(他身)與現在的自我(今我)強行連結,進而落入「定有常住」的錯誤認知,將變遷的五蘊誤認為恆常不變的「我」。

    本句討論時間與因果的連續性。
    在論述中,作者反駁對方的觀點,強調因與果雖然在性質上不同(殊),但透過「相續」(連續不斷的流轉)而形成一個暫時的統一體(假一)。
    這種連續性是建立「過去」與「現在」之間邏輯聯繫的基礎,否則若完全截斷,則無法說明因果的承接。

    此句為過渡語,標誌著論著從散文論述轉向以偈頌(頌)形式總結或闡述法義。
    在印度論著傳統中,通常先以散文詳細解釋,再以偈頌精煉概括,以便於記憶與傳承。

名相註解
  • 心等:指心王及其相關的心所法。
  • 無間即滅:指心念在極短的時間內生起並立即消失,強調剎那生滅的特性。
  • 宿生念智:指來自前世的記憶能力或意識狀態。
  • 不應有:指在邏輯上不成立或不可能存在。
  • 常住:指恆常不變、永恆存在。此處指對「自我」具有永恆性的錯誤見解(常見)。
  • 句義緣:指由特定的語言表述或概念邏輯所誘導而產生的依緣。
  • 相續:指心法或物質現象在時間序列上不間斷地相繼發生。
  • 假一:指雖然個體不同,但暫時被視為一個整體或單一單位的假名設定。
  • 頌:指偈頌,佛教經典中一種具有特定格律的詩 verse,用於總結要義或表達讚嘆。

復次有作是言:若無我者,心等生已無間即 滅,宿生念智憶昔某名即是今我,此不應有。 所以者何?今昔異故。世間不見憶昔他身謂 為今我,是故定有常住句義緣之生念,言彼 即我。此亦不然,我先已說因果雖殊相續假 一,緣此假一言昔是今。又說頌曰:

6
白話直譯
「若有宿世記憶,便認為我常住;既然見到過去的痕跡,身體也應該常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心中存有前世以來對自我的執著,就會認為「我」是永恆不變的;。既然能看到過去留下的痕跡,身體也應該能長久存在。
法義解析
  • 本句探討對「我」的執著(我執)如何導致對常恆的錯誤認知。
    在論述中,這是在分析眾生因習氣(宿生念)而產生對恆常自我的錯覺,這是導致輪迴與痛苦的核心根源,旨在破除對「常我」的妄想。

    此句在論述關於「常住」或「不壞」的邏輯推演。
    透過觀察過去的痕跡(或跡象)來論證生命或法身在特定條件下應具備常住的特性,旨在探討存在與時間的關係。

名相註解
  • 宿生念:指前世以來積累的習氣、記憶或對自我的執著念頭。
  • 常:指恆常、不變,此處指對「我」具有永恆不變性質的錯誤見解(常見)。
「若有宿生念,便謂我為常;
既見昔時痕,身亦應常住。」
7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宿世記憶依靠相似的相狀,把過去看作現在,認為現在就是過去,便說有一個我是一、是常。既然見到現在的身體依相似的痕跡,傷痕像過去一樣,認為過去就是現在,身體也應該被認為是常是一。這說明大家都知道有差別的事物,依相續假立也說無差異,所以不能說沒有差異,由此推知有我是一、是常。又回憶過去身體的苦樂等事,認為現在就是過去,但這是無常,也應該由此推知,雖然說現在與過去的我沒有差異,但並不是常住。又雖然現在與過去的本體有差異,但因為過去的智慧了知所緣,有殊勝的功能熏習在阿賴耶識中,隨緣覺發與念力相應,像過去所緣的境界顯現,這就叫做憶念宿世之事。雖然沒有我是一、是常,但有憶念宿世之事的智慧,世間現實中也見到服用仙藥等,服藥經久,藥體雖已消失,卻有引發殊勝功能存在,之後成熟能除病延壽,但並沒有一個我。這也是同樣道理,如果只有念頭,誰是念者?也不能說念頭本身就是念者,因為兩種情況都沒有過失。如果再說有我,誰是念者?也不能說我是念者,因為所執著的我不是智慧的本質。如果說我本體雖然不是智慧,但因與思結合所以能有思念,那麼這個我與思結合時,對自他就會有取捨。如果有取捨就表示是無常;如果沒有取捨就與之前無異,與思結合時也不會有思念。因此這個我也不是念者。又有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執著於過去生起的念頭與表象,看到過去與現在相似,就誤以為現在就是過去,進而認定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存在。。既然看到現在的身體是依據相似的特徵而存在,且瘡疤與過去相似而將過去視為現在,那麼身體也應該被認可為始終是同一個。。這說明瞭雖然大家公認有共同特徵,但實際上個體之間仍有差異;即便依賴連續性而假稱其為沒有差異,也不能說真的存在一個「無異」的實體相。以此類比可知,認為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是錯誤的。。再回想過去身體感受到的苦與樂等事情,雖然覺得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是同一個人,但這其實就是無常。應該由此類比而知,即便認為現在與過去的我沒有區別,但我其實並非永恆不變的。。此外,雖然現在與過去的實體不同,但因為過去的智慧已經領悟並接收了對象,產生強大的功能種子留在宅識中。當條件成熟而覺醒時,透過念力的作用,過去所對應的境界再次顯現,這就稱為憶宿生起。。雖然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我」存在,但人卻能記得前世的事情。就像世間的人服用仙藥,服用很長時間後,雖然藥物本身已經被吸收不再,但藥效依然留在體內,等到時機成熟時就能治病延壽,但這個過程之中並沒有一個恆定的「我」在主導。。情況也是這樣,如果只有「念」這個心理活動,那麼誰纔是那個在思考的人呢?。也不能說念頭是在觀察念頭的,因為無論分兩種情況來看,都沒有任何過錯。。如果真的存在一個『我』,那麼誰又是那個在憶唸的人呢?。也不能說「我」是負責記憶的人,因為我們所執著的那個「我」,並不具備智慧的特徵。。如果說「我」的本體雖然沒有智慧的特徵,但因為與「思」結合才產生思考能力,那麼當這個「我」與「思」結合時,面對自己或他人,就會產生執取或捨棄的反應。。只要心中還存有對事物的執取或捨棄,就仍然處於無常之中。。如果沒有選擇取捨,且狀態與之前相同,那麼在與思慮結合時,也不會有思念的活動。。這樣看來,這個所謂的『我』,也不是那個在思考或起唸的人。。接著又用偈頌說道: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恆常我」的錯覺。
    論者指出,眾生因執著於意識流中相似的記憶(相似相),將過去的經驗與現在的感受混淆,誤以為同一個主體在時間中持續存在,從而產生「我」是單一且永恆的錯誤認知(常見)。

    此處為論著中的辯論邏輯,旨在探討「身」的恆常性與相續性。
    透過「相似相」(如瘡痕)的延續,推論個體在時間流轉中如何被認定為同一主體,是用於分析名相與實相之辨的論證過程。

    本段旨在破除對「我」之恆常與單一性的執著。
    論著透過分析「共相」與「個別物」的關係,指出即便在假名(相續)的層面上將其視為相同,也不代表在實體上存在一個統一的「無異相」。
    以此邏輯推論,眾生所認知的「我」之單一性(一)與永恆性(常)僅是假名依託,而非真實存在。

    本段旨在透過對「過去與現在」身心經驗的觀察,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雖然意識上將今昔之我視為同一主體,但實際感受(苦樂)與狀態隨時在變,證明瞭「我」是處於不斷流轉的無常狀態中,而非一個固定不變的實體。

    本段解釋「憶宿」(記憶)的產生機制。
    說明意識對對象的認知會留下「燻習」在阿賴耶識(宅識)中,當後來因緣成熟,這些種子被喚醒並與念力結合,使過去的影像重新顯現,而非對象本身重新出現。

    本段旨在破除「恆常我」的執著,同時解釋記憶與業力功能的延續。
    作者以「服藥」為喻:藥物(物質體)雖消失,但藥效(功能/業力)仍留存並在未來產生結果。
    以此類比,宿世的記憶與智慧(憶念宿生事智)並非依附於一個恆常的靈魂或「我」,而是依於業力的種子與功能之延續,證明「無我」與「有記憶/果報」並不矛盾。

    此句旨在透過邏輯詰問,探討心法與主體的關係。
    在唯識或論釋體系中,用以分析「心所」(如念)是否能獨立於「心王」而存在,藉此破除對實有主體的執著,或分析心法運作的依止關係。

    此處討論的是意識對對象的認知過程。
    論著旨在破除將「念」(認知過程)與「念者」(認知主體)區分的二元對立觀。
    若將念與念者分開,會陷入實體論的謬誤;而若認為念能自覺,則需分析其邏輯可能性。
    此句指出若將其區分為兩種(如自覺或他覺),在邏輯推演上均無法成立或無法證明其有過失,故不可如此設定。

    此句採以反問法破除「我執」。
    透過邏輯推演,若假設存在一個恆常不變的「我」,則在憶念(念)的過程中,應能區分出「憶唸的主體」與「被憶唸的對象」。
    若主體與對象皆為空性,則所謂的「我」不能成立,旨在導向無我之義。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想像。
    在分析五蘊(色受想行識)時,若將「念」(記憶/作意)歸於一個恆常的「我」來主導,則陷入我執。
    論著指出,眾生心中所執著的那個「我」僅是虛妄的妄想,並不具備真正的智慧(智相),因此不能將「念」的功能賦予一個不存在的實體我。

    此段為論著中的破斥論證(破論)。
    作者在分析「我」與「心識(思)」的關係,旨在反駁外道或對我執有誤解者的觀點。
    若主張「我」本身無知,僅靠與「思」結合才能思考,則必然導致在認知自他時產生取捨(貪嗔)的心理作用,進而推導出此種假設在法義上的矛盾或不成立。

    本句旨在說明「無常」的本質。
    在佛教義理中,取(執著、追求)與捨(排斥、捨棄)皆是基於對現象的分別心。
    只要意識中仍有這種對立的取捨,就代表心念在隨境遷轉,未脫離生滅變異的無常狀態。

    此處討論心法運作的微細機制。
    在論述心意識的生滅與相續時,強調若缺乏「取」與「捨」的選擇性動作,且心狀態未發生改變(不異前),則即便在思慮(思)的運作過程中,也不會產生具體的思念(思念)功能。

    此句旨在透過分析破除對『我』的執著。
    在論述心意識的運作時,指出即便有念頭產生,但那個被認作是主體的『我』,並非念頭的創造者或掌控者,藉此導向無我觀。

    此句為承接詞,表示論著在論述完一段義理後,引用或創作偈頌(頌)以總結前文或進一步闡明要義,是大乘論書中常見的結構形式。

名相註解
  • 相似相:指事物表面上看起來相像的特徵,在此指記憶與現實感官的相似性,導致錯覺。
  • 一:指單一、不散亂,指認定有一個獨立且統一的自我。
  • 常是一:指在時間序列中保持同一性,不變且唯一。
  • 共知:指共相,即多個個體所共有的普遍特徵。
  • 差別物:指個體,具有區別於他者的特徵。
  • 假:假名,指暫時設定的名稱,非實體。
  • 我是一是常:指對「我」的兩種常見執著:單一性(一)與恆常性(常)。
  • 無常:指一切行法在時間流轉中不斷變遷,沒有永恆不變的狀態。
  • 非常住:指不具有恆常、永恆的性質,與「無常」義理相通。
  • 宅識:指阿賴耶識(Alaya-vijnana),如房屋般儲藏一切種子之識。
  • 燻:指種子在識中留下的印象或潛在影響力。
  • 所緣:指心識所對應、觀察或認知的對象。
  • 憶宿:指記憶的儲存與生起,即將過去的經驗在心中重新呈現。
  • 憶念宿生事智:指能記憶前世往事的一種智慧或能力。
  • 仙藥:指世間傳說能延年益壽的藥物,此處作為比喻,說明功能與實體的區分。
  • 念:指心意識的記憶、思維或正念,在此處指一種心理功能或心所狀態。
  • 念者:指執行「念」這一動作的主體或意識主體。
  • 我:指對恆常、獨立、主宰之自我的錯誤認知(我執)。
  • 智相:智慧的特徵或性質。指能正確識別法性、不被妄想遮蔽的覺知狀態。
  • 我體:指所謂的「自我」本體,在此指對方假設中獨立存在的恆常之我。
  • 思:指心意識中的思維、思慮功能(梵語 smṛti 或 vikalpa 相關),是產生認知與記憶的心理作用。
  • 取捨:指對對象產生執著(取)或厭離(捨)的心理反應。
  • 取:指對對象的執著、追求或貪著。
  • 捨:在此指對對象的排斥、厭離或捨棄。
  • 不異前:指心念的狀態與前一剎那相同,沒有產生質變或轉移。
  • 思念:指由「思」而產生的具體念頭或記憶的喚起。

論曰:若宿生念依相似相,見昔似今謂今為 昔,便謂有我是一是常。既見今身依相似相, 瘡痕似昔謂昔為今,身亦應許是常是一。此 顯共知有差別物,依相續假亦謂無異,故不 可以謂無異相,比知有我是一是常。又憶昔 身苦樂等事,謂今是昔而是無常,亦應比知 雖謂今昔我無有異而非常住。又雖今昔其 體有異,然由昔智了受所緣,有勝功能熏在 宅識,隨緣覺發念力相應,似昔所緣境界相 現,如是名為憶宿生事。雖無有我是一是常, 而有憶念宿生事智,世間現見服仙藥等,服 之經久,藥體雖無,然有所引勝功能在,後時 成熟除疾益壽,然無有我。此亦如是,若唯有 念,誰為念者?亦不可言念為念者,以有二種 俱無過故。設復有我,誰為念者?亦不可言我 為念者,以所執我非智相故。若言我體雖非 智相,與思合故能有思念,是則此我與思合 時,於自他相應有取捨。若有取捨便是無常; 若無取捨不異前故,與思合時亦無思念。是 則此我亦非念者。又說頌曰:

8
白話直譯
「若我與思結合,轉變成思念者;思也就不是思,所以我不是常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我」這個概念與「思」結合在一起,就變成了思念;。思考這個動作本身也並非永恆不變的,所以『我』並非常住不變。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意識的運作機制。
    在唯識或論書體系中,分析「我」的執著如何與「思」(心行/意識活動)結合,進而產生對象性的思念與執著,揭示主客體對立的產生過程。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之恆常性的執著。
    透過分析心法(思)的生滅特性,論證若組成「我」的意識活動(思)是遷變的,則所謂的恆常之「我」不能成立,以此導向無我與非常住的結論。

「若我與思合,轉成思念者;
思亦應非思,故我非常住。」
9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所執著的我本性不是思,因與思結合而轉變成思念,就像頗胝迦本體不是青等,因與青等結合而變成青等。那麼這個思與非思的我結合,應該變成非思。如果思雖與非思的我結合,但不捨本性就不會變成非思。我也應該如此,雖然與思結合,但不捨本性就不會變成思念。頗胝迦寶與青等結合時,整體另生異色,所以見到不同顏色,並不是本性變成其他相狀。以頗胝迦寶本體清澈潤澤,與其他色彩融合時,整體另生,形相如前所說稱為本質,實際上並非本性,只是變成其他色彩。又頗胝迦寶前後本體不同,因形相各異,如青色、黃色等。我也是如此,怎能說是常住不變?又應該同樣不是實有的我性,因此這種主張就被破除了。彼論有不同說法,有人認為:頗胝迦寶本性清淨,不障礙眼目,與其他色彩融合時,各自分處,不捨本來形相,也不取他色形相。若有作意或無作意,仍能見到本來形相及接近的色彩。又有說法認為:頗胝迦寶本性明徹,如同明鏡,與其他色彩融合時,影像顯現在其中,觀看者眼目迷亂,以為變成他色,實際上此寶如前並未改變。這些說法都不合理,因為違背了比量推理。既然是眼所見,如閃電如燈光,怎會前後本體與形相都沒有變化?又所執著的我念在前後生起時,其形相有無都不確定,因此應該如同思念一樣剎那生滅。又如果我念與思合而成為思者,那麼與苦樂合時也應該成為苦樂。如果不是這樣,雖然苦樂相合卻不捨前一狀態,就像虛空、雨、火沒有變化一樣,這樣就不應該稱為受者。因此說偈曰: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我們所執著的「我」本質上並不具備思考的功能,但因為與「思」這個心所結合,才轉化為具有思考特徵的思念;這就像頗胝迦(一種礦石)本身不是青色的,但因為與青色物質結合,才變成了青色。。因為這種思慮與『非思慮的我』結合在一起,所以應該被視為非思慮。。如果想讓「思」與「非思」結合,若不捨棄原本的性質,就無法變成「非思」。。我也一樣,雖然與思慮結合,但如果不捨棄原本的性質,就無法形成思念。。像頗胝迦和寶青這些人在結合時,是因為整體產生了新的變化才顯現出不同的顏色,而不是原本的本性轉化成了其他相貌。。因為頗胝迦的性質清潤,與其他顏色結合後產生了新的形態。雖然外觀看起來和之前一樣,被認為是原本的性質,但實際上並非本質,而是轉變成了其他的顏色。。而且頗胝迦的前後身體構造不同,因為外相有差異,就像青色與黃色有所區別一樣。。我也應該這樣,請問什麼纔是永恆不變的?。同樣地,應該用這種「我性並不真實」的道理,來破除對自我的執著。。關於這個論點有另一種說法:頗胝迦寶的性質清淨,不會遮擋視線;而其他顏色在結合時,依然各自處於不同的位置,既不放棄原本的樣子,也不會變成其他顏色。。不管是有意地去注意,還是無意地看到,依然能看見事物的本來面貌以及與之相近的色彩。。也有說法認為:頗胝迦寶的性質透明清澈,就像明鏡一樣。當其他顏色的東西靠近時,影像會顯現在寶石內部,讓看的人產生錯覺,以為寶石變成了其他顏色,但實際上這顆寶石本身並沒有改變。。這些說法都不合理,因為不符合邏輯推論。。被眼睛看到,就像閃電或燈光一樣,既然如此,前後的本質與相貌怎麼會沒有改變?。此外,人們執著的『我』在前後時間中產生,但這個『我』是否存在並不確定,因此它應該像思維一樣,在每一念中不斷地生起與滅盡。。此外,當我慢與思結合成轉化後的思時,若再與苦或樂結合,就應該會變成苦或樂。。如果不是這樣,即使苦與樂結合在一起,但如果沒有離開之前的狀態,就像虛空中下火卻沒有任何改變一樣,這樣就不能稱為感受者。。所以,現在用偈頌來說明:
法義解析
  • 此處在討論「我」的實體性與屬性的關係。
    論者透過比喻說明,若「我」是實體,其本性不應包含「思」的功能,而所謂的思維活動僅是「我」與「思」這個心所(心法)結合後的產物。
    這是一種以歸謬法來分析執著之「我」與心法關係的論證方式,旨在破除對恆常不變之「我」的執著。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我」與「思」的關係。
    在論述中,若將「思」(意識活動)與「非思」(無意識或非思慮狀態)之「我」結合看待,則其整體性質應歸類為非思。
    這是在分析心法與我執之關係時,透過邏輯推演來界定法相的屬性。

    此句討論心法在轉化過程中的性質變更。
    在論述心意識的狀態時,強調若要從一種心法(思)轉變為另一種心法(非思),必須先除去原有的特質(本性),否則無法達成性質上的轉換。
    這體現了法相分析中對於「捨」與「成」的邏輯關係。

    此處討論心法之生起機制。
    強調意識(思念)的形成並非單一成分,而是需要主體(我/心)與對象(思)結合,且必須在特定條件下(捨棄原有的靜態本性或狀態)才能轉化為動態的思慮過程。

    此處討論物質組成與顯現的關係。
    強調「異色」的產生是基於組成成分的結合(合時)而產生的新特徵(別生),而非物質本身的內在本質(本性)發生了質變。
    這是在論述色法組成與相狀變化的邏輯,旨在區分「組合產生的現象」與「本質的改變」。

    此段落透過對「頗胝迦」(一種礦物或染料)顏色變化的分析,旨在論證「相」與「性」的區別。
    說明事物外在形態的相似(形相同)並不代表其內在本質(本性)未變,藉此破除對恆常本質的執著,論證事物隨緣而變的特性。

    此處在討論物質組成或色法之相異。
    透過比喻顏色(青、黃)的不同,說明即便在同一類別或個體中,其組成體相(異體)因差別而產生不同的特徵,用以論證法相的差異性。

    此句處於論辯語境,對話者在認同前述邏輯後,進一步追問關於「常」(恆常性)的定義。
    在《大乘廣百論》的體系中,此類詢問通常旨在透過破除對「常」的執著,進而導向對空性或真如的理解。

    本句延續前文對法性的分析,旨在透過論證「我性」缺乏實體(非實),進而破除對恆常、獨立自我的錯誤認知(我執)。
    在《大乘廣百論》的體系中,這是透過分析法性來證悟空性的重要步驟。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頗胝迦寶」(一種極其清淨的寶石)在物理與法相上的特性。
    重點在於說明其「清淨」之性使其不具遮蔽功能,且在與其他色法共存時,能保持各自的自相(本相),不產生相互混淆或轉化,用以論證色法在特定條件下的共存狀態。

    此處討論感知過程中的認知狀態。
    無論心意識是否刻意專注(作意),感官依然能接收到對象的本質形態(本相)及其相關的色相(近彼色),用以分析視覺認知與心意識作用的關係。

    此段以「頗胝迦寶」的特性比喻佛法中「體用」或「自性與相」的關係。
    寶石本身(自性)是明澈不變的,而顯現出的顏色(相)僅是外在環境的投影。
    旨在說明真如自性本清淨,雖隨緣顯現種種相狀,但其本質不因此而改變。

    此句為論證過程中的否定判斷。
    在《大乘廣百論》的論理體系中,作者透過分析對方的觀點,指出其在邏輯推演上存在矛盾,不符合正確的認知推論(比量),因此判定其結論不成立。

    此句在論述視覺感知的性質。
    以電光與燈光為喻,強調視覺現象的瞬時性與變異性,藉此質詢若現象在時間前後不斷變遷,如何能主張其體相(本質與形態)保持不變。
    此為典型的破除「恆常」執著之論證方式。

    此處在討論『我執』的虛幻性。
    論者指出,若認為有一個恆常的『我』在前後時間中遷轉,但事實上這個『我』的相狀無法確定其真實存在(有無不決定),因此這個被執著的『我』其實與一般的意識思維(思)一樣,僅是剎那生滅的現象,而非實體。

    此處討論心所法的結合與轉化。
    在論述心法運作時,探討特定心所(如我慢、思)在結合後如何改變其性質,以及隨後與苦樂感受結合時,最終產生的心態結果。

    本句在討論意識或受業者的轉移與變易。
    強調若在狀態轉換時(如從苦轉樂)未能捨棄前一個位階或狀態,則這種「結合」僅是名義上的,實際上並未產生真正的質變,如同虛空之性質不隨降火而改變,因此不能成立為真正的「受者」。

    此句為論書中的承接語,表示前文已完成理論分析,隨後將以偈頌(詩句)的形式對核心要義進行總結或概括,以便於記憶與傳承。

名相註解
  • 所執我:指眾生因無明而錯誤認定為真實、恆常、主宰的自我實體。
  • 頗胝迦:一種礦石或物質名稱,在此作為比喻,說明本質與外在屬性結合後產生的現象。
  • 非思:指沒有思維活動的狀態,或不具備分別功能的性質。
  • 共合:指兩種性質或法相在邏輯上或實體上結合在一起。
  • 本性:指該法原本固有的特質或自性。
  • 頗胝迦、寶青:此處指代特定的物質成分或礦物名稱,用於說明顏色合成的例子。
  • 舉體別生:指整體在結合後產生出原成分所不具備的新性質或新相狀。
  • 本質:指事物表面呈現的、被認為是原有的性質。
  • 異體:指身體或物質構造的不同、不一致。
  • 我性:指對自我實體、恆常不變之本質的認知或執著。
  • 破:指破除、摧毀對錯誤見解(如我執、法執)的執著。
  • 頗胝迦寶:一種極其清淨、透明的寶石,常用於比喻清淨無礙的法相。
  • 色:佛教術語,指一切有形、有質的物質現象。
  • 本相:事物原本的特徵或自相。
  • 作意:指心將意識定向於特定對象的心理活動,即注意或專注。
  • 比量:佛教邏輯學(因明)術語,指透過推理得出正確結論的認知過程,相當於邏輯推論。
  • 體相:指事物的本質(體)與外在形態(相)。
  • 我思:指對『我』的意識思考或執著於我的思維過程。
  • 前後:指時間上的先後順序,在此指輪迴或意識流轉的連續性。
  • 念念生滅:指意識在極短的時間單位(剎那)中不斷地產生與消失,強調無常性。
  • 合轉:指心所法相互結合並在運作過程中產生性質的轉變。
  • 前位:指之前的心態、位階或意識狀態。
  • 受者:指承受果報或產生感受的意識主體。

論曰:若所執我本性非思,與思合故轉成 思念,如頗胝迦體非青等,青等合故變成 青等。是則此思與非思我而共合故,應成非 思。若思雖與非思我合,不捨本性不成非思。 我亦應爾,雖與思合,不捨本性不成思念。頗 胝迦寶青等合時,舉體別生故見異色,非即 本性變成餘相。以頗胝迦其體清潤,餘色合 故舉體別生,形相同前謂為本質,實非本性 變成餘色。又頗胝迦前後異體,相差別故,如 青黃等。我亦應爾,云何是常?又應同此非實 我性,由此即破。彼論異說,謂有說言:頗胝迦 寶其性清淨不障眼目,餘色合時各別處住, 不捨本相不取餘相。若有作意或不作意,還 見本相及近彼色。復有說言:頗胝迦寶其性 明徹猶如明鏡,餘色合時影現其內,見者目 亂謂成餘色,而實此寶不變如前。此皆非理, 違比量故。為眼所見,如電如燈,云何前後體 相無變?又所執我思生前後,其相有無不決 定故,則應同思念念生滅。又我思合轉成思 者,與苦樂合應成苦樂。若不爾者,雖苦樂合 不捨前位,猶如虛空雨火無變,應非受者。故 說頌曰:

10
白話直譯
「我與樂等合,種種如樂等;我如樂等故,非一亦非常。」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與樂等這些對象結合在一起,各種情況都就像樂等一樣。。因為像「我」、「如」以及「樂」這些概念,既不是單一的,也不是永恆不變的。
法義解析
  • 此句討論意識(我)與對象(樂等)的相應關係。
    在論述心法與境界的結合時,說明主體與客體在感知上的合一與類比狀態。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及相關心法概念的實有執著。
    透過分析「我」、「如」、「樂」等名相,論證其並非單一實體(非一),亦非恆常不變(非常),以此導向中道觀,破除常見的單一論與恆常論。

名相註解
  • 樂等:指以「樂」為代表的感受或對象,通常在討論心所或境界時,將其作為一種類型的代表。
  • 非一:指否定單一、獨立、不變的實體存在,破除單一執著。
  • 非常:指否定永恆不變的性質,破除對恆常性的執著。
「我與樂等合,種種如樂等;
我如樂等故,非一亦非常。」
11
白話直譯
論曰:樂等的性相彼此相違,所以有種種我與樂等相合,應該如樂等成為種種不同的相狀。因此這個我性應如樂等,身身各別,既非一體也非常住,也如樂等並非真實我性。所以若離開思念另有我體,因與思合就同於思的相狀而稱為念者,這是不合道理的。即念的自性類似所念的境界,生起時雖無主宰,卻似乎有作用,假名為念,能清楚記憶分別,這就稱為念。一法義分,沒有二種過失。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像「樂」這類感受的性質與相狀彼此不相同,所以會產生各種「我」與「他者」的結合,就如同「樂」等感受能形成各種不同的相狀一樣。。所以,所謂的『我性』就應該像『樂』等感受一樣;身體與身體之間各不相同,既不是單一的,也不是永恆的,就像『樂』等感受並非真實的我性一樣。。所以,如果認為在思考之外另有一個獨立的『我』,而因為這個『我』與思考結合,才表現出思考的樣子並被稱為『念』,這種說法是不符合邏輯的。。唸的本質就像它所思考的對象一樣。在唸頭產生的時候,雖然沒有一個主宰者在控制,但看起來好像有在起作用,所以暫時稱之為『念者』。這是為了在區分名相時,清楚說明什麼是『念』。。在單一法的義理分析中,不存在所謂「無二」的錯誤。
法義解析
  • 此處討論的是意識如何透過對不同性質(如樂、苦、捨)的感受捕捉,而產生主客體(我與彼)的對立與結合。
    論者旨在說明「相」的種種差異源於性質的相違,進而導致對「我」與「他」的錯誤執著與區分。

    本段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論著透過類比,說明感受(如樂)是變遷且非恆常的,而身體(色身)在個體間各異且處於無常之中,並非單一永恆的實體。
    因此,將「我性」等同於這些無常的現象,即可證明「我」並非真實不變的實體。

    此處在討論「念」(心意識)的組成。
    論著旨在破除「我執」,反駁將「我」視為獨立於心法之外的實體,再與心法結合而產生意識的觀點。
    其核心在於論證心法(思)本身即是運作,並不存在一個獨立的「我體」在背後主導或結合。

    本段探討「念」的體用關係。
    在唯識或論書體系中,強調心法之生起是依因緣而起,並非由一個恆常的「主宰(我)」來操控。
    雖然現象上呈現出有目的的作用(似有作用),但實際上僅是假名設定,用以區分不同的心法狀態,旨在破除對「主宰者」的執著。

    此句討論在分析單一法(一法)的義理時,若能正確把握其自性,則不會陷入「無二」(將不同法混淆為一或錯誤地否定對立)的邏輯謬誤。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論證體系中,強調對法義分明的精確辨析,以避免在破除執著時落入空見或邊見的過失。

名相註解
  • 性相:指事物的本質性質(性)與外在顯現的樣貌(相)。
  • 互相違:指性質截然不同,不能相容或相併。
  • 我與彼:指主體(我)與客體(彼/他者)的對立關係。
  • 非一非常:指非單一恆常。否定了「我」是單一且永恆不變的實體觀。
  • 不應道理:指在邏輯推論上不能成立,不符合正理。
  • 自性:指事物的本質或內在屬性。
  • 主宰:指掌控、主導一切的恆常實體,此處指對「我」或「靈魂」主導心法的誤解。
  • 假名:為了方便說明而暫時設定的名稱,非事物的實相。
  • 記別:在論書中用以區分、辨別不同名相或法義的標記或說明。
  • 一法:指單一的法相或單一的對象。
  • 義分:義理的分析、區分或組成部分。
  • 無二過:指將兩種不同的法誤認為同一法,或在否定對立時落入錯誤的同一性認定之過失。

論曰:樂等性相更互相違,故有種種我與彼 合,應如樂等成種種相。故此我性應如樂等, 身身各別非一非常,亦如樂等非真我性。是 故離思別有我體,與思合故同於思相名為 念者,不應道理。即念自性似所念境,相狀 生時雖無主宰,似有作用假名念者,記別分 明說名為念。一法義分無無二過。

12
白話直譯
復次,數論外道這樣主張:思就是我,其性常住,這樣的思我離開心與心法,另有體相,難以明瞭。為什麼呢?因為思我的體相不是現量所能證得,因其自相不是世間人所共知。也不是比量所能證得,因為思的相狀只在於我,不與他人共通。比量是以共相推知,如以果等總相比因等總有,所立的思我因為不共,沒有同法比喻。既然沒有同法比喻,異法比喻也不存在,因為不需要對待。因此思我的道理實際上是不存在的。假設承認有我以思為性,應該追問:這樣的我性,是依靠他力而成為思嗎?還是依靠自力而成為思呢?如果是依靠他力而成為思,就應該是無常的,如同眼識等。如果能靠自身力量生起思維,就不需要依賴外緣,就像虛空一樣。為了說明這個道理,又作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數論外道主張:思考的能力就是真正的『我』,而且這個本性是永恆不變的。像這樣認為思考與心是分開的,且心法有獨立的形態,這是很難被理解的。。為什麼會這樣呢?。思考我這個實體的相貌並非可以用感官直接觀察到的對象,因為我的本質並不是世間所有人都能共同認知到的。。這不是比量能觸及的對象,因為這種思考的狀態只存在於我心中,其他人並不共有。。所謂比量,就是透過比對共同的特徵,用結果的總體特徵來對比原因的總體存在。而這裡所設定的「思我」因為具有不共的特性,所以找不到相同的法喻來比對。。既然沒有相同法的比喻,也沒有不同法的存在,因為不需要透過對比來證明。。因此思考後發現,從道理上來說,「我」這個實體其實是不存在的。。如果允許認為有一個以「思維」為本質的「我」存在,那就應該問:既然本質如此,那麼這種思維能力是由外在的其他力量促成的嗎?。是否認為是靠自己的力量才完成的呢?。如果思考是依賴外部條件才產生的,那麼這種思考就是無常的,就像眼識等感官意識一樣。。如果能靠自己的力量就達成所思考的目標,那應該不需要依賴任何條件,就像虛空一樣自在無礙。。為了闡明這個道理,又說了以下偈頌:
法義解析
  • 本段描述數論派(Sāṃkhya)的觀點。
    數論派將「意識/思慮」(Buddhi/Mahat)視為純粹的自我或靈魂之體,認為其具有恆常性,並將其與一般的心理活動(心法)區分開來。
    論著在此引用此觀點,旨在後續透過分析來破除對「常住之我」的執著。

    此句為論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結構,旨在引出後續對前文論點的邏輯論證與法義分析。

    此處在討論「我」的體相是否能透過現量(直接感知)來獲知。
    論著指出「我」的自相(本質特徵)並非世間共識,因此不能將其視為現量境,旨在透過邏輯分析破除對「我」之實體的執著。

    此處討論認知對象的性質。
    比量(Inference)是指透過邏輯推論而得知的認知方式。
    文中指出某種經驗或思惟相(思惟的特徵)是主觀且私有的,由於缺乏客觀的共相或可供他人驗證的共同基礎,因此不能將其視為比量可以成立的對象。

    本段討論因明學中的比量(類比推理)。
    比量需依據「共相」(共同特徵)在因與果之間建立聯繫。
    但在論證「思我」(意識中的我執)時,由於其特質是「不共」(獨特且不與他法共有),因此無法找到對等的法喻(類比對象)來進行比量推論,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想像。

    此處討論的是法相的成立與否。
    在論證某種法性時,若不能找到相同性質的對比(同法),亦不存在相異性質的對比(異法),則證明該法不依賴於對立或對比而成立,體現了其獨立或絕對的性質。

    此句旨在透過理路分析,破除對「我」之實有的執著。
    在大乘論述中,強調透過觀察五蘊等構成要素,發現並無一個獨立、恆常的「我」主體存在,此即「理實為無」。

    此句採取「歸謬法」論證。
    作者假設對方認同有一個恆常的「我」且其本質是「思維」(思為性),隨即質詢該思維功能的來源。
    若思維是由他力成就,則該「我」非自足,不成立恆常主體;若非他力,則需解釋其自生機制。
    旨在透過邏輯推演破除對「我」之實有的執著。

    此句在論述修行與成就的因果時,旨在探討修行者是否對「自力」產生執著,或誤以為成道僅靠個人努力而忽略了佛力、法力或因緣的共同作用,是用於破除我執與自力傲慢的詰問。

    本段討論意識或思惟的性質。
    若思惟(思)的產生必須依賴於外部對象或他力(如感官接觸),則其存在是依條件而生的,必然隨條件消失而滅,因此屬於無常法。
    以眼識為例,若無色境觸發,眼識不能獨立存在,故其性質為無常。

    此處討論的是「自力」與「依緣」的邏輯關係。
    在論述中,若某種成就被定義為純粹的自力(不依他緣),則其性質應如虛空般無礙且獨立。
    然而,在現實的因果法理中,一切法皆依緣而生,此句通常用於透過反證(歸謬法)來論證單純自力不可得,或說明特定境界的超越性。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說明作者為了更清晰地闡述前文所述的法義,而採用偈頌(詩歌形式)來總結或深化論述,以便於讀者記憶與理解。

名相註解
  • 數論外道:古印度六派外道之一的數論派,主張二元論,認為靈魂(Purusha)與物質(Prakriti)是截然不同的。
  • 心法:指一般的心理活動、意識流動或心識的運作過程。
  • 現量境:指能透過感官直接感知、無需經過推論或想像而獲知的對象。
  • 自相:事物自身特有的本質屬性,與他相相對。
  • 境:指認知對象,即心所認識的客體。
  • 思相:指思惟時所呈現的特徵或心相。
  • 共相:事物之間共同具有的普遍特徵。
  • 不共:指獨有的、不與其他事物共有的特徵。
  • 法喻:比量推理中用來類比的對象或標準。
  • 同法:指性質相同、可類比的對象。
  • 異法:指性質不同、可對比的對象。
  • 對:指對比、對立或相對的關係。
  • 理:指真理、法性或理路分析,相對於現象的「事」。
  • 性:指本質、自性或特質。
  • 他力:指外部的條件、因緣或他者的影響,與「自力」相對。
  • 自力:指修行者僅依賴自身的努力、意志或功德而達成目標,與「他力」(如佛菩薩的加持、導師的指引)相對。
  • 眼識:六識之一,指依賴眼根與色境接觸而產生的視覺認知意識。
  • 緣:指促成結果的條件或助力,佛教認為萬法皆由因緣和合而生。
  • 虛空:指空間的廣大無礙,在此作為比喻,象徵不被任何條件限制、獨立存在的狀態。

復次數論外道作如是言:思即是我其性常 住,如是思我離心心法別有體相,難可了知。 所以者何?思我體相非現量境,以其自相非 諸世間所共知故;非比量境,以其思相唯在 於我,不共餘故。夫比量者,比知共相,以果等 總相比因等總有,所立思我由不共故,無同 法喻。同法喻既無,異法亦非有,無待對故。由 是思我理實為無。設許有我以思為性,應當 徵問:如是我性,為由他力得成思耶?為由自 力得成思耶?若由他力得成思者,應是無常, 如眼識等。若由自力得成思者,應不待緣,如 虛空等。為顯此義,又說頌曰:

13
白話直譯
「如果認為我思是常住的,靠外緣成就就是錯誤的執著;就像說火是常住的,那就不需要依賴柴薪等外緣。」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認為「我」的意識是永恆不變的,就會因為這個原因而產生錯誤的執著。。如果說火是恆常不變的,那麼它就不需要依賴木柴等條件才能產生。
法義解析
  • 本句討論對「我」之恆常性的錯誤認知。
    在論述中,若將意識(思)視為常恆不變的實體,將導致對「我」的執著(我執),這在佛法中被視為一種邪見(邪執),是痛苦與輪迴的根源。

    此句採以反證法(歸謬法)論證「非恆常」。
    火的產生必須依賴薪材(因緣),若火本身是常住不變的實體,則不應依賴外在條件而生。
    以此論證萬法皆由緣起,並非恆常。

名相註解
  • 邪執:錯誤的執著,指違背正理而產生的頑固見解。
  • 薪:木柴,在此代表火產生的物質條件(助緣)。
「若謂我思常,緣助成邪執;
如言火常住,則不緣薪等。」
14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法已生起,自性安住,就不會再依靠因和眾多外緣,因為已經生起就不會再重複生起。我也應該如此,思的本體既然是常住,自性安住不依他而立,怎麼還需要依靠各種轉變的外緣來幫助思維,讓它產生變化並受用各種對境?如果不依靠外緣就能轉變,那就沒有外緣可供受用。如果能轉變,就不是常住。就像世間的火本性無常,若用酥油、柴草等投入火中,火就會更加旺盛;如果沒有這些,火勢就會衰微,柴等若沒有火也不會有火。既然要依靠柴薪等外緣,火怎會是常住?我既然依靠外緣,怎能常住?如果你又說:我在論中說,如是思我雖然本體常住,但要依靠根與塵和合才能顯現,就像瓶瓫等要靠光明才能顯現。為什麼這樣說?因為思我不能自然觀察,必須等到因果相應轉變才能顯現,所以雖然依靠外緣,我還是常住。這樣的解釋,過失反而更多。為什麼?沒見過瓶等因外緣顯現而本體是常住的。真如與涅槃雖然可以顯現,但這是依世俗說,並非根據勝義;在勝義中沒有常、無常、了不了等分別戲論,所執的思我既然依緣顯現,就應該像瓶等一樣本性無常。如果你又說,隱沒時思我雖然沒有思慮但有功能,這種功能其實與思慮無異。既然沒有思慮,怎會有功能?而且思的功能必須依賴思的本體,本體既然不存在,功能又依靠什麼?又隱沒時我以思為本性,思既然不存在,我就成為無有,怎能說隱沒時思我雖無思慮而有功能?如果說隱沒時我不是思,那你現在應該說明我有什麼特徵,如果不說特徵就能成立我,那一切妄執都應該成立。這樣推論,前面已經詳細說明。你所執著的,有功能與有功能者本性是一樣的。這樣的話,能者就不是功能所依,因為本性相同。而且在這種情況下沒有能者,不能說能就是依能,自用自立,這在理上是矛盾的。也不能說能無所依,既沒有最勝也沒有過失。為什麼?如果思的功能無所依止而能自立,那麼轉變的功能也應該能自立,何必還要有最勝?你所執著的那個思我,認為它的功能能隨著所受用而有無量種種。既然你承認功能有很多,怎麼能說本體只有一個?你們的宗派,確定主張本體和功能是一體的。世間沒有哪一法在同一個本體上能同時生起多種果報,不同時生起的,也只是顯現在某一時而已。若一法在同一個本體上能生多種果報,若時間不同,本體必然也不同。你怎麼會執著一個我在前後能有多種功能,生起多種思慮?而且這個思我,為什麼不能在同一時間生起一切受果和思慮?如果說思慮一定要等到轉變之後才能生起,這也不合理。為什麼最勝的本體具足諸多功能,卻不能同時生起一切轉變?因為最勝的功能是無障礙的。如果承認最勝能在一個時間內同時生起一切轉變作用,那麼這個最勝本體就應該斷滅,整個本體都會變異失去本性。像最勝的本體如此,我也應該一樣,其本性都是常住的,具足諸多功能。你執著隱沒時的思我具足諸多功能卻沒有思慮,這有很多過失,終究無法避免。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像這樣的法一旦產生,就以自身的相貌安定存在,不再需要依賴原因或各種條件,因為法在產生之後,不可能再次重複產生。。我也應該這樣想:如果意識的本體是永恆不變的,且能獨立存在而不依賴其他條件,為什麼還需要依賴種種變化的外在條件來幫助,才能讓意識轉變去享受各種不同的物質享受?。如果不需要依賴其他條件而能改變,那麼就沒有所謂的因緣幫助可以被利用。。如果能夠改變,那就應該屬於無常的性質。。就像世間的火,性質是不恆定的。如果用酥油澆在柴草上再投入火中,火勢就會變得猛烈;如果不這樣做,火勢就會減弱。而柴草如果沒有火,就不能稱作火。。既然火是依賴木柴等條件才產生的,那火怎麼可能是永恆不變的呢?。既然我是依賴條件才產生的,怎麼可能永遠不變地存在呢?。如果你接著說:在我的論述中提到,這樣想的話,雖然『我』的本體是恆常不變的,但必須透過感官與對象的結合才能顯現出來,就像瓶子或罐子必須有光線照射才能被看見一樣。。為什麼會這樣呢?。思考我的本質時發現,我無法直接地觀察到自己,必須等到因果條件成熟轉變後才能顯現出來;因此,雖然我依賴條件而存在,但我的本質是常住不變的。。像這樣試圖解釋或救濟義理,反而讓錯誤更加嚴重。。為什麼會這樣呢?。即使不看到瓶子等對象作為顯現的條件,其本體依然是恆常不變的。。雖然真如涅槃可以被顯現,但這是基於世俗的認知而非根據勝義諦。在非勝義的層面中,存在著關於常恆或無常、能覺知或不能覺知等分別的爭論,這是因為被執著的「思我」作為緣而顯現的,因此就像瓶子等物質一樣,其本性並非永恆。。如果你又主張:在隱沒的時候思念我,雖然沒有在思考,但仍有作用,那麼這種作用其實就等於是在思考。。既然沒有思慮,怎麼會有功能呢?。又思考:心念的功能必然依賴於心念的本體,但既然本體並不存在,那麼功能又能依賴於什麼呢?。此外,在隱藏意識(隱時)狀態下的我,其本質是思慮;但既然思慮並不存在,那麼這個「我」也就沒有了。為什麼還說隱時的思我雖然沒有思慮,卻仍有功能呢?。如果你說在隱沒的時候我不是在思考,那麼你現在應該說明我的相貌特徵是什麼。如果不需要說明相貌就能成立一個「我」,那麼所有錯誤的執著就都能成立了。。像這樣推論並證明,在前面的內容中已經詳細說明過了。。而且你認為,能夠發揮功能的對象與它所產生的功能,在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這就說明,所謂的『能』並非獨立於『所』之外的依據,因為兩者的本性其實是同一的。。而且在這個層面上沒有所謂的「能動者」,所以不能說「能動者」就是「被依據的能動者」,或者說自己對自己起作用,因為這在邏輯道理上是矛盾的。。也不能說它能完全不依賴任何條件而存在,因為這樣既沒有最卓越的特質,也沒有任何過錯。。為什麼會這樣呢?。如果認為功能不需要依賴任何對象而能獨立存在,那麼讓功能發生轉變的能力也應該是獨立的,這樣就沒有必要區分什麼是最高上的功能了。。而且你所執著的,是認為我的能力可以根據不同的受用對象,而展現出無量種種的不同形式。。既然承認可以有許多,那又是如何能統一為一個體的呢?。你們的宗派堅持認為體與能是同一的。。世上沒有任何一種法,其本體能夠在同一時間產生多種不同的結果,或者讓原本不在同一時間發生的事情,同時顯現出來。。同一個法體如果能產生多種結果,但這些結果產生的時間不同,那麼它們的本體必然是不同的。。為什麼你堅持認為只有一個『我』,但實際上在時間的前後,卻能產生這麼多不同的功能與種種思慮?。而且這樣思考:我該怎麼做,才能在短時間內不再產生任何關於承受果報的雜念?。如果說思考必須等到狀態改變之後才能產生,這也是不正確的。。為什麼最優秀的狀態具備各種能力,卻沒有立刻產生所有的轉化與改變?。因為擁有最卓越的功能且沒有任何阻礙。。如果承認最勝法能在瞬間產生所有的轉變作用,那麼這個所謂的最勝法應該已經毀滅了,因為整個體性都改變了,失去了原本的性質。。就像最勝的本體一樣,我也應該如此;因為兩者的性質都是恆常的,且都具備各種能力。。就像這樣,如果你執著於在隱沒狀態下,認為自己具備各種能力卻不需要思考,這其中有很大的錯誤,最終無法擺脫。
法義解析
  • 此處討論法之生滅特性。
    強調一旦某種法(心法或色法)依因緣而生起並達到其自相安住的狀態,該次生起即告完成。
    由於法之生滅是瞬間的,同一法在已生起後,不能在同一狀態下再次「重複生起」,必須在前法滅後,由新因緣促成新法之生。

    此處採論辯方式,旨在分析「常恆體」與「轉變受用」之間的矛盾。
    若主體(思體)是恆常且獨立的,則不應依賴於變遷的條件(眾緣)來獲取不同的受用。
    此論證是用於破除對「恆常我」或「恆常意識」能主導受用之執著,揭示其邏輯上的不自洽。

    本句討論法性中的依他起性。
    在論述轉變(轉化)的機制時,強調若事物能獨立於他緣而變易,則不需要外在條件的助力;反之,凡是需要轉變的,必然依賴緣助,此處旨在論證「依他」與「受用」的邏輯關係。

    此句透過邏輯推論,說明「恆常」與「無常」的對立關係。
    在論述法性時,若某個對象具有可被轉化、改變的特性,則必然落入無常的範疇,以此反證恆常法之不可變易性。

    此處以「火」為喻,說明現象(火)依賴於條件(薪草、酥油)而生起。
    火的熾盛與衰微取決於助燃物的有無,旨在論證「依他起」的道理:現象的存在並非自體獨立,而是依賴條件(緣)而成立,無緣則不有。

    此句運用「薪火」之比喻,論證「緣起」即「無常」。
    火之存在必須依賴薪材(因緣),一旦薪材耗盡,火即熄滅。
    以此類比眾生之法,凡是由條件組合而成的現象,必然隨條件改變而遷變,不可視為恆常。

    此句旨在論證「我」之非恆常性。
    根據因緣生滅的理路,凡是依賴條件(緣)而成立的法,必然隨緣而滅,不可能具有永恆不變的自性(常住)。
    這是對「我執」的破除,強調眾生之身心皆是因緣和合,屬無常之法。

    此段為論辯過程,討論「我」之體性與顯現的關係。
    對方試圖主張「我」的本體(體)是恆常的,但其顯現(相)則依賴於根(感官)與塵(對象)的和合。
    此處以「光線顯現器物」為類比,說明本體雖在,但若缺乏條件(根塵),則無法在經驗中顯現。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句式,旨在引出後文對前述論點的理由說明或法義分析,是論證過程中的邏輯轉折點。

    此處討論的是「我」在現象與本質之間的關係。
    說明在凡夫的認知中,不能直接觀察到常住的真我,必須透過因果的轉化(修行或條件成熟)才能顯現。
    強調即便在現象上依緣而起,但在體性上仍是常住的,體現了大乘論典中對真我與假名之辨析。

    此句在論述對法義的錯誤詮釋或不當的救補說明。
    在論理分析中,若以錯誤的邏輯去修補原有的謬誤,往往會導致更深層的理論偏差,使過失進一步增加。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結構,旨在引出後續對前文論點的詳細論證與理由分析,是典型的論理推導方式。

    此句討論現象(相)與本體(體)的關係。
    瓶子等物質對象僅是作為「緣」而顯現的現象,即便這些現象消失或不被感知,其背後的本體(體)依然恆常存在,旨在區分現象的遷變與本體的不變。

    本句討論真如涅槃在不同諦相下的顯現。
    在勝義諦中,真如無相無名;但在世俗諦中,由於眾生執著於「思我」(假想的自我),將真如視為一個對象,進而產生常、無常等二元對立的分別戲論。
    此時所顯現的「涅槃」概念,僅是依緣而生的假名,其性質與物質(如瓶)一樣,在世俗認知中並非絕對的常恆。

    本段屬於論議辯論,旨在破除對「無思慮而有功能」的錯誤認知。
    論者指出,若某種功能能產生特定的指向(如思念),則該功能在本質上就屬於「思慮」的範疇,不能將其區分為「無思慮」卻又有「功能」的矛盾狀態。

    此句為論理推導之詰問,旨在探討心識在無意識或無思慮狀態下,是否仍能保有其運作功能。
    在《大乘廣百論》的體系中,是用以分析心法性質與功能之關聯,透過否定前提(無思慮)來質詢結果(功能)的可能性。

    此處採取「破法」的論理分析,旨在論證「思」(心行/意識)的非實有性。
    論者透過「體」與「用(能)」的關係,指出若心之本體(體)被證明為不存在,則其產生的功能(能)便失去了依託,從而推導出心念之空性。

    此處在討論意識在不同狀態(如睡眠或昏迷等隱時)下的存在性。
    論著透過邏輯推演:若定義「我」的本質是「思」(意識活動),而隱時狀態下缺乏這種意識活動(思非有),則推論出此時的「我」亦不存在。
    此為對特定見解的質詢,旨在分析意識功能與主體存在之間的關係。

    此句為論理辯論,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論者指出,若主張在特定狀態(隱沒時)中存在一個不思慮的「我」,則必須定義這個「我」的特徵(相)。
    如果不需要定義特徵就能認定「我」存在,這將導致邏輯崩潰,使得任何妄想的執著都能被視為真實成立。

    此句為論書中的承接語,指出目前的論證邏輯與前文所述的推導過程一致,旨在提醒讀者回顧前文的論據以完成當下的推論。

    此處在討論「體」與「用」的關係。
    論著旨在破除對「功能者」(主體/體)與「功能」(作用/用)之間存在實體差異的執著,論證兩者在性質上並非截然不同的兩個實體,以導向空性或不二的理解。

    本句探討能(主體/作用)與所(客體/對象)的關係。
    在《大乘廣百論》的論理框架中,旨在破除對能所二元的執著,指出能與所並非實有且對立的兩個實體,而是同一本性的兩種顯現,故能不應被視為獨立於所之外的依託。

    此處討論的是「能」與「所」的關係。
    在特定的法義位階中,若不存在獨立的能動主體(能者),則不能將能動性歸於依據之物,更不能成立「自作」或「自用」的邏輯,否則會陷入自相矛盾的理路。

    此句在論述中旨在破除對「絕對獨立」或「無依」之實體的執著。
    在唯識與大乘論理框架下,若主張某物完全無所依,則會陷入空無或無法定義的境地,導致其既不能被稱為「最勝」(因為缺乏成立的條件),也不會產生「過失」(因為根本不存在可被評判的實體)。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形式,用於引出後續對前文論點的理由說明或法義分析,旨在透過自問自答的方式,使論證過程更加嚴謹且清晰。

    此處為論理推導,旨在透過「歸謬法」反駁對方的觀點。
    若主張功能(能力)可以脫離依止對象而獨立存在(自立),那麼功能在轉變過程中的機制(轉變功能)也應同樣獨立,如此便無法解釋為何在功能層級中存在「最勝」(最高級)的區分,因為自立的功能將失去相對的依止基準。

    此句在論述破除對「我」或特定實體的執著。
    對方(汝)認為修行者或佛的功能是根據外在的受用(對象/環境)而產生多樣化的變化,這是一種對「功能」與「受用」之間因果關係的錯誤執著,論著旨在分析並破除此種對功能多樣性的實體化認知。

    此句為論著中的詰問,探討「多」與「一」的辯證關係。
    在《大乘廣百論》的語境中,旨在討論法相的多元性與本質的單一性如何共存,是用以破除對立、導向中道或圓融義的邏輯推演。

    此句在論述中是用於分析對手(汝宗)的觀點。
    在唯識或大乘論議中,「體」指事物的本質或主體,「能」指作用或功能。
    此處指出對方將本質與功能混淆為一,是為了後續破除此種執著而作的鋪陳。

    此句旨在論證因果律的單一性與時間的必然性。
    強調一種法(因)在同一時間點只能產生對應的結果,不能同時產生多個互異的果;且不同時間產生的果實,不可能在同一時間點同時顯現,以此破除對法體能隨意變幻或超越時間因果的錯誤認知。

    此處討論的是法體與果位之間的關係。
    論著旨在論證:若同一法體能生出多種果報,而這些果報在時間上不一致,則證明其基礎的法體並非單一,而是存在差異。
    這是在透過邏輯推演來分析法體之同一性與異相。

    此句旨在破除對「恆常單一自我」的執著。
    透過指出意識功能的多元性與變動性(前後不同),論證所謂的「我」並非單一不變的實體,而是由多種心法功能組合而成的假名,是用以破除我執的邏輯分析。

    此句描述修行者在對治心中雜念時的自我省察。
    重點在於探討如何迅速地止息關於「受果」(即業力感應的果報)的思慮,以達到心境的清淨與定境,避免因對果報的憂慮或執著而產生新的煩惱。

    此處在討論心識運作的機制,論述思慮(思考)的產生並不必然依賴於某種先前的轉變或狀態切換,旨在破除對心法運作過程的錯誤假設。

    此句在論述心法或修行位階的轉變過程。
    探討即便具備了最勝的潛能或功能(如菩薩的種種方便或智慧),在實際的轉化(轉變)過程中,為何並非瞬間全部完成,而需經過特定的次第或條件。

    此句說明在論述的特定法義或境界中,由於具備最頂尖的運作能力(功能)且不被任何外在或內在因素所遮蔽、限制,故能圓滿達成其目的。

    此處為論理推導,旨在透過「歸謬法」論證最勝法(最勝之相)的穩定性。
    若最勝法在同一時間內能發生所有可能的轉變,則意味著其體性不穩定,隨時在變異,如此則不具備恆常的特徵,導致其本質(體)在轉變中被消滅,與「最勝」之定義相矛盾。

    此處在討論法相的性質,透過類比最勝的體性(如佛性或究極實相)來論證主體(我)在特定法義框架下的恆常性與能動性,強調體性與功能的對應關係。

    本句旨在破除對「無思慮」狀態的錯誤執著。
    在論述修行境界或心識狀態時,若誤以為在某種隱沒(不顯現)的狀態下能自然具足功能而無需經過思慮(分別),是一種對定境或智慧的誤解,屬於一種法上的執著,會導致修行上的過失而無法解脫。

名相註解
  • 安住:指法在生起後,處於其應有的狀態中。
  • 因:指產生結果的直接主因。
  • 眾緣:指輔助主因以促成結果產生的各種間接條件。
  • 思體:指意識的本體或心識之基。
  • 自相安住:指事物依據自身的性質而存在,不依賴外部條件。
  • 他立:依賴其他條件而成立。
  • 依他:指依賴其他條件(緣)而生起或運作,非自生。
  • 緣助:指作為條件的助力,即佛法中「緣」的推動作用。
  • 受用:指在特定條件下獲得的功能、效用或結果。
  • 轉變:指性質、狀態的改變或遷轉。
  • 酥油:古印度常用於祭祀或照明的澄清奶油,在此指強效的助燃劑。
  • 藉緣:依賴條件、因緣而生起,非自生。
  • 根:指感官,如眼、耳、鼻、舌、身、意。
  • 塵:指感官對應的對象,如色、聲、香、味、觸、法。
  • 根塵和合:感官與對象結合而產生認知或顯現的過程。
  • 自然觀察:指不依賴外在條件或轉化,直接地感知或覺察。
  • 因果相應:指原因與結果之間符合條件的連結與運作。
  • 救義:指試圖對某種義理進行救濟、補救或解釋以使其成立的論述方式。
  • 體:指本體、體性,指超越現象、不隨條件改變的本質。
  • 真如涅槃:指超越一切對立、絕對寂靜的真實本性與解脫狀態。
  • 世俗:世俗諦,指基於語言、概念與經驗的相對真理。
  • 勝義:勝義諦,指超越語言文字、直接契入的絕對真理。
  • 分別戲論:指心意識對對象進行區分、定義而產生的虛妄論述。
  • 思我:指意識中虛構出的、用以主導思考與執著的自我概念。
  • 隱時:指心意識隱沒、不顯現或處於潛在狀態時。
  • 思慮:指意識的思考、分別或造作過程。
  • 功能:指心法所能產生的作用或效能。
  • 我相:指關於「我」的特徵、相貌或定義,在佛教中常用於討論實體自我的有無。
  • 妄執:對不存在的實體或錯誤的法義產生執著,在此指對「我」之實體的錯誤認定。
  • 推徵:指透過邏輯推論來證明或徵驗某個法義。
  • 功能者:指能夠產生某種作用的主體或實體(體)。
  • 能:指能動的主體或作用,如能見、能知。
  • 所依:指被依託的對象或基礎。
  • 性是一:指本性相同,不具有實質的區分或對立。
  • 依能:指依據某種條件而產生的能動性。
  • 理相違:指在邏輯道理上相互衝突、不相容。
  • 無所依:指不依賴任何條件、因緣或對象而獨立存在。
  • 最勝:指在品質、地位或能力上達到最高、最卓越的狀態。
  • 依止:指事物存在或運作時所依賴的基礎或對象。
  • 自立:指不依賴其他條件而獨立存在。
  • 所執:指心中對某個對象產生的執著或錯誤認定。
  • 體一:指在現象的多樣性中,其本質或體性是統一且單一的。
  • 汝宗:指對方所持的宗派或見解。
  • 法體:指法的本體、實質性質。
  • 多果:指多種不同的結果或果報。
  • 執一我:執著於有一個單一、恆常、不變的自我實體。
  • 受果:指承受過去業力所感應的果報。
  • 無障礙:指沒有任何遮蔽、阻隔或限制,能自由自在地運作。
  • 斷滅:指體性完全毀損或消失,不再維持原有的存在狀態。
  • 最勝體:指最卓越、最究竟的本體或實相。
  • 執:對特定法相產生執著,不使其離相。
  • 隱:指心識或法相處於不顯現、隱沒的狀態。
  • 無思慮:指心不再起分別、造作的狀態,但在本句語境中是指對此狀態的錯誤認知。

論曰:如法已生自相安住,終不更藉因及眾 緣,不可生已復更生故。我亦應爾,思體既常, 自相安住不依他立,云何復待轉變眾緣資 助思我,令其轉變受用種種所受用具?若不 依他而轉變者,則無緣助有所受用。若可 轉變,應是無常。如世間火其性無常,若以 酥油灌薪草等投其火中便增熾盛,若不爾 者火勢衰微,薪等若無火則非有。既緣薪等, 火豈是常?我既藉緣,寧容常住?若汝復言:我 論中說,如是思我其體雖常,然藉根塵和合 顯了,如瓶瓫等由光明顯。所以者何?思我 不能自然觀察,要待轉變因果相應方得顯 了,故雖藉緣而我常住。如是救義,其過彌增。 所以者何?不見瓶等為緣所顯而體是常。真 如涅槃雖可顯了,然依世俗、非據勝義,非勝 義中有常無常了不了等分別戲論,所執思 我緣所顯故,應如瓶等其性非常。若汝復謂 隱時思我雖無思慮而有功能,如是功能不 異思慮。既無思慮,何有功能?又思功能必依 思體,體既非有,能何所依?又隱時我以思為 性,思既非有,我則是無,云何而言隱時思我 雖無思慮而有功能?設言隱時我非思者,汝 今應說我相如何,若不說相而我成者,則應 一切妄執皆成。如是推徵前已具說。又汝所 執,諸有功能與功能者其性為一。是則能者 非能所依,性是一故。又於此位無能者故,不 可說言能即依能,自於自用,理相違故。亦不 可說能無所依,勿有最勝亦無過失。所以者 何?若思功能無所依止而自立者,轉變功能 亦應自立,何須最勝?又汝所執,思我功能隨 所受用有無量種。既許能多,如何體一?汝宗 定執體能一故。世間未有一法體上不同一 時能生多果,不同時者顯於一時。一法體上 能生多果,時若不同其體必異。云何汝執一 我前後有多功能起多思慮?又此思我云何 一時不起一切受果思慮?若言思慮必待轉 變方得起者,此亦不然。云何最勝具諸功能, 而不頓起一切轉變?最勝功能無障礙故。設 許最勝於一時間頓起一切轉變作用,是即 最勝,體應斷滅,舉體皆變失本性故。如最勝 體,我亦應然,其性皆常,具諸能故。如是汝執 隱時思我具諸功能而無思慮,有多過失,終 不能免。

15
白話直譯
又有其他方便來為這個說法辯護:我是思者,思是我的作用,不是作用滅時。所謂作用,像眼等根隨著滅現雖然沒有照見色等的作用,但本體還在,所以隱沒時雖然沒有思的作用,但思者還在,我的本體並非不存在。這也不對。隱沒時我與思分開,還是和前面一樣的過失。難道不是作用和作用者本體不異,所以沒有不同的相狀嗎?你的說法就像癡象洗澡,想要避開小過卻反而招來大穢。既然思的作用和我的本體沒有差別,那麼思的作用滅時,我的本體也應該滅。這樣思我就一定是無常的,反而損害你自己的宗義,怎麼能叫做救護義理?你又說,現見眼等雖然沒有照見色等的作用但本體還在,我也同樣如此。這也不對,所以接下來用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為了修正這個義理而採取另一種方便解釋說:我是那個在思考的人,思考是我所使用的工具,但在不使用思考的時候,就沒有這個『我』。。功能消失並不代表本體消失,就像眼睛看不見東西時,眼睛這個器官依然存在。因此,在意識隱沒時,雖然沒有思考的功能,但能思考的本體依然在,所以「我」的本體並非不存在。。這也不是這樣。。如果把「我相應」和「思別」這兩者混在一起,那就跟之前的錯誤一樣了。。作用和產生作用的人(或物)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所以沒有區別,難道不是這樣嗎?。你的話就像那頭愚笨的大象洗澡一樣,本想避開輕微的汙垢,結果反而招來更嚴重的髒汙。。思考的功能與我的本體既然沒有區別,那麼當思考的功能消失時,我的本體也應該隨之滅掉。。如果認為「我」一定是無常的,這樣就違背了自己所主張的宗派義理,怎麼能說是救度眾生的道理呢?。而且你說,像眼睛這種能看東西的器官,雖然沒有照亮色彩的功能,但它本身這個實體是存在的,我的情況也一樣。。這也不是正確的,所以接下來的偈頌說:
法義解析
  • 本句討論如何透過「方便」來破除對「我」的執著。
    論者分析對象將「我」與「思慮(意識活動)」區分開來,將思慮視為一種工具(用),藉此說明「我」並非恆常不變的實體,而是在特定功能(使用思慮)運作時才產生的假名,一旦功能停止(非用滅時),所謂的「我」便不成立。

    此段論述旨在區分「功能(用)」與「本體(體)」。
    作者以視覺器官為喻,說明當功能失效或隱沒時,並不代表承載該功能的本體消失。
    以此類比於意識(思者),論證在意識不運作(隱時)的情況下,其本體依然存在,藉此反駁「我體不存在」的觀點。

    此句為論著中常見的否定論證,用於駁斥前文提出的某種見解或假設,以排除錯誤觀點,進而導向正確的法義結論。

    此處在討論心法與意識的細微區分。
    論者指出若不能將「我相應」(與自我意識相關的狀態)與「思別」(思維的區別/分別心)區分開來,將導致對心識運作的誤解,重蹈先前的邏輯錯誤。

    此句旨在探討「體」與「用」的關係。
    在論述中,強調作用(function/action)與作用者(agent)在實相上並非兩個獨立的實體,而是同一體的不同面向,藉此破除對主體與客體、能與所的二元執著。

    此句以「癡象沐浴」為喻,諷刺對方在論辯或修行中,因執著於微小的瑕疵而過度反應,結果反而陷入更深重的錯誤或法義誤區,說明執著於局部而失掉全體的愚鈍之態。

    此處在討論「我」與「心作法(思用)」的關係。
    論著透過邏輯推演,探討若將意識的運作(思用)等同於自我的本體(我體),則在意識停止運作時,自我亦將不復存在,旨在分析破除對恆常「我」的執著。

    此句為論辯過程中的反詰。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語境中,討論關於「我」的實義與無常的關係。
    若將「我」完全定義為無常,則會與該宗派主張的恆常或實體義理相衝突(害自宗),導致無法建立起真正的救度理論(救義)。

    此處涉及相論(或心法)的辯論,討論「體」與「用」的關係。
    對方主張感官(眼)即便在不執行其功能(照色)時,其本體依然存在;說話者以此類比,說明其所論之法亦具有獨立於作用之外的本體。

    此句為論著中的轉折語,用以否定前述的某種觀點或推論,隨後引出論據或結論的偈頌,是典型的論理推導結構。

名相註解
  • 餘方便:指為了對治特定的錯誤見解而額外採用的權宜解釋方法。
  • 救此義:指修正、救治對法義的誤解或偏差判斷。
  • 用:指名相的機能或作用。
  • 思者:指能進行思考、意識活動的主體。
  • 我相應:指與自我意識(我執)相結合或相關的心法狀態。
  • 思別:指思維的分別、區分或意識的辨析過程。
  • 作用:指法之運作或功能表現。
  • 作用者:指產生該作用的主體或能動者。
  • 別相:指區分彼此的特徵或差異形態。
  • 癡象:比喻愚笨、不識法義而盲目行動的人。
  • 重穢:指更深重的汙垢或嚴重的法義錯誤。
  • 思用:指意識的思考運作、心之作用。
  • 自宗:指自身所持的宗派見解或理論體系。
  • 現見眼:指能直接觀察物質世界的視覺器官。
  • 照色:指眼睛對色彩、形相的感知與顯現作用。

復次有餘方便救此義言:我是思者,思為 我用,非用滅時。用者隨滅現見眼等,雖無能 照色等作用而有其體,是故隱時雖無思用 而有思者,我體非無。此亦不然。隱時我相應 與思別,還同前過。豈不作用與作用者,體不 異故無別相耶?汝言正似癡象沐浴,意避輕 咎翻招重穢。思用我體既無別異,思用滅時 我體應滅。是則思我皆定無常,便害自宗,何 名救義?又汝所言,現見眼等雖無能照色等 作用而有其體,我亦爾者。此亦不然,故次頌 曰:

16
白話直譯
「如至滅動物,作用彼無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就像是想要消滅動物一樣,實際上並沒有這種作用。
法義解析
  • 此句在論述法相或因果作用時,以「滅動物」為譬喻,說明某些特定的法或作用在實質上是不成立或不存在的,用以破除對特定作用的誤解。

名相註解
  • 滅動物:指消滅動物的行為或作用,在此作為否定性譬喻,用以說明某種作用之不存在。
「如至滅動物,作用彼無有。」
17
白話直譯
論曰:像能照見色等的作用,乃至滅時,總是隨著了別自境界的識而存在,這個作用就是識的本體。如果作用滅了,識的本體也就不存在,眼等諸根直到相續斷絕時就再也沒有這個作用,因為自性不同。為什麼呢?因為眼等的自性不是能照見等,所以它滅時這個作用不會隨之滅。眼等的本性是由所造的淨色構成,你的我如果離開思就沒有別的本體,不能說作用滅了本體還存在,難道不是說思者以思為相,怎麼能說離開思就有本體?你前面雖然這麼說,但並不合乎道理。為什麼呢?因為思與思用既然不同時滅,應該有各自的本體。我的本體不是思。過失如前所說。若作用沒有別體,先前的難點又會出現。而且思與思者是互相依存而成立,兩者必須同時存在,缺一不可。思與思者若是一體或異體,必然會落入前面所說的兩種過失。如此解釋後,還有另一種說法:像眼等器官一直到壞滅,始終有作用能生起其他事物,這並非你所執著的我思作用那樣。其他事物所依據的色等作用,就是眼等各自於自境生起識的功能。眼等諸根隨著所生的識,各自顯現出不同的自相,雖然離開結果識就沒有別的本體,但離開果識仍有各自的自相。你執著有我能生起思,卻不承認離開思還有自相,所以不能拿來作為同類比喻。因此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能觀察到對色法等的作用,直到滅盡後依然恆常隨順地分辨自身境界的識,這種作用本身就是識的本體。。如果功能消失了,意識的本體也就隨之不存在;當眼睛等感官及其相續過程全部斷絕時,就永遠失去了這種功能,因為它們的本質截然不同。。為什麼會這樣呢?。眼睛等感官本身的性質並不具備照耀的功能,所以當那些對象消失時,感官本身不會隨之消失。。由眼睛等感官所感知到的淨色就是它的本質。你我如果脫離了意識的思考,就沒有獨立的實體存在;不可能在消滅思考之後,還能讓實體單獨存在。既然如此,應該說思考本身就是它的相貌,為什麼還要說脫離了思考就沒有實體呢?。你之前雖然這麼說,但並不符合道理。。為什麼會這樣呢?。思考的功能既然不是同時消失的,說明它們應該是不同的實體。。我的本體並不是可以用思考或邏輯推論來定義的。。關於過失的部分,就如同前面所說的。。因為是無差別的本體,所以先前難以重新回來。。另外思考:所謂的『思』,是依賴彼此對立而成立的,必須全部具足才能構成,缺少任何一個都不能成立。。如果認為「思」與「思者」是同一回事,或是兩者截然不同,那麼在討論「定」與「觸」時,就會陷入前面提到的兩種邏輯錯誤。。在這樣解釋之後,還有另一種解釋:像是別人的眼睛直到毀滅為止,一直有某種作用能產生其他事物,而不是你所執著的那個「我」或「我的思考」在起作用。。依賴於顏色等外部對象的作用,也就是眼睛等感官在面對各自對應的對象時,產生意識的功能。。眼睛等感官隨著產生的意識,顯現出各種不同的特徵。雖然脫離了作為原因的意識就沒有獨立的實體,但若脫離了作為結果的意識,仍能辨識出其特有的特徵。。你執著認為有一個「我」能產生思考,且不允許在思考之外另有一個獨立的自相,因此不能將其作為相同的類比。。所以說這首偈頌:
法義解析
  • 本句探討識的本質。
    論者主張,識並非一個獨立的實體,而是透過其「照了」(觀察、認知)色法等對象的作用來定義。
    即使在特定的狀態(如滅)之後,依然能隨順分辨境界的功能,這種「作用」本身即定義了「識體」,強調識的體用不二,以功能定義本質。

    本段論述識體與其功能的依存關係。
    依據論著邏輯,若識的功能(作用)不存在,則無法定義識體的存在。
    同時強調感官(根)與識的自性不同,當感官的相續(連續性)斷絕時,識的功能亦隨之消失,用以論證識與根的相互依存及自性之差異。

    此句為論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形式,用於在提出結論後,隨即對該結論的理由或原因進行深入分析與論證。

    此處在討論感官(根)與其對象(境)的關係。
    論述強調感官的自性(本質)並不等同於其所能照見或感知的對象,兩者在體性上是不同的。
    因此,當外部的對象(彼)滅失時,感官本身(此)並不會因此而隨之滅除,以此論證根境非一且不互為因果的獨立性。

    此段論述在探討「體」與「相」的關係,特別是針對意識(思)與感知對象(色)的依賴性。
    論者質疑對方的觀點,認為若主張實體獨立於意識之外,則無法解釋感知如何運作。
    其核心在於論證:所謂的「體」並非獨立於「相」(思惟/感知)而存在,若強行將兩者分離,將導致實體無法成立的矛盾。

    此句為論辯過程中的否定,指出對方之前的論點在邏輯或法義上不能成立,旨在透過破除錯誤見解以導向正確的正見。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方式,旨在引出後續對前文論點的理由說明或法義分析,是論證結構中的承接環節。

    此處屬於論義辯論,旨在透過「功能(用)」的差異來推論「體(實體/性質)」的區別。
    若兩種心理作用的滅除時間或方式不同,則證明其在本質上並非同一種法。

    此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在論述中,強調「我」的本質並非透過思惟(概念化思考)所能捕捉或定義的對象,是用以否定對自我實體性的錯誤認知。

    此句為論書中的承接語,指涉前文已詳細分析的過失或錯誤觀點,旨在避免重複論述,要求讀者參照前文之論證。

    此處討論心識或法體在特定狀態下的轉移與回歸。
    強調當法體處於「無別」(不分彼此、無差別)的狀態時,由於缺乏區分對象的標記或依據,導致先前離開的狀態難以重新恢復或回歸。

    此處在分析「思」之組成條件。
    強調思維過程並非單一獨立存在,而是由多個條件(如主體、客體、意識過程等)相互依存、相待而生。
    若其中一項缺失,則無法構成完整的「思」之法相。

    此處討論的是心法(思)與能覺知之主體(思者)的關係。
    在論理分析中,若將兩者設定為「一」(完全相同)或「異」(完全獨立),將導致無法解釋心法如何運作,進而使關於「定」與「觸」的論述陷入矛盾或不成立的邏輯困境(即所謂的兩過)。

    本段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論著透過對比,說明感官(如眼根)的運作與產生結果是由特定的因果作用(業力或自然法性)驅動,而非由一個恆常的、主宰性的「我」或「我思」所操控,藉此論證無我義。

    此句論述感官(根)與對象(境)的交互作用。
    說明眼、耳、鼻、舌、身等感官,必須依賴於對應的外部物質對象(如色、聲、香、味、觸),纔能夠觸發並產生相應的識心。
    強調了識的產生是依於根與境的共同作用。

    本句探討根(感官)與識(意識)的相依關係。
    強調根的顯現依賴於識的作用,說明根與識互為因果、不可分離。
    根雖無獨立於識之外的實體(無別有體),但其功能特徵(自相)在識的辨識中依然成立,體現了唯識學中關於「根識相依」的精細分析。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之實有的執著。
    對方試圖以某種類比來證明「我」的存在,但論著指出,對方的邏輯基礎是將「我」依附於「思慮」而存在,若脫離了思慮(意識活動),便無法證明有一個獨立不變的自相(實體)。
    因此,這種類比在邏輯上不能成立,無法證明有恆常的自我。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旨在將前文的理論分析總結為易於記憶的偈頌(詩節),是論著中常見的結構形式。

名相註解
  • 色等:指色法以及其他心所、心法等對象。
  • 照了:指心識對對象的觀察、認知與覺知。
  • 自境界:指識所對應的特定對象範圍。
  • 識體:識的本體或本質。
  • 眼等諸根:指眼、耳、鼻、舌、身等感官。
  • 眼等: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
  • 能照:指感官對外境的感知或照覺能力。
  • 眼等所造:指由眼根等感官與對象接觸而產生的認知過程。
  • 淨色:指清淨的物質色法,在此指涉感知到的對象本質。
  • 離思:脫離思惟、意識或認知過程。
  • 相:相狀,指事物顯現出來的特徵或形式。
  • 應理:符合佛法真理或邏輯推論之理法。
  • 過:指在法義討論中,對對象的錯誤認知、邏輯漏洞或觀點上的過失。
  • 無別體:指沒有差別、不分彼此的本體狀態,在論釋中常用於討論心法或實相的不可分性。
  • 相待:佛教術語,指事物依賴於其他條件而成立,不能獨立存在,即互為條件的依存關係。
  • 定:指心意識專注於一境的狀態。
  • 觸:指感官、心法與對象三者相遇的接觸過程。
  • 兩過:指在論理分析中常見的兩種錯誤,通常指「過於絕對的同一」與「過於絕對的區別」所導致的邏輯謬誤。
  • 自境:指感官所對應的特定對象,如眼的境是色,耳的境是聲。
  • 生識功能:指感官與對象接觸後,觸發產生意識(識)的生理與心理機制。
  • 所生識:由感官與對象接觸而產生的意識。
  • 因識:指作為產生現象之原因的意識。
  • 果識:指作為現象結果而產生的意識。

論曰:如能照了色等作用,乃至滅來恒隨了 別自境界識,由此作用即是識體。作用若滅 識體則無,眼等諸根至相續斷常無此用,自 性異故。所以者何?眼等自性非能照等,故彼 滅時此不隨滅。眼等所造淨色為性,汝我離 思無別有體,不可用滅而體獨存,豈不說我 思者為相,云何乃言離思無體?汝前雖說,然 不應理。所以者何?思者思用既不同滅,應有 別體。我體非思。過如前說。用無別體,先難復 來。又思思者相待而立,俱有方成、闕一不可。 思與思者若一若異,定觸如前所說兩過。如 是釋已,復有別釋:如他眼等乃至滅來,常有 作用能生別物,非汝所執我思作用許為如 此。別物所依照色等用,即是眼等各於自境 生識功能。眼等諸根隨所生識,種種自相差 別顯現,雖離因識無別有體,而離果識別有 自相。汝執有我能生於思,不許離思別有自 相,是故不可引為同喻。故說頌曰:

18
白話直譯
「所以有我無思,這種道理不成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所以,如果認為存在一個『有自我但沒有思考能力』的狀態,這在邏輯上是不成立的。
法義解析
  • 本句採取破除「我執」的論證方式。
    在論述中,若假設有一個獨立的「我」存在,而這個「我」卻不具備思維(識)的功能,則與「我」作為主體能動性的定義相矛盾,因此在理路(邏輯)上無法成立。
    旨在透過分析「我」與「思」的關係,證明所謂的恆常自我並不存在。

名相註解
  • 不成就:指在邏輯推論上無法成立,或不能成立其理。
「故有我無思,其理不成就。」
19
白話直譯
論曰:若有不同的自相,因為本體不同,就可以說一個滅一個存在。思用與思者既然沒有不同的自相,思若滅時思者也會滅,所以你執著有我無思,這種主張一定不成立。又有一種說法,認為離開思還有實在的我,其本體遍及一部分能生起思。所謂我的一部分先與智結合,引發能生起殊勝思行,之後另一部分與意結合生起思,因此沒有前面所說的過失。這也不合理,所以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既然有不同的相貌,就說明本體並不相同,因此可以說其中一個滅掉了,而另一個還存在。。思考的功能與思考的人並沒有區別,如果思考的功能消失了,思考的人也就隨之消失。所以,你堅持認為有一個『我』存在但沒有在思考,這個論點絕對不能成立。。此外,還有人認為在意識思考之外,另有一個真實不變的自我;認為這個自我的本體遍佈所有地方,但在某個部分產生了思考。。意思是說,我的意識中有一部分先與智慧結合,產生了極其卓越的思考行動;之後另一部分才與心意結合而產生思考,所以不會出現前面所說的錯誤。。這樣並不符合道理,所以用偈頌來說明:
法義解析
  • 此處在討論法相的同一性與差異性。
    若兩者具有「別相」(差異的相狀),則證明其「體」(本質/實體)不相同。
    基於體不相同的前提,才能在邏輯上成立「一個消失而另一個依然存在」的區分,用以論證法相的非同一性。

    此段旨在破除「我執」。
    論者透過分析「思」(思考的功能/作用)與「思者」(主體/我)的關係,指出兩者並非獨立存在,而是同一現象的兩面。
    若主體獨立於作用之外,則在無作用時主體仍應存在,但事實上無思則無思者。
    因此,主張有一個恆常的「我」而獨立於意識作用之外的觀點在邏輯上是不成立的。

    此處在分析對「我」的錯誤執著(我執)。
    論著指出一種常見的誤區:認為「我」與「思慮(意識活動)」是分開的,即認為有一個獨立於思考之外的實體我(實我),且這個實體是周遍的,而思考僅僅是這個實體在局部產生的現象。
    這是對常恆不變之我的錯誤想像。

    此處在討論心法運作的先後順序與組合方式。
    透過將「智合」與「意合」在時間或分量上區分,解釋思行(思考行動)的產生過程,以論證在特定的認知機制下,不會產生邏輯上的矛盾或法義上的過失。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轉折語,用於否定前述之錯誤見解或邏輯謬誤,隨後以偈頌(頌)的形式來總結正確的法義,以利於記憶與傳承。

名相註解
  • 實我:指認為真實存在、恆常不變的自我實體。
  • 周遍:遍佈一切,沒有遺漏。
  • 一分:指局部或某個特定部分。
  • 智合:心意識與智慧(jñāna)結合,指認知功能與真知相契合。
  • 意合:心意識與意(manas)結合,指一般的思考或意向之運作。
  • 思行:指心在思考過程中所產生的心理活動或行為趨向。

論曰:有別相者,不同體故,可得說言一滅一 在。思用思者既無別相,思若滅時思者亦滅, 是故汝執有我無思,所立道理定不成就。復 次有執離思別有實我,其體周遍一分生思。 謂我一分先與智合,引起能生殊勝思行,後 時一分意合生思,故無如前所說過失。此不 應理,故說頌曰:

20
白話直譯
「在其他地方生起思界,於別處見到思。」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其他地方產生了思慮,而在另一個地方看到了這種思慮。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意識(思)的生起與對象之關係。
    在唯識或論釋語境中,說明意識的能取與所取之分,即思慮的生起與其對象在不同空間或層面上的顯現,用以分析心法運作的機制。

名相註解
  • 思界:指意識的領域或思慮的狀態。
  • 餘方:指除此之外的其他空間或心法層面。
「餘方起思界,別處見於思。」
21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方位不同,因果就不成立。世間從未見過種子和芽等各自分處,卻能成就因果。你執著能生起殊勝思行,先在遠處我與智結合,學習誦經書、工巧等事,讓善巧熏習在我之中。之後在另一地方若無障礙,我與意結合生起現前的思。這就明顯是因果分處。難道不是因為行思所結合的我體沒有差別,所以沒有這個過失嗎?如果這樣,一切行等因果都與我結合,所在應該都相同,這就違背你主張的我體遍及,一部分與智結合引起思行,一部分與意結合生起現思。如果你又說像熔化鐵錠,鐵錠一端先與火接觸,另一端雖未接觸火,因為本體一樣也會漸漸熔化。行思也是如此,雖然生起的地方不同,但因為我體是一,因果就能成立。這也不對,所以接著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空間位置不同,因果關係就無法成立。。在世間中,還沒看過種子和長出的芽分開在很遠的地方,卻能產生因果關係。。你應該持守能產生卓越思考的修行,先在遠方與智慧契合,練習誦讀經書並學習各種巧妙的技巧,讓這些善巧的智慧燻習在你的心中。。之後在其他國度若沒有障礙,我與意合會共同產生當下的思考。。這就清楚地分辨出原因與結果的不同之處。。難道不能這樣思考嗎?既然所結合的『我』與本體並不分離,自然就不會有這個錯誤。。如果像這樣,所有行法等因果都與「我」結合,那麼所有地方應該都一樣,這樣就失去了你們主張的「我體周遍」之說。實際上,是一部分智合引起了思行,另一部分意合則生起了現思。。如果你認為這就像熔化鐵棒一樣:雖然只有一端先接觸到火,但因為整根鐵棒是一個整體,熱量會傳導,導致另一端也跟著漸漸熔化。。行為與思考也是一樣的,雖然出生的地方不同,但因為我的本體是一個,所以因果才能成立。。這也不是這樣,所以接下來的偈頌說:
法義解析
  • 此句討論因果成立的必要條件之一,即「處」的統一性。
    在論述因果關係時,若因與果在空間位置(方處)上完全分離或不相應,則無法構成邏輯上的因果鏈接,強調了因果關係在時空維度上的連續性與關聯性。

    此處以種子與芽的物理鄰近性為喻,論證因果成立必須具備「相依」或「相近」的條件。
    在論理上是用於說明因果關係不能在完全脫離、互不相干的遠距離狀態下達成,強調因果運作的連續性與依緣性。

    本句強調修行者需透過「思行」(思惟修行)與「智合」(與智慧契合)的過程。
    透過對經論的習誦與對工巧(方便法門)的掌握,使這些正向的種子在心中形成深厚的燻習,為後續的覺悟奠定基礎。

    此句描述在特定條件(無障礙)下,意識與「意合」共同運作而產生認知或思維過程。
    在論釋語境中,強調心識運作的機制及其在不同空間(異方)的適用性。

    本句旨在強調「因」與「果」在法義上的區別。
    在論述因果關係時,必須明確區分產生結果的條件(因)與最終呈現的狀態(果),避免將兩者混淆,以確立正確的因果論邏輯。

    此句為論理辯論,旨在透過分析「我」與「體」的不可分性,來排除前述論點中可能出現的邏輯矛盾或過失(過)。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體系中,這涉及對「我」之實體與假名關係的深層剖析,強調若能正確認知其不別異,即可化解對立的謬誤。

    此處為論著中的辯論邏輯。
    作者在反駁對方的觀點:若主張「我」與所有行法(心所)的因果皆結合,則會導致處所同一,矛盾於對方所主張的「我體周遍」(即我能遍在各處)。
    隨後以瑜伽師地或毘曇的心理機制解釋,將智合與意合區分,說明思行與現思的生起是由不同部分的心意識功能所驅動,而非單一的「我」全面主導。

    此處以「鐵棒熔化」為類比,旨在討論法義上的傳導或相續關係。
    論者透過物質的物理特性(體一),來反駁或解釋某種觀點,說明即便部分接觸外緣,其影響仍能因整體的一致性而擴散至全體。

    此處討論的是意識或靈魂在輪迴轉世中如何承接業力。
    即便個體在不同時空、不同生命形式(生處)中投生,但若能認定有一個統一的本體(我體),則前世的行為(行思)與後世的果報之間才具有邏輯上的承接關係,使因果律得以成立。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用於否定前述之觀點或推論,並引出接下來的偈頌以進一步闡明正確的法義。

名相註解
  • 方處:指空間的位置、方位或處所。
  • 因果不成:指因與果之間無法建立邏輯上的成立關係。
  • 因果:指原因與結果的邏輯關係,此處強調因與果之間必須有相續的聯繫才能成立。
  • 工巧:指方便法門或巧妙的教學、修行技巧,旨在高效地導向覺悟。
  • 異方:指其他的世界或空間方位。
  • 現思:指當下產生的思考、意識活動或認知過程。
  • 果:指由因緣和合而產生的最終結果。
  • 別異:指兩種事物之間存在區別或分離。
  • 行:指心所法,即伴隨心意識而生的心理活動。
  • 我體周遍:指對方的宗義,主張「我」這個主體能遍及於所有心法或處所。
  • 鎔:熔化。
  • 鐵鋌:鐵棒或鐵條。
  • 行思:指身業(行為)與意業(思考),是構成業力的核心。
  • 生處:指眾生投生於六道中的不同世界或生命形式。

論曰:方處若異,因果不成。未見世間種與芽 等各住遠處,因果得成。汝執能生殊勝思行, 先於遠處我與智合,習誦經書工巧等事,令 其善巧熏在我中。後於異方若無障礙,我與 意合生起現思。是則分明因果異處。豈不行 思所合我體不別異故無此過耶?若爾一切 行等因果悉與我合,處應皆同,便失汝宗我 體周遍,一分智合引起思行,一分意合生起 現思。若汝復謂如鎔鐵鋌,其鋌一頭先與火 合,餘頭雖復不與火合,由體一故亦漸鎔 銷。行思亦然,生處雖別,我體一故,因果成 者。此亦不然,故次頌曰:

22
白話直譯
「如同鐵錠熔化,我體也應該變壞。」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就像鐵塊在熔爐中被燒化一樣,我的身體應該會毀壞。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發心菩薩的誓願,以鐵鋌(鐵塊)在烈火中熔化為喻,表達為了成就佛道或救度眾生,願捨棄肉身,承受極端痛苦的決心,體現大乘菩薩捨身利他的精神。

名相註解
  • 鎔銷:指在高溫下熔化。
「如鐵鋌鎔銷,我體應變壞。」
23
白話直譯
論曰:如同熔化鐵錠,當鐵錠一端先接觸火時,立刻就會熔化,隨後熱力逐漸傳遞,遠離火的部分也都會被熔化。同樣地,我體的一部分先與智慧結合,產生思維的果報,之後力量逐步傳遞到其他地方,意識結合時也會產生思果;因此,我體應當不是常住的,怎能妄稱我是常呢?又你執著我僅依少部分能生起思維,稱為思者,這也不正確,所以接著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就像熔化鐵棒一樣,鐵棒的一端先接觸火,立刻就熔化了;接著熱力不斷傳導,即使是沒直接接觸火的部分,最後也會全部熔化。。我的本體先是用一部分與智慧結合,轉化產生思維的果報;之後隨著勢力的擴展與相通,在其他地方透過意識的結合,再次轉化產生思維的果報。。既然如此,我的本質應該不是永恆不變的,那為什麼還要錯誤地認為我有個永恆不變的自我呢?。此外,如果你認為『我』僅僅是依賴於少數的部分而能產生思慮,並將其稱為『思』,這也是不正確的,所以接下來的偈頌說:
法義解析
  • 此處以「熔鐵」為喻,說明法義的傳遞或業力的感應。
    透過一個起點(一頭先與火合)觸發,隨後透過內在的關聯性(展轉熱勢相及)使整體產生同樣的結果,用以解釋某種法理如何由局部推及整體,或說明因果遞遞之理。

    此句描述心識(或意識體)如何透過與智慧的結合而產生認知結果(思果),並說明這種作用並非孤立,而是能隨勢力展轉,在不同處(異處)透過意合作用持續產生思維果報的過程,體現了意識運作的動態與擴展性。

    本句旨在透過邏輯推論破除「我執」。
    在《大乘廣百論》的論證體系中,透過分析五蘊等構成要素的遷變,證明「我」並無恆常不變的實體,進而否定對「常我」的妄執,以導向無我諦的體悟。

    此處在討論「思」(思惟/意識)的產生機制。
    論著旨在破除對「我」之實有的執著,反駁將意識的產生簡化為依賴於某個局部(少分)而產生的錯誤見解,旨在導向無我與緣起之義。

名相註解
  • 思果:指思維、意識作用後所產生的結果或認知產物。
  • 展轉:指連續不斷地轉化或推演。
  • 妄立:指基於錯誤認知而建立的主觀認定。
  • 少分:指局部、少數的部分,在此指對意識產生條件的片面理解。

論曰:如鎔鐵鋌,其鋌一頭先與火合當即銷 鎔,於後展轉熱勢相及,餘離火處皆復銷鎔。 如是我體先於一分與智和合變生思果,於 後展轉勢力相通異處意合變生思果;是則 我體應非常住,如何妄立我是常耶?又汝執 我唯依少分能生於思說名思者,此亦不然, 故次頌曰:

24
白話直譯
「思的力量雖小,我如虛空廣大;只應觀察自性,便見不到思。」
白話口語化新譯
思考如意寶的容量很小,而我的量則像虛空一樣大。。只要觀察事物本身的特徵,就不會陷入主觀的思慮中。
法義解析
  • 此句透過對比「如意寶」與「虛空」的量級,旨在強調菩薩之願力或心量之廣大,遠超物質或單一法門之能獲,體現大乘菩薩不設限的慈悲與智慧心量。

    本句強調透過「觀自相」來破除「思」的妄想。
    在論述中,若僅專注於對象本身的真實相狀(自相),而不對其進行主觀的推論或虛構(思),即可消除由意識建構的錯覺,達到正見。

名相註解
  • 如意:指如意寶(Cintāmaṇi),能隨心滿足願望的寶物,在此比喻有限的獲益或特定之量。
「思如意量小,我似虛空大;
唯應觀自相,則不見於思。」
25
白話直譯
論曰:你認為我體的一部分與意識結合,能生起思維稱為思者,其餘部分未與意合,便不生思故不名為思者。意識有障礙細微如極微塵,我的本性虛通廣大如虛空,少部分意合能發起思維,其餘無邊部分皆無思慮,所以應從整體觀察我之本相,不應僅從少分認為是思者。對於自身,或是假立名言,或依多種特徵來顯示本體,或因他人染著而彰顯其相,這兩種情形在我上都不存在,所以我不應被稱為思者。如果你又說,思不是我之本相,思是德、我是實體。這實體、德、業三種自性互不混雜。為什麼不可以?因為你不能離開思而單獨顯現我之自性,所以不可以。若不能單獨顯現我之自性,終究無法立我有實體,自性本不可說,所以你所立之我即是無我。又你所立的我若非思者,就失去我之本相,因為非思者,如色等法,既非我也非思。又思為先導,所造諸業應不屬於我,這就相違,因為與自他之思都不相合。我若無思慮,與所追求的因果事物都不會由意識相遇,應如烏鵲遇厄多羅果一般。由於這些種種過失,我的主張終將崩潰,無法成立。又有些人為了避免這些過失,不承認我體的少分能起作用,而執著能依德遍及所依的我。這也不正確。如果德遍及於我,根等和合就變得無用,因為沒有根等之處也會有快樂等現象。如果說不是這樣,是因為我體的一部分與根等結合,能遍生快樂等,就像在一處點燃燈芯,燈光能照亮多處。如果如此,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你認為「我」的身體只有一部分與意識結合,才能產生思考,所以才叫作「思考者」;而其餘部分因為沒有與意識結合,不產生思考,所以不叫作「思考者」。但事實上,意識是有物質阻礙的,極其微小;而「我」的本性是虛空通透的,廣大得像虛空一樣。僅僅少部分與意識結合就能產生思考,其餘無邊的範圍都沒有思慮。因此,應該從這廣大的整體來觀察「我」的相貌,而不是僅憑少數產生思考的部分就認定那是思考者。。對於自體假設定名言,或是依賴許多相狀來表達本體,或是因為受到外界染汙而顯現相狀,這兩種情況在我身上都沒有,所以我不能被稱為有「名思」的人。。如果你又主張:思考這個行為不是我的特徵,而是我的功德,而我本身才是真實存在的。。這三種自性——實相、功德與業力,彼此之間並不混淆。。什麼叫做不可?。因為你無法在脫離思考的情況下,單獨呈現出『我』的本質特徵,所以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能單獨說明「我」本身的特徵,就無法證明「我」具有真實的實體。既然這個特徵根本無法描述,那麼你所主張的那個「我」,實際上就是沒有自我的。。而且你所主張的「我不是思考者」,這樣就失去了『我』的特徵;既然不是思考者,那麼像色法這樣的現象,就既不是『我』,也不是『思考者』。。此外,如果認為意識是主導,那麼所造的業就應該不屬於『我』,但這樣就產生了矛盾,與關於自己或他人的意識認知都不相符。。我並沒有思考對方所追求的東西,因果的發生並非依照心意而相遇,就像烏鴉或喜鵲偶然遇到多羅果一樣。。因為有這麼多種過錯,我會崩潰瓦解,最終無法達成目標。。此外,如果想要避開上述的錯誤,不允許我的本體有任何一點發揮作用,反而執著於能依的特質遍佈在作為所依的我身上。。這也不是這樣。。如果所謂的『德』遍佈於整個自我,那麼感官根源等條件的結合就變得沒有意義了,因為這樣的話,即使在沒有感官根源的地方也能感受到快樂。。如果說不是這樣,而是由我的一部分與感官等結合,纔在各處產生快樂等感受,這就像是一盞燈的燈芯雖然在一個地方,但它發出的光芒卻能照亮很多地方一樣。。所以偈頌中說:
法義解析
  • 本段旨在反駁對「我」之定義的狹隘認知。
    對手認為只有產生意識活動(思)的部分纔是「我」或「思考者」,而論者則指出「意」(意識)的質地微小且有礙,而「我」的本性(在此指對立於物質的虛通性)廣大如空。
    論者強調不能以局部(少分意合)的功能來定義整體的相狀,應從整體(多觀)來認識我相,以破除對局部功能之執著。

    本段討論「我」的實體性。
    作者論證「我」既非透過假立名言而存在,亦非依賴相狀或外染而顯現。
    既然不具備這些構成名相的條件,則不能將「名思」(對名稱與思考的執著或定義)套用在「我」之上,旨在破除對自我的實體執著。

    此句描述一種對「我」的錯誤執著(我執)。
    對方試圖將「思惟」等心理活動視為屬性(德),而將一個獨立於心理活動之外的「我」視為實體,這正是論著旨在破除的實有我見。

    本句旨在區分法性(實)、功德(德)與業力(業)三者的本質差異。
    在論述中,強調三者雖在現象上相關,但在自性(本質)上是獨立且不相混淆的,以避免將實相誤認為業力或將功德等同於實相。

    此句為論書中典型的詰問形式,旨在透過否定或質詢,進一步導出對特定法義(如不可得、不可說或不可思議等)的定義與分析,以破除對象的執著。

    此處在討論「我」的實體是否存在。
    論著透過邏輯推演指出,對象(我)的自相(本質)必須能獨立存在且被顯現,但實際上任何對「我」的認知都依賴於思維(思),無法脫離主觀認知而獨立存在,因此證明「我」並無實體自相。

    本句採取中觀破立邏輯,透過分析「自相」(事物本身獨立且不依賴他者的特徵)來論證無我。
    若無法定義一個獨立不變的自相,則證明該對象並非實體,從而導向「無我」的結論,旨在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此處在討論「我」與「思(意識/思考)」的關係。
    論著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若將「我」定義為非思考者,則失去了構成「我」的特徵(我相);而一旦承認非思,則物質(色法)等現象便無法被定義為「我」或「思考者」,從而導向無我之義。

    此處在討論業力與意識(思)的關係。
    論著旨在分析若將『思』視為業的先行條件或主導者,在邏輯上如何導致矛盾:若業不屬我,則無法解釋業報的承接;若屬我,則與前述前提相悖。
    此為典型的論理推演,用以破除對單一主體或錯誤因果關係的執著。

    此句旨在說明因果運作的客觀性與非主觀意願性。
    強調事物之相遇與感應,並非基於個體的刻意思慮或主觀追求,而是依循因果律自然發生,以此破除對「心念能直接主導因果」的執著。

    此句描述修行者或法相在面對種種過失(障礙)時,若不能加以調伏或轉化,將導致心法散亂、根基毀損,最終無法達成覺悟或設定的修行果位。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我」與「能依/所依」的邏輯辨析。
    作者分析若為了避免前述的邏輯漏洞(過網),而否定自體(我體)的任何功能或作用,卻又將能依的屬性強加於所依的我之上,這在法相分析上依然是一種錯誤的執著,未能真正破除對「我」的實體見。

    此句為論書中典型的破斥句式,用於否定前文所提出的某種見解或假設,以透過否定法(遮法)來導向正確的法義分析。

    此句為論證過程中的「反捨」或「歸謬法」。
    作者在討論「德」是否屬於「我」的本質。
    若假設德(功德或特質)是遍佈於自我的,那麼獲取快樂就不再需要依賴感官根源(根)與對象的和合,這與現實中快樂必須依賴根境和合的經驗相矛盾,從而證明德並非遍我。

    此處在討論「我」與「根」(感官)的關係。
    論著透過比喻說明:即便「我」的某一部分(一分)與感官結合,也能在多個地方產生感受(如樂)。
    以燈炷比喻核心,以燈光比喻延伸的影響力,旨在探討意識或自我的運作模式是否能以單一核心而產生多點的感官經驗。

    此句為承接上文的論證,準備引用偈頌(頌文)來證明前述之法義。
    在論書體例中,「若爾」常用於推導結論,隨後引出權威的偈頌作為依據。

名相註解
  • 極微:佛教原子論中的最小物質單位,不可再分。
  • 空界:指虛空,在此比喻廣大無礙、沒有質礙的狀態。
  • 假立名言:指在沒有實體的情況下,暫時設定名稱以方便稱呼或表述。
  • 他染:指受到外部環境、外道或客塵的影響與汙染。
  • 名思:指對名稱的認知與思考,在此指將自體定義為某種特定名稱的思維過程。
  • 德:指屬性、特質或功德,此處指將心理活動視為自我的屬性。
  • 實:指實有,即認為有一個恆常不變的主體存在。
  • 業:指業力,指由身口意造作而產生的行為及其結果。
  • 不可:指邏輯上不成立或事實上不可行。
  • 實體:指具有獨立存在性、不隨條件改變的永恆本質。
  • 無我:指沒有一個恆常、獨立、主宰的自我實體。
  • 色等法:指色法(物質現象)以及其他類別的法(如受、想、行、識等)。
  • 相違:指邏輯上的矛盾或不相容。
  • 所造諸業:指由身、口、意三業所造作的行為及其潛在的業力。
  • 多羅果:一種果實名,此處作為比喻,指代偶然相遇或不期而至的對象。
  • 散壞:指心神散亂或法相崩潰,無法維持定力與結構。
  • 成:指成就佛果、聖果或特定的修行境界。
  • 過網:指邏輯上的漏洞或謬誤,如同網之孔隙,使論點無法周全。
  • 能依:指作為依據、支持或產生作用的基礎(Support)。
  • 和合:指條件的匯聚與結合,在此指根與境結合而產生意識或感受。
  • 行力:指事物運作的效能或作用力。

論曰:汝執我體一分意合,能生於思說名思 者,餘分我體不與意合,不生思故不名思者,意 有質礙細似極微,我性虛通廣如空界,少分 意合能發於思,餘分無邊皆無思慮,故應從 多觀是我相,不應就少見為思者。夫於自體 假立名言,或依多相而表於體,或為他染以 彰其相,如此二事我上皆無,故我不應說名 思者。若汝復言,思非我相,思是德、我是實。 此實、德、業三種自性不相雜亂。何為不可?以 汝不能離思別顯我之自相,是為不可。若不 別顯我之自相,終不能立我有實體,自相畢 竟不可說故,汝所立我則為無我。又汝所立 我非思者,便失我相,非思者故,如色等法非 我非思。又思為先,所造諸業應不屬我,則成 相違,與自他思俱不合故。我無思慮與彼所 求,因果事物非意相遇,應如烏鵲厄多羅果。 由如是等眾多過失,我便散壞終不得成。復 次有餘苟避如是過網,不許我體少分起用, 執能依德遍所依我。此亦不然。德若遍我,根 等和合便為無用,無根等處有樂等故。若 言不爾,由我一分與根等合遍生樂等,如在 一處炷等行力發起燈光明遍多處。若爾頌 曰:

26
白話直譯
「我之德若能遍及,為何他人不能領受?」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我的功德已經遍佈各處,為什麼還有人不接受呢?」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菩薩功德與眾生受用之間的關係。
    在《大乘廣百論》的論辯語境中,旨在分析即便菩薩具足周遍的功德,若眾生缺乏對應的根機或因種種障礙,仍無法直接獲益,藉此推導出對特定方便法門或願力之必要性。

「我德若周遍,何為他不受?」
27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我與德的本體都能遍及,一人的快樂等應該遍及所有我,為什麼其他我都不能領受呢?寧可承認我體的一部分與意合,僅在該處生起苦樂等,由我自己領受,這樣就沒有上述過失。如果你又說,我所擁有的只屬於我自己,我能領受一人的快樂等。雖然遍及諸我,但只屬於一人,不關聯他人,怎能讓他人領受我的苦樂?世間現見所有財物,只有主人能享用,別人不能使用。如果處所不同,這樣說是可以的。既然是同處共居,為何不能共同領受?同處的物品若不屬於自己,雖然能自由取用,實際受用時,見到或接觸就能用,誰還能加以阻止?現實中可見,世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若在同一處見到、接觸,沒有人能阻擋。如今苦樂等沒有形體,只能見到或感受到,無法取捨,因此你所說的理由不能成立為救度之義。如果說我對他人的苦樂,因有障礙而無法領受,就像世間的東西雖然同處,眼睛沒有障礙就能看見,若有障礙則什麼也看不到。我也是如此,對自己的苦樂沒有障礙,所以能領受;對他人的苦樂,雖然同處,因有障礙就無法領受。那麼,這障礙會不會有部分轉移?他回答:不會,因為障礙是遍及一切的。這障礙在彼此之間的位置不同嗎?又回答:不會,因為位置沒有差別。如果如此,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我』和『德性』都是普遍存在的,那麼一個人感受到的快樂應該讓所有的人都感受到,為什麼其他的人卻沒有感覺到呢?。寧可承認有一部分的「我」與意識結合,在那個地方產生苦樂等感受並由我來承擔,這樣才沒有邏輯上的錯誤。。如果你又說:我擁有的東西只屬於我自己,我能享受一個人的快樂等等。。即便遍在所有的人之中,但這(我執)僅屬於一個人,並不牽累他人,那麼怎麼可能讓別人感受到我的痛苦或快樂呢?。世上能看見的所有財產,只有其所有者才能享有,其他人不能使用。。如果位置或處所有所區別,那麼這件事才成立。。既然是一起居住的,為什麼不能共同承受呢?。所有共同處在環境中的東西,如果並不屬於自己,雖然沒有隨意取捨的支配權,但單純透過視覺接觸而產生的受用,又有誰能阻擋呢?。現在看到的世間事物並不屬於自己,如果是在同一處所見且觸覺沒有遮蔽。。現在所說的苦與樂等感受都沒有實體形質,只能被感知或觸碰到,而不能被抓取或捨棄,所以你的說法不能成立救脫的義理。。如果說其他的「我」之所以感受不到別人的苦樂,是因為有遮蔽物擋住了,就像世上的東西雖然就在眼前,眼睛沒遮蔽的人能看見,眼睛被遮住的人就看不見。。我也一樣,因為我對自己的苦樂沒有遮蔽,所以能感受到他人的苦樂;但有些人雖然處在同樣環境,卻因為有遮蔽而無法感受到。。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些遮蔽智慧的黑暗障礙能被消除一點嗎?。對方的說法是不正確的,因為這是周遍轉化(或運作)的關係。。這是否意味著『此』遮蔽『彼』,而『我』所在的處所與之不同呢?。他又說:不是這樣的,因為在空間位置上沒有區別。。所以偈頌中說道:
法義解析
  •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邏輯,旨在透過「反證法」來否定「我」與「德(特質/功德)」是普遍遍在的觀點。
    若假設個體意識(我)與其屬性(德)是普遍共有的,則理應導致所有個體共享同一種感受(如快樂),但事實上每個人感受不同,由此證明「我」與「德」並非普遍遍在。

    此處為論理辯析,探討「我」與「意(意識)」的關係。
    作者透過反證法,討論若假設「我」的一部分與意識結合,能否解決領受苦樂的邏輯矛盾,旨在分析個體意識與主體認知的對應關係,以破除對恆常「我」的執著。

    此句描述一種對「我」與「我所有」的執著(我執與我所執)。
    在論述中,這通常是用來設定對方的錯誤觀點,以便隨後透過分析法性來破除這種對個體所有權與獨立享樂的妄想。

    此句旨在破除「我」的實體性。
    論著透過邏輯推論指出,若「我」是實有的,則其感受(苦樂)應僅限於該個體,不能跨越個體界限而由他人承受。
    以此論證「我」之不可得,揭示眾生雖有共同的錯覺(遍諸我),但個體的執著是孤立的,進而導向無我之義。

    此句以世俗財產的所有權為喻,說明「所有權」與「受用權」的對應關係,旨在透過對比世間財物的排他性,進而論證法義中關於主體與對象、或特定法能之歸屬問題。

    此句在論述中用於分析對象的屬性或狀態。
    在佛教邏輯分析(因明)中,討論某種現象是否成立,往往取決於其所處的條件或空間位置(處)是否具有差異性。
    若前提條件(處)存在區別,則該推論或現象在邏輯上纔是合理的。

    此句出於論述法相或心法之討論,探討兩種或多種狀態(如心與心所)在同一心王中同時存在(同居)時,其功能或果報是否能共同作用或承受。
    旨在分析心法運作的共時性與關聯性。

    本句在討論對外境之「受用」的性質。
    區分了「所有權(屬己)」與「經驗性受用(見觸受用)」。
    即便對某物沒有所有權,無法隨意支配(取捨自在),但只要感官能接觸到該物,其產生的經驗受用(如看到美景)是自然發生的,無法被他人遮蔽或禁止。

    此句討論感官認知與對象的關係。
    強調外在世間現象並非自我的所有,並探討視覺(見)與觸覺(觸)在同一對象上若無遮蔽時的認知狀態,旨在分析對象與感官接觸的實相,破除對「我所有」的執著。

    本句在討論感受(受)的性質。
    論著指出苦、樂等感受屬於心法,沒有物質形體(無形質),因此它們僅能作為認知(見)與接觸(觸)的對象,而不能像物質對象那樣被實質地採取或拋棄。
    以此論證對方的觀點在邏輯上無法達成救脫眾生的實質意義。

    此段文字在討論「我」的領受能力與障礙之關係。
    作者以視覺受阻為類比,說明若假設存在某種「我」能領受苦樂,但因受到「闇障」(無明或遮蔽)而無法感知他人的苦樂,這在邏輯上類比於視力受損者雖身處物體之中卻無法視物。
    此處旨在透過比喻分析意識領受功能的運作及其受限之理。

    此處論述同理心(共感)的成立條件。
    修行者若能破除對自身苦樂的執著與遮蔽(闇障),心境變得通透,便能感同身受他人的苦樂。
    反之,若心中仍有自我中心或煩惱的遮蔽,即便身處同一環境,也無法真正領會他人的感受。

    此句為論理推演中的詰問,探討在特定條件下,心靈的闇障(煩惱與無明)是否能獲得部分轉化或消除。
    在《大乘廣百論》的體系中,強調透過正見與修行來對治無明,此處在討論轉化闇障的可能性與程度。

    此句為論辯過程中的否定與反駁。
    在《大乘廣百論》的邏輯體系中,透過分析法相的周遍性(omnipresence/universality)來否定對方的論點,指出其未能涵蓋所有情況或對轉化過程的理解有誤。

    此句為論理推導中的詰問,探討在認識或遮蔽(障)的過程中,主體(我)與客體(此、彼)在空間或法相處所上是否存在差異。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邏輯分析中,旨在釐清遮蔽現象中主客體關係的定位問題。

    此句在論述中用於否定前述觀點。
    在《大乘廣百論》的體系中,強調法性或特定境界的無差別性,指出在實相的「處」中不存在對立或區分,以此破除對空間或位置的執著。

    此句為承上啟下的過渡語,表示前文的論述推導出結論,隨後將引用偈頌(頌)來總結或證明該論點。
    在論釋體裁中,通常先以散文(論)分析,再以詩節(頌)概括。

名相註解
  • 德體:指事物的性質、特徵或功德之本體。
  • 遍:指普遍存在、周遍,在論理學中指涵蓋所有對象。
  • 意:指意識(Manas),在佛教心理學中負責領受與分別的心靈功能。
  • 苦樂:指感受(Vedanā),是意識領受對象後產生的心理反應。
  • 過失:指邏輯上的矛盾或推論的錯誤(Dosha)。
  • 我所有物:指對物質或精神財產產生的「我所執」,即認為某物屬於自己的執著。
  • 領納:領受、接納或享受。
  • 諸我:指眾生各自執著的個體自我。
  • 不繫:不牽連、不綑綁,指感受的獨立性。
  • 現見:指在當前世間能被感官直接觀察到、實際存在的現象。
  • 處:指處所、位置或特定的條件環境。
  • 可然:指成立、正確或合理。
  • 同居:指心王與心所(或不同心法)在同一剎那同時產生並共存於心中。
  • 同處物:指與自身處於同一空間、環境中的物質對象。
  • 取捨自在:指對物品擁有完全的支配權,能隨意採取或捨棄。
  • 見觸受用:指透過視覺(見)與身體接觸(觸)而產生的感官體驗或利益。
  • 現見世間:指當下透過感官所感知到的物質與現象世界。
  • 見:指視覺感官(眼根)對色法的認知。
  • 無遮:指沒有遮蔽物,感官能直接接觸到對象。
  • 形質:指物質的形態與性質,此處指感受並非物質組成。
  • 見觸:指視覺認知與觸覺感知,在此泛指對感受的覺知。
  • 闇障:指遮蔽心靈、使其無法正確認知或領受的障礙,通常指無明或煩惱的遮蔽。
  • 領受:指意識對對象(此處指苦樂)的感知與接收。
  • 轉:指轉化、轉除或消除,將迷妄轉為覺悟。
  • 障:遮蔽、阻礙,指因無明或客觀條件導致無法如實見相。
  • 無別:指沒有差異、不對立,在佛學中常用於描述實相的不可分性。

論曰:若我與德體俱遍者,一人樂等應遍諸 我,何為餘我皆不受耶?寧許一分我與意合, 即於是處生苦樂等,我能領受,無此過失。若 汝復言,我所有物唯屬於我,我能領納一人 樂等。雖遍諸我然唯屬一、不繫餘人,云何令 他受我苦樂?世間現見所有財物,唯主能受、 非他所用。若處有別,是事可然。既是同居,何 妨共受?諸同處物若不屬己,雖無取捨自在 受用,見觸受用誰復能遮?現見世間非屬己 物,若同一處見觸無遮。今苦樂等無形質故, 唯能見觸不可取捨,是故汝言不成救義。若 言餘我於他苦樂,由有闇障不能領受,如世 間物雖復同居,眼無障者能有所見,眼若有 障即無所觀。我亦如是,於自苦樂無闇障故, 便能領受於他苦樂,雖復同居有闇障故不 能領受。若爾闇障少分轉耶?彼言不也,周遍 轉故。此障彼我處不同耶?復言不也,處無別 故。若爾頌曰:

28
白話直譯
「既然能障礙是通達一切,就不應只障礙一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既然說能遮蔽一切,就不應該只遮蔽其中一個。
法義解析
  • 此句在論釋脈絡中討論「遮障」的邏輯一致性。
    若某種法能遮蔽(障)某項對象,且此遮蔽能力是通用的(通),則在邏輯上不應僅侷限於遮蔽單一對象,而應涵蓋所有具備相同性質的對象,用以論證法義的全面性與不偏頗。

名相註解
  • 通:指通用、全面或無礙,在此指遮蔽的能力涵蓋所有相關對象。
「能障既言通,不應唯障一。」
29
白話直譯
論曰:一個障礙的地方有無量的我,既然位置無差別,一個我被障礙,其他就不會如此。誰能相信障礙的狀態沒有差別、我相也是相同,能障礙與被障礙的位置也沒有差別?所領受的樂等也是同樣道理,因此有障礙與無障礙、能受與不能受都應該相同。世間並沒有像你所說的那種內在障礙差別的外在黑暗。先前雖然主張德不遍及所依,但我體遍及並與他德相合,也應該能領受,這種過失和前面一樣。難道我沒說過,樂等與意識,其位置必須相同才能領受,所以沒有領受他人樂等的過失。你們外道只是隨自己意思說,並非隨理而說能契合正理。就像不能在燈光所照之處看見物體,而這燈光卻無法照明一樣。我也應該如此,為什麼不能領受?如果你又說,雖然一切我體都遍及,但自己的樂等並不與他人共通。為什麼?樂等諸德是由行的力量而生,這種行的力量依合法或非法而能感得果報,所以這個道理成立。這樣的方便對道理無益,過失和前面一樣,不能成立救度之義。像這樣的論者依理推求,卻以邪見為前提,主張我常遍能作能受,這個道理無法成立。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在一個被黑暗遮蔽的地方,存在著無數個我。既然這個地方沒有區別,如果其中一個我被遮蔽了,其他的我應該也同樣被遮蔽,不可能只有一個被遮蔽而其餘沒有。。誰能真正相信並理解:黑暗的相貌沒有區別、自我的相貌是相同的,而且障礙者與被障礙的對象之間也沒有區別?。所感受到的快樂等道理也是一樣的。這樣一來,無論是有障礙或沒有障礙,無論是感受到或沒感受到,全部都應該是一樣的。。並沒有看到世間存在所謂的外在黑暗,就像你所認為的內在黑暗之區別一樣。。之前雖然認為功德並不遍佈於依託之處,但我的本體遍在且能與其他功德結合,因此應該也能承受,其錯誤就與剛才所說的一樣。。我難道沒有說明『樂』等法與『意』的關係嗎?必須在相同的方位(層面)才能領受,所以不存在領受他人之樂的過失。。你們這些外道只是隨便地說話,隨意之言不可能符合正確的真理。。這不是能夠照亮事物的燈明之中,而這種燈明無法將其照亮。。我也應該這樣做,為什麼不能接受呢?。如果你接著說:雖然所有人的本體都是周遍的,但自己的快樂等感受並不與他人共有。。為什麼會這樣呢?。像快樂之類的種種功德,是因為行為的勢力才產生的;而這種行為勢力會根據是否符合正法,來決定所承受的果報,所以這個道理是成立的。。這樣的權宜之計在道理上沒有幫助,錯誤與之前一樣,無法達成救濟的意義。。像這樣論述的人,在推論時首先就基於錯誤的觀點,主張有一個恆常不變且遍在的「我」,能主導行為並承受果報,這樣的論點在邏輯上是不成立的。
法義解析
  • 此處為論師以邏輯推演(破斥)的方式,討論「我」的實體性與空間關係。
    若假設存在一個統一的「處」且其中有許多個「我」,當該處被遮蔽時,所有處於其中的「我」應共同受限。
    若主張僅有一個「我」被遮蔽而其他不受影響,則矛盾於「處既無別」的前提,旨在透過邏輯矛盾破除對「恆常我」或「實有我」的執著。

    本句探討中觀破相之理,旨在打破對立的二元分別。
    透過「闇相」、「我相」以及「能障/所障」的無別,揭示現象的實相並非獨立存在,而是相互依存且空寂的,以此破除對實有的執著。

    此處在討論感知與障礙的關係。
    論著透過邏輯推演,指出若將某種定義(如樂受)與障礙的有無掛鉤,將導致有障與無障、受與不受在義理上變得沒有區別,以此推導出原先論點的矛盾或不成立。

    此句旨在破除對「內闇」與「外闇」的對立計著。
    在論述心識與認識論時,若執著於內在的無明(內闇)與外在的遮蔽(外闇)有實質區別,則落入分別相。
    此處強調外在環境的黑暗並非如內在心識之闇那般具有實體性的差別。

    此處在討論「我」與「德」的關係。
    論著旨在破除對「我」之實有的執著。
    文中分析若主張功德不遍佈於所依(主體),但又主張「我」能與所有功德結合而受用,這在邏輯上會產生矛盾,其謬誤在於對「我」之體性的錯誤認知。

    此處討論意識領受對象的對應關係。
    強調領受「樂」等感受必須在對應的方位或層面上才能成立,藉此論證在特定的法義邏輯下,不存在誤領他人之樂的矛盾或過失。

    此句旨在批判外道之論述缺乏正理依據,僅是憑藉主觀臆測或隨意妄言,而真正的正理(正法)必須建立在正確的觀察與邏輯推演之上,而非隨意之言。

    此處討論認知與對象的關係。
    在論述心識或覺知的照量時,指出若缺乏適當的照亮條件(燈明),則無法對該對象產生清晰的認知(照了)。

    此句為論述過程中的反問,旨在透過類比或邏輯推演,證明某種法義或修行方式在當下情境中是適用且應被接納的。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過程(破立),討論「我」的性質。
    對方提出一種假設:即便承認「我」的本體在空間或法性上是周遍的,但個體的主觀感受(如快樂、痛苦)仍是獨立且不相通的,以此試圖反駁周遍論。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自問自答形式,旨在引出後續對前文論點的理據分析與法義論證。

    本句討論業力(行勢力)與果報的關係。
    強調功德與樂果並非無端產生,而是由之前的行為勢力驅動。
    且這種勢力具有決定性,無論是正法(善業)或非法(惡業),最終都會導致相應的果報,以此論證業果因果律的成立。

    此句在論述邏輯辯證,指出對方所提出的「方便」(權宜之計)在法理上無法提供實質幫助,且重複了之前的邏輯錯誤,因此無法達成原先設定的救濟或解釋目的。

    本句旨在批判外道或執著我見者的論證邏輯。
    作者指出,若前提(邪觀)將「我」設定為恆常、遍在且具備主宰能動性(能作)與感受性(能受)的實體,則其後續推論必然違背佛法中「諸行無常」與「無我」的實相,因此在理法上無法成立。

名相註解
  • 信解:信仰與理解,指對佛法真理的堅信並能正確領悟。
  • 闇相:黑暗的相貌,在此指代無明或遮蔽真理的狀態。
  • 能障:造成障礙的主體或原因。
  • 所障:被障礙的客體或結果。
  • 有障:指在感知或修行過程中存在遮蔽、妨礙或不通暢的狀態。
  • 無障:指沒有遮蔽或妨礙,能直接、清淨地感知或體悟。
  • 外闇:指外部環境的黑暗或遮蔽,在此語境中指對外在客觀世界的錯誤認知或遮蔽。
  • 內闇:指內在心識的無明、煩惱或認知障礙,使人不能見真理。
  • 同方:指對應的方位、層面或性質相符,指領受者與被領受之法必須在同一維度才能產生連結。
  • 外道:指不信奉佛法、追求解脫但方法錯誤的非佛教修行者或教派。
  • 正理:符合真實情況、不偏不倚的正確道理或真理。
  • 燈明:比喻能使對象顯現的覺知力或智慧之光。
  • 自樂:指個體自身所感受到的快樂(樂受)。
  • 行勢力:指業力(Karma)的運作力量,即行為所留下的潛在影響力,驅動後續果報的產生。
  • 法非法:指符合正法(善業)或不符合正法(惡業)。
  • 義成:指論點或理論在邏輯與法義上成立。
  • 方便:佛教術語,指為了適應對象的根機而採取臨時的權宜手段,以導向最終真理。
  • 邪觀:錯誤的見解或偏差的認知,此處指對「我」的錯誤執著。
  • 我常遍:指主張「我」是恆常不變且周遍存在的觀點。
  • 能作能受:指「我」能主導行為(能作)並能感受苦樂果報(能受),是典型的我執特徵。

論曰:一闇障處有無量我,處既無別,一我被 障、餘則不然。誰能信解闇相無別、我相是同, 能障所障處復無別?所受樂等其義亦然,是 則有障及以無障、受與不受一切應同。不見 世間有諸外闇,如汝所計內闇差別。前雖執 德不遍所依,而我體遍與他德合,應亦能受, 過同此言。我豈不說樂等與意,其處要同方 能領受,故無受他樂等過失。汝等外道隨自 意言,非隨意言能契正理。非可照物處燈明 中,而此燈明不能照了。我亦應爾,云何不 受?若汝復言,雖一切我體皆周遍,而自樂 等不共於他。何以故?樂等諸德由行勢力而 得生故,此行勢力依法非法而能受果,故此 義成。如是方便於理無益,過失同前,不成救 義。如是論者依理推徵,邪觀為先,立我常遍 能作能受,義不得成。

30
白話直譯
又有人說薩埵、剌闍、答摩三德不是思考而能造作,我的思考雖非造作卻能領受。為了破除這個說法,接下來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另外,有人認為薩埵、剌闍、答摩這三種德行並非透過刻意思考而產生的,而我的思考雖然不是刻意造作,但能領會並接受這些德行。。為了反駁這個觀點,接下來的偈頌說道:
法義解析
  • 本句討論心意識(思)與特定德行(薩埵、剌闍、答摩)之間的關係。
    論述者在探討某些精神特質或德行是否為意識主動造作的結果,以及意識在領受這些非造作之德時的角色,涉及對心靈運作機制與德行來源的辨析。

    此句為論書之過渡語,顯示作者將針對前文所述的錯誤見解或對立觀點,透過接下來的偈頌(頌文)進行邏輯上的破除與論證。

名相註解
  • 薩埵、剌闍、答摩:此處為音譯名相,指涉特定的三種德行或精神特質,在論書特定語境中用以分析心法與德行的關係。
  • 非思而為作:指並非透過主觀的、刻意的思惟造作而產生的狀態。

復次有說薩埵、剌闍、答摩三德非思而為作 者,我思非作而能領受。為破此義,故次頌 曰:

31
白話直譯
「如果德都不是思考,怎能造作一切?那就應該和狂亂、愚癡一樣,什麼也不能成就。」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德行不是由心念(思)所構成的,怎麼能創造出一切事物呢?。那些人應該與狂亂的人在一起,同樣陷入愚癡而毫無成就。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德」(功德/特質)與「思」(思維/心行)的關係。
    在論述體系中,旨在論證一切造作之業力或功德之成就,皆源於意識的能動作用(思),若脫離了心念的驅動,則無法產生任何具體的造作結果。

    本句旨在描述缺乏正知正念、隨順狂亂之人的果報。
    在論述修行次第或破除邪見時,強調若與不理智、心智混亂者共處或隨其行徑,將導致共同陷入癡迷,無法達成解脫或智慧的成就。

名相註解
  • 狂亂:指心智失常、不理智或被煩惱強烈驅使而失去自控狀態。
  • 癡:佛教三毒之一,指不能正確認識事物本質的愚癡。
「若德並非思,何能造一切?
彼應與狂亂,俱癡無所成。」
32
白話直譯
論曰:所執的三德本體如果不是思考,怎能為我造化萬物?如果本來沒有思考卻能有所造作,那這和瘋狂有什麼不同?即使真的像瘋狂,那又有什麼過失?如果像瘋子一樣,為我造作所需之事,應該無法成就,從未見過世間愚癡瘋狂的僕人或工匠能為主人等辦妥稱心如意的物品。又那些三德若對所作之事沒有善巧,應該就像愚人對雕刻繪畫等無法成辦所作之事。如果有善巧,為什麼不能自己受用?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又作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我們所執著的三德本質不是『思』,那麼怎麼能為我創造出萬物來呢?。如果根本沒有思考就隨便創造(或造業),那這樣做跟瘋掉的人有什麼區別?。如果再次像瘋掉的人一樣,這會有什麼問題嗎?。如果像瘋子一樣為我建造可以使用的東西,應該無法完成;因為在世上還沒見過瘋掉的僕人或工匠能幫主人辦好心滿意足的事情。。此外,如果這些功德在實際運用時缺乏巧妙的技巧,就像愚笨的人在雕刻或繪畫時,無法完成想要做的事情一樣。。如果具備巧妙的手段,為什麼不能立刻自己享受其果報呢?。為了顯明這個義理,再次用偈頌來表達:
法義解析
  • 此處在討論意識與造化的關係。
    論者透過反問,強調「思」(意識/思惟)是構成所執三德之體且能主導萬物造化的核心功能,旨在論證意識在現象界顯現中的主導作用。

    此句旨在論證「思」(cetanā,思維/意志)在造業中的必要性。
    在佛教心理學(毘曇)體系中,思是造作的核心動力。
    若否定思維的作用而仍有造作行為,則該行為失去了理智的導向,等同於精神失常(狂亂)的無意識反應,而非有意識的業力造作。

    此句為論述中的反問,旨在探討在特定認知或修行狀態下,若表現出如狂人之特質,是否會對法義的成立或實踐產生損害。
    在論理辯析中,常用此類假設來推演對立觀點的荒謬性或驗證某種狀態的合理性。

    此處以「狂者」與「僕匠」為喻,旨在說明若缺乏正確的智慧(正見)或方法,即便有心欲成就某事,亦無法達成目標。
    強調在修行或法義實踐中,若陷入迷妄(癡狂),則無法獲得如意之果。

    本句強調「善巧」(Upāya-kauśalya)在修行與行願中的重要性。
    即便具備諸多功德(德),若缺乏適當的運用方法與技巧,則無法將這些潛在的功德轉化為實際的成就,如同擁有工具但缺乏技藝的匠人無法完成作品。

    此句探討修行者在具備「善巧」(Upāya-kauśalya)後,應能迅速將所修之法轉化為實際的證悟與受用。
    在論釋語境中,強調手段與目的的契合,若方法正確,則不應在獲益上有所遲延。

    此句為論書之過渡語。
    在論述完某項法義後,作者為了進一步明確、深化該義理,採取以「偈頌」形式總結或補充的方式,以便於讀者記憶與理解。

名相註解
  • 三德:指在特定論議脈絡下所執著的三種特質或功德。
  • 造化:指創造、形成或使萬物顯現的過程。
  • 造:指造業,即透過身口意產生具有因果效力的行為。
  • 如狂:指行為或心態如同瘋癲之人,在佛教論著中常比喻對世俗常情不顧或處於一種非尋常的意識狀態。
  • 如意物:指完全符合心願、圓滿無缺的事物。
  • 僕匠:指僕人與工匠,此處泛指執行任務的實踐者。
  • 善巧:指運用方便法門的巧妙技巧,能根據對象與時機靈活運用,以達成解脫或利他之目的。

論曰:所執三德體若非思,何能為我造化萬 物?若本無思而有所造,彼與狂亂何事不同? 設復如狂,斯有何失?若如狂者,為我造立所 受用事,應不得成,未見世間癡狂僕匠能為 主等辦如意物。又彼諸德於所作事若無善 巧,應似愚人於雕畫等不能成辦於所作事。 若有善巧,云何不能即自受用?為顯此義,故 復頌曰:

33
白話直譯
「若三德能善於理解,造作房舍等諸物,卻不知如何受用,這種道理豈不是太荒謬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一個人雖然能很好地理解德行,也能建造房屋等各種物品,卻不知道如何實際運用,這難道不是最不合理的情況嗎!
法義解析
  • 本句強調「知」與「行」的統一。
    在論述修行或功德時,若僅停留在理論上的理解(善解)或物質上的準備(造舍),而缺乏實際的運用與體悟(受用),則視為一種極大的不合理與缺失,旨在警示修行者不可落入形式主義或枯燥的理論研究中。

「若德能善解,造舍等諸物,
而不知受用,非理寧過此!」
34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說三德如同工巧之人,能善於完成難作之事,內外所需無不成辦;但對於受用這種容易明白的事卻不善於了解。這實在太不合理了!除非固執自愚,否則誰會認同這種看法?其實三德在受用上也有善巧,因為三德本體如此,就像在善巧所作之事上一樣。這說明造作與受用都是依三德而成,無需另外立一個有思的我作為受用者。如果說勝性雖然本體無思,但隨緣造化萬物,是為了讓有思的我能自在受用,就像草木等雖無思考卻依業力生出花果等,種種不同而為人受用。如果如此,勝性所作既無思,應該就像花果一樣,受用後也不會斷絕。凡是有思考而生果者,受用滿足後果實就會停止產生。勝性無思,就像外在的草木。而且勝性常住不壞,若我受用已畢所作便止,這道理也不通。如果說三德本性聰慧,凡所造作無不善巧,我作為神我能善於思惟,令三德造作並自在領受,說三德能了知神我,當我有需求時才生覺慧,隨著需求而造化萬物,於是我能自在受用。你這番說法只是陳述自家宗義,對於爭論的主題毫無用處。而且你所主張的,是我有思惟、三德有覺慧。這兩者都能領納分別自境的性相差別,這點很難明確區分,因此不應妄自分別覺慧屬於三德、思惟屬於我。而且三德應該會失去覺慧的自性,因為沒有思惟,就像色等一樣。你說三德能了知神我,當我有需求時才生覺慧、起作用等。這其實不對,自性本位中沒有覺慧的作用,誰能知道我有需求?如果那時覺慧已生,何必等到知道我有意欲才生起?如果那時覺慧尚未生起,三德又怎能最初生起大?如果沒有覺慧,大體能自生,那一切萬物也都應該能自生。所以這種覺慧在變異果與自性因中都毫無作用。有人又提出比量來辯護說:覺慧不是思惟,因為它是無常的。一切無常者都不是思慮,就像色等一樣。這樣的說法其實是自相矛盾,違背自己的本意。思惟分別被稱為覺慧,若不經思惟就不是覺慧,怎能說覺慧不是思惟?又你先前已說覺慧與思惟,能同時了知自境的性相,並無差別,怎能說覺慧沒有思惟?因此你所說自相矛盾。又以無常為因不成立,若依生滅義,你自宗不承認;若依隱顯義解釋,則他宗也不成立。如果說因的義理不應分別,只能總括來說。這也不對。若別義與總義都能成立,才可總括來說。如能分別見到,總義才能顯現為因。既然別義不成立,總義又依據什麼建立?又依作用來說有隱顯,據此立為無常因義。你主張我思也有作用,因此有因義不確定的過失。又你想要立覺慧體之外另有我思,或我思之外另有覺慧,都無法成立。這類主張並非大家所承認,因此你所立義理無法成立。所以你所說我思能受、三德能作,其義皆不成立。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說各種功德就像精巧的工匠一樣,面對困難的事情都能妥善處理,無論對內或對外所需的一切,沒有不能完成的。。但在那些容易觀察到的生活受用之事上,卻不能夠透徹理解。。為什麼不符合道理呢!。除了堅持愚癡的人,誰會認同這種見解?這三種功德在實際運用中也具有靈活巧妙的特質,作為運作的基礎,就像在處理各種事情時展現的巧妙手段。。這裡顯示出,感受的對象是依據三德而成立的,所以不需要另外設定一個「我」或「我的思考」來作為感受的主體。。如果說這種卓越的本性本身並不具備思考能力,但能隨緣造就萬物,讓有思考能力的人能自在地享受;就像草木雖然不會思考,但依據業力生出各種不同的花果,讓人們可以使用。。如果勝義諦的運作是不可思議的,那就應該像花果在承受完果報後依然不消失一樣。。所有透過思考推論而產生的果位,在享受完其果報後,就會停止並消失。。這種卓越的本性是無法用思考來衡量或理解的,就像外在的草木一樣(無心識)。。而且這(法)是恆常不毀壞的。如果說我使用完之後,其作用就停止了,這在道理上是不成立的。。如果說這三種德行本性聰慧,做任何事都非常巧妙;而我作為主宰的神,能良好地思考,讓這些德行去執行並自在地領受結果。也就是說,這三德能感知到主宰的我,在我有需求時才產生覺悟與智慧,隨之運作來創造萬物,如此便認為是我在自在地享受受用。。你這樣說只是在陳述自己的觀點,對於釐清爭論的義理根本沒有幫助。。而且你所主張的觀點,認為我有思考能力,且在德行中擁有覺悟的智慧。。這兩種情況都能領受對象,但它們在自體性質與相貌上的差異很難被察覺。因此,不應該產生錯誤的分別心,認為覺悟的智慧這種功德屬於我。。此外,德應(之覺慧)會失去覺悟智慧的自相,因為它不需要經過思惟,就像色法一樣(沒有覺知能力)。。你主張這三種德相能認知到神我,且是在心念有需求時,才產生覺悟的智慧或發揮作用。。事實並非這樣。在自性位中並沒有覺悟智慧的功能,如果沒有這個功能,誰能知道我的心裡有需求?如果當時覺悟智慧已經產生了,為什麼還要等到知道我的意願之後才產生呢?。如果那時候覺悟的智慧還沒有產生,那麼三種功德怎麼會在最初就生起於大乘之中?。如果沒有覺悟智慧這個根本主體自行運作,那麼世間所有萬物也就應該是自行產生的。。所以這種覺悟的智慧,對於會改變的果報以及事物本身的因緣,都沒有任何作用。。還有其他論著建立比量推論來救護(修正)說法,認為:覺悟的智慧並非思惟,因為它是無常的。。所有無常的法都不是由思慮產生的,就像色法一樣。。像這樣對自己說話,會違背並傷害自己的心意。。所謂的覺慧,是透過思考與分析才獲得的;如果不經過思考,就不能稱作覺慧,那為什麼又說覺慧不需要思考呢?。而且之前已經說過,覺慧與思惟都能明白自己所對應的對象在性質和相狀上沒有區別,那現在為什麼又說覺慧沒有思惟呢?。所以你說的話存在自我矛盾的錯誤。。此外,認為無常因會導致邏輯錯誤是不成立的。若就生滅的義理來看,自宗並不認同,而透過隱顯義的解釋,他宗的論點也無法成立。。如果說原因與義理不應該區分,而僅僅採取概括性的說法。。這也不對。。如果個別的情況都成立,就可以參考之前的總體說明。。就像將這些分別看到的現象,總結起來作為原因。。既然個別的特徵不能成立,那麼整體的概括又是依據什麼而建立的呢?。此外,根據作用來區分隱藏與顯現,並以此作為證明無常的理由。。你認為『我思』這個條件也能產生作用,但這樣設定會導致因果關係不確定,這是一個邏輯上的錯誤。。此外,如果你想設定在覺慧的本體之外另有一個『我思』,或者在『我思』之外另有『覺慧』,這兩種情況都無法成立。。像這樣的分類並非大眾公認的,因此你所建立的論點無法成立。。所以,說「我」或「心意識」能承受,以及「三德」能起作用,這些說法在理上是不成立的。
法義解析
  • 此處以「工巧者」(工匠)比喻菩薩之功德,強調其「方便」之特質。
    菩薩在度化眾生時,能隨機設巧,將深奧的法義轉化為適合眾生的形式,使難以成就的解脫之事得以圓滿辦理。

    此處討論修行者或眾生在認知上的偏差:雖然可能在深奧的理論或遠大的目標上有追求,但在日常生活中最直接、最容易觀察到的受用(感官體驗與物質運用)之實相,反而缺乏正確的覺察與了達。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詰問方式,旨在透過反問來揭示對方觀點或前述論據在邏輯上的矛盾或不成立,以導向正確的法義推論。

    本段討論對特定見解的認同與功德的運用。
    前半段指出唯有深陷愚癡、執著不化者才會認同錯誤的見解;後半段則說明「三德」(通常指佛法中特定的三種功德或特質)在實際受用(運用)時,具備「善巧」的特性,這種善巧性不僅是功能,更是其體性,使其能隨機應變地處理所有法事。

    本段旨在破除對「受者」(感受主體)的實體執著。
    論者指出,所謂的感受過程是依據三德(通常指相關的心法特質或構成要素)而運作的現象,而非由一個獨立的、恆常的「我」或「我思」在主導。
    這符合唯識或大乘論典中「無我」的分析,說明受法之生起僅是依緣而成的顯現,而非實有之主體。

    此段在討論「勝性」(卓越的本性/主宰性)與「思惟」的關係。
    論著旨在說明:某些本質(如自然界或勝性)即便本身不具備主觀的思惟意識,但其運作結果(造化萬物)能服務於具備思惟能力的眾生。
    以草木為喻,說明無意識的物質依業力而生,其結果(花果)卻能被有意識的人所受用,以此論證體性與功能(受用)的區分。

    此處在討論勝義諦(勝性)的運作邏輯。
    論者以「花果」為比喻,探討在果位或受用完畢後,其性質是否依然存在,用以論證勝義之性在超越常情思慮後的持續性或不滅性。

    此處討論的是「有為法」的特性。
    凡是依賴思惟、造作而產生的果報(有為果),皆屬於因緣和合,具有生滅性質。
    一旦其效用耗盡,必然會隨之消逝,無法像無漏的真如般恆常。

    此句旨在說明「勝性」(超越凡夫之本性或法性)超越了意識的思維與邏輯推論,無法透過一般的思量來掌握。
    以「外草木」為喻,是指其狀態如同無情之物般不隨意識的妄作而轉,或指其自然之相不可由心造,強調法性的不可思量性。

    此處在討論法性的恆常與作用的關係。
    論者反駁一種錯誤觀點:即認為某種法在被受用(使用)之後,其功能或存在會隨之終結。
    論者指出,若該法具備「常不壞」的特性,則其作用不應因單次受用而消失,以此論證法性的不變與持續性。

    此段文字是在分析並批判一種錯誤的觀念(常見於外道或對自我的誤解)。
    論著在此模擬一種假設:認為存在一個「神主(主宰我)」以及輔助它的「三德」,認為主宰者透過這些德行的運作來創造世界並享受果報。
    這是在透過邏輯推演,揭示將「自我」視為獨立主宰者並依附於特定功能(德行)來運作的謬論,旨在破除對「恆常主宰我」的執著。

    此句出於論戰語境,指出對方僅在重複自身的立場(自宗),而未能針對爭論的核心焦點(諍義)提供有效的論證或分析,屬於邏輯上的迴避或無效論述。

    此句出於論論之辯論語境,旨在分析對手(汝)對「我」之屬性的設定。
    在論述中,對手試圖將「思惟」與「覺慧」等心法功能歸屬於一個實有的「我」或「德」,而論者隨後將針對此種對「我」的執著與定義進行破斥,以證明其不成立。

    本句旨在破除對「覺慧」的執著。
    說明雖然兩種認知狀態都能領納對象,但其本質上的微細差異難以分辨,修行者若不能正確區分,容易陷入「我執」,誤以為覺悟的智慧是屬於個人的功德或屬性。

    此處討論的是「德應」(應得之德)的性質。
    在論述覺慧的自相時,指出某些特定的德相因不具備主動思惟的過程,而使其在特徵上與物質性的「色法」相似,即缺乏主動的認知覺知功能。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環節,旨在反駁對手(外道或他宗)關於「神我」具有特定功能(三德)的主張。
    對手認為神我能透過覺慧在需要時起作用,而論師將此視為一種錯誤的執著,用以導向後續對「我」之空性的論證。

    此段論述在討論覺慧(覺悟智慧)產生的時機與條件。
    論者透過反詰法證明:若在自性位(本質狀態)中尚未具備覺慧的功能,則無法感知主觀的需求;而若覺慧已經存在,則不應在感知需求後才延後產生。
    旨在釐清覺慧與心意需求之間的邏輯先後關係,避免對自性位功能的誤解。

    此句為論著中的詰問,旨在探討覺悟智慧(覺慧)與大乘功德(三德)之間的先後邏輯關係。
    論者質疑若缺乏基礎的覺慧,不可能在最初階段就生起對應大乘境界的三種功德,用以推導覺慧是生起大乘功德的前提。

    本句旨在論證萬物之依止。
    透過反證法說明:若缺乏一個根本的「覺慧大體」(覺悟智慧的本體)作為主導或根源,萬物將陷入無因自生的邏輯矛盾,藉此強調覺慧大體是萬法生起的根本依據。

    此處討論覺慧(般若)的適用範圍。
    在論述中,若對象是屬於「變異果」(隨緣而轉變的結果)或「自性因」(事物內在的定業或自然屬性),單憑此種覺慧無法直接改變其運作規律,旨在區分覺慧在不同法相中的作用與侷限。

    此處討論的是關於「覺慧」(覺悟之智慧)與「思惟」(意識的推論過程)的區分。
    在論理辯論中,透過「比量」(邏輯推論)來證明覺慧不等於思惟,其論據在於覺慧的生滅無常特性,使其與恆常或特定性質的思惟過程有所區別。

    本句旨在區分「無常法」與「思慮(意識造作)」的關係。
    在論述心法與色法的性質時,強調無常的現象(如色法)本身並非由思慮(vikalpa/samskara)直接構成,而是依其因緣生滅,用以破除將一切無常現象皆視為意識妄想的誤區。

    此句討論修行者在內省或自省時,若產生的言語或念頭與其內在的覺悟心或正向意願相悖,將會對心靈造成損害或障礙,強調心口一致與正念的重要性。

    此處在討論「覺慧」與「思惟」的關係。
    論著透過邏輯詰問,指出覺慧的產生必須依賴思惟分別的過程,藉此反駁將覺慧與思惟完全對立或分離的觀點,強調覺悟之慧並非無根而生,而是基於正確的思惟分析而得。

    此處為論述過程中的質詢(破立結構)。
    作者在探討「覺慧」與「思惟」的關係,質疑若兩者在認識對象(自境)的性相上是無別的,則不能否認覺慧中包含或具有思惟的功能。

    此句出於論書辯論語境,旨在指出對方在論證過程中的邏輯漏洞,即其主張與先前所述或基本理路相抵觸,構成「自違」的邏輯錯誤。

    此段為論理辯論,討論「無常因」在邏輯推導上是否成立。
    作者指出對手認為無常因會導致某種「過」(邏輯缺陷)是不成立的。
    在處理「生滅」的義理時,自宗(作者所屬宗派)有其不認同之處,而利用「隱顯義」(隱含義與顯現義)的分析方法,可以證明他宗的論點在邏輯上無法自圓其說。

    此句討論在論述法義時,對於「因」(原因/條件)與「義」(義理/含義)是否應進行詳細的分析區分,還是僅採取總括性的論述方式。
    在論理分析中,這涉及對名相定義的精確度與概括度的辯證。

    此句為論書中典型的破論形式,用於否定前文所提出的某種觀點或假設,以導向正確的法義推論。

    此句為論釋中的邏輯推導,說明當個別條件或法相皆能成立時,其義理可回溯至前文對整體(總說)的論述中尋找依據,體現了論理分析中「總分」的對應關係。

    此處討論的是認識論中的因果關係。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邏輯分析中,指將個別觀察到的現象(別見)綜合起來,作為推導結論的總體根據或原因(總顯為因)。

    此句探討「總相」與「別相」的邏輯關係。
    在論述中,若個別的組成要素(別相)在實體上不能成立,則由這些要素所概括而成的整體(總相)亦缺乏依據而不能成立,旨在破除對名相實有的執著。

    本句討論論述邏輯,透過觀察事物在作用上的「隱」與「顯」(即狀態的改變),來推論事物必然處於變遷之中,從而確立「無常」的論據。
    這是在論理分析中,利用現象的變易來證明本質無常的推論過程。

    此處屬於論理辯論(因明學)的分析。
    對方在論證中將「我思」設定為一種能產生作用的因,但由於「我思」的定義或作用範圍不夠明確,導致其作為「因」來推導「果」時,缺乏必然的確定性(不定),因此被指出在因明邏輯上存在過失。

    本句旨在破除對「覺慧」與「我思」之二元對立或實體化之執著。
    論者透過邏輯分析,指出覺慧(覺知智慧)與我思(意識之我執或思慮)不能互為獨立的實體而存在,旨在導向不二的空性見,避免落入外道或錯誤的法相分際。

    此句為論理辯論之語境,指出對方的分類基準缺乏共識(非共所許),因此其基於此分類而建立的推論或定義在邏輯上無法成立(無得成義)。

    此句旨在破除對「我」及「能動者」的實體執著。
    論著透過邏輯分析,指出若將「我」或特定的「三德」(三種功德/特質)視為獨立且能主導行為的實體,將無法在法義上自圓其說,符合大乘破相、顯空的論證邏輯。

名相註解
  • 工巧者:指精通技藝、能靈活運用的工匠,在此比喻菩薩運用「方便法門」的靈活與精準。
  • 了達:指透徹地理解並掌握事物的真實性質。
  • 非理:不符合正理、邏輯不通或違背法義。
  • 守自愚:堅持自己的愚癡、執著於錯誤見解不放。
  • 勝性:指卓越、優越的本性或主宰性質。
  • 隨緣勢:指隨著條件(緣)的勢頭而運作。
  • 業力:指由過去行為所感召的潛在能量,決定了事物的生起與形態。
  • 無思:不可思議,指無法以常人的邏輯思維或世俗概念來衡量與推論。
  • 思惟:指透過意識的推論、造作或思考而產生的心理過程。
  • 常不壞:指法性恆常,不隨時間或條件而毀損、消失。
  • 所作:指法所產生的功能、作用或效能。
  • 其理不然:指邏輯上不成立,或不符合法理。
  • 神主:指被認為主宰一切、具有神格的自我(Atman/Self),在此為外道或誤解中的主宰者。
  • 覺慧:指覺知與智慧的運作。
  • 自在受用:指不受限制地享受、使用其創造或獲得的果報。
  • 諍義:指在辯論中爭論的核心義理或爭議焦點。
  • 自境性相:指對象本身的本質(性)與顯現的樣貌(相)。
  • 屬德:指將某種功德或屬性歸屬於特定主體。
  • 德應:指應得的功德或特質。
  • 覺慧自相:覺悟智慧本身所具備的特徵。
  • 神我:外道(如古印度某些哲學派別)所認為的永恆、主宰的自我靈魂。
  • 自性位:指事物或心識最本原、未經造作的本質狀態。
  • 大:指大乘(Mahayana),指以度一切眾生為目的的廣大修行道。
  • 覺慧大體:指覺悟智慧的根本主體或本體,在論述中作為萬法生起的原動力或依止。
  • 變異果:指隨緣而生、會隨條件改變而變動的果報。
  • 自性因:指事物本身固有的性質或決定性的因緣。
  • 救言(救護):在論理辯論中,針對對方的質疑或漏洞而提出的補救、修正或反駁說明。
  • 無常者:指處於生滅變異狀態的所有法。
  • 自意:指修行者內在的意識、心意或本心。
  • 自違:指自我矛盾,在論理學中指同一主體在同一時間對同一對象所持的觀點相互衝突。
  • 無常因:在因明論理中,以無常作為推導前提的條件。
  • 不成過:指邏輯上不能成立的缺陷或謬誤。
  • 生滅義:指事物產生與消滅的法理性質。
  • 隱顯義:指義理中隱含的深意(隱義)與表面顯現的文字義(顯義)之區分與解釋方法。
  • 因義:指作為原因的條件及其所蘊含的義理。
  • 分別:指分析、區分或詳細辨析。
  • 總說:指概括性的論述,不進入細節分析的總體說明。
  • 別見:指分別觀察、個別認定的現象或相狀。
  • 別:別相,指個別的、差異性的特徵或組成部分。
  • 總:總相,指概括性的、整體的共相或名稱。
  • 隱顯:指事物的隱藏與顯現,在此指狀態的更替或變遷。
  • 無常因義:指用來證明「無常」這一法性的論據或理由(因)。
  • 不定:指論據不能必然地導向結論,缺乏確定性,是因明論辯中的一種邏輯缺陷。
  • 共所許:指在論理學或法義討論中,被對手與我方共同承認的基準或共識。
  • 成義:指論點在邏輯上能夠成立,或其義理能夠被證明為正確。
  • 其義不成:指在邏輯推演或法義分析上不能成立,無法自證。

論曰:若言諸德如工巧者,於難作事能善施 為,內外所須無不成辦;而於受用易見事中 不善了達。一何非理!除守自愚,誰朋此見 如是三德於受用中亦有善巧,為彼體故,如 於善巧諸所作事。此顯作受者俱依三德成 故,不須別立我思為受者。若言勝性雖體非 思,然隨緣勢造化萬物,為令思我自在受用, 如草木等雖無所思而依業力生花果等,種 種不同為人受用。若爾勝性所作無思,應同 華果受已不絕。諸有思惟而生果者,受用足 已果便休廢。勝性非思,如外草木。又常不壞, 我受用已所作便息,其理不然。若言三德其 性黠慧,凡所施為無不善巧,我為神主能善 思惟,令彼造作自在領受,謂彼三德了知神 我,意有所須方起覺慧,隨起作用造化萬物, 於是思我自在受用。汝此言說但述自宗,於 諍義中都無所用。又汝所立,我有思惟、德有 覺慧。如是二種俱能領納了別自境性相差 別難可了知,是故不應虛妄分別覺慧屬德 思惟在我。又德應失覺慧自相,無思惟故,猶 如色等。汝言三德了知神我,意有所須方起 覺慧、起作用等。此則不然,自性位中無覺慧 用,誰能知我意有所須,若於爾時覺慧已起, 何待知我意欲方起?若於爾時覺慧未起,云 何三德初起於大?若無覺慧大體自起,一切 萬物亦應自起。故此覺慧於變異果、自性因 中都無所用。有餘復立比量救言:覺慧非思, 是無常故。諸無常者皆非思慮,猶如色等。如 是自言違害自意。思惟分別得覺慧名,若不 思惟便非覺慧,云何而說覺慧非思?又先已 說覺慧思惟,俱了自境性相無別,云何覺慧 無有思惟?是故汝言有自違過。又無常因有 不成過,就生滅義,自宗不許,隱顯義釋,他宗 不成。若言因義不應分別但就總說。此亦不 然。若別俱成,可就總說。如其別見,總顯為 因。別既不成,總依何立?又依作用說有隱顯, 依此立為無常因義。汝立我思亦有作用,故 有因義不定過失。又汝欲立覺慧體外別有 我思,或我思外別有覺慧,皆不得成。如是種 類非共所許,由此汝立無得成義。是故所 說我思能受、三德能作,其義不成。

35
白話直譯
又有主張我體常住、遍在、無礙,能造萬物,稱為作者。這也不對,因為義理相違。如果你認為我有動作的作用才叫作者,就會有無常、有障礙、不遍在的過失。現實中看到無常、不遍、有障礙時才有動作。常、遍、無礙有動作,從未見過。如果你所執的我沒有動作,怎能稱為能造作的作者?所以必須承認有動作。既然如此,就應承認我體是無常、有障礙、不遍在。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接著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還有一種執著認為:自我的本體是永恆的,且遍佈 everywhere 沒有阻礙,能夠創造出世間萬物,這種觀念就稱為「作者」。。這也不對,因為意思相互矛盾。。如果你執著於有一個能產生動作的「我」,並稱之為作者,那麼就會陷入無常、有物質阻礙以及無法遍在這些邏輯缺陷之中。。當現前觀察到事物是無常的、不普遍的且有障礙時,才會產生動作。。從來沒有見過能恆常、普遍且毫無障礙地產生動作的情況。。如果我們執著的那個「我」沒有任何動作,怎麼能說這個「我」是能創造行為的主體呢?。所以,必須認同動作確實存在。。如果真是這樣,你就應該承認我的本體是無常的、有妨礙的,且不能遍佈一切。。是為了闡明這個道理。。所以接下來的偈頌說:
法義解析
  • 本句在分析對「我」的錯誤執著(我執)。
    此處描述的是一種極端的外道見解,認為存在一個永恆、全能且遍在的實體(我),作為宇宙萬物的創造主。
    論著旨在透過分析此類執著,以破除對恆常不變之「我」的幻想,導向無我與空性的理解。

    此句為論書中典型的破論形式。
    作者在分析前文提出的某種觀點或對方的論據後,指出該論點不能成立,理由在於其內在的義理邏輯與事實或前述前提相衝突(相違)。

    本句旨在透過邏輯分析破除「能作之我」的實體見。
    若認定有一個恆常的「我」在主導動作,則該「我」必須面對三種矛盾:一是動作在變,則我亦隨之無常;二是作為實體必有體積與邊界,導致質礙(空間限制);三是因有特定位置,故無法遍在。
    以此證明「作者」之我並不成立。

    本句在論述認識論與動作的因果關係。
    在唯識或論書體系中,強調主體必須先對對象產生特定的認知(如意識到對象的無常、侷限性與障礙),才能驅動後續的心理或生理動作。
    這是在分析意識如何透過對現象的判別而生起反應。

    此處在討論法性的特徵。
    論述者指出,在經驗或理路中,不存在一種能同時滿足「恆常」、「遍在」且「無礙」而又能產生具體「動作(作用)」的實體,用以破除對某種恆常主體能主導作用的執著。

    此句採取歸謬論證法,旨在破除對「恆常自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若認定有一個獨立、不變的「我」存在,但這個「我」本身並不產生動作,那麼就無法解釋行為(造作)是如何產生的。
    這是用以證明「我」僅是假名,並非實有之主體。

    此句處於論理推導過程中,旨在透過邏輯論證,確立「動作」作為一種現象或法相的真實性,以便進一步分析其性質或破除對其恆常性的執著。

    此句為論辯過程中的反詰,旨在透過推導對方的邏輯前提,導向一個不合理的結論(即佛體或法體具有無常、有礙、不遍等缺陷),藉此證明對方的觀點在法義上不能成立。

    此句為論述之轉折,說明前文所述之譬喻或論證,其目的在於揭示並闡明特定的法義,使讀者能正確理解該論點。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用以引出接下來用以證明或總結前文論點的偈頌(頌詞)。

名相註解
  • 作者:在此指將自我視為萬物創造者的觀點或該類見解。
  • 義相違:指意義、理路之間相互矛盾,不能自圓其說。
  • 質礙:指物質實體因具有體積而產生的空間阻礙,不能重疊或隨意穿透。
  • 不遍:指不能遍滿一切空間,因有特定形體而受限於局部。
  • 有礙:指存在障礙或限制,不能自由無礙地運作或通達。
  • 無礙:沒有障礙,指功能運作不受限制。
  • 動作:指法之作用或功能表現。
  • 造作者:指行為的發起者或主體,在此指涉對「我」能主導行為的錯誤認知。

復次有執我體常遍無礙能造萬物名為作 者。此亦不然,義相違故。若汝執我有動作用 名為作者,即有無常及有質礙、不遍過失。現 見無常、不遍、有礙方有動作。常、遍、無礙有 動作用,曾未見故。若所執我無有動作,云何 得名能造作者?是故必應許有動作。若爾應 許我體無常、有礙、不遍。為顯此義。故次頌 曰:

36
白話直譯
「有動作無常,虛通無動作。」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有動作,就是無常的;若能達到虛通的境界,就沒有動作。
法義解析
  • 此句討論心法運作與定慧的關係。
    在瑜伽行派(或相關論釋)的語境中,「動作」指心意識的造作與波動,凡有造作即在無常的生滅之中;而「虛通」指心境空靈、無礙,不被執著與造作所縛,從而超越生滅的動作,進入寂靜不二的狀態。

名相註解
  • 虛通:指心境空靈、無礙,不被物質或執著所遮蔽的通達狀態。
「有動作無常,虛通無動作。」
37
白話直譯
論曰:風界的勢力能產生動作,因為風界的諸行流轉,在不同處所生起相續不斷,依世俗理說這叫動作,依此動作稱為作者,這必然不離有障礙與無常,有障礙無常就不是遍在。你宗也承認極微有動作,有障礙不遍在前面已經駁斥。執為常的其實顯示是無常,所以比量沒有不確定的過失。如果說我宗不承認內在的我體有動作,因而因不成立,這也不對,因為必須承認。若沒有動作,怎能稱為作者?你雖然不承認業句的動作有作者,卻說依靠動作,如同說火焰來去等語,這樣就必須承認我有作用。如果完全不承認我有作用,那我就等同於不存在,如同兔角一樣。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接下來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解釋:風界的力量能產生動作,是指風界中的各種行法在流轉時,在不同地方連續不斷地產生,根據世俗的邏輯將其稱為「動作」。因為有了這種動作,才稱有「作者」。但這必然屬於有障礙且無常的範疇,而有障礙且無常的東西,就不是周遍無礙的。。你們宗派也承認極微小的動作會有妨礙,而先前已經排除了不遍在的情況。。如果執著認為事物是永恆不變的,反而顯出它是無常的;因此,透過比量推論,沒有絕對正確的定論。。如果說我們宗派不承認內在的自我能有動作,導致因果關係無法成立,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因為必須承認內在自我有動作。。如果沒有動作這個行為,怎麼能稱得上是作者呢?。雖然你不同意說『動作』這種業句背後有個執行者,但既然你承認語言依賴於動作(例如說『火焰來去』這類話),那麼你就必須承認我有『作用』。。如果完全不允許我有作用,那我就是不存在的,就像兔子的角一樣,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為了闡明這個義理,接下來用偈頌來表達:
法義解析
  • 本段旨在破除將「作者」視為恆常或周遍實體的觀念。
    論者分析「動作」的本質,指出其僅是風界諸行在空間中流轉、相續的現象,屬於世俗名相。
    既然動作本身是「有礙」(受限於物質條件)且「無常」(不斷遷變)的,那麼依此動作而推論出的「作者」也必然同樣是有礙且無常的,因此不能被定義為周遍( omnipresent/universal)的實體。

    此處為論理辯論,討論關於「極微」之動作是否能遍及空間。
    作者指出對方宗派(汝宗)承認極微動作存在妨礙(有礙),且在先前的論述中已將「不遍」的可能性排除(遮遣),旨在透過邏輯推演證明對方的觀點存在矛盾或不自洽。

    本句運用比量(推論)法,旨在破除對「常」的執著。
    透過觀察現象的變遷,證明所謂的「常」實際上是「無常」的顯現。
    在論理推演中,若前提基於錯誤的執著,則其結論必然存在缺陷,說明在對待現象的比量中,不存在絕對不變的定論。

    此處為論理辯論,討論「內我」(內在自我)是否具有動作能力。
    作者反駁對方的質疑,認為若否定內我在體內的動作,將導致修行或因果邏輯無法成立,因此在該論證體系中必須承認內我體有動作。

    此句採以反問法破除對「作者」之實體執著。
    在論述中旨在說明「作者」與「動作」互為依存,若無動作之現象,則無法成立所謂的作者,藉此揭示名相的虛幻性與依他起性。

    此處為論理辯論,旨在探討「作者」與「作用」的關係。
    對方試圖否定「作者」(主體),但論者指出,若承認語言能描述動作(如火焰的移動),則必然承認存在一種能產生此現象的「作用」(功能/效能),從而推導出主體存在的必要性。

    此句採「歸謬法」論證。
    在論述「我」或「法」的存在時,若否定其功能(作用),則該對象在邏輯上便失去了存在的依據,淪為如「兔角」般虛構的妄想,用以證明作用與存在之關聯。

    此句為論書之過渡語,說明後文將以偈頌(詩 verse)的形式,對前文所討論的法義進行總結或進一步闡發,以利於記憶與理解。

名相註解
  • 風界:四大元素之一,主司運動、推動之性質。
  • 諸行:指一切有為法,處於不斷生滅變遷之中。
  • 遮遣:佛教論理學術語,指排除、否定某種可能性或錯誤觀點。
  • 不定過:指推論過程中無法確定其正確性,或存在邏輯上的缺陷(過失)。
  • 我宗:指作者所屬的論著宗派或學說體系。
  • 內我:指存在於身體內部的自我(Atman),與外在表現的自我相對。
  • 因不成:指因果關係無法成立,或論證的條件不足以導出結論。
  • 業句:指描述動作、行為的句子。
  • 兔角:佛教邏輯中常用的比喻,指絕對不存在的事物(如兔子的角),用來形容邏輯上的不可能或虛構之物。

論曰:風界勢力能生動作,謂由風界諸行流 轉,於異處生相續不絕,依世俗理說名動作, 依此動作說為作者,此必不越有礙無常,有 礙無常即非周遍。汝宗亦許極微動作,有礙 不遍前已遮遣。執為常者顯是無常,是故比 量無不定過。若言我宗不許內我體有動作 因不成者,此亦不然,必應許故。若無動作,何 名作者?汝雖不許業句動作而有作者,言依 動作,如說火焰來去等言,又必應許我有作 用。若全不許我有作用,我則為無,同兔角等。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

38
白話直譯
「無用同無性。」
白話口語化新譯
「沒有作用就等於沒有自性。」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法相與功能的關係。
    在論述中,若一個法不具備其應有的功能(用),則在實相上等同於不存在其本質(性),旨在透過「用」的缺失來論證「性」的空寂或不存在。

「無用同無性。」
39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你所執著的我有作用,可以成為作者,是名言所依。如果沒有作用,就等同於不存在,依據什麼說我能成為作者?既然沒有作用,就不應該稱為有。如果你說:不是依靠作用,只是依靠本性及與之相應。這也不成立。世間智者依有用的本體來說有名言,如果沒有用處就沒有本體,沒有用、沒有本體,名言依據誰而立?怎麼能說有作者的我?如果你不了解名言所依,只應該保持沉默不語,何必強說我有作者?名言是依止有用的本體,世間智者都承認,你也應該隨順。如果你堅持認為我沒有作用,就應該如同大家公認的徹底無法一樣。由此類比推理,我就等於不存在,為何不欣然接受空無我的道理?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接下來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你堅持認為有一個「我」能產生作用,那麼這個「我」就是名言概念所依附的對象。。如果沒有實際的作用,那就等於不存在,既然如此,怎麼能說有一個「我」在扮演作者的角色呢?。既然沒有實際的功能作用,就不能稱之為存在。。如果有人主張:不需要依賴作用,而僅僅是依據性質相同以及彼此相應。。這也不是這樣。。世間聰明的人是根據事物有實際用途(功能)才給它起名字;如果沒有用途,就沒有實體。既然沒有用途也沒有實體,那麼這個名稱是根據什麼而建立的呢?。怎麼能說有一個能創造、能作為的「我」存在呢?。如果你不明白語言表達的依據,就應該保持沉默,不需要強行主張有一個創造者。。有人說應該依止於具有實用功能的體相,這是世間聰明人共同認可的,你一定應該遵循。。如果你堅持認為「我」沒有任何作用,那麼就應該像大家公認的那樣,承認最終沒有任何法存在。。透過這樣的推論可知「我」並不存在,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愛好這空無自我的真理呢?。為了闡明這個義理,接下來用偈頌來表達: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論者透過邏輯分析,指出若認為存在一個能主導作用的「作者」(即實體我),則此「我」僅是名言(語言標記)所依附的虛構對象,而非真實不變的實體。

    此句採取「破法」邏輯,旨在論破「我執」與「作者」的實體性。
    論者指出,若所謂的「我」沒有任何功能或作用,則其存在便毫無意義(同非有);若試圖定義一個「我」作為行為的主體(作者),卻找不到對應的作用,則證明該「我」僅是虛構的妄想,並無實體。

    此句基於唯識與中觀的論證邏輯:判定一個事物是否「存在(有)」,其標準在於是否具有對應的「作用(效能)」。
    若某法在分析後發現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則在義理上不能成立其「有」的定義,旨在破除對虛擬名相或實有的執著。

    此句為論著中的破論結構,在討論法相或因果關係時,針對一種可能的對立觀點(假說)進行設定。
    此處討論的是判定事物關係的依據,是在辯論究竟應依據「作用(功能/效能)」還是僅依據「同性(本質相同)」與「相應(共時共起)」來認定。

    此句為論說文中的否定轉折,用於駁斥前文提出的某種見解或假設,旨在透過否定錯誤觀點來導向正確的法義分析。

    此處討論名言(語言標記)與實體(體)的關係。
    論著旨在分析「名」與「實」的依託關係:世俗認知認為名稱必須依附於具有功能的實體而存在。
    若能證明實體在本質上並無實質功能(無用),則推導出實體不存在(無體),進而質詢名稱的依託基礎,用以破除對名相實體的執著。

    此句旨在透過反問,破除對「能作之我」(作者我)的執著。
    在論述中,透過分析因果與法性,證明沒有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主體能主導行為,進而導向無我之義。

    本句旨在破除對「作者」(創造主或主宰者)的執著。
    在論議法義時,若無法掌握語言表達的正確依據(即名相與實相的關係),盲目地主張「有作者」僅是陷入語言的陷阱,不如保持沉默以避免誤導或生起錯誤見解。

    此句討論在修行或論理推導中,應依止於具有實質作用(有用之體)的法相。
    強調在論證過程中,應採取世間理性與智慧所共認的邏輯基礎,以使法義能被正確理解並被接納。

    此處為論辯過程,旨在透過歸謬法指出對方的邏輯矛盾。
    若對方堅持「我」完全沒有作用(無能),則將導致極端虛無主義(畢竟無法),即否定一切現象的運作與存在,這與現實不符且違背中道,是用以反駁對手之論點。

    本句運用比量(推論)來破除對「我」的執著。
    透過邏輯分析證明自我的不存在(無我),進而引導修行者轉向愛樂、契入空性與無我的真理,以消除貪著與痛苦。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句,說明前文的散文論述已完備,為了更精煉地總結或強調該義理,故引入偈頌(頌)以利於記憶與傳承。

名相註解
  • 名言:指語言的稱呼或概念標記,在佛教中常用於說明事物僅是名相,並無實體。
  • 非有:指不存在,或缺乏實體性。
  • 有:指實有的存在或成立的狀態。
  • 同性:指性質相同、類屬一致。
  • 相應:指心與心所等法在時間、處所、對象上完全一致地共同運作。
  • 有用:指具有功能、效用或能產生作用,在此語境中是用於判定實體存在與否的標準。
  • 作者我:指認為存在一個能主導行為、創造結果的實體自我,是佛教破除之「我執」的核心對象。
  • 言所依:指語言表達所依據的對象或理據,在論理學中指名相與實體之間的對應關係。
  • 默不語法:指在無法正確表述真理或面對不可言說的境界時,採取不發言的修行或論辯方式,以避免落入邊見。
  • 有用之體:指具有實際功能、能產生效用或在邏輯上成立的實體/體相。
  • 世智:指世間的智慧或普遍認可的理性認知。
  • 共許:指共同認同、普遍承認的觀點。
  • 畢竟無法:指最終徹底否定一切法(現象)的存在,落入斷滅空見。
  • 空:指法無自性,非實有,是般若智慧的核心觀照。

論曰:若汝所執,我有作用可為作者,名言所 依。若無作用,則同非有,依何說我以為作者? 既無作用,應不名有。若謂有言:不依作用, 但依同性及彼相應。此亦不然。世間智者依 有用體說有名言,若無有用則無有體,無用 無體名依誰立?云何而言有作者我?若汝不 了有言所依,但應受持默不語法,何須強說 我有作者?有言依止有用之體,世智共許,汝 必應隨。若汝定執我無作用,應如共許畢竟 無法。由此比量我即為無,何不愛樂空無我 理?為顯此義,故次頌曰:

40
白話直譯
「何不欣無我?」
白話口語化新譯
「為什麼不對『無我』感到歡喜呢?」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詢問修行者為何對「無我」的真理不感欣悅。
    在大乘廣百論的論辯語境中,破除對「我」的執著(我執)是解脫的核心,體悟無我應帶來法喜,而非恐懼或排斥。

「何不欣無我?」
41
白話直譯
論曰:如同過去的法已無法生起諸法的作用,就沒有自體。因此同樣的道理,我也應該如此。既沒有世間公認的火焰運行等作用,也沒有自認的往來等作用,應該沒有自體。如此我性完全不存在,不僅合乎道理,也符合你的本心,為何不欣求空無我的道理?那些不信的人,正是因為無明所生的邪執力量太強。如果你說我雖然沒有其他作用,但能成為境界生起我見的心,所以叫作者。這也有問題,前面已經詳細破斥,現在又再重申。而且我不能成為我見的境界,因為沒有作用,就像兔角一樣。這些我見等也不以我為所緣,因為有所緣,如同緣色、緣心。如果真的有我能生起我見,那這個我怎會像善巧幻術師一樣,隨意變現各種形相,迷惑世人產生種種不同的我見?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接下來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就像過去的法,既然沒有能力產生其他法的作用,就沒有獨立的實體。。根據同樣的道理,我也應該是這樣。。既然沒有世間公認的像火焰般跳動的作用,也沒有自認為具有的往來變動作用,那麼就應該沒有獨立的實體。。我的本性就是這樣,完全沒有任何實體。這不僅在道理上成立,也符合你的心意,為什麼不快快追求這種空無自我的真理呢?。之所以不相信,是因為由無明產生的錯誤執著力量太強了。。如果你認為,雖然『我』沒有其他實際作用,但只要能因為對境而產生『我見』的心,就稱作『作者』。。這個觀點同樣有錯誤,之前已經詳細反駁過了,現在再次提及。。而且,「我」不能成為我見的對象,因為它根本沒有作用,就像兔子的角一樣不存在。。這種『我見』等錯覺並非以真正的『我』為對象,因為它們有自己的對象,就像對待色法和心法一樣。。如果真的有一個實有的「我」能產生對自我的執著,那麼這個「我」怎麼會像精巧的幻術一樣,能隨意變出各種樣子,欺騙世人而讓大家產生各種不同的我見呢?。為了闡明這個義理,接下來的偈頌說: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透過分析「過去法」來論證諸法的無自性。
    根據論述,若某法具有自體(實體),應能持續發揮其作用;然而過去法已然消逝,不再能對現前產生影響,由此證明其缺乏恆常不變的自體,符合大乘破除實有的空性論理。

    此句為論述過程中的類比推論,意指前文所建立的法理邏輯同樣適用於當下的主體,用以證明法義的一致性與普適性。

    此句採論理分析法,透過否定「作用」(用)來推論「實體」(自體)的不存在。
    在唯識或中觀論理中,若一個事物缺乏對應的功能或表現(如焰行、往來),則該事物在定義上便不成立,以此證明其無自性空。

    本段旨在透過對「無所有」與「空無我」的論述,破除對自我的執著。
    強調空性不僅是邏輯上的推論(順理),更是能與修行者的心境相契合的實相,鼓勵其欣悅地追求並證悟無我之理。

    本句分析不信心的根源。
    在論述中,不信並非單純的認知缺失,而是由「無明」(對真理的遮蔽)所驅動的「邪執」(錯誤的見解與執著)強烈作用的結果,導致心靈無法接納正法。

    此處在討論「作者」的定義。
    論著旨在分析即便沒有實質的動作(別用),但只要在面對對象(境)時產生了執著於自我的見解(我見心),這種心理機制即被定義為「作者」。
    這是在破除對「我」之實體性的執著,分析名相的邏輯構成。

    此句為論書中的辯論語境,作者指出對方的論點存在邏輯或義理上的缺陷(失),並說明該錯誤在先前的論述中已進行過詳盡的破除(破),現再次提及以強化論證或針對新情境再次反駁。

    此處運用「歸謬法」論證「我」的非實有性。
    論者指出,若將「我」視為一種認知對象(境),則該對象必須具備可被認知的特質或作用,但事實上「我」並無此作用,因此將其設定為對象是邏輯不成立的,如同「兔角」一般,是指稱一個現實中根本不存在的事物,用以破除對自我的執著。

    本句在論述「我見」的運作機制。
    論者指出,所謂的「我見」(對自我的錯誤認知)並非真正緣於一個實有的「我」,而是將某些現象(如色法、心法)誤認為我而產生的緣覺。
    這是在破除對「我」之實體的執著,說明「我見」本身就是一種對對象的錯誤認知過程。

    此句採歸謬法論證。
    若「我」是實有且能主導產生「我見」的實體,則其性質應是恆定且單一的,不應像幻術般能隨意變現種種相狀。
    既然世間對「我」的認知(我見)種種不同且隨緣變幻,正說明「我」並非實有,而是一種虛幻的構建,旨在破除對實有自我的執著。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說明後續引用的偈頌(頌)旨在進一步闡明前文所述的法義。

名相註解
  • 過去法:指已經消逝、屬於過去時間維度的現象或法。
  • 能生:指具有產生、引起或導致某種結果的能力。
  • 自體:指事物本身獨立、恆常且不依他而存在的實體(Svapabhāva)。
  • 焰行:指火焰向上跳動、不穩定的狀態,在此比喻事物變動不居的作用。
  • 世共許:指世間普遍認可、共識的現象表現。
  • 空無我理:指萬法皆空,沒有永恆不變的獨立自我(我相)之真理。
  • 無明:對四聖諦或事物實相的無知,是所有煩惱與痛苦的根本原因。
  • 別用:指額外的、獨立的實際功能或作用。
  • 我見心:對「我」有實體存在之錯誤認知與執著的心理狀態。
  • 我見境:將「我」視為認知對象(境)的見解。
  • 我見:對自我的錯誤見解,將無常、無我的五蘊誤認為恆常、獨立的自我。
  • 色心:色法(物質)與心法(精神),指構成現象世界的基礎元素。
  • 幻術:比喻事物雖有顯現之相,但本質空虛,無實體存在。

論曰:如過去法既無能生諸法作用,即無自 體。由此同法,我亦應然。無世共許焰行等用, 亦無自許往來等用應無自體。如是我性都 無所有,非唯順理亦稱汝心,何不欣求空無 我理?計不信者,正為無明所起邪執力強故 耳。若汝謂我雖無別用,而能為境生我見心 故名作者。此亦有失,前已廣破,今復重來。又 我不能為我見境,無作用故,猶如兔角。此我 見等亦不緣我,有所緣故,如緣色心。若實有 我能生我見,此我云何如善幻術,隨其所願 現種種相,誑惑世間令起種種我見差別?為 顯此義,故次頌曰:

42
白話直譯
「或觀我周遍,或見量同身,或執如極微。」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人認為「我」遍佈 everywhere,有人認為「我」的大小與身體相同,有人則執著「我」小到像極微粒子一樣。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眾生對「我」之實體的錯誤認知(我執)。
    在論述破除我見時,指出人們對「我」的空間量相有三種常見的誤解:一是將其擴大至周遍法界,二是將其侷限於肉身範圍,三是將其縮小至極微之處。
    無論量相大小,其核心皆是對「我」之實有的執著。

名相註解
  • 量同身:指認為「我」的範圍僅限於肉體之大小。
「或觀我周遍,或見量同身,
或執如極微。」
43
白話直譯
論曰:有一類外道認為我遍及一切處,能受苦樂,所以我沒有形質也沒有動作,不能隨身往來於生死,因此認為內在的我遍於一切。有一類外道這樣說:如果我能像虛空一樣遍在一切,便不應隨著身體感受各種苦樂,應該如同虛空界一樣,沒有來去,其本性寂靜,不是能造作或感受的存在。因此,我的本性應該像色等法一樣,會隨所依的身體形狀大小而不固定,雖然沒有形體障礙,卻有所依託,並隨著身體變化而感受苦樂。雖然依附於形質,有時收縮有時舒展,但我體的本性無生無滅,就像油滴入水會隨水的寬窄而變化,雖然有收縮舒展,卻沒有增減。有一類外道又說:如果我體的本性會隨形體大小改變,就應該像身體一樣有分有變。你又主張我會隨所依的身體而變化,就像水依堤、油隨水流,那麼這個我就像水和油一樣,既會變化又會增多,既非常也非一。用這個比喻來說明我體是常是一,這與道理相違。因此,我體應該住在身體內部,形量極為細小如同極微,不可分割,體性常恆不變,能思慮、能動身,能造作、能感受。這種說法也不正確。因為違背道理。眾多微塵聚集成極大的身體,而我住在其中形量極小,怎麼可能小小的我能轉動大身,並且全身同時都能見到動作?如果你認為我雖然很小,但能在身體內來回運行、激發,逐漸遍及全身,就像旋轉的火輪,因為速度極快所以看起來同時在動。如果如此,我體在身體內巡行,應該會有生滅和分成許多部分。只是遷流到其他地方的話,必然會有生滅,也一定會有分散。既然說我會轉動,所到之處就不是恆常,如同燈光一樣,怎會是常一?恆常就不會動,會動就不是恆常。我若同時動又常,這就嚴重違背正理。又你主張我有住有行,怎能說是常是一?如果行動時我不捨棄住的本性,就像停留在原位一樣,便無法行動。如果行動時我捨棄住的本性,則會生出另一個體性,常一又從何而來?像這樣各種執著於我體的說法無窮無盡,用道理推究都不能成立。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接下來用偈頌說明: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書中說:有一羣外道認為「我」遍佈在所有地方,所以能感受到各種苦樂。他們主張這個「我」沒有形體也沒有動作,不會隨著身體在生死輪迴中移動,因此認定內在的「我」遍在一切之處。。有一類外道這樣主張:如果「我」像虛空一樣遍佈一切,就不應該隨著身體而感受苦樂,應該像虛空界一樣沒有來去,本性清澈透明,而不是一個會感受苦樂的存在。。所以,「我」的性質就像物質(色法)一樣,大小形狀不固定,而是隨著依附的身體而改變。雖然它沒有實體形狀,不會造成阻礙,但仍需要依附身體,因此會隨著身體的變化而感受各種苦樂。。雖然依據外在形質會有所捲縮或舒展,但我的本體性質沒有生起與滅盡。就像油滴在水面上,會隨著水的寬窄而改變形狀,雖然有捲縮或舒展,但油的總量並沒有增加或減少。。有一羣外道又這樣說:如果我的本質是隨著身體的大小形狀而定,那麼我的本質應該像身體一樣,有不同的部位且會產生變化。。而且,你所執著的『我』是隨著依附的身體而改變的,就像水依附堤岸、油隨著水流動一樣。這個『我』就像水和油一樣,一直在變化且形態多樣,既不是永恆不變的,也不是單一唯一的。。用這個比喻來說我的本體是恆常且單一的,這與佛法真理不符。。所以,我的本體住在身體裡面,形體極其微小,就像一個最小的微粒一樣,無法再被分割。本體永遠不變,能思考、能活動身體,並且能採取行動與感受。。這也不是這樣。。因為這不符合道理。。許多微小的部分聚集起來形成了極其巨大的身體,而我住在裡面,體積非常小,這樣小的我怎麼能操控巨大的身體,讓整個身體同時做出動作呢?。如果你認為我的體積雖然小,但在身體裡來回碰撞激發,逐漸周遍全身就像旋轉的火輪一樣,因為速度太快,所以才說成是全部在動。。如果真是這樣,我的意識在身體中巡視,應該會經歷生滅過程,並且會形成各種組成部分。。但那些遷移到其他地方的人,註定會陷入生滅輪迴之中,必然會分成許多不同的類別。。既然說我在轉動,所到達的位置就不是恆定的,就像燈光一樣,怎麼可能永遠保持在同一個狀態?。恆常的事物必然不會變動,而會變動的事物就不是恆常的。。認為「我」在變動中卻能保持恆常,這深深違背了正確的道理。。而且,我們所執著的那個『我』,在生存過程中不斷地遷徙和變化,怎麼能說它是永遠不變、始終如一的呢?。如果在進行動作時,不捨棄原本停留不動的性質,那麼就應該像處於靜止狀態一樣,而沒有真正的移動。。如果在動作發生時,我捨棄了原本恆常的性質,而產生了另一個不同的主體,那麼所謂『恆常且唯一』的我還在哪裡?。像這樣無邊無際的對『我』的執著,用道理來推論分析,全部都不能成立。。為了顯明這個義理,接下來用偈頌來說明:
法義解析
  • 此處在分析外道關於「我」的錯誤見解。
    該類外道主張一個非物質的、遍在的「我」作為受苦受樂的主體,試圖透過否定「我」的形質與動作,來解釋「我」如何超越個體身體而遍佈宇宙。
    論著在此揭露此種見解的邏輯,以便後續進行破斥。

    本段描述外道關於「大我」或「遍在之我」的錯誤見解。
    外道試圖論證「我」是超越肉體、遍滿虛空的永恆實體,因此不應受限於生理的苦樂感官。
    論師引用此觀點是為了隨後透過邏輯分析,破除這種將「我」等同於虛空或永恆實體的執著,揭示其矛盾之處。

    本段旨在論證「我」並非恆常不變的實體。
    作者將「我」比作「色法」(物質),強調其依附性與變異性。
    說明「我」必須依附於身心(所依)才能存在,且其感受(苦樂)完全取決於依附對象的狀態,從而破除對「恆常我」的執著。

    此處以「油渧水」為喻,說明現象(形質)的變遷與本體(體性)的恆常之區別。
    形質的卷舒僅是外在形態的改變,而內在的體性(如如來藏或真如)不隨形態而增減生滅,旨在破除對現象變化的執著,揭示本質的 unchanging 性。

    此處描述外道對於「我(Atman)」之體性與物質身體關係的邏輯推論。
    外道試圖透過反證法,論證「我」不應隨形量而變,藉此主張「我」是恆常不變的實體,而非受物質身體限制的現象。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透過水、堤、油的比喻,說明所謂的「我」並非獨立存在,而是依附於色身(所依身)而生的現象。
    由於依附的條件(身)在不斷變化,因此「我」也隨之變異,證明「我」不具備恆常性(非常)與單一性(非一),從而揭示「我」的虛幻與無我之理。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之恆常與單一性的執著。
    在論述中,對方試圖以某種比喻來證明「我」具有不變的實體(常)與統一性(一),但論者指出這種觀點違背了佛教關於「無我」與「諸行無常」的根本理則。

    此處論述「我」之本體(Atman)的特質。
    在論釋語境中,旨在說明主體之微細性(不可分析)與恆常性(無變),以及其作為意識主體能主導思維、動作與感受的功能,是用以對抗「五蘊皆空」或「無我」論點的論證方式。

    此句為論書中典型的破論形式,用於否定前文所提出的某種見解或假設,以導向正確的法義分析。

    此句為論書中的推論結論,指出前述之觀點或對方的主張與正法理路(理法)相悖,故不成立。

    此句探討微觀與宏觀的關係,以及意識(或主體)如何操控龐大物質身體的邏輯問題。
    在論書語境中,這通常是用於分析「身」的組成與「轉」的機制,旨在破除對實體大小之執著,說明心靈對色身的主導作用並非依賴物理尺寸。

    此處為論著中的辯論過程,旨在分析「動」的性質。
    透過比喻(旋火輪)來解釋微小物質在空間中快速移動而產生的視覺或感知錯覺,討論個體微粒的運動如何被感知為整體的共動,是用於破除對物質實體之誤解的分析法。

    此句為論證過程中的「反詰」或「歸謬法」。
    作者假設若「我」是一個能巡歷身體的實體,則該實體必須具備生滅的特性(因為巡歷涉及時間與空間的移動),且必須由多種組成部分構成。
    這是用來反駁「恆常不變之我」存在於身體中之觀點,旨在證明「我」並非實體,而是由五蘊等假名組成。

    此句討論意識或眾生在遷轉投生時的狀態。
    指出若未證悟而遷流至他處,則仍處於生滅法(有為法)的支配之下,必然根據業力分為不同的生命形式或層次(眾分)。

    此句透過「轉動」與「燈光」的類比,論證現象的變易性。
    在論述中旨在破除對某種狀態或實體的恆常執著,說明只要有「轉」的動作,其位置與狀態必然在變遷,不存在絕對的恆常不變。

    此句運用邏輯辨析法,旨在破除對「常」的執著。
    透過「常」與「動」的互斥關係,論證若某事物具有變動性(動),則必然不具備恆常性(常),藉此導向萬法無常的結論。

    此句旨在破除對「我」之恆常性的執著。
    在佛教論述中,若認為一個處於不斷變遷(動)的實體能保持不變(常),在邏輯與法義上是自相矛盾且不成立的,以此導向無我觀。

    本句旨在破除對「恆常我」的執著。
    透過分析「住」(停留)與「行」(遷徙/運作)的變異,論證所謂的「我」是在不斷變遷的狀態中,而非一個恆定不變的實體,從而否定「常一」的見解。

    此句討論「行」與「住」的相容性。
    在論述心法或物質的遷移時,若一個實體在移動(行)的同時仍保有靜止(住)的本性,則其狀態等同於靜止,邏輯上無法成立真正的移動。
    此為透過否定矛盾來分析法相的論證方式。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邏輯,旨在破除對「我」之恆常性的執著。
    論者指出,若認為「我」在行動或變化時會改變性質或更換主體,則與「恆常一體」的定義相矛盾,藉此證明所謂的恆常之我並不成立。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
    論者透過理路分析,證明無論是何種形式、何種規模(無邊)的自我認同或我執,在究極的理法推導下,都無法找到實體而不能成立,以此導向無我之義。

    此句為論著中的過渡語,說明前文之論述已至關鍵,隨後將以偈頌(頌)的形式對該義理進行總結或更深層的闡述,以利於讀者記憶與理解。

名相註解
  • 作受者:指產生感受、承受苦樂之主體。
  • 卷舒:捲縮與舒展,比喻事物的收縮與擴張或形態的改變。
  • 無生無滅:指超越生滅現象的恆常狀態,不經歷產生與消失。
  • 油渧水:指油滴在水面上的狀態,用以比喻本體在不同環境中顯現的不同形態,但本質不變。
  • 體性:指事物的本質、主體性質。
  • 形量:指形狀的大小、量度或物質形態。
  • 執我:對一個恆常、獨立、主宰的自我實體產生錯誤的認同與執著。
  • 所依身:指作為依託的物質身體或色身。
  • 非常非一:非恆常(不固定不變),非單一(非唯一實體),是用於破除實體論的邏輯分析。
  • 不可分析:指無法再進一步分割或分解的狀態。
  • 違理:指論述內容與佛法邏輯、理路或實相不相符。
  • 微:指極其微小的物質單位或組成元素。
  • 旋火輪:一種比喻,指火把快速旋轉時,視覺上形成一個完整的火環,用以說明局部快速運動產生的整體錯覺。
  • 巡歷:指意識或心在身體各部位之間移動、觀察或巡視。
  • 生滅:指事物產生與消滅的過程,是無常的特徵。
  • 眾分:指組成身體或心靈的各種組成部分(分分)。
  • 遷流:指意識或眾生隨業力在不同生命狀態或處所間的遷移、轉移。
  • 非恆:指非恆常、不固定,處於變動之中。
  • 常一:指恆常不變且單一的狀態。
  • 動:指變易、遷轉或處於變動狀態,在此指涉無常的特徵。
  • 住:指停留、安住於某種狀態或處所。
  • 住性:指停留、靜止或不變動的性質。
  • 住位:指處於靜止不移的狀態或位置。
  • 別體:指與原主體不同、另一個獨立的實體。
  • 我執:對自我實體的錯誤認知與執著。

論曰:一類外道執我周遍於一切處受苦樂 故,我無形質亦無動作,不可隨身往來生死, 故知內我遍於一切。一類外道作如是言:我 若周遍如虛空者,不應隨身受諸苦樂,應如 空界無所往來,其性湛然非作受者。是故我 性應如色等,隨所依身形量不定,雖無形礙 而有所依,轉變隨身受諸苦樂。雖依形質有 卷有舒,而我體性無生無滅,如油渧水隨水 廣狹,雖有卷舒而無增減。一類外道復作是 言:若我體性隨形量者,即應如身有分有變。 又汝執我隨所依身,似水依堤如油逐水,是 則此我如彼水油,既變既多非常非一。引此 為喻而言我體為常為一,與理相違。是故我 體住於身內,形量極細如一極微,不可分析 體常無變,動慮動身能作能受。此亦不然。以 違理故。眾微聚積成極大身,我住其中形量 甚小,云何小我能轉大身,舉體同時皆見 動作?若汝意謂我量雖小,而於身中往來擊 發,漸次周匝如旋火輪,以速疾故謂言俱動。 若爾我體巡歷身中,應有生滅及成眾分。但 是遷流至餘處者,定歸生滅必有眾分。既言 我轉,所至非恒,如彼燈光豈有常一?常必 非動,動即非常。我動而常,深違正理。又所 執我有住有行,何得說為是常是一?若行時 我不捨住性,應如住位則無所行。若行時我 捨其住性,別體即生,常一何在?如是等類我 執無邊,以理推徵皆不成立。為顯此義,故次 頌曰:

44
白話直譯
「智者通達我非有。」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智慧的人能領悟到,事物並非實有。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空性義理。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語境中,強調透過智慧破除對「有」(實有、恆常)的執著,體認到萬法本質的非有(空性),以達成解脫。

「智者達非有。」
45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有真實的我,其性相都相同,作為緣起而生起我見,那麼這種我見就不應該存在,因為各種差別會互相矛盾。由此可知,並沒有恆常實在的我,只是因為長久習慣虛妄的我見,熏習在識中產生作用,就像身體隨業緣而變化不同,我見也會隨因緣而異。只是心的相狀變現出許多現象,當中根本沒有一個真實的我體。因此諸位賢聖積聚無顛倒的因,善用方便勤求,證得我非有。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著中說:如果真的有一個實體自我,且所有人的自我性質與相貌都完全一樣,並以此作為產生「我見」的基礎,那麼這種我見是不可能成立的,因為現實中人們有種種的不同,彼此並不相同。。由此可以知道,並沒有一個永遠不變的真實自我。這只是因為長期習慣於錯誤的「我見」而產生的燻習,讓這種傾向在意識中成熟。就像身體會根據不同的業力因緣而有所不同,對自我的錯誤認知也是隨著因緣的不同而有所差異。。只有心的相貌在不斷地變現出許多現象,但在這些現象之中,並沒有一個真實的「我」存在。。所以聖賢們積累不顛倒的因緣,努力尋求方法,最終證悟到『我』是不存在的。
法義解析
  • 本段旨在破除「實我」的假設。
    論者論證:若「我」具有恆常不變的實體性質(實我),且所有眾生的此種性質皆相同,則無法解釋為何眾生在經驗、相貌與特質上存在巨大的差異。
    若實我性質相同,則不應產生區分彼此的「我見」;而現實中的種種差別,正證明瞭不存在一個統一且同質的實我。

    本段旨在破除「恆常我」的執著。
    論述指出「我」並非實體,而是由「虛妄我見」長期燻習在阿賴耶識(或意識)中形成的習氣。
    這種我見並非固定不變,而是如同肉身一樣,會隨著業力與因緣的更迭而產生不同的表現形式,強調「我」的虛構性與依緣而生的特性。

    本句闡述唯識宗的核心義理:外在現象皆由心識(心相)變現而來,並非實有。
    透過分析變現的過程,揭示現象中缺乏一個恆常、獨立的主體(我實體),旨在破除對「我」與「法」的執著。

    本句強調修行者必須建立正確的見地(無倒因),避免對自我的執著(顛倒見)。
    透過勤奮地實踐修行方便,最終能證得「我」之空性,破除我執,這是解脫的核心路徑。

名相註解
  • 常住實我:指一種恆常不變、獨立存在的真實自我,此為佛教所否定的錯誤見解。
  • 虛妄我見:對「我」之存在而產生的錯誤認知與執著。
  • 識:指意識或阿賴耶識,是儲存種子與習氣的基礎。
  • 業緣:指由行為(業)所導引的條件與因果關係。
  • 心相:指心識所顯現的種種相狀或特徵。
  • 變現:指心識將種子轉化為現行現象的過程。
  • 我實體:指一個獨立、恆常、不變的自我本質,佛教旨在破除此種實體觀。
  • 無倒因:指不顛倒的因緣,即正確的見解與修行基礎,不將錯就右。
  • 我非有:指證悟到沒有一個恆常、獨立、主宰的「我」存在,即無我相。

論曰:若有實我性相皆同等以為緣生我見 者,如是我見不應得有,種種差別更互相違。 以此知無常住實我,但由久習虛妄我見熏 在識中功能成熟,如身逐業緣變不同,我見 隨因緣別亦爾。唯有心相變現眾多,於中都 無一我實體。故諸賢聖積無倒因,方便勤求 證我非有。

46
白話直譯
又有說我能證得解脫的說法,只是順從愚癡之心,終究違背正理。為什麼呢?所以接下來用偈頌說明。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那些聲稱自己能證得解脫的人,其實只是在迎合愚笨的執念,最終完全違背了正確的道理。。為什麼會這樣呢?。所以接下來用偈頌來說明: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能證解脫」之我執。
    在論述中,強調若仍執著於一個「我」在證得解脫,則此心仍處於迷妄之中,而非真正的解脫,因為真正的解脫是以「無我」為核心,任何對「我」的認同皆是愚心之產物。

    此句為論書中常見的設問句式,用於在提出結論或論點後,隨即自問以引出後續的論證與理由,是典型的辨析論述結構。

    此句為論書之過渡語,表示前文之論述已完備,隨後將以偈頌(頌)的形式對上述法義進行總結或精煉表述,以利於記憶與傳承。

名相註解
  • 解脫:指擺脫煩惱與輪迴的束縛,達到心靈自由的狀態。

復次諸有說我能證解脫,但順愚心、終違正 理。所以者何?故次頌曰。

47
白話直譯
「恆常的法不會受苦惱,怎麼會因捨離苦惱而得解脫?因此認為有常我,說證得解脫,這是不合理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恆常的法本身不會產生煩惱,既然如此,怎麼能透過捨棄煩惱來獲得解脫呢?。所以,如果執著於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自我,想要獲得解脫是不符合道理的。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透過邏輯詰問,探討「常法」(恆常之法)與「煩惱」之間的關係。
    若認定某法是恆常不變的,則其本性不應受煩惱影響,亦不應產生煩惱;因此,若以此常法為基礎,所謂「捨棄煩惱以求解脫」的邏輯便無法成立。
    此處通常用於破除對「常法」的錯誤執著,以導向空性或無常的正確見解。

    本句旨在破除「我執」與「常見」。
    在佛教義理中,解脫的核心在於體悟無我與無常;若仍執著於有一個永恆不變的自我(計我常),則與解脫的本質相悖,因此在邏輯與法義上均不成立。

名相註解
  • 常法:指被認為恆常不變、不生不滅的法。
  • 惱:指煩惱,即令心不安、產生執著與痛苦的心理狀態。
  • 計我常:指對「我」有恆常不變之實體的錯誤認知,即常見執著。
「常法非可惱,何捨惱解脫?
是故計我常,證解脫非理。」
48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認為我常恆不變,即使遭遇各種痛苦、霜雹等災害,也如同虛空,完全不受損害。智者不應這樣看待,應觀察世間眾苦逼迫,發起厭離之心,正確精進以證得解脫。這顯示若有常我就不會被惱害,所以即使遭遇眾苦也不會覺知。如果不覺知痛苦,就不會生起厭離;若無厭離,就不會正勤;若不正勤,就無法證得解脫。可悲啊,外道狂亂無知,就像有人害怕霜雹、疾風、暴雨、水火等災害會損害虛空,還要努力守護。既然執著有我,無法被惱害而安然不動,為何還要辛苦妄求解脫?有心之人,看到這種無緣自苦的癡狂行為,怎能不深感悲憫?外道經中都這樣說:執著有我則生死,捨離我則涅槃。既然讚歎捨我能令欣求解脫,為何還要執著有真實我?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再作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認為「我」是永恆不變的,那麼即使遇到各種痛苦或霜雹等災害,也就像廣大虛空一樣,完全不會受到任何損害。。有智慧的人不應該只是看到世間各種痛苦的逼迫,就因此產生厭離心,僅僅依靠方便法門和正勤修行來獲得解脫。。這顯示了我的本性恆常不會受到煩惱影響,所以即使遇到各種痛苦,也不會感覺到痛苦。。如果不覺察到痛苦,就不會對世俗產生厭離心;沒有厭離心,就無法精進修行;沒有精進修行,就無法獲得解脫。。真可憐,那些外道瘋狂且無知,就像有人害怕霜雹、強風、暴雨或水火災害會損害虛空,所以費盡心思地去保護虛空一樣。。既然執著於有個「我」而感到心安、沒有煩惱,為什麼還要辛苦地妄想求解脫呢?。任何有同情心的人,看到這種因為癡迷狂亂、不依正理而自我折磨的情況,怎能不深感悲憫。。外道的經典裡都這麼說:只要還執著於有「我」這個實體,就會在生死輪迴中受苦;只有擺脫了對「我」的執著,才能達到涅槃。。既然稱讚捨棄我執能讓人快樂地獲得解脫,為什麼還要堅持認為有一個真實的自我存在呢?。為了闡明這個義理,再次用偈頌來表達:
法義解析
  • 此句採取「還論」或「反面推導」的論證方式。
    透過設定一個「我恆常不變」的假設,推導出其邏輯結果(如虛空般不受損),進而用以對比現實中眾生確實會感受到痛苦與損害的事實,藉此證明「恆常不變之我」是不存在的,旨在破除對「我」的執著(我執)。

    本句強調修行者不應僅將「厭離世間苦」作為解脫的唯一動力。
    在《大乘廣百論》的語境中,若僅因畏懼痛苦而追求解脫,屬於小乘或權法之見;大乘智者應以菩提心為本,而非單純以厭離苦海為目的。

    本句旨在闡明修行者或覺悟者在證得恆常不變的法性後,心境不再受外界感官刺激(觸)的擾亂。
    即便身體承受種種苦難,由於內在心靈已脫離對「我」的執著與對痛苦的反應,故能達到不被惱亂、不覺苦楚的定境。

    本句闡述解脫的遞進因果鏈:覺知(對苦的認知)是起點,進而產生厭離心,進而驅動正勤(精進),最終達成解脫。
    強調了認知與實踐之間的必然邏輯關係。

    本句以「守護虛空」為喻,諷刺外道對空性(或法性)的誤解。
    虛空本就無所有且不可損害,外道試圖以有限的手段去保護或定義本來就無礙的空性,顯其邏輯荒謬與對真理的無知。

    此句採取反詰法,旨在揭示執著「我相」者的矛盾心理。
    若一個人深陷於對「自我」的執著中且自以為安樂(湛然),則其根本不認可痛苦的來源,自然不會真正追求解脫。
    此處是用來破除對「我」之執著的邏輯推演,強調若不見我執之苦,則無解脫之動力。

    本句旨在強調眾生因無明(癡)而陷入狂亂,在沒有正緣(無緣)的情況下自我造苦,以此激發修行者的菩提心與慈悲心,對眾生的苦難產生深刻的共情與救拔之心。

    本句旨在分析外道對「我」的錯誤見解。
    外道認為存在一個恆常的「我」,並將生死與涅槃視為該實體的狀態切換(執著我而生死,離我而涅槃),而大乘佛教則透過破除「我執」與「法執」,說明涅槃並非單純地脫離某個實體,而是對空性的徹悟。

    本句旨在破除對「實我」的執著。
    論述邏輯在於:若認同「捨我」能帶來解脫的喜悅,則在理路與實踐上應與「有實我」的見解相矛盾。
    此處強調透過否定實有之我,方能契入解脫之境。

    此句為論著中的過渡語,表示作者在詳細解釋完某個法義後,為了使讀者更清晰地掌握核心要點,而以偈頌(詩 verse)的形式對該義理進行總結或進一步闡發。

名相註解
  • 計:計著,指對某種觀念產生執著或錯誤的認定。
  • 我常:指恆常不變的自我,即常見的「我執」觀念。
  • 太虛空:指廣大無邊的空間,在佛學中常用於比喻無礙、無相且不受物質影響的狀態。
  • 厭離:對世間輪迴的痛苦產生厭倦而想要遠離的心態。
  • 正勤:八正道之一,指正向的精進,指對除惡修善的持續努力。
  • 不可惱:指心境堅固、不被外界對境所擾亂,不產生嗔心或煩惱。
  • 執有我:對自我實體存在的錯誤認知與執著,即我執。
  • 湛然:清淨、寧靜的樣子,此處指執著我相而自以為得安樂的狀態。
  • 癡狂:指被無明遮蔽,心智混亂,不能正視實相而陷入妄想。
  • 無緣:指缺乏正確的因緣,或不依循正法之緣,導致行為與結果脫離理路。
  • 悲愍:指對眾生苦難產生深刻的憐憫與悲惻之心。
  • 著我:執著於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自我(我執)。
  • 生死:指在六道中不斷輪迴、受生受死的過程。
  • 涅槃:指熄滅煩惱、脫離輪迴的寂靜狀態。
  • 捨我:指捨棄對自我的執著(我執)。

論曰:若計我常無有變易,雖遭眾苦霜雹等 災,如太虛空都無所損。不應智者觀諸世 間眾苦所逼,發心厭離方便正勤以證解脫。 此顯我常不可惱故,雖觸眾苦應不覺知。若 不覺知則無厭離,若無厭離則不正勤,若不 正勤則無解脫。哀哉外道狂亂無知,譬如有 人懼諸霜雹疾風瀑雨水火等災損害虛空, 勤加守護。既執有我,無惱湛然,詎勞自苦妄 求解脫?誰有心者,顧此癡狂無緣自苦,不深 悲愍。外道經中咸作是說:著我生死、離我涅 槃。既讚捨我令欣解脫,如何固執有實我耶? 為顯此義,故復頌曰:

49
白話直譯
「如果我真有自性,就不應該讚歎捨離我。」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我』真的有實體,那麼就不應該稱讚離開『我』的修行。」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透過邏輯推論破除對「我」的執著。
    若「我」具有恆常不變的實體(實性),則追求脫離此「我」的解脫或稱讚離欲、離我之行就失去了意義。
    因此,稱讚「離我」的前提即是「我」本質上是空寂無實性的。

名相註解
  • 實有性:指事物具有獨立、恆常、不變的本質或實體,即所謂的「自性」。
  • 離我:指擺脫對自我(我執)的執著,是達成解脫的核心路徑。
「我若實有性,不應讚離我。」
50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我真實存在,因緣生起的我見就是真實,便不應勸人捨棄以證實我,反而應該更加勸人修習我見使其堅固,怎麼會勸人捨棄真實我見去修習虛妄無我見呢?又諸外道,有的隨師教導,有的自己思惟,產生各種我見,彼此爭論互相矛盾,怎能執此為真實見解?對於一個我,各自執著紛紜,容易生起疑惑,怎能認為是真實?如果沒有我見就不稱為真實我,你就不該說能證得涅槃。不稱為真實見而證得涅槃者,才是真正通達解脫,這種說法應當是虛妄的。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接著作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論述道:如果『我』這個實體真的存在,那麼基於因緣而產生的『我見』就是真實的。這樣的話,就不應該勸人捨棄我見來證悟實有的我,反而應該更誠懇地鼓勵人們修行我見,讓它更加堅固。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勸人捨棄真實的我見,而去修行一個虛假的『無我見』呢?。此外,那些外道的人,有的聽從老師的教導,有的靠自己思考,結果產生了種種關於「我」的執著見解。他們之間爭論不休且互相矛盾,這樣的情況,怎麼能把這些看法當作真實的見解呢?。對於執著於「一個我」的種種混亂看法,可能會產生疑問:究竟是如何將其執著為真實的?。如果沒有對『我』的執著,且不將虛假的自我視為真實,你就不應該說能證得涅槃。。這不符合真實的情況。真正證得涅槃的人知道解脫的真實路徑,所以這種說法應該是錯誤的。。為了顯現這個道理,接下來用偈頌來說明:
法義解析
  • 此段採取「反證法」(歸謬法),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論者假設「我」實有,推導出若我實有,則對我的認知(我見)應是正確且值得追求的。
    然而,佛法核心在於破我執,若能證明「我」並非實有,則「我見」即是虛妄,如此方能確立「無我」的正義。
    此論證旨在揭示執著於實有之我的矛盾性。

    本句旨在破除外道對「我」的執著。
    論者指出外道的見解來源於盲從或錯誤的思辨,導致其理論自相矛盾,以此證明「我見」並非真理,而是一種錯誤的認知,旨在引導修行者脫離我執,進入正見。

    本句討論對「我」的執著(我執)。
    在論述中,作者指出眾生對於單一自我的認定存在多種混亂的執著方式,因此提出疑問,探究執著於「實有我」的具體心理機制與邏輯過程。

    本句強調破除「我見」是證悟涅槃的前提。
    在論述中,若不能消除對自我的錯誤認知(我見),且仍將假名之我視為實有,則無法脫離輪迴,不可能達到涅槃的寂靜狀態。

    此處在論述對治錯誤見解。
    強調證悟涅槃的聖者能直接體悟解脫的真實境界(真趣),因此任何與此實相不符的理論或見解,在證悟者面前皆顯為虛妄不可信。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說明前文之論述旨在揭示特定義理,隨後將以偈頌(頌)的形式對該義理進行總結或進一步闡發,這是大乘論典中常見的「論-頌」交替結構。

名相註解
  • 實有:指事物具有獨立、不變、永恆的本質,與「緣起」相對。
  • 無我見:對事物並非獨立實體、而是依緣而起的正確見解。
  • 實見:指真實、正確且不變的見解(正見)。
  • 一我:指眾生對單一、恆常、獨立之自我的錯誤認知。
  • 執實:將虛妄的法(在此指我)誤認為真實不變的實體而產生執著。
  • 真趣:指解脫的真實路徑或真實境界。
  • 虛:指虛妄、不真實、錯誤的論述。
  • 斯義:此處指前文所討論的法義。

論曰:我若實有,緣生我見即是真實,不應勸 捨為證實我,應更慇懃勸修我見令其堅固, 云何勸捨真實我見令修虛妄無我見耶? 又諸外道,或隨師教或自尋思,起諸我見,種 種諍論互相違反,云何執此為實見耶?於一 我上競執紛紜乍可生疑,如何執實?若無我 見不稱實我,汝不應說能證涅槃。不稱實見 證涅槃者知真趣脫,此說應虛。為顯斯義,故 次頌曰:

51
白話直譯
「若認為真實有我,則趣向解脫的說法應是虛妄。」
白話口語化新譯
能確定知道真實理法的人,在追求解脫的過程中,應體悟到一切皆是空虛無常的。
法義解析
  • 本句探討對「真實」的認知與解脫的關係。
    在論述中,若執著於某種實有的「真實」而追求解脫,反而會成為障礙。
    真正的解脫必須基於對萬法皆空(虛)的體悟,破除對實體的執著,方能趨向真正的解脫。

名相註解
  • 真實:指對事物本質的認知,在此語境中警示不可將其視為實有之物。
「定知真實者,趣解脫應虛。」
52
白話直譯
論曰:如果真有我,則無我、我所的解脫方便見應該是虛妄的。有我、我所的見解違逆涅槃,順從生死,這樣的見解才算真實。如果顛倒見能順向涅槃,無顛倒見卻順向生死,你怎麼能說確知真實者能趣向解脫?因此,確知空無我見能證得涅槃,所以所證非虛;我、我所見在證得涅槃時捨棄,應如同其他顛倒見一樣。又你們論說我見無顛倒,在聞思位到修位時,我見既已捨棄,反而成為顛倒。因為我相大致有兩種:一是有,二是無;有順生死,無順涅槃,所以有我見在入聖時必須捨棄。你這種狂妄的論說被世人所譏笑,仔細審察就知道並不存在,怎能說是真實有?就像黑暗中把繩子誤認為蛇,等到仔細觀察才知道並不真實。外道也是如此,在無明黑暗中把無常之身誤認為有常我,若得聖智仔細觀察此身,便能通達空無我而證得解脫。可知我見最初似乎真實,最後卻是虛妄,這種說法只是對境有信而無智。既然承認我見最初真實、最後虛妄,證得涅槃時就應該承認無我。如果後面不存在,前面也應該不存在。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接著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如果真的存在一個實有的「我」,那麼透過「無我」以及消除「我所」來獲得解脫的方便見解,就變成了沒有意義的虛假之論。。如果心中還執著於「我」和「我的東西」,就與涅槃的境界相反,反而會順著生死輪迴走,這種錯誤的見解在現象上是真實存在的。。如果顛倒的見解能導向涅槃,而沒有顛倒見的正確見解反而導向生死,你的論著怎麼能這樣說?應該確定的是,只有掌握真實義的人才能趨向解脫。。透過這個道理可以確定,因為破除了對『我』的執著而進入涅槃,所以證得的果位是真實的。在進入涅槃時,必須捨棄對『我』以及『我的東西』的見解,就像捨棄其他錯誤見解一樣,因為這些都是顛倒的錯覺。。而且你主張我見沒有顛倒,但在從聞思到修行這個過程中,我見明明已經捨棄了,卻又再次產生顛倒。。我相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認為「有我」,一種是認為「無我」。認為有我會趨向生死輪迴,認為無我則趨向涅槃解脫。因此,這種對我的見解在進入聖者境界時必須捨棄。。你這種荒謬的論調會被世人嘲笑。仔細觀察就發現它不存在,怎麼可能真實存在?。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一根繩子,起初以為是蛇,直到仔細觀察後才發現並非事實。。外道也是這樣,在無明的黑暗中,把無常的身體誤認為有永恆不變的自我;如果能獲得聖者的智慧來真實觀察這個身體,體悟到空性和無我,就能證得解脫。。對於「我」的存在持有見解,起初看似真實,後來發現是虛幻的;雖然肯定地描述外在境界,但僅有盲信而缺乏真正的智慧。。既然允許我看到最初是真實、後來是虛幻,那麼在證得涅槃的時候,就應該允許我體悟到沒有自我。。如果後面的結果不存在,那麼前面的原因也應該不存在。。為了闡明這個義理,接下來用偈頌來表達:
法義解析
  • 本句採取歸謬論證法(reductio ad absurdum)。
    論者指出,若承認「我」具有實體(有我若實),則佛教核心的解脫路徑——即透過體悟「無我」來破除對自我與我所有物的執著(我所)——將失去成立基礎,導致所有關於解脫的方便法門皆成虛妄。
    此旨在強調「無我」是解脫的必要前提。

    本句分析「我執」與「生死」的因果關係。
    在論述中,執著於「我」與「我所」是產生煩惱與輪迴的根本原因,這種執著與解脫(涅槃)的方向完全相反。
    所謂「見應是實」,是指這種錯誤的見解(常見或斷見)在凡夫的心識經驗中是真實運作且產生實質影響的,而非指該見解在法性上是真理。

    本句採取反詰法,旨在論證「正見」與「解脫」的必然聯繫。
    作者質疑對方的論點若將顛倒見(錯覺、妄執)視為解脫路徑,或將正見視為生死原因,則完全違背佛法邏輯。
    強調唯有契合實相(實者)的見解,纔是解脫的唯一途徑。

    本段論述破除「我見」與證得涅槃的必然關係。
    強調涅槃的證得並非虛幻,其前提在於徹底捨棄「我」與「我所」(對自我的執著及對屬我之物的執著)。
    將「我我所見」視為一種顛倒見,與其他外道或錯誤見解相同,必須在證悟時予以捨離。

    此處在討論修行位階中對「我見」的破除與復發問題。
    論著旨在指出,若僅在理論上認為已無我見(無倒),但在實際的聞思與修行過程中,若未能徹底根除,仍會再次陷入對「我」的錯誤認知(顛倒),揭示了理論認知與實踐證悟之間的差距。

    本段分析「我相」的兩種極端見解:常見(有)與斷見(無)。
    「有」指執著有一個恆常的自我,導致對生死輪迴的執著;「無」在此指對法性的誤解或對解脫的錯誤認知(斷滅見)。
    聖者在證悟之時,必須破除這兩種對立的我見,方能真正入道。

    此句為論辯過程中的破斥,旨在透過「審察」(分析觀察)來證明對方的論點缺乏實體基礎,屬於典型的破除執著之論證方式,強調現象在分析後即顯其空性,而非實有。

    此句以「繩蛇之喻」說明錯覺與幻象的性質。
    在佛教論述中,常用此比喻說明眾生因無明(闇)而將虛妄的現象(繩)誤認為真實的實體(蛇),一旦透過智慧(諦觀)消除迷霧,原先的錯誤認知便會消失。
    這揭示了現象的「非實性」,強調覺悟即是消除對假象的執著。

    本句對比外道與聖者的見地。
    外道因受無明遮蔽,將生理與心理的無常現象誤認為恆常的「我」(常見於常見的我見);而修行者透過聖智(般若)觀察身體的組成與運作,體認到缺乏恆常主體的「空」與「無我」,從而破除執著,達成解脫。

    本句分析對「我」與「境」的錯誤認知過程。
    首先指出「我見」在初學者眼中看似真實,實則為虛妄;其次指出對外在境界的肯定描述,僅是基於慣習或盲信的認定,而非基於正見的智慧洞察,揭示了凡夫在認識論上的偏差。

    此句論述修行者對「我」之見解的轉化過程。
    從最初對現象世界的執著(實),到體悟其本質的空幻(虛),最終在進入涅槃境界時,徹底破除對「我」的執著,達成無我之境。
    這體現了從有相到無相、從執著到解脫的認知遞進。

    此句運用邏輯推論(歸謬法),論證因果之間不可分割的必然聯繫。
    在論述法相或因果關係時,強調若果(後)不能成立,則其前提之因(前)亦不能成立,用以破除對單方面存在之執著。

    此句為論書之過渡語,旨在將前文的散文分析(論述)轉化為精煉的偈頌(頌),以便於記憶並明確核心義理。

名相註解
  • 有我:指對自我實體存在的執著,即「我執」。
  • 我所:指將外界事物視為我所有、我屬的執著,即「我所執」。
  • 方便見:指為了引導眾生解脫而設定的暫時性、工具性的見解,在此指以「無我」作為解脫的手段。
  • 成虛:指變得虛假、不成立或失去意義。
  • 我我所:指對自我(我)以及屬於我的事物(我所)的執著。
  • 顛倒見:對事物性質的錯誤認知,如將無常視為常、將苦視為樂、將無我視為我、將不淨視為淨。
  • 隨順:指契合、導向或趨向某種結果。
  • 實者:指對真實法(實相)有正確認知的人,或指真實的法義。
  • 顛倒:指對事物性質的錯誤認知,將無常視為恆常,將苦視為樂,將不淨視為淨,將無我視為我。
  • 倒(顛倒):指對事物性質的錯誤認知,將無常視為常,將苦視為樂,將無我視為我。
  • 聞思位:修行中透過聽聞教法並加以思考分析的階段。
  • 修位:在聞思基礎上,透過實踐禪定或觀照以證悟真理的階段。
  • 無:指斷見,認為死後一切皆無,或對法性之誤解。
  • 順:趨向、契合或導致某種結果。
  • 入聖:指由凡夫轉為聖者(如證得須陀洹果)的境界。
  • 狂論:指不符合正理、荒謬的論點。
  • 審察:指透過邏輯分析與觀察來驗證事物的真實性。
  • 諦觀:仔細、詳盡地觀察,指以智慧深入審視事物的真實面貌。
  • 常我:指認為存在一個永恆、不變、獨立的自我(我執)。
  • 聖智:指覺悟後的智慧,能直接洞察事物實相的圓滿智慧。
  • 空無我:指事物沒有永恆不變的實體,亦不存在一個獨立的主宰者。
  • 信:在此指缺乏智慧支撐的盲信或慣習性認定。
  • 初實後虛:指對現象世界的認知由認為是真實存在,轉而體悟其為虛幻不實。

論曰:有我若實,無我我所解脫方便見應成 虛。有我我所違逆涅槃隨順生死,見應是實。 若顛倒見隨順涅槃,無顛倒見隨順生死,云 何汝論作如是言,定知實者能趣解脫。以此 定知空無我見,得涅槃故所證非虛,我我所 見涅槃時捨,應如餘見是其顛倒。又汝論說 我見無倒,在聞思位至修位中,我見既捨復 成顛倒。以其我相略有二種:一有、二無,有順 生死,無順涅槃,故有我見入聖時捨。汝此狂 論為世所嗤,審察即無,如何實有?如繩在闇 乍見言蛇,及至諦觀乃知非實。外道亦爾,無 明闇中見無常身謂有常我,若得聖智諦觀 此身,達空無我而證解脫。知有我見初實後 虛,確言稱境有信無智。既許我見初實後虛, 得涅槃時應許無我。後若無者,前亦應無。為 顯此義,故次頌曰:

53
白話直譯
「在解脫中若不存在,前面也應該不是存在。」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在解脫的狀態中找不到這個東西,那麼之前所說的那個東西應該也不存在。
法義解析
  • 此句採論理推演(歸謬法),旨在透過分析「解脫」的實相來反推前述對象的虛妄性。
    若某種法在最終的解脫境界中並不成立,則其在之前的假設或現象中亦不應被視為真實存在。

「解脫中若無,前亦應非有。」
54
白話直譯
論曰:這裡的意思是要顯示,如在解脫位時我沒有形相,還沒解脫時也應該不存在,因為本性沒有差別。或者身等在解脫時既然沒有我,還沒解脫時也應該沒有我,因為形相沒有差別。那些外道等無智慧的人,被睡眠遮蔽了智慧之眼,無法了解諸行相續道中的微細差別,錯誤執著有我是一、是常。不能用他們這種無智雜亂的見解來說證得真理,必須依靠沒有雜染、清淨的智慧見解,才能證得真理。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接著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解釋:這裡的意思很明確,就像在解脫的境界中,『我』沒有相貌;那麼在尚未解脫之前,『我』也應該是不存在的,因為兩者的本性沒有區別。。或者說,如果身體在解脫時沒有自我,那麼在尚未解脫的時候也應該沒有自我,因為兩者的相狀沒有區別。。那些外道因為缺乏智慧而處於精神睡眠狀態,遮蔽了智慧之眼,無法領悟諸行在相續過程中的微細差異,因此妄想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自我。。不能把缺乏智慧、混雜錯誤見解的想法當成證悟真理,必須依靠純淨且不混雜的智慧見解,才能真正證得真理。。為了闡明這個義理,接下來用偈頌來說明:
法義解析
  • 本句討論「我」之實體是否存在。
    論師採取「無自性」的觀點,認為若在解脫後(覺悟時)能證得「我」無相(即無我),則在未解脫前(迷染時),「我」亦不應具有實體,因為無論在迷或覺的狀態下,其本質(自性)皆是空寂無別的,不存在從「有」變為「無」的轉化。

    此處採論理推演,探討「我」的存在與否。
    論著主張若在解脫狀態下(如涅槃或證悟時)已證實無我,則在未解脫的凡夫位中,其本質亦應是無我,因為「我」的相狀在解脫前後並無實質差異,不存在從「有我」變為「無我」的質變,僅是認知的轉變。

    本句旨在批判外道對「我」的執著。
    外道因不識「無常」與「行」的微細生滅相續,將瞬息萬變的五蘊相續誤認為一個恆久不變的實體(我),此即為「無明」遮蔽慧眼的結果。

    本句強調「正見」與「正智」在證悟過程中的決定性作用。
    修行者若持有雜染的見解(雜見),即便自以為證悟,亦非真實。
    唯有透過消除偏見、獲得清淨無染的智慧,才能真正契入真理,避免落入「錯認」的陷阱。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句,標誌著作者將從散文論述轉向以偈頌(頌)的形式來總結或深化前文所述的法義。

名相註解
  • 解脫位:指修行者達到解脫、斷除煩惱的境界或位階。
  • 我無有相:指證悟到沒有一個恆常、獨立、主宰的「我」相。
  • 性無別:指自性本質相同,不因處於迷或覺的不同狀態而改變其空性。
  • 解脫時:指擺脫煩惱束縛、證悟真理的狀態。
  • 未解脫位:指尚未證悟、仍處於輪迴與煩惱中的境界或位階。
  • 相無別:指在體性或特徵上沒有區別。
  • 慧目:指能洞察事物真實本質的智慧之眼。
  • 無智:缺乏正確的覺悟智慧,處於無明狀態。
  • 雜見:混雜了錯誤、偏頗或非正道的見解。
  • 證真理:指透過修行與智慧,真實地體悟並契入佛法之實相。
  • 清淨智見:指不被煩惱、偏見所汙染,能如實觀察事物本質的純淨智慧。

論曰:此中意顯如解脫位我無有相,未解脫 時亦應非有,性無別故。或復身等於解脫時 既無有我,未解脫位亦應無我,相無別故。諸 外道等無智睡眠眯覆慧目,不了諸行相續 道中微細差別,妄執有我是一是常。不可以 其無智雜見謂證真理,要依無雜清淨智見 方證真理。為顯此義,故次頌曰:

55
白話直譯
「在沒有雜染時所見的,才應該知道是真實本性。」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沒有雜染的狀態下所見到的,就應該知道那就是事物的真實本性。
法義解析
  • 本句強調透過除去主觀的妄想與客觀的雜染,使心境恢復清淨,如此時所體悟到的對象即是法之真如本性。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體系中,這涉及對「真性」的辨析,旨在說明真性並非外在獲取,而是去除遮蔽後顯現的實相。

名相註解
  • 無雜:指心意識中沒有煩惱、妄想或外在雜染的清淨狀態。
  • 真性:指事物的真實本質,在佛教大乘論典中通常指離於虛妄、不變的真如本性。
「無雜時所見,彼真性應知。」
56
白話直譯
論曰:就像不雜染的火本身具有水的特性,知道雜染的火時溫熱不是水的本體。身等自性也應該這樣理解,得到解脫時空性中沒有我,所以在雜有我見的位也沒有我。或者我體也應該這樣理解,在沒有雜染的位中既然沒有形相,在雜有我見的位中有形相也實際不存在,所以應該知道,沒有雜染時所見才稱為法的實性,有雜染的見解則不是如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因為在沒有混入火的時候,水本身具有水的特徵,所以可知當水與火混合時,產生的溫熱感並不是水的本質。。身體等對自身的感知也是如此。在獲得解脫的時候,因為意識到空性且沒有自我,所以即使在雜我見的層次中,也沒有真正的自我存在。。或者也可以這樣理解我的本體:在沒有雜染的境界中沒有相狀,而在有雜染我見的境界中,雖然看似有相,實際上也沒有。因此,在無雜染中所見的纔是法的真實本性,而雜染的見解則不是。
法義解析
  • 本句採取分析法,透過對比「純水」與「水火混合」的狀態,論證「煖(溫熱)」這一屬性並非水的自性。
    若煖是水體的一部分,則不雜火時也應有煖相;既然不雜火時僅有水相,說明雜火時的煖是由火引起,而非水之本質。

    此處討論的是對「我」的破除。
    透過對身體等現象的自相應知(自我感知)分析,說明在證得解脫的境界中,由於體悟到空性(空無我),原本在凡夫階段產生的「雜我見」(混雜著對自我實有的錯誤認知)將完全消失,從而證得無我。

    此段討論「我體」在有無雜染(雜見)狀態下的相狀差異。
    論者指出,在無雜染的境界(無雜位)中,本就沒有相;而在仍有我見的雜染境界中,雖有相之錯覺,但實則亦無。
    由此推論,唯有在排除雜染後的見地,才能契合法的真實本性(法實性),而受雜染之見則無法見到真實。

名相註解
  • 水相:水之自性特徵,指冷、濕等屬性。
  • 水體:水的本質或實體。
  • 雜火:指水與火兩種元素混合在一起的狀態。
  • 自相應知:指對自身狀態或現象的直接感知與認知。
  • 雜我見:指尚未完全純淨、仍混雜著對「我」之實有執著的錯誤見解。
  • 無雜位:指心意識中沒有雜染、沒有錯誤見解的狀態。
  • 雜我見位:指心中仍存有關於「我」的錯誤執著(我見)之狀態。
  • 法實性:法的真實本質,不被妄想與雜染所遮蔽的真相。

論曰:以不雜火自有水相,知雜火時煖非水 體。身等自相應知亦爾,得解脫時空無我故, 雜我見位亦無有我。或復我體應知亦然,無 雜位中既無有相,雜我見位有相亦無,是故 應知無雜所見稱法實性,雜見不然。

57
白話直譯
再者,諸外道等都提出質疑說:如果一切法空、無我,那麼心、根、身怎麼不會斷滅?無常的諸行空、無我,應該都會斷滅,就像燈火和聲音一樣。這也不正確,所以接著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那些外道們都提出質疑說:如果所有法都是空的且沒有自我,那麼心靈、感官和身體為什麼不會中斷消失?。那些無常的、有為的現象,以及空無自我的特質,全部都會消失,就像燈火熄滅時的聲音一樣。。這也不是這樣,所以接下來的偈頌說: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外道對「空性」與「無我」論點的質疑。
    外道認為若缺乏一個恆常不變的「我」作為主體,則心靈的連續性與生理機能(根身)將無法維持,以此試圖反駁大乘空宗的義理。

    本句強調一切有為法(諸行)的本質是無常且無自性的。
    透過「燈火聲」的比喻,說明現象的生滅極其迅速且不穩定,旨在導向對「空」與「無我」的體悟,以斷除對現象界的執著。

    此句為論書中的轉折語,用於否定前述的某種見解或假設,隨後引出偈頌以正式闡明正確的法義。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論證體系中,常用此類否定句來排除錯誤觀點(破),進而建立正確義理(立)。

名相註解
  • 設難:在佛教辯論中,指提出困難的問題以考驗或反駁對方的論點。
  • 心根身:心指意識,根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身指物質身體。

復次諸外道等咸設難言:若一切法空無我 者,是心根身云何不斷?無常諸行空無我者 悉皆斷滅,如燈火聲。此亦不然,故次頌曰:

58
白話直譯
「如果無常都會斷滅,草等為什麼不是如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沒有恆常的東西就全部會毀滅,那麼像青草之類的東西為什麼不會全部毀滅?
法義解析
  • 此句為論辯中的反詰,旨在探討「無常」與「斷滅」的邏輯關係。
    對方質疑:若主張一切無常即意味著必然斷滅,則應解釋為何自然界(如草木)在時間流轉中仍有生長與延續,而非立即全部消失。
    此處是用以破除對「無常」的錯誤認知(將無常等同於即時的斷滅)。

名相註解
  • 斷:指徹底毀滅或消失,在此語境中指對立於「續」的斷滅狀態。
「若無常皆斷,草等何不然?」
59
白話直譯
論曰:雖然草等無我、無常,但因緣相續不斷。心、根、身等也應該這樣理解,所以所立的因有不定的過失。又用所立的因和譬喻來證明心、根、身都會斷滅,這種說法還不明確。是說一念生起後立即滅盡、不再相續,這叫斷滅嗎?還是經過長時間相續不斷,最後必定滅盡,這才叫斷滅?如果說是第一種,則缺少同類例證,因為燈等隨因緣可以長時間存在。如果說是第二種,我也承認如此,因為無餘涅槃是生死斷滅。為了破除前面的因,再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雖然各種植物沒有永恆不變的自我且處於變遷之中,但仍有因緣在持續不斷地相繼影響。。心根和身體等也是同樣的情況,所以所建立的論據存在著不確定的缺陷。。此外,又透過建立因果論據與比喻,來證明心靈、感官根源以及身體都會毀滅,但這番話還沒有說完。。是不是指一個念頭剛生起就立刻滅掉,而且不再連續產生,這樣才叫做「斷」呢?。作為一種習氣路徑,在長時間內連續不斷,直到最後才徹底消除,這是否可以稱為「斷」?。如果說是指最初的情況,則缺少了相同法性的特質,因為像燈火這類隨因而生的現象,在長時間中不斷地產生。。如果說是第二種情況,我也同意,因為進入無餘涅槃後,生死就徹底斷絕了。。為了反駁之前的原因,再次說偈頌如下: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說明「無我無常」與「因緣相續」並不矛盾。
    雖然物質現象(如草木)缺乏恆常的實體(無我)且不斷變化(無常),但其演變過程是依循因果律而連續不斷的,並非隨機跳躍或完全斷滅。

    此處在討論因明論理。
    作者指出心根(感官)與身體等對象在論證中若不能確定其性質或狀態,則作為論據(因)時會產生「不定」的邏輯缺陷,導致推論無法成立。

    此句討論的是對「心、根、身」三者皆會斷滅的論證過程。
    在論書語境中,這是透過「因」(論據)與「喻」(比喻)來推導結論的邏輯分析,旨在破除對自我實體的執著,而「未了」指該論述尚未完整結束或尚未詳盡闡述。

    此句在探討「斷」的定義,討論心法(心念)在生起後立即滅盡且不再產生後續相續狀態時,是否符合佛教對「斷」的定義。
    這涉及對心所生滅與斷除煩惱之機制的分辨。

    此處在討論「斷」的定義。
    探討一種煩惱或習氣(經路)雖然在長時間內持續存在(相續不絕),但只要最終能被根除(當盡),是否符合佛教對「斷」的定義。
    這涉及對斷除煩惱之時間性與徹底性的論辯。

    此處在討論法相的生起與同一性。
    論者指出,若將焦點放在「最初」的生起,則無法體現「同法」(同一法性)的特質,因為像燈火這類依賴條件(隨因)而生的現象,是在時間流轉中不斷生滅起伏的,缺乏恆常的同一性。

    此處討論涅槃的種類。
    作者認同第二種觀點,理由在於「無餘涅槃」(圓涅槃)是完全熄滅煩惱與業力,使眾生不再受生於六道,徹底斷除生死輪迴。

    此句為論書之過渡語。
    作者旨在透過後續的偈頌,對前文所提出的因果論點或對手之見解進行邏輯上的破除(破相),以確立正確的法義。

名相註解
  • 因緣:指導致結果產生的直接原因(因)與間接條件(緣)。
  • 心根:指心識的根源或感官根基。
  • 因喻:佛教邏輯論證中的『因』(理由/論據)與『喻』(比喻/類比),用於證明論題。
  • 一念:指心意識最微小的一個時間單位或一次心法運作。
  • 無間:指沒有時間間隔,立即發生。
  • 經:在此指習氣、煩惱的運作路徑或慣性。
  • 隨因:指依循條件、因緣而生起,不具有獨立自性的狀態。
  • 無餘涅槃:指阿羅漢或佛在肉身滅盡後,不再有任何餘餘之業力而進入的完全寂滅狀態,亦稱圓涅槃。

論曰:雖諸草等無我無常,然有因緣相續不 斷。心根身等應知亦然,故所立因有不定過。 又立因喻證心根身皆有斷滅,此言未了。為 一念生無間即滅更不相續名為斷耶?為經 多時相續不絕後要當盡名為斷耶?若言初 者,闕於同法,燈等隨因多時起故。若言第二, 我亦許然,無餘涅槃生死斷故。為破前因,復 說頌曰:

60
白話直譯
「即使這個道理是真的,無明也不是存在。」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這個道理成立,那麼無明也就不是真實存在的。
法義解析
  • 此句採還擊法(reductio ad absurdum)論證。
    在《大乘廣百論》的邏輯框架中,若承認對方的前提理路,將導致「無明」本身亦被否定,從而推翻對方試圖建立的論點,旨在證明無明之實體不可得。

「此理設為真,無明亦非有。」
61
白話直譯
論曰:無明本性不是我,也不是常,應該像燈一樣自然斷滅。如果是這樣,無明所生的貪等煩惱障礙也應該自然斷滅。如果如此,生死的繫縛就會不經修行自然解脫。這兩句半偈都顯示前面的因有不定的過失,內外不同。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無明的本質既不是自我,也不是永恆的,因此它應該像燈火一樣自然地熄滅。。如果能做到這樣,由無明所引起的貪欲等煩惱障礙,自然就會被消除。。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被生死輪迴所束縛,而不會透過修行努力而自然獲得解脫。。這兩段半偈都顯示出之前的因果推論存在不確定的缺陷,且內在與外在的意義有所區別。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論證無明的非永恆性。
    透過比喻燈火在燃料耗盡後會自然熄滅,說明無明作為一種煩惱與遮蔽,其自性並不具備恆常不變的實體,因此在修行或因緣成熟時,必然會走向斷滅,而非永恆存在。

    本句闡述因果關係:無明是所有煩惱的根源。
    當修行者能透過智慧破除無明(即前文所述之正見或實相觀),則依附於無明而生的貪、嗔、癡等惑障將失去依據,從而自然消滅,而非透過強行壓制。

    此句為論理推導之反證。
    旨在討論解脫的機制:若缺乏正確的因緣或見地(若爾),眾生將持續被生死業力繫縛,無法透過修行(功用)達到解脫的狀態。
    強調解脫必須依據正確的法義與實踐,而非隨機或無因之自然發生。

    此處為論釋對偈頌的邏輯分析。
    指出前述推論(前因)在邏輯上並不嚴密,存在「不定」的缺陷,且需區分內在(心法/自體)與外在(境法/他體)的差異,以修正對法義的誤解。

名相註解
  • 非我:指不具備恆常、主宰、獨立的自我實體。
  • 貪等惑障:指以貪欲為首的種種煩惱(如嗔、癡等),這些心理狀態障礙了覺悟與解脫。
  • 生死繫縛:指眾生因無明與執著,被業力牽引在六道輪迴中不能脫離。
  • 功用:指修行者的主觀努力、作意或實踐修法。
  • 自然解脫:指在符合因果律與法義的前提下,隨緣而至的解脫狀態。
  • 半頌:指半個偈頌,通常指四句一偈中的兩句。
  • 不定失:邏輯術語,指推論的根據不確定,導致結論無法成立的缺陷。
  • 內外:指內在的心識狀態與外在的物質/現象世界。

論曰:無明自性非我非常,應亦如燈自然斷 滅。若如是者,無明所生貪等惑障應自然斷。 若爾即應生死繫縛,不由功用自然解脫。此 二半頌俱顯前因有不定失,內外為異。

62
白話直譯
再者,諸外道等有這樣的說法:色等諸法雖然無常,但依靠我,所以能相續不斷。這也不對,因為違背了解脫。如果色等諸法依我而生,而我既是常住、前後無異,那就必定無法證得解脫。如果說諸法雖然依我而生,但因為有眾緣助成,所以沒有這個過失。若是如此,諸法就只應該由那些眾緣而生,我又有什麼作用?能生的眾緣和所生的果報,彼此相隨,俱有俱無。我既然是常住,任何時候都存在。但果報卻不是如此,怎會依靠我而生?我用難以知曉的緣力共同成就,怎能阻擋我不相信眾緣?為了顯示這個道理,接下來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此外,外道等人主張:雖然物質等現象是無常的,但因為有一個恆常的「我」存在,所以生命和現象才能連續不斷地延續。。這也不對,因為這樣做會違背解脫的目標。。如果物質等現象是依賴於「我」而產生的,而這個「我」又是永恆不變、前後一致的,那麼就絕對不可能獲得解脫。。如果說萬法雖然依賴『我』而產生,但因為有其他條件(緣)的幫助,所以不會有上述的錯誤。。如果真是這樣,所有現象都只是由那些種種條件組合而生,那我(作為主體或特定因)還有什麼作用?。能夠產生各種條件(緣)以及由此產生的結果,且這些條件與結果彼此契合,共同存在或共同消失。。既然我具有恆常的本性,那麼在任何時間都存在。。如果結果真的是這樣,怎麼可能依賴那個原因而產生呢?。我已經透過那些難以察覺的緣分力量共同明白了,怎麼可能不相信眾多因緣的作用呢?。為了說明這個道理,接下來用偈頌來表達: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外道(非佛教)對「我」與「無常」的矛盾見解。
    外道承認現象(色法)是變遷的,但認為必須有一個不變的主體(我)作為依據,才能解釋生命在時間軸上的連續性(相續)。
    此處為論著在破除「我執」前,先陳述對方的錯誤論點,以便後續以佛法之「無我」與「緣起」來反駁。

    此句為論著中的否定論證,旨在排除某種錯誤的見解或修行方法。
    在《大乘廣百論釋論》的邏輯體系中,判定某種觀點是否正確的標準之一,在於其是否能導向解脫。
    若該觀點在義理上與解脫相悖,則被判定為錯誤。

    此句採「歸謬法」論證。
    論者假設若存在一個恆常不變的「我」作為萬法之根源,則此「我」將成為不可消除的實體執著。
    由於解脫的核心在於破除我執與對恆常的妄想,若「我」恆常不變,則無法透過修行而轉化或滅除,導致永遠無法證得解脫。
    以此反證「我」之非恆常性。

    此句為論著中的辯論過程,討論「我」與「法」的關係。
    對方試圖主張雖然法依我而生,但因有「緣」的介入,可避免陷入某種邏輯矛盾或法義上的缺失(失)。
    此處旨在分析自體與他緣在產生現象時的權衡。

    此句為論辯過程中的反問,旨在探討「因」與「緣」的關係。
    若將一切法的產生僅歸於「眾緣」(輔助條件),則會否定「正因」(主導原因)的必要性,導致邏輯上的矛盾,用以推導出正因不可或缺的結論。

    此處討論因果關係中的「隨順」與「共時性」。
    指因(能生)與緣(眾緣)以及果(所生果)在法義上必須相互契合(隨順),否則無法產生對應之果。
    且強調因緣果的共在與共滅,體現了條件依賴的連鎖關係。

    此句出於《大乘廣百論釋論》,在論述「我」之實有的辯論脈絡中,探討恆常性與存在時間的關係。
    此處是以對手(外道或執著我者)的邏輯視角,論證若「我」被定義為恆常,則必然在所有時間點皆能成立,用以分析其邏輯矛盾或推導其定義。

    此句為論理推導中的反詰,旨在透過否定前提(果則不爾)來證明某種因果關係的不成立,是用於破除錯誤見解的邏輯推論過程。

    本句探討修行者在體悟法義時,如何透過對微細、隱蔽之因緣(難知緣)的觀察與體認,進而確立對「眾緣」決定性作用的信心。
    在《大乘廣百論》的論述體系中,強調對因緣法理的深刻洞察是破除執著、證悟真理的基礎。

    此句為論書中的過渡語,說明前文的理論分析已完備,隨後將以偈頌(頌)的形式對該義理進行總結或深化,以便於記憶與傳承。

名相註解
  • 色等諸法:指以物質(色法)為首的各種現象。
  • 依我生:指將「我」視為產生現象的主體或根源。
  • 諸法:指一切現象、萬物。
  • 失:指邏輯上的漏洞、錯誤或法義上的不圓滿。
  • 同有同無:指因緣與果在存在與消滅上的同步性,即緣有則果有,緣無則果無。
  • 一切時:指所有時間,涵蓋過去、現在、未來。
  • 藉:依憑、依賴,在此指因果關係中的依止。
  • 難知緣:指那些微細、隱蔽、不易被常人察覺的因緣條件。

復次諸外道等有作是說:色等諸法雖是無 常,然依我故相續無斷。此亦不然,違解脫故。 若色等法依我生者,我既是常前後無異,即 應畢竟不證解脫。若言諸法雖依我生,然由 緣助,故無此失。若爾諸法唯應由彼眾緣而 生,我復何用?能生眾緣與所生果更相隨順 同有同無。我既是常,一切時有。果則不爾,豈 藉彼生?我用難知緣力共了,如何黨我不信 眾緣?為顯此義,故次頌曰:

63
白話直譯
「現見色等諸行,都是從眾緣生起、住持、滅盡;所以知道你執著有我,雖然存在卻毫無作用。」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們現在能看到的物質現象等運作過程,都是依據條件而產生、停留並消失的;。所以就知道,你對『我』的執著,即使存在也沒有任何作用。
法義解析
  • 本句闡述物質現象(色法)的無常與依緣性。
    強調一切有為法(行)皆非自生,而是依據因緣而經歷生、住、滅的三相,旨在破除對物質實體的常恆執著。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體執著。
    在論述中,透過分析證明即便假設有一個所謂的「我」存在,它也無法在解脫或法義上產生實質的效用,從而導向「無我」的正確見解,消除對自我的虛妄執著。

名相註解
  • 色等行:指物質現象(色法)及其相關的運作過程或有為法。
  • 生住滅:指有為法從產生、維持到消亡的過程,為無常的體現。
「現見色等行,從緣生住滅;
故知汝執我,雖有而無用。」
64
白話直譯
論曰:色等諸行在生起、住持、滅盡時,明顯是依眾緣而成,並不依靠我。你所執著的我體既然不是緣生,就沒有任何作用,如前面所說。而且色等諸法的生住滅相、種類和時間都各不相同,怎能依賴一個常住的我作為緣由?就像燒煮等事各自依不同的緣由。成熟的德行和色類也有差別,這些差別不依賴單一緣起。因為無始以來色等諸法、名言熏習的種類不同,以及先前所造的各種有情業,功能差別、轉變多端,隨著所遇的緣分成熟發起,變化生起色等諸法的生滅差別。所謂的緣,像精血等是生起的緣,衣食禪定等是住持的緣,毒藥、災難、四大失調等是滅亡的緣。所謂的我並沒有這些不同的作用,外道愚癡才強行立為有。為了顯示這個道理,再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像物質等所有有為法在產生、持續、滅掉的過程中,可以明顯看到它們是根據條件而運作的,而不是依賴於一個所謂的「我」而存在。。你堅持認為「我」這個實體不是由條件組合而成的,但這樣的話,它就沒有任何作用,這就像之前解釋過的一樣。。而且像物質這樣的法,在產生、持續、消失的過程中,種類和時間都各不相同,怎麼可能依賴一個永遠不變的「我」作為基礎呢?。就像燒烤或烹煮等,因為依據的條件不同而有所差異。。物質形態的成熟特質也有差異。這種差異並非由單一原因造成,而是因為從無始以來,物質法與名言的燻習種類不同,加上先前所造的各種有情業力功能在轉變,隨著遇到的條件成熟而顯現,才產生了物質形態上的種種差異。。這裡所說的「緣」,是指精血等是產生生命的條件,衣食與安定等是維持生命的條件,而毒藥、意外災禍以及四大元素失調等則是導致生命滅亡的條件。。那些被認定為「我」的東西,其實並沒有獨立的功能,只是外道因為愚笨而強行認定它存在。。為了闡明這個義理,再次說一段偈頌:
法義解析
  • 本句旨在透過觀察「行」(有為法)的生滅過程,證明現象界的運作完全基於因緣(條件),而非由一個恆常不變的「我」所主導或承載,以此破除對「我」的執著(我執),論證無我義。

    本句旨在破除對「恆常不變之我」的執著。
    論著透過邏輯推演指出:若認定「我」是一個獨立於因緣之外的實體(非緣生),則該實體將失去與外界互動、產生變化的能力(無作用),從而證明「我」之實體不存在,僅是因緣和合的假名。

    本句旨在破除「我執」。
    透過分析色法(物質現象)的生、住、滅三相,指出其具有多樣性與時序上的變異(無常),因此在不斷變遷的現象中,無法找到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我)來作為依據。

    此句在論述物質或現象的轉變,說明同一物質在不同的依緣(條件)作用下,會產生不同的結果。
    以「燒」與「煮」為例,說明外在條件(火、水)的差異導致性質的改變,用以論證依緣而生的道理。

    本段討論色法(物質)差異的成因。
    強調物質形態的差異並非單一因緣決定,而是由「名言燻習」(意識與語言的習慣影響)與「有業」(具足執著的業力)共同作用。
    當這些潛在的種子遇到適當的外部條件(緣)而成熟時,便會顯現出不同的物質特徵。

    本段在論述生命存續的條件(緣)。
    將其分為三類:生緣(促成誕生)、住緣(維持生存)與滅緣(導致死亡),旨在分析眾生生滅的物質與環境條件,符合論書對因緣生滅的分析框架。

    本句旨在破除「我執」。
    論著指出,世人或外道所執著的恆常、獨立的「我」及其功能(別用),在實相中並不存在,僅是基於無明而產生的錯誤認知與虛構。
    這符合大乘論典中以「破相」來建立正見的論述邏輯。

    此句為論書之過渡語,表示作者在完成對某項法義的散文論述後,為了使讀者更易於記憶或更深刻地理解,而以詩歌形式(偈頌)再次總結或深化該義理。

名相註解
  • 緣生:指依據因緣條件而生起,對立於獨立自存的觀念。
  • 生住滅相:指現象從產生、維持到消滅的過程狀態。
  • 常住我緣:指一個恆常不變、可作為依據的「我」之實體。
  • 依緣:指事物產生或變遷所依據的條件、因緣。
  • 熟德:指業力種子成熟後所顯現的特質或果報狀態。
  • 色類:指物質現象、物質形態。
  • 名言燻習:指透過語言、概念的認知與習慣,在心識中留下的潛在影響(種子)。
  • 有趣業:指具有執著心、能產生後果的業力行為。
  • 生緣:促成生命誕生所需的條件,如父母的精血。
  • 住緣:維持生命生存所需的條件,如食物、衣物及安定環境。
  • 滅緣:導致生命終結的條件,包括外在毒藥、意外災禍及內在生理失調。
  • 四大亂:指地、水、火、風四種基本元素(四大)失去平衡,導致身體機能崩潰而死亡。
  • 計我:指對「我」的錯誤認定或執著,即我執。
  • 強立:指在沒有實據的情況下,強行建立理論或認定其存在。

論曰:色等諸行生住滅時,現見從緣不依於 我。汝執我體既非緣生,即無作用,如前已說。 又色等法生住滅相,種類及時皆不同故,何 得依一常住我緣?如燒煮等依緣別故。熟德 色類亦有差別,如是差別不依一緣,謂無始 來色等諸法、名言熏習種類不同,及先所造 諸有趣業種種差別功能轉變,隨所遇緣成 熟發起,變生色等生等差別。所言緣者,謂 精血等是其生緣,衣食定等是其住緣,毒藥 災橫四大亂等是其滅緣。諸所計我無此別 用,外道愚癡強立為有。為顯此義,復說頌 曰:

65
白話直譯
「如同眾緣成就芽等,眾緣成就種子等生起;所以無常的諸法,都是由無常所生。」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就像種子在條件成熟時會長出芽,種子本身也是在條件充足時才產生的。。所以所有無常的法,都是由無常的因緣產生的。
法義解析
  • 此句以植物生長的自然過程比喻法理,說明一切現象(芽、種)的產生皆非偶然,而是必須依據特定的條件(緣)才能成就。
    強調「緣起」的必然性,旨在論證現象的生滅皆有其條件,而非由單一實體或隨意決定。

    本句闡述因果的一致性:無常之果必由無常之因生起。
    在論述諸法性質時,強調現象界的變易性是其本質,且這種變易性貫穿於生起與滅盡的整個過程,旨在破除對法之恆常性的執著。

「如緣成芽等,緣成種等生;
故無常諸法,皆無常所起。」
66
白話直譯
論曰:就像外在的種子等依自身因緣的功能差別而生起,還要依靠其他緣分助發力量,變化生出同類的芽等果實。內在的身心等也應當如此,諸行相續,同類異類,隨所遇緣而生起果報差別,這就顯示內在身心法體也是無常,如同外在的芽等必定從同類無常因生起。我對於身心沒有生起的作用,因為不是緣生,就像龜毛等一樣。再者,為了顯示諸法雖然沒有我,卻不落入斷滅或常住兩種過失。所以在本品後面又說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就像外在的種子根據自身因緣的功能差異而萌發,接著需要其他條件的幫助來激發力量,才能長出屬於該種類本身的芽等果實。。內在的身心運作也是同樣的道理。所有的現象在連續產生過程中,無論是同類還是不同類,都會根據遇到的條件不同而產生不同的結果。這說明瞭內在的身心本質是無常的,就像外在的植物種子,一定是由同類且無常的因果條件才長出來的一樣。。我對自己的身心沒有任何能產生作用的力量,因為我並非由因緣而生,就像龜毛一樣極其罕見且不存在。。此外,是為了說明:雖然萬法都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自我,但並不代表落入「斷滅」或「恆常」這兩種極端錯誤的見解中。。所以在此品之後,再次說了偈頌說道:
法義解析
  • 此處以植物種子生長的自然過程為喻,說明法相的生起需具備「自因(種子功能)」與「助緣(外部條件)」兩者完備,方能產生相應的結果。
    旨在論證果相之生起非偶然,而是依循因緣法之必然性。

    本文以植物生長的自然規律(外芽)類比內在身心的運作,旨在論證「法體無常」。
    強調一切行法(諸行)在相續過程中,其結果的差異取決於緣分的組合,且必須依循因果類比(自類因)的原則,從而證明身心並非恆常不變,而是處於不斷遷變的無常狀態中。

    本句旨在破除對「我」的實有執著。
    論述「我」若非由因緣和合而生,則無法在身心之中產生任何實際的作用或功能。
    以「龜毛」比喻,說明尋找一個獨立、實有的「我」如同在海中尋找龜毛般不可能,以此證明「我」之不可得。

    本句旨在闡明中道觀點。
    在否定「我執」(無我)的同時,必須避免陷入「斷見」(認為死後一切消失)或「常見」(認為有不變的靈魂或實體)的兩極誤區,強調法性在非有非無的中道狀態。

    此句為論書之過渡語,指出在該品章節結束後,為了總結或深化義理,再次引用或創作偈頌以資記憶與闡釋。

名相註解
  • 自類芽:指與種子種類相同而生出的芽,強調因果相應,種什麼得什麼。
  • 自類因:指果實必須由同類種子產生,如大麥種子不能長出稻穗,此為因果論中的類比原則。
  • 能生用:指能產生實際作用或功能的能力。
  • 龜毛:比喻極其罕見或根本不存在的事物,常用於說明某種觀唸的荒謬或不可得。
  • 斷常二過:指「斷見」與「常見」兩種極端錯誤的見解。斷見認為生命在死後完全滅盡;常見認為有不變的靈魂永恆存在。

論曰:如外種等依自因緣功能差別而得生 起,復待餘緣助發功力,變生自類芽等諸果。 內身心等應知亦然,諸行相續同類異類,隨 所遇緣生果差別,此則顯示內身心法體無 常故,如外芽等必從自類無常因生。我於身 心無能生用,非緣生故,如龜毛等。復次為顯 諸法雖無有我,而非斷常二過所及。故於品 後復說頌曰:

67
白話直譯
「因為諸法從緣而生,所以法體並非斷滅;因為諸法從緣而滅,所以法體也不是常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因為萬法都是依據條件而產生的,所以其本體並沒有真正的斷絕。。因為法是隨著條件(因緣)而消失的,所以其本體也不是永恆不變的。
法義解析
  • 本句論述法之生起與體性的關係。
    強調法雖在現象上隨緣生滅,但從體性上觀之,並非陷入絕對的斷滅(斷見),而是在緣起中維持其性質的連續性,旨在破除對「斷」的誤解。

    本句旨在論證「法」的非恆常性。
    根據因緣生滅論,任何現象(法)都是依賴條件而生,條件消失則法隨之滅失。
    既然法在時間與條件中處於不斷的變遷與滅盡狀態,其本體就不能被定義為「常」(恆常),以此破除對法之實體恆常的執著。

名相註解
  • 法:指一切現象、萬物或心法。
  • 無斷:指不落入斷滅見,即否認事物在滅後完全消失而無跡象。
「以法從緣生,故體而無斷;
以法從緣滅,故體亦非常。」
68
白話直譯
論曰:諸法彼此相續,從無始以來,依同類因生起等流果報,後後果報承接前前因緣,當中沒有間斷,所以不會斷絕。如果前因滅盡、後果不生,當中有間斷,就可以稱為斷滅。由於對治力使前因滅盡,後果不再延續,所以不是常住。如果法本身凝然不捨前相,體性沒有變化,就可以稱為常。又,前因滅盡所以不是常,後果繼續生起所以不是斷滅。又因為能生起所以不是常,能生果報所以不是斷滅。又因為每一念都各自分別,所以不是常;但相似相續,所以不是斷滅。又法既不是有,所以不是常,也不是無,所以不是斷滅。有就成為常,無則是斷滅。如是,佛子遠離常斷二邊,領悟緣起中道妙理,正確觀察一切非有非無。法尚且本性空寂,我又怎會是有?薩迦耶見及其隨眠和由此生起的一切,在此皆永滅。又觀一切行平等性空,彼此分別與自他之想皆滅,對一切所化有情,生起無緣大慈,降下妙法之雨,遍及未來無盡虛空,利益安樂有情,其殊勝作用無窮無盡。這位勇猛者以空觀為依持,眾苦熾盛皆無法觸動,見生死如空宅,妄想牽引眾多憂苦,如猛火騰焰猛烈燃燒,焚毀無量愚癡有情,悲願纏心毫無畏懼,捨身忘命拔濟眾生。這位大慧者觀察空性無顛倒,我執已除,遠離我所執著的二種愛盡除,不再樂於觀察貪等煩惱所依之事,為利益他人常處生死,於其中不染即是大涅槃。雖然身處塵勞無邊苦海,卻常得殊勝快樂,超越二種涅槃。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論中說:所有現象從無始以來不斷循環,依據同類型的因產生性質相同的果,後來的果接續之前的因,中間沒有間斷,所以才持續不斷。。如果前面的原因消失了,後面的結果不再產生,這中間有了間斷,就可以稱為「斷」。。因為有了對治的方法,能讓之前的因力消失,後來的果報不再延續,所以這不是永恆不變的。。如果一種法狀態凝固,不改變之前的相貌,其本體沒有變化,這樣才能被稱為是永恆的。。此外,之前的因緣已經消失,所以不是永恆不變的;之後的果報接續產生,所以也不是完全斷絕的。。此外,因為它能產生後續的狀態,所以不是永恆不變的;因為它能產生結果,所以也不是完全斷滅的。。而且每一個念頭都與前一個不同,所以不是永恆不變的;但念頭之間又相互承接,所以也不是完全斷絕的。。此外,法因為不是實有的,所以不是恆常不變的;也因為不是完全不存在的,所以不是徹底斷滅的。。如果認為有實體存在,就落入恆常見;如果認為完全不存在,就落入斷見。。佛弟子就這樣擺脫了兩種極端的錯誤見解,領悟到萬物依緣而生的精妙道理,正確地觀察到一切事物既不是實有,也不是完全不存在。。既然萬法在本性上都是空的,那我怎麼可能有真實的自我存在呢?。我見、潛在的煩惱以及由這些產生的後續影響,在此處徹底消除。。再次觀察所有現象在本性上平等且空,彼此之間沒有區別,自我與他人的對立想法隨之消失。對所有需要教化的眾生,生起不分對象的慈悲心,降下美妙的法雨。直到未來盡頭,遍及虛空極限,利益度化眾生的殊勝功用永無止盡。。這位勇猛的菩薩以空性的觀照來持守,因此眾多熾熱的痛苦都無法觸動他。在他眼中,巨大的生死輪迴就像一座空房子;而眾生被妄想牽引所產生的憂苦,就像猛烈燃燒的火焰,將無數無知的有情眾生焚燒。他心中被悲願充滿,毫無恐懼,甚至不惜捨棄生命,也要將眾生救拔出來。。這位大智慧的人觀察空性而不產生錯覺,已經除掉了對『我』的執著與虛妄的想像,脫離了對自我的執取,兩種愛欲也隨之消失。因此,他不再對那些能引起貪婪等煩惱的對象產生興趣。為了利益他人,他雖然常年處在生死輪迴之中,但心不被汙染,這就是大涅槃。。即便身處充滿塵垢與勞苦的無邊苦海之中,也能恆常享受勝妙的快樂,這種快樂甚至超越了兩種涅槃。
法義解析
  • 此段論述的是「等流果」的運作機制。
    在佛教因果論中,等流果是指果與因在性質上相同(同類),使得生命或法相能從一世到另一世、或從一狀態到另一狀態地持續延續,而不會在中間中斷,解釋了輪迴與法相演進的連續性。

    此句在討論因果關係的「斷」法。
    在論述因果相續時,若因與果之間失去了連續性(即前因已滅而後果未生),產生了時間或空間上的間隙(間),則符合「斷」的定義。
    這是用於分析法相、釐清因果相續與斷滅之差異的邏輯推論。

    本句論述煩惱或業力之非恆常性。
    透過修行對治(如定慧),能消除先前累積的因力,使後續的果報不再產生或延續,從而證明該狀態並非永恆(非常),是可被轉化與滅除的。

    此句在論述「常」的定義,旨在透過正義法(定義法)來分析。
    作者指出,只有當法能保持絕對的凝滯、不捨棄之前的狀態且本體完全不變時,才符合世俗或邏輯上對「常」的定義。
    在佛教破相的論證中,這通常是用來反證一切法皆在遷變(無常),因為現實中沒有法能達到如此絕對的不變狀態。

    此句旨在破除「常見」與「斷見」兩種極端。
    透過分析因果的遞嬗:因之消滅證明瞭事物並非恆常(非常);果之接續證明瞭意識或業力並非在死後立即消失(非斷),以此確立中道之「相續」觀念。

    此處在討論「中道」的觀點,破除「常見」與「斷見」。
    若事物是恆常不變的(常),則無法產生變化或生起後續法;若事物是徹底斷滅的(斷),則無法作為因來產生果報。
    因此,能生、能果的特性證明瞭現象是處於遷變而非常,且具備延續性而非斷滅。

    此句論述心念的性質,旨在破除「常見」與「斷見」。
    心念在剎那生滅中,後念與前念有差異(別),故非恆常;但後念依前念而生,具有連續性(相似相續),故非斷滅。
    此為中道觀之體現,說明心識的運作既非永恆亦非虛無。

    此句論述中道觀,破除「常見」與「斷見」。
    法因其緣起性空,無自性實有,故不能說是恆常不變的(破常);但法在因果律中仍有相續,並非完全不存在,故不能說是徹底斷滅的(破斷)。

    此句在論述對「法」的認知,旨在破除「常見」與「斷見」兩種極端。
    若執著於有實體且不變,即是常見;若執著於完全無有或滅盡,即是斷見。
    此為中道觀之基礎,旨在導向不落兩端的正確見解。

    本句闡述中道修行之核心:透過遠離「恆有」(執著實有)與「斷滅」(執著空無)的二邊極端,進入緣起性空的妙理。
    在般若與論釋語境中,強調透過正觀(正見)來體認現象的非有非無,即是體現中道智慧。

    此句運用「以法空推我空」的邏輯。
    在佛教中,「法」指一切現象(samskrta-dharma),若所有現象皆因緣所生而無自性(性空),則作為現象之一的「我」更不可能具有獨立、恆常的實體。
    此為破除我執與法執的核心論理。

    本句描述根除對「我」之實體的錯誤見解(薩迦耶見)及其深層潛伏的煩惱(隨眠)。
    在中觀義理中,透過對空性的現觀,能將導致輪迴的根本執著及其衍生之煩惱徹底斷除,達到不再生起的永滅狀態。

    此段描述菩薩在證悟「性空」後,由智慧轉化為慈悲的過程。
    首先透過觀照諸行平等性空,破除「我相」與「人相」(自他想),消除主客對立。
    在無分別智的基礎上,生起「無緣慈」,即不依賴親疏、對象而產生的普遍慈悲,將正法比作雨露滋潤眾生,展現出法界圓融且無盡的利他願力。

    本段描述菩薩在救度眾生時的心境與實踐。
    首先以「空觀」破除對苦與生死的執著,使自身不受痛苦幹擾(不被觸);其次,將生死視為「空宅」,揭示其本質無常且無實體。
    然而,菩薩雖知空性,卻不落入空寂,而是以「悲願」面對眾生被妄想(火)焚燒的真實苦相,展現出大乘菩薩「以空行悲」的勇猛精神,即在體悟空性的同時,以捨身救眾的實踐來拔濟有情。

    本句闡述大菩薩(大慧者)在證悟空性後,如何處於生死而離於生死。
    首先透過「觀空無倒」破除我執與我相,斷除有漏的愛欲(二愛),使其不再對煩惱的依止處(境)產生貪著。
    在此基礎上,菩薩雖出於慈悲心(饒益他)而選擇留在生死界,但因已證空性,能達到「在染中而不染」的境界,此即大乘佛教所定義的「大涅槃」,區別於小乘僅追求個人解脫的寂滅。

    此句描述大乘菩薩之境界。
    菩薩雖不離世間(處於塵勞苦海)以度眾生,但因其具足大悲與大智,所獲之法樂(勝樂)超越了小乘所追求的個人解脫(有餘涅槃)與完全寂滅(無餘涅槃),體現了不二法門中「煩惱即菩提」的圓融境界。

名相註解
  • 無始:指沒有可追溯的起始點,指時間上的無限遠。
  • 同類因:指與結果性質相同的因,是產生等流果的必要條件。
  • 等流果:指與其原因性質相同、且能使法相連續不絕的果報。
  • 間:指時間或空間上的間隔、不連續狀態。
  • 對治:指針對特定的煩惱或病苦,採取相對應的修行方法予以消除。
  • 前因力:指先前造作的業力或累積的習氣。
  • 凝然:指狀態凝固、僵化,不產生任何變異。
  • 前相:指之前的相狀或先前的狀態。
  • 非斷:指非斷滅,破除認為死後一切即完全消失、不再有後果的斷見。
  • 念念:指心念剎那生滅的連續狀態。
  • 相似相續:指後念與前念在性質或功能上相似,並依循因果連續不斷。
  • 二邊:指極端錯誤的見解,通常指「常見」(認為事物永恆不變)與「斷見」(認為死後或本質完全不存在)。
  • 非有非無:中道觀點,否定對象具有獨立永恆的實體(非有),同時否定其完全不存在(非無)。
  • 性空:指事物在本質上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是依因緣而生。
  • 薩迦耶見:梵語 Sākāya-diṭṭhi,指對個體或自我具有實體的錯誤見解,即我見。
  • 隨眠:梵語 Anusaya,指潛伏在心底、尚未顯現但隨時可被觸發的深層煩惱。
  • 自他想:指對「自我」與「他人」的對立分別心,是執著的根源。
  • 無緣慈:指不依據緣分、不分對象、無條件地對一切眾生產生的慈悲心。
  • 澍:澆灌、降雨,此處比喻傳播佛法以救度眾生。
  • 空觀:以般若智慧觀察萬法皆空,不執著於名相與實體的觀法。
  • 有情:具有情識、能感受痛苦且在六道輪迴中的眾生。
  • 悲願:菩薩發心救度一切眾生、令其脫離苦海的慈悲誓願。
  • 觀空無倒:正確地觀察空性,不產生顛倒妄想。
  • 我想:指對『我』的執著(我執)以及對現象的虛妄分別心(想)。
  • 二愛:通常指對欲樂的貪著(欲愛)與對生存的執著(有愛)。
  • 煩惱所依止事:指能引起煩惱的對象或環境,即煩惱的依止處。
  • 大涅槃:大乘佛教中,指在圓滿智慧與慈悲中,即便處於生死輪迴而心不染著的究極解脫狀態。
  • 塵勞:指世間的煩惱與雜染。
  • 勝樂:指超越世俗感官快樂的、殊勝的法樂。
  • 二涅槃:指有餘涅槃(雖斷煩惱但仍有色身)與無餘涅槃(煩惱與色身皆盡)。

論曰:諸法展轉從無始來,依同類因生等流 果,起後後果續前前因,於中無間所以不 斷。若前因滅、後果不生,於中有間可名為 斷。由對治生前因力滅後果不續,所以非常。 若法凝然不捨前相,其體無變可名為常。又 前因滅所以非常,後果續生所以非斷。又因 生故所以非常,能生果故所以非斷。又念念 別所以非常,相似相續所以非斷。又法非 有所以非常,亦復非無所以非斷。有即為 常,無便斷故。如是佛子遠離二邊,悟入緣生 處中妙理,正觀一切非有非無。法尚性空,我 豈為有?薩迦耶見及以隨眠并此所生,於斯 永滅。復觀諸行平等性空,彼此俱亡自他想 滅,遍於一切所化有情,起無緣慈澍妙法雨, 窮未來際極太虛空,利樂有情勝用無盡。此 勇猛者空觀所持,眾苦熾然皆不能觸,見大 生死如空宅中,妄想所牽眾多憂苦,譬如猛 火騰焰震烈,焚燒無量無智有情,悲願纏心 無所怯憚,投身沒命而拔濟之。此大慧者觀 空無倒,我想既除,離我所執二愛盡故,不復 樂觀貪等煩惱所依止事,為饒益他常處生 死,於中不染即大涅槃。雖處塵勞無邊苦海, 恒受勝樂過二涅槃。

大乘廣百論釋論卷第三